满满干货(优秀的外企)95年,我在一家外企工作,见识了国外的先进技术,
目录:
1.965外企
2.外企吸引力比不过本土公司 95后的求职需求变化很大
3.有名外企
4.外企经历
5.外企 lm
6.老牌外企
7.外企那些事
8.955外企名单
9.外企知名
10.著名外企有哪些
1.965外企
1995年,夏天空气里一半是燥热的尘土,一半是冰棍融化后的甜腻我,林卫东,22岁,刚刚从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毕业,机械工程专业手里攥着一份报到通知,那纸张被我的汗手浸得有些发软,上面的蓝色油墨字迹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2.外企吸引力比不过本土公司 95后的求职需求变化很大
“克劳斯精密机械(Klaus Precision Machinery)”一家德资企业在95年,这三个字的分量,不亚于“铁饭碗”前面加了个“金”字我爸为此,请了三姑六婆,在家里摆了两桌,喝的是我们当地最好的“双沟大曲”,他拍着我的肩膀,满脸红光,嗓门大得像厂里的广播喇叭。
3.有名外企
“我儿子,进外企了!”那语气,仿佛我不是去上班,而是要去联合国当秘书长我站在“克劳斯”气派的大门外,看着那银色的、冷冰冰的德文和中文标识,心里也是一片火热我想象着窗明几净的办公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同事,说着流利的英语,以及传说中比我爸一个月工资还高的薪水。
4.外企经历
未来,像一台崭新的机器,在我面前闪闪发光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笔挺的蓝色制服,一丝不苟,让我出示证件,登记,然后递给我一个临时访客胸牌“进去左转,人事部在行政楼二楼”他说话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我道了谢,挺直了腰板,迈进了那道象征着未来的大门。
5.外企 lm
然后,我就懵了没有想象中的厂区,没有漫天飞扬的灰尘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两旁是修剪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草坪,绿得晃眼远处的厂房是蓝白相间的,巨大,安静,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空气里没有机油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像是消毒水混合着青草的味道。
6.老牌外企
这他妈是工厂?我我们学校的金工实习车间,那叫一个“热闹”地上永远一层油泥,走一步能带起二两铁屑,车床一开,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那“咣当咣当”的交响乐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心慌人事部的李姐接待了我,三十多岁,短发,精明干练,说话像连珠炮。
7.外企那些事
“林卫东是吧?证件都带齐了?”她接过我的毕业证、学位证、身份证,一份份地核对,复印,然后拿出一沓厚厚的表格“填一下,字写清楚点”我低头一看,全英文,夹杂着一些我不认识的德语单词我的英语也就是个六级水平,应付考试还行,真到了这真刀真枪的场合,瞬间就虚了。
8.955外企名单
李姐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用笔敲了敲桌子“能看懂吗?看不懂查字典,那边有”她指了指角落里一本砖头厚的《朗文词典》我感觉脸颊在发烫这就是外企的下马威吗?我硬着头皮,一个词一个词地啃,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那几张纸填满。
9.外企知名
汗水把我的白衬衫后背都浸透了李姐拿过表格,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行了,跟我来吧,带你去车间,你的岗位是技术员,先跟着老师傅实习”她踩着高跟鞋,在前面走得飞快,我跟在后面,像个小跟班穿过一条玻璃长廊,我们进了一间更衣室。
10.著名外企有哪些
李姐指着一个柜子:“你的,里面有工作服、劳保鞋,还有手册,自己看”“我们公司有规定,进车间必须换装,一样都不能少”我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蓝色的连体工作服,一双看起来就很笨重的钢头皮鞋,一副护目镜,还有几副手套。
旁边,是一本比那本《朗文词典》还厚的册子《克劳斯工厂安全与操作规范手册(Klaus Factory Safety & Operation Manual)》德、英、中三语对照李姐看我愣着,又补了一句:“一个月内,要抽查考试,不及格,直接走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个柜子发呆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哪是进工厂,这他妈是进军队了换上那身行头,我感觉自己像个宇航员,笨拙又滑稽尤其是那双钢头鞋,硬得像铁块,走路都得掂着脚推开车间大门的那一刻,我再次被震撼了。
