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推荐(当学徒最基本的要求)90年我当学徒,女师傅手把手教,她喘气说:上手多练练,熟能生巧,
目录:
1.当学徒做什么好
2.当学徒要当多久
3.当学徒有前途吗
4.当学徒的心酸经历
5.当学徒要给钱吗
6.当学徒的经历
7.当学徒的日子
8.当学徒是什么意思
9.当学徒应该有什么心态
10.当学徒的心酸
1.当学徒做什么好
二十八年后,师傅的儿子,林涛,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求我收他进厂我看着他那张和他母亲有七分像,却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脸,摇了摇头他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不懂,整个厂里的人都不懂,我陈辉,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能有今天,全靠他妈,我的师傅林婉秋。
2.当学徒要当多久
当年要不是师傅手把手地教,我连车床的开关朝哪边拧都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把他当亲弟弟一样供着可他们不知道,我欠师傅的,是一门手艺的尊严这份尊严,给不了她这个没出息的儿子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那个到处都是铁锈味和机油香的九零年夏天。
3.当学徒有前途吗
第一章 铁屑里的热汗一九九零年,我十八岁,揣着父亲塞给我的二十块钱和一封介绍信,从乡下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工业城市空气里飘着的不再是泥土和庄稼的味儿,而是一种呛人的、混着煤烟和金属气息的味道。
4.当学徒的心酸经历
我站在宏伟的红砖厂门下,看着“红星机械厂”那几个褪了色的鎏金大字,心里又慌又激动,像揣了只兔子人事科的干事打量了我几眼,把我领到了二车间车间里震耳欲聋,一排排青绿色的车床轰鸣着,像一头头钢铁巨兽空气里滚着热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5.当学徒要给钱吗
我一个乡下小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新来的学徒?”一个清亮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我一回头,就看到了我的师傅,林婉秋她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臂她的头发用一块方格头巾利落地包着,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6.当学徒的经历
她不算顶漂亮,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透着一股子英气和利落在那个年代,车间里能掌管一台车床的女师傅,凤毛麟角,个个都是宝贝“嗯……是,我叫陈辉”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眼神像卡尺一样精准,“手伸出来我看看。
7.当学徒的日子
”我赶紧把手递过去那是一双庄稼人的手,粗糙,指节也大她捏了捏我的手指,又翻过来看了看我的手掌,“还行,骨架子不错,就是嫩了点以后,你就跟我学”说完,她转身走向一台半旧的车床,“这是你的‘老伙计’,以后吃饭的家伙,得伺(ci)候好了。
8.当学徒是什么意思
”那个“伺候”的“伺”字,她念的是老派的ci音,带着一种匠人对工具的敬畏我的学徒生涯就这么开始了头一个月,师傅没让我碰车床,只让我干三件事:扫地、擦机床、磨刀车间里的铁屑又细又碎,扫起来特别费劲,一不小心就扎进手里。
9.当学徒应该有什么心态
我每天扫出来的铁屑,能装满两个大铁桶擦机床更不用说,那些陈年油污,得用棉纱蘸着煤油一点点往下抠,一天下来,我浑身上下,连鼻孔里都是黑的最难的是磨刀师傅给了我一堆报废的车刀,让我坐在砂轮机前,对着墙上挂的图纸,一遍遍地磨。
10.当学徒的心酸
砂轮机转起来嗡嗡响,火星子四溅,烫在胳膊上就是一个小红点我常常一磨就是大半天,腰酸背痛,眼睛都看花了车间的老师傅们都笑我,“小陈,你师傅这是罚你呢?”我嘴上不说,心里也犯嘀咕直到有一天,我磨完刀,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正坐在角落里歇着。
师傅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泡得浓浓的茉莉花茶“急了?”她问我低下头,“没”“手是干我们这行的本钱心不静,手就稳不了让你扫地,是让你熟悉车间的每个角落;让你擦机床,是让你摸清它的脾气;让你磨刀,是让你在动真家伙之前,先把刀性给喂熟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一块好钢,不经过千锤百炼,也成不了利器人也一样”我捧着那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子,茶水的热气氤氲了我的眼睛那一刻我才明白,师傅这是在磨我的性子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半句怨言。
一个月后,师傅终于让我上机了她站在我身后,手把着我的手,教我怎么挂挡,怎么对刀,怎么进刀她的手很巧,但常年跟钢铁打交道,手心也磨出了一层薄茧她的呼吸就响在我耳边,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好闻。
“别怕,胆大心细”她在我耳边说,“眼睛要盯着刀尖,耳朵要听着声音车床跟人一样,它舒不舒服,一听声儿就知道”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握着进刀手柄的手都在抖第一个零件,我车废了,尺寸差了整整一毫米在机械加工里,一毫米的误差,跟一万里的差距没什么区别。
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师傅却没骂我,只是拿起那个废件看了看,说:“没事,头一次都这样手生的很,上手多练练,熟能生巧”她靠得很近,因为车间噪音大,说话时微微有些喘那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脖颈上,让我心里一阵发慌,手上的力道更没准了。
