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同学去看露天电影,看到一半,她悄悄把我的手放在她腿上
我妈把那张银行存单摔在我脸上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的却不是她的愤怒,而是多年前那个夏夜,林微放在我手心里的、带着温热汗意的电影票根那张薄薄的纸片,像一枚滚烫的烙印,从此定义了我整个青春的走向从那个露天电影院开始,我的人生轨迹好像就和她绑在了一起。
我以为那只手放在我腿上,是一句无声的告白,一个未来的许诺为此,我拼了命地打工,攒下每一分钱,只为了在她家最难的时候,能像个男人一样,替她撑起一片天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是担当可我忘了,那一年,我们都才十八岁。
故事,还得从那场闷热的、充满了廉价汽水和爆米花香味的露天电影说起 第一章 蝉鸣与电影票十八岁的夏天,空气总是黏稠的,像化不开的麦芽糖高考刚结束,我们这群刚从题海里挣扎上岸的“幸存者”,像是被拧到最松的发条,无所事事地在小城的街头巷尾晃荡,用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挥霍青春最后的尾巴。
蝉在头顶的老樟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热量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叫陈阳,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成绩中等,长相中等,丢在人堆里,三秒钟就能和背景融为一体我的整个高中时代,都围绕着一个名字打转——林微。
林微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一个安静得像水一样的女孩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低头做题时,阳光会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不爱说话,但每次考试的红榜上,她的名字永远在最顶端,像一面遥不可及的旗帜。
我喜欢她,是那种最笨拙、最不敢声张的喜欢我会在课间操的时候,偷偷调整自己的站位,好让目光能越过无数个后脑勺,落在她身上我会在发下试卷后,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她的座位,只为看一眼她那近乎满分的卷子,然后心里默默地叹口气。
毕业那天,全班同学都在交换同学录,互相拥抱,哭成一团我捏着同学录,在她座位旁边徘徊了很久,像一颗找不到轨道的行星,最后还是没敢递过去我怕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穿我所有的心事,也怕她礼貌地写下一句“前程似锦”,然后我们就真的只剩下了前程,再无交集。
所以,当林微在那个燥热的午后,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叫住我的时候,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陈阳”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我猛地回头,手里捏着一瓶快要融化的冰红茶,紧张得手心冒汗“啊?林微,有事吗?”。
她走到我面前,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心想,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情书?可信封看起来又不像我愣愣地接过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凉凉的,软软的,像触电一样,让我迅速缩回了手。
“这个……”我结结巴巴地问“露天电影票,”她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街道办发的,我家多了两张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我感觉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像猴屁股我低头看着信封里那两张印刷粗糙的票,上面印着一部老掉牙的香港武打片。
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林微给我的“去!我有空,非常有空!”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把小卖部老板都吓了一跳林微似乎被我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梨涡那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笑,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D漾。
“那……周六晚上七点,就在文化广场的那个大屏幕下见”她说完,不等我回答,就转身快步走开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像小鹿的尾巴我捏着那两张电影票,站在原地傻乐了很久,直到手里的冰红茶彻底变成了常温的糖水那个下午,我觉得头顶的蝉鸣都变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周六那天,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文化广场我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T恤,甚至还偷偷用了我爸的摩丝,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大多是拖家带口的大爷大妈,还有满地乱跑的小孩工人们正在调试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在一张石凳上,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待会儿见到她该说什么,是该聊聊电影,还是问问她大学志愿报了哪里七点差十分,我看到了林微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和平时穿校服的样子完全不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栀子花。
她也发现了我,朝我这边走过来“你来得好早”她在我身边坐下,带来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没,我也刚到”我撒了个谎,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电影很快就开始了幕布上的光影变幻,刀光剑影,周围的人群时而发出惊呼,时而爆发出笑声。
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的林微身上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很舒服我们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这是一个安全又暧昧的距离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清香,能看到她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素描。
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插进裤兜,一会儿又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电影放到一半,剧情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阶段周围的喧嚣似乎都离我们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心跳声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边有轻微的动静。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林微正看着我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星星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大脑瞬间宕机的动作她伸出手,轻轻地、但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我放在石凳上的手接着,她把我的手,缓缓地放在了她穿着连衣裙的腿上。
我的手掌接触到她腿上细腻的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头顶的蝉鸣,远处的喧闹,屏幕上的打斗,全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手掌下的那片温热,和我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我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这是接受吗?是暗示吗?还是……一个我无法理解的玩笑?我的手就那么被她按在腿上,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烫得我不知所措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迅速地出汗,汗水浸湿了她的裙子,也浸湿了我的理智。
