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还带着樟脑丸味儿的旧衬衫，被我老婆周莉劈头盖脸地砸在我身上，布料冰凉，像一条蛇“马建军，你还要不要脸！寡妇的男人死了才多久，你就上赶着穿人家的衣服，你是想死还是想当我死？”周莉的声音尖利得像能划破玻璃，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们结婚十五年，她第一次用这种淬了毒的眼神看我，仿佛我不是她同床共枕的丈夫，而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仇人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衬衫的衣角，樟脑丸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肥皂香，钻进我的鼻子里，呛得我心口发闷。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天灵盖上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而这一切的风暴，都源于三天前，我帮楼下新搬来的寡妇苏婉清修了一次水管说起这事儿，我到现在都觉得窝囊。

我叫马建军，今年四十二，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不好听点就是个高级修理工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心软，加上手艺还行，街坊邻居谁家有个水电煤气的问题，都爱找我我老婆周莉总说我这是“烂好人”，净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可我总觉得，远亲不如近邻，搭把手的事儿，能帮就帮了

出事那天是个周六，我正准备和周莉去菜市场买菜，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我一开门，苏婉清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急得话都说不囫囵：“马大哥，不好了，我家……我家厨房水管爆了，水都淹到脚脖子了！”。

我一听，这还了得！“你赶紧先去把总水阀关了！”我一边说一边就往楼下冲周莉在后面喊：“马建军，你多管闲事！”我头也没回，这种紧急情况，哪还顾得上她乐不乐意到了301，那场面叫一个水漫金山水从厨房门缝里“哗哗”往外冒，她那个六七岁的女儿吓得哇哇大哭，抱着她妈妈的腿不敢松手。

我蹚水冲进厨房，找到总阀门，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它拧上水流小了，可我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了，活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我让她娘俩先去卧室待着，免得着凉，自己一个人在水里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总算把新管子换好了等我从厨房出来，浑身黏糊糊的，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苏婉清端着一杯热水道了无数个谢，然后看着我滴水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马大哥，你这样回去会感冒的。

要不……要不你先换件干衣服吧，我……我给你找一件我先生的，他没穿过几次”当时我脑子里根本没多想天冷，穿着湿衣服确实难受，而且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好像嫌弃人家似的我点点头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蓝白格子衬衫和一条深色裤子递给我衣服上有一股很浓的樟脑丸味，看得出来是压箱底很久的她说她老公身形跟我差不多，应该能穿我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换下来的时候才觉得有点别扭，毕竟是逝者的衣物。

但转念一想，人死如灯灭，就是一件衣服而已，别自己瞎琢磨

我穿着那身不属于我的衣服回到家，一开门就撞上了周莉审视的目光她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鼻子抽了抽，脸色“唰”地就变了“马建军，你身上这身衣服谁的？”我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乐呵呵地说：“嗨，楼下苏妹子家的，我帮她修水管，衣服湿透了，她就找了件他老公的给我换上。

”“苏妹子？”周莉冷笑一声，那笑声听得我后背发毛，“叫得还挺亲热。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你没听过？你倒好，直接穿上人家死鬼老公的衣服了，怎么着，上门修水管，还想顺便把人也给修了？”

“我龌龊？马建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那点花花肠子！那个苏婉清，长得一副狐狸精的样子，天天在楼道里抛媚眼，你是不是早就惦记上了？”我们俩就这么吵了起来，吵得天翻地覆这根本不是一件衣服的事，而是她心里那根敏感的弦被触动了。

周莉的父亲，就是在我岳母怀着她的时候，跟单位一个年轻的寡妇好上了，最后抛弃了她们母女这件事是她心里一辈子的疤，所以她对“寡妇”这两个字，有着病态的警惕和憎恨我知道她的心结，可这次我真的比窦娥还冤但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认定了我跟苏婉清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变成了战场，冷战、争吵，轮番上演我在家里的每一口呼吸都充满了火药味

一时间，我成了小区的“名人”邻居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鄙夷，有暧昧，有幸灾乐祸我走在小区里，感觉背后有无数根手指在戳我的脊梁骨活了半辈子，我第一次尝到什么叫“人言可畏”我气得去找张桂芬理论，她却翻着白眼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敢做还怕人说啊？”那副嘴脸，气得我血压都飙到了一百八。

这件事闹得最凶的时候，周莉跟我提出了离婚她说她受不了这种指指点点的日子，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没想到她自己的丈夫也成了这样的人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我心里又痛又凉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就因为我的一次热心肠，一个善意的举动，我的家庭，我的名誉，我半辈子的安稳日子，全都要毁了。

我百口莫辩，心里憋着一股巨大的委屈无处发泄。思来想去，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必须找苏婉清把这事儿说清楚，至少把那件“罪证”一样的衣服还给她，让这个闹剧收场。