那天下午,我一连车废了七八个零件到后来,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师傅却始终没发火,只是在我又一次搞砸之后,停了机器她拿过一块棉纱,仔细地擦了擦手,然后对我说:“今天就到这吧你跟我来”我以为她要带我去车间主任那里,把我退回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想到,她带着我回了她的单身宿舍。第二章 一碗阳春面师傅的宿舍在厂区后面的职工楼里,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吃饭写字两用的桌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就是全部家当。
屋子虽小,但收拾得异常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咧着嘴笑,缺了两颗门牙“这是我儿子,林涛,今年七岁了”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师傅,我……”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别站着了,坐”她指了指床边的小板凳,自己转身去了那个用布帘隔开的小小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切葱花的声音我局促地坐在板凳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能感觉到,今天师傅肯定也累坏了,带我这么个笨徒弟,比她自己干一天活还累。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端到了我面前白瓷碗里,几根碧绿的葱花漂在清亮的汤上,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吃吧,饿坏了”师傅说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还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滴进了面汤里“慢点吃,别噎着”师傅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像怜惜,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人“师傅,我是不是太笨了,给您丢人了。
”我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她笑了笑,摇摇头,“你不是笨,是心太急,总想着一步到位我们这行,靠的是水磨工夫,急不来”她给我讲起了她自己当学徒时的故事她也是从乡下来的,一开始也什么都不会,车废的零件堆得比小山还高,没少挨她师傅的骂。
有一次,她不小心把刀给崩了,刀尖飞出去,擦着她师傅的耳朵就过去了,吓得她师傅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呢?”我忍不住问“后来,你师爷罚我一个月不准碰车床,就让我站在他旁边看他说,什么时候你眼睛看会了,手自然就会了。
”那一晚,师傅跟我聊了很多她说,做一名车工,手上功夫是根,但心里得有杆秤这秤,一头是图纸上的尺寸,一头是工人的良心差一丝一毫,看起来不起眼,可安在机器上,就是天大的隐患“我们造的零件,是要用在矿山、桥梁上的大家伙上头。
我们手上差的这一丝,可能就是别人的一条命”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深深地钉进了我的心里从那天起,我好像突然开了窍我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把每一次进刀,每一次测量,都当成一次修行我开始能听懂车床的声音,哪里顺畅,哪里吃力,我心里都有数。
我的技术突飞猛进半年后,我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加工任务了一年后,厂里技能比武,我拿了青年组第三名领奖那天,师傅比我还高兴,特地炒了两个菜,让我去她家吃饭那天我也第一次见到了林涛小家伙很皮,但很聪明,见了我也不认生,叔叔长叔叔短地叫个不停。
吃饭的时候,他把师傅夹给我的红烧肉,又偷偷夹到自己碗里,师傅瞪他一眼,他冲我做个鬼脸,我被他逗得直乐吃完饭,师傅拿出两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陈辉,你是个好苗子,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师傅喝了口酒,脸颊微微泛红,“师傅没看错人。
”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师傅,我敬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以后,我给您养老!”师傅笑了,眼角泛起了泪花,“傻小子,说胡话呢我有涛涛”她看着在旁边玩弹珠的林涛,眼神里充满了希望,“我不指望他将来多大出息,只要他能念好书,考上大学,别再像我一样,一辈子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当时不太明白师傅话里的意思我觉得,能像她一样,凭一门手艺吃饭,受人尊敬,是天底下最光荣的事可我后来才慢慢懂得,她那代人,吃了太多苦,他们把所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上一条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更轻松、更体面的路。
这种期望,后来也成了林涛身上最沉重的枷锁第三章 下岗的风九十年代中期,改革的浪潮席卷了每一个角落,我们厂也没能幸免“减员增效”四个字,像乌云一样压在每个工人的心头车间里,往日轰鸣的机器声似乎都低沉了不少,大家伙儿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干活时总是心事重重。
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今天说这个车间要被承包,明天说那个工种要被裁掉人心惶惶师傅成了第一批“内退”的人员消息传来的那天,整个二车间都炸了锅谁都知道,林师傅是咱们厂技术最好的车工,没有之一多少高难度的活儿,都是她带着我们几个徒弟啃下来的。
让她内退,所有人都想不通车间主任跟我们解释,说这是上面的政策,优先照顾年龄大的、身体不好的老同志我们都知道,师傅有很严重的风湿病,一到阴雨天,腰和腿就疼得厉害这是常年在潮湿的车间里落下的病根而且,她常年劳累,心脏也不太好。