电影的后半段演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我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我们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直到电影结束,屏幕变黑,人群开始散去她才像突然惊醒一样,松开了我的手“……电影结束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嗯”我应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变了调回去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尴尬,而是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的沉默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送到她家楼下,她停住脚步,对我说了声“谢谢你来”,然后就转身跑上了楼。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楼下,抬起我的右手,放在鼻尖闻了闻,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个夜晚,我失眠了我反复回味着那个动作,那个温度,那个眼神我告诉自己,陈阳,这一定就是爱情开始的信号从今往后,林微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旗帜,她是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
我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像个男人一样,挡在她身前只是那时的我太年轻,根本不知道“以后”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 第二章 一碗冰粉的甜那场露天电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我和林微之间一扇紧闭的门我们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有过正式的告白或者牵手仪式。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仿佛那晚的触碰,就是一个无需言说的契约我们开始频繁地见面小城不大,我们总有各种理由“偶遇”有时是在新华书店,我们假装都在找同一本辅导书,然后顺理成章地坐在一起,一看就是一个下午书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偶尔我会看到她悄悄搓着手臂,我就会脱下自己的外套,笨拙地递过去,说:“有点冷,你穿上吧。
”她会脸红着接过去,披在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让她显得更加娇小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城里那条唯一的河边散步傍晚的河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我们会买一碗五毛钱的冰粉,你一勺我一勺地分着吃冰粉摊的老奶奶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说:“你们这两个娃,感情真好。
”每到这时,林微的脸就会像晚霞一样红,低下头,用勺子使劲地搅着碗里的碎冰那碗冰粉,混着红糖水、山楂碎和葡萄干,甜得恰到好处,成了我整个夏天最深刻的味觉记忆在那些相处的日子里,我慢慢了解了一个更真实的林微。
她不像在学校时那么遥远和清冷她会因为看到一只流浪猫而眼圈泛红,会因为猜中一个谜语而开心地笑出声,也会在聊起未来时,眼睛里闪烁着对大学生活的向往“陈阳,你说大学会是什么样的?”有一次,我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她晃着腿,轻声问我。
“应该……很大吧,”我想了想,说,“有很多图书馆,很多厉害的老师,还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嗯,”她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憧憬,“我想去北京,去看看天安门,去爬长城我爸说,只要我考得上,砸锅卖铁也供我”提到她爸爸,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和依赖。
我知道她家境一般,她父亲在一家国营工厂上班,母亲没有正式工作,平时打点零工她一直很懂事,学习刻苦,就是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我也跟她说了我的志愿,我报了本省的一所师范大学我的想法很简单,离家近,学费便宜,将来当个老师,安安稳稳。
“当老师挺好的,”她看着我,认真地说,“你这么有耐心,一定会是个好老师”被她这么一夸,我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还早着呢倒是你,肯定能考上北京的好大学”“我会努力的”她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那个夏天,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的话题。
在我们的想象里,未来是光明的,是充满希望的我们会去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但我们约定好了,要每天写信,放假就回来见面我们甚至还开玩笑说,等我们都毕业了,她从北京回来,我就在这座小城里当老师,等她“一言为定?”我伸出小拇指。
她笑了,也伸出小拇指,和我拉了勾“一言为定”那个不成文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我的心里我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球和看漫画的少年了,我开始思考我们的未来为了能多一些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为了能攒点钱,给她买她喜欢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那支钢笔,我开始找活干。
我跟着邻居家的一个叔叔去建筑工地上搬砖、和水泥夏天的太阳毒辣得像个火炉,光着膀子干一天活,身上晒得脱皮,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每天收工的时候,我累得像条死狗,但一想到能用自己挣的钱给林微买礼物,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半个月后,我拿着那三百块钱的工资,第一时间冲进了文具店那支英雄牌的钢笔就摆在玻璃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墨绿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把钢笔用漂亮的包装纸包好,约林微在河边见面当我把礼物递给她时,她愣住了。
“给我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嗯,毕业礼物”我挠了挠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看到那支钢笔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拿在手里,反复地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很贵吧?”她抬起头问我,眼神里有些心疼。
“不贵不贵,我……我零花钱攒的”我不敢告诉她这是我用汗水换来的,我怕她有负担她没再多问,只是把钢笔紧紧地握在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陈阳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但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八月初,大学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了我如愿被省城的师范大学录取而林微,却迟迟没有消息我比她还着急,每天都去她家楼下转悠,盼着邮递员那辆绿色的自行车终于有一天,我看到她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从楼道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看不出是喜是悲。
“怎么样?”我赶紧迎上去她把信封递给我,我抽出来一看,是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她最喜欢的汉语言文学“太好了!林微!你考上了!”我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比我自己考上大学还高兴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勉强地笑了笑,说:“嗯。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不开心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我,说:“陈阳,我可能……上不了了”“为什么?”我大吃一惊“我爸……他病了” 第三章 书本里的悄悄话