巨大的空间,高耸的屋顶,一排排崭新的、我只在教科书上看过的德国进口CNC数控机床,静静地排列着地面是绿色的环氧地坪漆,光洁如镜,能照出人影几条黄色的警示线,把走道、操作区、物料区划分得清清楚楚,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机器运转时发出的那种“嗡嗡”的、富有韵律的低鸣几个穿着同样蓝色工装的工人,戴着护目镜和手套,在各自的机床前专注地操作着,偶尔低声交谈一句一切都井然有序有序到冷酷李姐把我领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师傅面前。
“张师傅,这是新来的大学生,林卫东,以后跟着你”张师傅,名叫张爱国,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从老国企过来的老师傅之一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手又黑又糙,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污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根没什么用的豆芽菜。
“大学生啊”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好好干”李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踩着高跟鞋走了车间里只剩下我和张师傅,气氛有点尴尬“张……张师傅,您好”我赶紧递上一根烟是我爸特意嘱咐我买的“红塔山”,他说老师傅都好这口。
张师傅接过去,没点,夹在耳朵上,指了指旁边一台机器“会开吗?”我凑过去一看,是台“德玛吉”的五轴加工中心,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按钮和德文我脸又红了“学校里……没见过这么先进的”“哼,就知道”张师傅撇了撇嘴,“眼高手低。
”他从工具车里拿出一块抹布,扔给我“先学擦机器吧”“把那台,从头到尾,给我擦干净,一个指纹都不能留”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台机器明明已经干净得能当镜子用了但我不敢反驳,只能拿起抹布,埋头苦干张师傅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不远处,一边喝着他那大茶缸子里的浓茶,一边监工似的看着我。
我擦了整整一个上午每一个旋钮,每一条缝隙,我都用抹布仔细地擦拭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食堂也是一尘不染,不锈钢的餐桌擦得锃亮饭菜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味道……说实话,不怎么好吃太清淡了,没什么油水。
我爸厂里的食堂,那才叫香,大锅菜一炒,十里外都闻得见张师傅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他往米饭里倒了点自己带来的咸菜,稀里哗啦地吃起来“感觉怎么样?”他忽然问“挺……挺好的”我赶紧咽下嘴里的饭“好?”他冷笑一声,“好个屁。
”“一群假洋鬼子,定那没用的规矩机器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当祖宗供着的”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看见那边的德国佬没有?”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高大的白人正一个人坐着吃饭,金发碧眼,表情严肃“赫尔曼,我们的车间主管。
”张师傅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一个死脑筋的德国佬,认死理”“在他眼里,手册就是圣经,敢违反一条,就让你滚蛋”“上个月,老王就因为操作的时候没戴手套,直接被他开了老王啊,二十年的老师傅了,闭着眼睛都能把零件车出来。
”我心里一凛“别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就了不起了”张师傅用筷子指了指我,“在这里,你那点书本知识,屁用没有”“手上的活儿,才是真本事”他吃完,把餐盘一推,站起来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远处那个叫赫尔曼的德国人,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张师傅开始教我一些基本的操作他的方法很直接,也很“土”“别看那些鸟语,你就记这个按钮,按一下,是开机再按一下,是复位”“这个轮子,是手动进给,你得凭手感,听声音”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一块毛糙的钢锭,在他手里没几下,就变成了一个光滑精确的零件他不用图纸,全凭经验“这活儿,靠的是心,是手,是耳朵书上写不出来”他把零件扔进周转箱,一脸的得意就在这时,赫尔曼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显卡尺,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拿起那个零件,卡了一下。