可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真正的原因,是厂里觉得老师傅工资高,不如用更便宜的年轻人那天,师傅最后一个离开车间她没让任何人送,一个人,慢慢地把她的工具箱擦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把车刀,每一把卡尺,都摆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喘不过气她为这个厂,奉献了自己全部的青春和健康,最后,却像一个用旧的零件,被轻易地替换掉了晚上,我去了师傅家她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她正坐在灯下,给林涛织毛衣。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清楚地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坐吧”“师傅……”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哭丧着脸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放下手里的毛活,“正好,我这身体也撑不住了,退了也好,在家歇歇,专心管管涛涛的学习。
”林涛那年上初三,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可是厂里这么对您,太不公平了!”我气愤地说师傅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一种我当时还无法理解的淡然,“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厂子也有厂子的难处时代变了,我们这些老人,也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她给我倒了杯水,继续说:“陈辉,你跟我不一样你年轻,技术好,脑子也活以后厂里肯定要改革,你要多学,多看,别像我一样,守着一门手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天晚上,师傅跟我说了很多,像是要把她一辈子的经验都传给我。
她告诉我,以后跟领导打交道,要不卑不亢;跟工友相处,要以诚待人;最重要的是,无论什么时候,手上的活儿不能丢,那是咱们工人的立身之本我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师傅内退后,生活一下子拮据起来那点微薄的内退工资,要供林涛上学,还要应付日常开销,捉襟见肘。
我时常会买些米面油去看她,每次去,都塞给她一两百块钱,跟她说是我孝敬她的她总是推辞,推辞不过,就红着眼圈收下,然后第二天,准会给我送来她亲手包的饺子或者烙的饼我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维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林涛很争气,顺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师傅高兴得像个孩子,请我们几个徒弟去家里吃饭,那是她下岗以来,我见她最高兴的一天席间,她端起酒杯,对林涛说:“儿子,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体面的工作,别再走妈的老路。
”林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师傅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儿子身上,可这条路,真的就比当一名优秀的工人,更高贵、更安稳吗?那时候的我们,谁也无法预见未来的样子我们只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第四章 希望与歧路师傅离开车间后,我成了技术骨干我记着师傅的话,不仅钻研车工技术,还自学了电工、钳工,甚至还报了夜校,学习企业管理那些年,厂子的效益时好时坏,像一艘在风浪里颠簸的破船但凭着过硬的技术和踏实的作风,我一步步从班长干到了车间副主任。
而林涛,也如师傅所愿,考上了外地一所不错的大学,学的是当时最热门的国际贸易他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是师傅用她那点补偿金和养老钱,一分一分凑出来的我去给她送钱,她说什么也不要了“陈辉,你的心意师傅领了但你也要攒钱娶媳妇,不能总帮我这个老婆子。
”她把钱硬塞回我手里,“涛涛大了,他自己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也可以勤工俭学男孩子,早点吃苦是好事”我拗不过她,只好把钱收了回来但我每个月,还是会偷偷往她家的米缸底下或者床垫下面塞上一些钱大学四年,林涛很少回家。
每次回来,都像变了个人他穿着时髦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新名词,比如“风险投资”、“电子商务”他跟我说,厂里这种落后的生产模式,早晚要被淘汰,未来是属于互联网的他看我的眼神,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仿佛我这个守着一堆破铜烂铁的车间主任,是个不思进取的土包子。
师傅听着儿子嘴里蹦出的那些新鲜词儿,脸上满是骄傲和欣慰她觉得,儿子出息了,有见识了,跟我们这些“工人阶级”不一样了我心里不是滋味,但看着师傅高兴,我也没说什么大学毕业后,林涛留在了大城市他换了好几份工作,做过销售,搞过策划,但似乎都不长久。
每次跟师傅通电话,他都说自己挺好的,正在跟朋友创业,马上就要拿到投资了师傅对此深信不疑,逢人就说,我儿子在大城市开公司,当大老板只有我知道,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有一次,我一个在省城做生意的朋友告诉我,他看见林涛在一个电脑城里帮人装机,一脸的疲惫和落魄。
我把这事儿憋在了心里,没敢告诉师傅我怕她承受不住真正的危机,在林涛毕业后的第三年爆发了那天我正在车间里检查设备,接到了师傅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陈辉,你快来一下,涛涛出事了!”我心里一咯噔,赶紧骑着摩托车赶到她家。
一进门,就看到师傅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林涛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脸上还有几道抓痕原来,林涛所谓的“创业”,就是跟人合伙搞网络P2P,结果平台爆雷,不仅赔光了本钱,还欠了一屁股债他不敢跟家里说,就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利滚利,滚到了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在二十一世纪初,对我们这样的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债主追到了老家,把师傅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还扬言再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妈,我对不起你……”林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师傅的腿痛哭流涕。