我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她，叹了口气：“苏妹子，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考虑周全这衣服还给你，以后……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往吧，免得闲话更多”没想到，我的话音刚落，苏婉清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没有接那件衣服，反而“噗通”一声就要给我跪下。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住：“你这是干什么！”她哭着说：“马大哥，你是个好人，是我连累了你。可是，我求求你，你再帮我一次，就最后一次！不然我们娘俩真的要被逼死了！”

苏婉清擦了擦眼泪，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然后从卧室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盒子她用颤抖的手打开锁，从里面拿出几张泛黄的信纸和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马大哥，你以为张桂芬她只是个爱嚼舌根的大妈吗？”苏婉清的声音里带着恨意，“她是我那个死鬼丈夫冯志高的亲姐姐！她根本不是在传闲话，她是在用这些流言蜚语逼我走！”。

我愣住了，脑子里像炸开一个响雷。张桂芬是她的大姑姐？这层关系我从来没听说过！

她指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说：“这是冯志高生前记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他跟张桂芬合伙放贷的烂账！他把收上来的钱藏起来了，没告诉张桂芬张桂芬以为那笔钱在我这儿，所以才想尽办法要把我从这房子里赶出去，好自己慢慢找。

那天水管爆了，也不是意外，是她头一天来闹事的时候，故意把阀门接口给弄松了！”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一切的反转让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邻里八卦，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张桂芬散布我和苏婉清的谣言，一方面是为了败坏我的名声，让我这个唯一可能帮苏婉清的“外人”知难而退；另一方面是为了毁掉苏婉清的名节，让她在小区里待不下去，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搬走。

用心何其歹毒！那一刻，我心里的委屈和憋闷瞬间被一股怒火取代。这就是人，给脸不要脸。我马建军活了半辈子，从没被人这么算计过！

第二天下午，我算好时间，正是小区里大爷大妈们遛弯下棋最集中的时候我让苏婉清抱着那个木盒子，和我一起下了楼果不其然，张桂芬正坐在一群老邻居中间，唾沫横飞地“讲”着我的故事“……你们是没看见，那苏婉清啊，就是个骚狐狸，男人骨头还没凉呢，就勾搭上了。

马建军也是个拎不清的，家里那么好的老婆不要，非要去沾惹一身腥……”我咳嗽了一声，带着苏婉清走了过去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张桂芬看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哟，这不马师傅吗？怎么着，大白天的就跟狐狸精凑一块儿了？不怕你家周莉剥了你的皮？”。

我指着张桂芬，一字一句地问：“张桂芬，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你跟301的住户苏婉清，到底是什么关系？”张桂芬脸色一变，眼神开始闪烁：“什么……什么关系，不就是邻居关系！”“是吗？”苏婉清站了出来，虽然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张桂芬，你是我丈夫冯志高的亲姐姐，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苏婉清打开木盒子，高高举起那本黑色的账本：“大家看看！这上面记着你和你弟弟冯志高合伙放高利贷，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的证据！你弟弟死了，你就把主意打到我们孤儿寡母身上，不仅想霸占我们的房子，还到处造谣毁我名声，逼我们搬走！你这种人，还有没有良心！”

张桂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着苏婉清骂道：“你……你血口喷人！你个贱人，你胡说八道！”她说着就要上来抢账本我一把将她推开，冷冷地盯着她：“胡说八道？这上面每一笔账，每一个签名，都是你弟弟的亲笔！派出所的同志一看便知！你为了逼走婉清，故意弄坏她家水管，害得我一身湿透。

婉清好心借我衣服，到你嘴里就成了我们有奸情！你安的是什么心，在场的各位都评评理！”

就在这时，周莉也从楼上下来了，她显然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她走到我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再看看满脸泪痕却挺直了腰板的苏婉清，和面如死灰的张桂芬，她什么都明白了她走到我身边，没有说话，却伸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最终，张桂芬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跑了苏婉清报了警，那本账本成了铁证后来听说，张桂芬因为涉嫌非法经营和敲诈勒索，被警察带走了风波过后，小区里恢复了平静邻居们见到我，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和歉意。

苏婉清带着女儿，特意上门给我们道了谢那天，周莉亲手做了一桌子菜，还主动给苏婉清的女儿夹菜，三个人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五味杂陈我轻声说：“我不怪你但莉莉，你要记住，善良没有错，但善良也得长出牙齿来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被误解，就眼睁睁看着恶人横行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们心里是干净的，就没什么好怕的”从那以后，我们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更踏实了。

那件蓝白格子的衬衫，我让周莉洗干净后，郑重地还给了苏婉清它不再是所谓“奸情”的证据，而是一场风波的见证，见证了人性的丑陋，也见证了正义虽迟但到的力量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