然后,他眉头紧锁,把零件递到张师傅面前“Zhang, out of tolerance.”(张,超差了)他的中文很生硬,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张师傅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不可能!我干了三十年,还能有错?”他抢过零件和卡尺,自己量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确实,超了0.02毫米一个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误差“这……这点误差,不影响使用!”张师傅争辩道赫尔曼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得像法官“Rule is rule. All unqualified products must be scrapped.”(规矩就是规矩。
所有不合格产品,必须报废)他指了指旁边的红色废品箱张师傅的嘴唇哆嗦着,死死地攥着那个零件在老国企,这种“微小”的误差,敲一敲,磨一磨,就“合格”了报废?那是天大的浪费!“Hermann, this is China!” 张师傅急了,也开始飙英文,虽然发音很不标准,“Not Germany! Be flexible!”(赫尔曼,这里是中国!不是德国!要灵活!)。
赫尔曼的脸沉了下来“In Klaus, there is only Klauss rule.”(在克劳斯,只有克劳斯的规矩)他一字一句地说气氛僵持住了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边我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张师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那个凝聚了他半辈子经验和骄傲的零件,狠狠地扔进了红色的废品箱“哐当”一声那声音,像是砸在我的心上赫尔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张师傅一整个下午都没再说话,只是一个人闷头抽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挫败感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公司分配的宿舍里,翻来覆去一边是张师傅那双布满老茧、仿佛能感知一切的手,和那句“手上的活儿才是真本事”另一边是赫尔曼那张冷峻的脸,和他手里那把不讲情面的卡尺,以及那句“规矩就是规矩”。
到底谁是对的?我脑子里一团乱麻我开始疯狂地啃那本厚厚的《操作手册》我发现,德国人的逻辑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不相信“手感”,不相信“经验”他们相信数据,相信流程,相信预防比如,手册里规定,每台机床每天开机前都要检查27个项目,有机油液位,有气压,有导轨润滑,每一项都要记录在表格里。
张师傅对此嗤之以鼻“脱裤子放屁机器好不好,听声儿就知道”再比如,换刀具张师傅是用到刀具钝了,加工出来的零件表面不光了,才想起来换而手册上规定,每种刀具都有一个“寿命值”,比如加工1000个零件或者运转50个小时,不管还能不能用,必须强制更换。
“败家子!”张师傅骂道,“好好的刀,还能用,换了干嘛?钱多烧的?”但手册后面用数据图表解释了:刀具在寿命末期,虽然还能切削,但性能会急剧下降,导致零件的尺寸稳定性变差,次品率会指数级上升提前更换,看似浪费了一把刀,但避免了后面可能出现的几十个废品,综合成本反而更低。
这叫“预防性维护”我把这个道理讲给张师傅听他把大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歪理邪说!”“照他那么干,厂子早晚得黄!”我和他的矛盾,也开始慢慢显现有一次,一台老式的铣床出了点小毛病,主轴有点异响张师傅听了听,拿起一把铜锤,对着主轴箱某个位置,“Duang Duang”就是两下。
你猜怎么着?异响消失了他得意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看见没?这叫本事”我承认,那一刻,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简直是玄学但没过两天,赫尔曼来巡视,听说了这件事他当场就把张师傅叫了过去,脸黑得像锅底。
“Who allowed you to use a hammer?”(谁让你用锤子的?)“It works!”(它管用了!)张师傅理直气壮“This is not ‘works’! This is damage!”(这不是管用!这是破坏!)赫尔曼的声音提高了八度,“You must follow the maintenance procedure! Check the bearings, check the lubrication, find the root cause!”(你必须遵守维修流程!检查轴承,检查润滑,找到根本原因!)。
“I found it! It’s fixed!”(我找到了!修好了!)“No! You didnt fix it! You just covered it!”(不!你没修好!你只是把它掩盖了!)两个人用蹩脚的英语和中文混杂着吵了起来,像两只斗鸡。
最后,赫尔曼下了死命令“Stop this machine immediately! Disassemble it! I want a full inspection report tomorrow morning!”(马上停掉这台机器!拆开它!明天早上我要一份完整的检查报告!)。
张师傅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摔,扭头就走那天,我和另外两个年轻工人,跟着赫尔曼,把那台铣床的主轴箱拆了个底朝天拆开之后,我们都傻眼了一颗滚珠轴承的保持架已经碎裂,几颗滚珠都偏离了位置张师傅那两锤,只是暂时把错位的滚珠给“震”回去了,但碎裂的保持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彻底散架,导致主轴抱死。