师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我让你好好读书,是让你走正道!你怎么能去干这种骗人的事!你对得起我吗?”骂归骂,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师傅哭了一阵,擦干眼泪,开始想办法她把家里最后那点积蓄拿了出来,又拉下老脸,去跟亲戚朋友借。
但那点钱,对于巨额债务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最后,她颤颤巍巍地拿出房产证,对我说:“陈辉,这是咱们家最后一点东西了你帮师傅个忙,把这房子卖了吧”这房子,是师傅和她过世的丈夫唯一的念想,是她和林涛的根我看着师傅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针扎一样疼。
我说:“师傅,房子不能卖卖了你们住哪儿?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把我这些年攒下来准备结婚的钱,全部取了出来,又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凑了凑,总算帮林涛把最紧急的窟窿堵上了林涛拿着钱,感激涕零,一个劲儿地给我鞠躬,“辉哥,谢谢你,你就是我的亲哥这钱我一定尽快还你”我看着他,没说话。
师傅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陈辉,师傅这辈子,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我扶着她,“师傅,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您,我连饭都吃不上,哪有今天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件事之后,林涛消沉了一段时间,留在了家里。
师傅托了很多人,想让他在本地找个安稳的工作但他高不成低不就,总觉得小地方屈才,没一个能看上眼的没过多久,他又说要去南方闯荡,说那边机会多,保证能东山再起师傅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了临走前,我找他谈了一次我劝他,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学一门技术,比什么都强。
他嘴上答应着,眼神里却满是不以为然我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他觉得,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怎么能跟我这个工人一样,去干那种“没前途”的体力活他这一走,又是好几年第五章 时代的尘埃这些年,厂子几经沉浮,最终通过改制,活了下来。
我因为技术过硬,又懂管理,被推选为生产副厂长我结了婚,有了孩子,买了房,生活渐渐安稳下来我时常去看望师傅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风湿病越来越严重,走路都有些费劲林涛常年在外,她一个人守着那间小屋,日子过得冷冷清清。
每次我去看她,她最高兴的事,就是跟我聊林涛她说林涛在深圳一家大公司当主管,手下管着好多人,过年忙得都回不来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林涛混得并不好他换了很多工作,没一个能长久的他心气太高,总想着一夜暴富,却不愿脚踏实地。
他欠我的钱,也一直没还我从没跟他提过,我知道他没钱我不想戳破师傅的幻想,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直到去年冬天,师傅病重住院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医生说,是突发性心梗,情况很危险我赶紧给林涛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是嘈杂的音乐声和划拳声“喂,谁啊?”林涛的舌头都有些大了“我是陈辉,病危,在市人民医院,你赶紧回来!”我冲着电话吼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涛慌乱的声音:“什么?我妈……我,我马上买票!”。
林涛第二天下午才赶到他风尘仆仆,一脸憔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哪有半点“公司主管”的样子他扑到病床前,握着师傅的手,泣不成声,“妈,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师傅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泪。
她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脸林涛的出现,似乎给了师傅一点力量她的情况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在医院陪护的日子里,林涛才跟我说了实话他这些年在外面,根本不是什么主管他炒过股,开过网店,都赔了为了维持“体面”,他甚至去借了网贷。
如今,他不仅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新债“辉哥,我就是个废物”他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头,像个无助的孩子,“我把妈的期望全都搞砸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他搞砸了可这,难道只怪他一个人吗?师傅从小就给他灌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让他看不起工人的身份,看不起脚踏实地的劳动。
整个社会都在鼓吹一夜暴富的神话,又有多少年轻人能静下心来,去钻研一门手艺呢?林涛,不过是这个浮躁时代里,一粒随波逐流的尘埃师傅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总算出院了但身体彻底垮了,需要人长期照顾林涛留了下来他没钱,也没工作,只能每天待在家里,照顾母亲的饮食起居。
起初,他还算尽心但时间一长,他骨子里的不耐烦和眼高手低就暴露了出来他嫌照顾病人又脏又累,嫌日子过得憋屈没前途他开始整天唉声叹气,有时候还会跟师傅顶几句嘴师傅看着他那副样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难受她一辈子的骄傲,如今成了她最大的失望。
有一天,我去给师傅送点营养品,正好撞见母子俩在吵架“……你看看人家陈辉,跟你一样大的年纪,现在都是副厂长了!你呢?”师傅气得嘴唇发白“我是没出息!可当初是谁不让我进厂的?是谁非逼着我考大学,说当工人没前途的?”林涛涨红了脸,口不择言地吼道。
“你……”师傅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就倒在了沙发上我赶紧冲进去,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好半天才让师傅缓过来林涛也吓坏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我把他拉到门外,压着火说:“林涛,你怎么能这么跟师傅说话?她这辈子为了谁?”。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懊恼地抓着头发,“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辉哥,你帮帮我吧。”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你现在是厂长了,能不能在厂里给我安排个活儿?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有口饭吃。”
我看着他,沉默了这,就是故事开头的那一幕第六章 拒绝与坚守我拒绝了林涛我把他带到了我的办公室,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水“林涛,我不能在厂里给你安排一个‘活儿’”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的脸瞬间就白了,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解。
“为什么?辉哥,就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库管、后勤什么的,不行吗?”“不行”我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因为,那是在害你,也是在侮辱师傅”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我们曾经挥洒过青春和汗水的车间。
“你还记得吗?师傅当年教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我问他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她说,手艺是咱们工人的立身之本心里得有杆秤,一头是尺寸,一头是良心”我转过身,重新看向他,“我们厂,能从当年的下岗潮里活过来,靠的不是投机取巧,就是靠着这股子精神。
厂里现在每一个岗位上的人,都是凭真本事吃饭的我把你安插进来,坐一个闲职,拿一份工资,这对他们公平吗?这符合师傅教我的‘良心’吗?”“我……”林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知道你难,也知道你孝顺但真正的孝顺,不是让看着你混日子,而是让她看到你重新站起来。
”我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师傅这一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是她的手艺她把这门手艺传给了我,我不能砸了它的招牌这门手艺,讲究的是踏实,是专注,是水磨工夫这些,你现在有吗?”林涛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才重新开口:“厂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不是一个‘岗位’,而是一个‘身份’”他猛地抬起头“从学徒工干起”我说,“跟着车间里最好的老师傅,从扫地、擦机床、磨刀开始跟当年我一样工资按学徒工的标准发,一个月八百块。
你什么时候能独立操作,车出来的零件合格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什么时候转正你愿意吗?”林涛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一个月八百块,在这个城市,连租个地下室都不够更何况,让他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去跟一群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一起当学徒,脸往哪儿搁?。
我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我知道,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说,“但是林涛,你要记住,我给你的不是后门,是一条让你凭自己本事吃饭的路这条路很苦,但走通了,你才能真正挺起腰杆做人,才能让,真正地为你骄傲。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我知道,我的这个决定,很多人都不会理解他们会说我陈辉忘恩负义,说我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就连我妻子,都觉得我做得有点过分了“他毕竟是你师傅的儿子,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她劝我。
我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他是我师傅的儿子,我才不能通融师傅交给我的是一门手艺,不是一份人情”那几天,我的心里也很煎熬我怕林涛想不开,更怕师傅知道了会怪我第七章 炉火与新生一个星期后,林涛来找我了他看起来像是几天没合眼,眼圈发黑,胡子拉碴,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颓丧,而是多了一丝决绝。
“辉哥,我想好了”他站在我办公桌前,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我干”我看着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好”我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欢迎你,新同事”他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厂门口,对未来充满忐忑和向往的自己。