如果那时候机器正在高速运转,刀具可能会直接崩飞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赫尔曼指着那堆破碎的零件,脸色铁青地对我们说:“See? This is the result of not following the rules. Experience is important, but rules save lives.”(看到了吗?这就是不遵守规矩的后果。
经验很重要,但规矩能救命)那一晚,我写了平生第一份英文的“检查报告”,写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报告交上去,赫尔曼什么也没说但张师傅,被停职三天,写检讨这在厂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老师傅们都觉得赫尔曼不近人情,小题大做。
“不就一个破轴承吗?至于吗?”“德国佬就是来欺负我们中国人的!”张师傅更是觉得丢了天大的面子,三天后回来上班,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觉得是我,一个“读死书”的大学生,和德国佬一起,合起伙来让他下不来台他开始处处给我穿小鞋。
我问他技术问题,他爱答不理我操作机器,他就在旁边吹毛求疵“手那么抖,像个娘们!”“脑子呢?这点程序都不会编?”我成了夹在德国人的“规矩”和中国老师傅的“人情”之间的三明治,两面受气那段时间,我真的想过辞职。
我爸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一顿“你个怂包!多好的工作!受这点委屈就想跑?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学本事!”我没办法,只能忍白天在车间,我跟着张师傅,忍着他的冷嘲热讽,学他那些“土办法”里的精髓你别说,他那些凭手感、听声音的技巧,在很多紧急情况下,确实比看说明书管用。
晚上在宿舍,我就抱着那本德文手册死磕我买了一本德语词典,一个词一个词地查,把整本手册都快翻烂了我发现,德国人的那套体系,是一个完整的闭环从设计,到制造,到维护,再到报废,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标准和数据支持。
它就像一个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而我们,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望闻问切,凭感觉下药有时候能手到病除,有时候也可能误诊两种体系,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但在“克劳斯”这个环境里,德国人的体系,显然是“政治正确”。
我开始尝试着,把两种东西结合起来比如,张师傅能听出机器的微小异响,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响我就去翻手册,查资料,找出可能的原因,然后用排除法,一个一个去验证我成了张师傅的“理论翻译”和赫尔曼的“现场翻译”渐渐地,我在车间里有了一个外号。
“小字典”张师傅虽然嘴上还损我,但遇到他搞不定的新设备问题,也会嘟囔一句:“小林,你过来看看,这上面写的啥鸟语?”赫尔曼也开始对我另眼相看他发现我能理解他的“规矩”,并且能用中国工人听得懂的方式解释清楚。
有一次,他甚至在晨会上表扬了我“Lin is a good bridge.”(林是一座好桥梁)我站在人群里,脸红了,但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被认可的踏实感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一天天过去我以为,一切会慢慢变好。
直到那一天,真正的风暴来临那是一个周一的下午车间里最核心的一台设备,从瑞士进口的“斯达拉格”卧式加工中心,突然停机了这台机器,是整个工厂的心脏,负责加工最大、最精密的零件,给上海大众的桑塔纳生产线供货机器一停,整个生产线就得停。
当时,我们正在赶一批加急的订单,如果不能按时交货,面临的将是天价的违约金赫尔曼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控制面板上,红色的故障灯不停地闪烁,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德文的错误代码我赶紧凑过去翻译“主轴驱动器通讯错误,代码E-1137。
”赫尔曼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立刻打电话给瑞士总部的技术支持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那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提供了一堆常规的排查方案检查电缆,重启系统,重置参数……我们折腾了两个小时,把能试的方法都试了一遍。
机器就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赫尔曼的脸色越来越白“Shit! The Swiss engineer can only arrive on Thursday!”(该死!瑞士的工程师最快也要周四才能到!)周四?