林涛真的成了一名学徒工他换上了和我当年一样的蓝色工装,被分到了经验最丰富的王师傅手下王师傅是我的师弟,脾气又臭又硬,但技术没得说我特意叮嘱他,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怎么教就怎么教,该怎么骂就怎么骂一开始,林涛很不适应。
车间的噪音、油污、闷热,都让他难以忍受跟他一起的学徒都是些农村来的半大孩子,看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学生”也来干这个,眼神里都带着点异样他每天干着最累最脏的活,扫地,擦机床,搬运毛坯件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手上的皮肤,很快就磨破了,起了茧有好几次,我看到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抹眼泪我知道,他心里肯定在天人交战放弃的念头,一定不止一次地在他脑海里出现过但我没有去安慰他我知道,这道坎,必须他自己迈过去师傅那边,我一直瞒着。
我只跟她说,林涛在我厂里上班了,在办公室做文职,让她放心师傅听了很高兴,精神头都好了不少她每天都盼着林涛下班回家,给他做好吃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那天,王师傅让我去车间看看我一进去,就看到林涛正站在砂轮机前磨刀。
他的姿势还有些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飞溅的火星映着他的脸,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师傅王师傅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厂长,这小子,是块料一开始我以为他就是来混日子的,没想到,还真肯下功夫。
别人磨一把刀的时间,他磨三把手上磨的全是泡,吭都不吭一声”我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欣慰那天晚上,林涛回家特别晚他一进门,就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师傅面前“妈,你看!”那是一把车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锋利而平滑。
师傅愣住了她颤抖着手,接过那把刀,就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她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滑过刀刃“这……这是你磨的?”师傅的声音都在抖“嗯!”林涛重重地点头,脸上是汗水和油污,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王师傅说,我磨的这把,勉强能用了。
”师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什么都明白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感激“陈辉,你……”我走上前,扶住她,“师傅,对不起,我骗了您”师傅摇了摇头,她一手拿着车刀,一手拉住林涛布满伤痕和油污的手,泪水滴落在儿子的手背上。
“不,你没骗我”她哽咽着说,“你让他,找回了我们老林家的根”那个晚上,师傅家的灯,亮了很久第八章 传承林涛变了他不再唉声叹气,不再抱怨生活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车间,跟着师傅学习,晚上回来,还要看一大堆专业书籍。
他的话少了,人也沉稳了他开始真正热爱上了这份工作他会因为车出了一个尺寸精准的零件而兴奋半天,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懊恼不已他的手上,长老了厚厚的茧他的身上,也永远带着一股机油味但他整个人,却前所未有地精神。
一年后,林涛顺利转正,成了一名合格的车工又过了两年,他因为表现出色,被评为厂里的技术能手他用自己挣的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师傅买了一件新棉袄,剩下的钱,工工整整地放在我桌上“辉哥,这是我先还你的第一笔钱剩下的,我会慢慢还。
”我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了这钱,就当是我替师傅,给你交的学费”他看着我,眼圈红了如今,林涛已经成了二车间的班组长,带了好几个徒弟他带徒弟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师傅,严格,却又处处透着关怀他成了我的左膀右臂,成了我们厂新一代的技术顶梁柱。
师傅的身体,在林涛走上正轨后,奇迹般地好了很多她现在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等着儿子下班看到林涛穿着那身熟悉的蓝色工装,一身机油味地朝她走来,她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前几天,厂里接了一个高精度的出口订单,难度很大。
我跟林涛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在车间里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攻克了难关庆功那天,我们几个都喝多了林涛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辉哥,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就完了”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我敬你也替我妈,谢谢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干了杯里的酒“别谢我要谢,就谢师傅是她教给了我们,做人,得跟做零件一样,要方方正正,不能差一丝一毫”窗外,夜色正浓车间里,新换的数控机床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时代在变,机器在变,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比如,手艺人的那份坚守和良心。比如,家人之间的那份理解和传承。我时常会想起那个九零年的夏天,师傅站在我身后,手把着我的手,她的呼吸响在我耳边,带着淡淡的喘息声,对我说:
“上手多练练,熟能生巧”是啊,熟能生巧这四个字,师傅用了一辈子来践行,也照亮了我,和林涛的人生它说的不仅仅是技术的精进,更是人生的磨砺只有在生活的砂轮上,经过千锤百炼,一个人,才能真正找到自己的位置,活出自己的价值。
我想,这大概就是师傅,留给我们最宝贵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