黄花菜都凉了!整个车间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这台趴窝的“钢铁巨兽”,束手无策这时候,张师傅走了过来他背着手,围着机器转了两圈,这里敲敲,那里听听“我来看看”他说赫尔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但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默许。
张师傅打开了机床后部的电控柜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线路板、继电器和电线,五颜六色,像人体的神经网络一样复杂“肯定是线路问题”张师傅凭着他几十年的经验,做出了判断他拿出一把万用表,开始一根一根地测量电线这种排查方式,无异于大海捞针。
赫尔曼在一旁看得直摇头“Zhang, this is not efficient. We need to check the diagnostic data in the system.”(张,这样效率太低了。
我们应该检查系统里的诊断数据)“数据?数据能当饭吃?”张师傅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机器不会说谎,毛病肯定在身上”两个人又一次站在了对立面一个相信经验直觉,一个相信数据逻辑而我,站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我忽然想起,我在啃那本德语手册的时候,看到过一个隐藏的“服务模式”在这个模式下,可以看到系统底层所有传感器和驱动器的实时数据流但我从来没用过,手册上也警告,非授权人员操作可能导致系统永久性损坏要不要试?。
我心里天人交战试了,万一搞砸了,我这份工作肯定就没了不试,就这么干等着,订单肯定泡汤,工厂损失惨重我看着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赫尔曼,再看看满头大汗、但眼神依然执着的张师傅我咬了咬牙干了!“Hermann, Mr. Zhang,”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们中间。
“I have an idea.”我把我从手册上看到的那个“服务模式”说了出来赫尔-曼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It’s too risky. We don’t have the password.”(太冒险了。
我们没有密码)“我知道密码”我平静地说我当然不知道但我知道德国人设计东西的逻辑他们的默认密码,通常都和公司名或者设备型号有关我走到控制面板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输入了“KLAUS1995”没反应我又输入了“STARRAG”。
还是没反应我的手心开始出汗张师傅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瞎折腾”我闭上眼睛,回想手册上的每一个细节对了,那台机器的型号是“HEC-800”我颤抖着手,输入了“HEC800-SERVICE”屏幕闪了一下一个全新的界面跳了出来,上面全是滚动的、瀑布一样的数据流。
成功了!赫尔曼激动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Good boy! Lin! Good boy!”(好小子!林!好小子!)我顾不上激动,赶紧和赫尔曼一起,盯着那瀑布一样的数据“找到主轴驱动器的数据通道!”赫尔曼命令道。
我们很快找到了大部分数据都是正常的,只有一个值,非常奇怪一个代表编码器反馈信号的电压值,在0和5V之间,毫无规律地剧烈跳动“The encoder signal is unstable!”(编码器信号不稳定!)赫尔曼立刻判断。
“问题在编码器!”编码器是安装在主轴末端的一个高精度传感器,用来检测主轴的转速和位置如果它的信号出了问题,系统就会以为主轴失控,从而触发紧急停机“换编码器!”赫尔曼立刻下令但张师傅却摇了摇头“不对”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对我说:“小林,你让他看,这个电压跳动,不是一直有,是隔几秒才有一次,而且每次跳动的时候,我都能听到电控柜里有‘咔哒’一声轻响。
”他的耳朵,居然能从机器的嗡嗡声中,分辨出继电器吸合的微弱声音!我赶紧把他的话翻译给赫尔曼赫尔曼将信将疑,但还是和我一起,凑到电控柜前仔细听果然!每当屏幕上的电压值疯狂跳动时,一个不起眼的接触器,都会发出“咔哒”一声。
“是它!”张师傅指着那个接触器,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接触器有问题,导致给编码器的供电不稳!”赫尔曼还是不信“Impossible. The contactor is for the cooling pump, not for the encoder.”(不可能。
这个接触器是给冷却泵供电的,跟编码器没关系)他查了电路图,图纸上明确标明,这两条线路是独立的张师傅急了“图纸是死的,机器是活的!肯定是装配的时候,有根线接错了,或者有干扰!”“Nonsense! German assembly is the best in the world!”(胡说!德国的装配是全世界最好的!)赫尔曼的职业荣誉感被激发了。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我脑子飞速旋转一个相信数据,一个相信直觉数据说编码器坏了,直觉说接触器有问题有没有可能……他们都对,也都错了?“等等!”我大喊一声,“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个实验?”“把这个接触器的控制线拔掉,让它不工作,然后我们手动给编码器提供一个稳定的5V直流电,再看看系统反应?”。
我的这个想法,其实是把他们两个人的思路结合了起来既绕过了可能有问题的接触器(张师傅的怀疑),又验证了编码器本身是否完好(赫尔曼的怀疑)赫尔曼和张师傅都愣住了,对视了一眼这个方法,既符合德国人的逻辑验证思维,又带着中国人的“变通”智慧。
“Do it.”(就这么办)赫尔曼最终说我找来一个直流电源,小心翼翼地找到了编码器的供电引脚张师傅则用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拔掉了接触器的控制线圈我把电源接上然后,走回控制面板,按下了“系统复位”按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的红色故障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灭了绿色的“准备就绪”灯,亮了起来“成功了!”有人喊了一声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赫尔曼激动得满脸通红,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那力气大得差点让我窒息“Lin! You are a genius! A fucking genius!”
他激动得连粗口都爆了出来张师傅也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但温暖有力那一刻,我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后来,我们彻底检查,发现问题果然出在那台接触器上它在工作时产生的高频电磁干扰,通过一根走线不规范的信号线,耦合到了编码器的电源线上,导致了信号的不稳定。
图纸是对的,装配也是对的,但两个“对”的东西放在一起,却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错”这是一个连德国设计者都没有预料到的,典型的“理论与实践脱节”的案例这件事,成了整个“克劳斯”工厂的传奇我,林卫东,那个“小字典”,一战成名。
赫尔曼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任命我为“技术支持工程师”,直接向他汇报,专门负责解决各种疑难杂症我的工资,翻了一倍更重要的是,张师傅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开始主动找我,让我给他讲那些德文手册里的“道道”。
他会把他几十年的“绝活”,比如怎么通过磨削的声音判断砂轮的平整度,怎么通过铁屑的颜色判断切削温度,毫无保留地教给我我们成了忘年交他会带我去厂外的小酒馆,喝两块钱一瓶的啤酒,吃五十块钱一大盆的麻辣小龙虾酒过三巡,他会红着眼睛说:“小林啊,时代变了,我们这套……快不行了。
”“张师傅,不是不行了”我会给他满上酒,“是得换个活法”“你那手绝活,加上德国佬那套规矩,那才叫天下无敌”他听了,会嘿嘿地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赫尔曼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认“圣经”的死板主管他开始组织“中德技术交流会”,让张师傅这样的老师傅上台,分享他们的“独门秘籍”。
他也会在遇到问题时,放下架子,来问我:“Lin, from a Chinese perspective, what do you think?”(林,从中国人的角度,你怎么看?)工厂的氛围,前所未有地融洽。
我们的生产效率和产品合格率,都创造了新的记录那年年底,我们拿到了公司全球的“最佳工厂奖”赫尔曼在庆功宴上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Lin, I used to think technology is just machines and data. But you taught me, the most advanced technology, is people. People who can learn, who can adapt, who can build bridges.”。
(林,我以前以为技术就是机器和数据但你教会了我,最先进的技术,是人是懂得学习、懂得适应、懂得搭建桥梁的人)我站在95年的岁末,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和车间里彻夜通明的灯火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先进技术”的真正含义。
它不是那些冰冷的、闪闪发光的机器它是一种思想,一种方法,一种让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能够超越偏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力量而我,一个22岁的年轻人,有幸站在这个大时代的交汇口,亲手触摸到了这种力量我感觉我的身体里,也有一台引擎,正在被点燃。
它将驱动我,和这个正在经历巨变的国家一起,轰鸣着,奔向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