“我爸他病了”林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上我跟着她,默默地走到河边的长椅上坐下那是我们最常待的地方,但那天的气氛却异常沉重她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她父亲,那个在她口中能为她“砸锅卖铁”的男人,其实身体早就出了问题。
他有慢性的肺病,常年咳嗽,但为了不影响林微高考,也为了省钱,一直拖着没去大医院好好检查高考结束后,他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没想到病情突然加重,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家里人这才慌了,带他去县医院,医生一看片子,脸色就变了,建议他们马上去省城的大医院确诊。
“医生说,情况可能不太好”林微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光是检查费,就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如果……如果是那种病,后续的治疗费,我们家根本拿不出来”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轻轻颤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生活里不只有冰粉的甜,还有命运无情的苦。
那个一直以来都坚强、优秀的林微,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叶子“所以,这个大学,我可能读不起了”她把那份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想过了,我不去北京了我去找份工作,挣钱给我爸治病。
”“不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能不去上大学?这是你努力了这么多年的结果!”“那能怎么办?”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总不能看着我爸不管吧?他是为了我才累病的”我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任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空话,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能做的,只有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别怕,有我呢我们一起想办法”那天之后,林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不再和我一起去书店,也不再在河边散步她开始四处打听哪里招工,服务员、收银员,只要能挣钱,她都愿意去但一个刚高中毕业、没有任何经验的小姑娘,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她处处碰壁,人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我看着她这样,心如刀割。
我想起了那个夏夜,我对自己许下的诺言——要像个男人一样,挡在她身前现在,就是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那是我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还有那个月在工地上挣的血汗钱,再加上我爸妈给我准备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一共是五千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我把钱装在一个厚厚的信封里,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交给她直接给,以她的自尊心,肯定不会要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和我舅舅在省城照顾我外婆我试探性地问她:“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个特别好的同学家里出了急事,急需用钱,我们家能帮一把吗?”。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阳啊,你现在是大人了,要有自己的判断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也要量力而行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上大学还要花钱呢再说了,你说的这个同学,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我妈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警惕我知道,在她眼里,我还是个孩子,她怕我被人骗了,尤其是在男女关系这种事上“……就是一个普通同学”我含糊地回答“普通同学啊,”我妈的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就更要慎重了救急不救穷,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你别头脑一热,把自己的学费都搭进去了”挂了电话,我心里凉了半截我知道,想通过我妈来帮忙,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们那一代人,思想很现实,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小家能不能过好,对于“外人”的困难,总是抱着一种谨慎而疏远的态度。
我不能怪他们,但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微放弃她的未来那个晚上,我想了很久我想起了林微在灯下认真做题的样子,想起了她谈到北京时眼睛里的光,想起了她在露天电影院那个大胆又羞涩的举动她是我认准的女孩她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第二天,我拿着那个装钱的信封,去了她家楼下我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下来一下她下来的时候,脸色很差,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就知道是哭过了“怎么了?”我关切地问“我爸……确诊了”她声音沙哑,“是肺癌”我的心猛地一沉。
“医生说,要马上手术,然后化疗手术费就要好几万……”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们家把所有亲戚都借遍了,也才凑了不到一万块房子……我爸妈说,准备把房子卖了”卖了房子,他们一家人住哪儿?我不敢想下去我把手里的信封塞到她手里,说:“林微,这个你拿着。
”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立刻就明白了里面是什么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信封推回来:“不行!陈阳,我不能要你的钱!”“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叔叔治病的!”我急了,把信封又塞回她手里,紧紧按住,“你听我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你的大学不能不上,叔叔的病更不能不治!你忘了我们拉过勾的吗?以后有事,我帮你扛!”。
“可是……这是你的学费啊!”她哭着说,“你给了我,你怎么办?”“我没事,”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上的是师范,学费可以申请减免,我还可以去打工,饿不死的你放心吧”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说出这些话,我甚至没想过后果。
我只知道,在那个瞬间,我必须这么做林微看着我,泪眼婆娑她没有再推辞,只是紧紧地攥着那个信封,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陈阳……”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别说了,”我打断她,“快拿上去给阿姨吧,先给叔叔看病要紧。
记住,一定要去上大学,我在省城等你”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上了楼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悬了起来我知道,这件事,我瞒不了多久一场家庭风暴,正在等着我。
第四章 那个没有寄出的信封林微拿着钱上楼后,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心神不宁一方面,我时常会去医院附近转悠,希望能打听到一些关于她父亲病情的零星消息另一方面,我每天都在家里提心吊胆,生怕我爸发现家里少了那么大一笔钱。
我爸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平时沉默寡言,但对钱的事情却格外敏感家里的每一笔开销,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五千多块钱,大部分是存在一张定期存单里的,是我上大学的“专项资金”我当时取钱的时候,是瞒着他去的我每天都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看到我爸就绕道走,生怕他多问我一句。
好在,林微那边很快传来了好消息她托一个共同的同学转告我,钱凑得差不多了,她爸爸已经转到省城的肿瘤医院,准备接受手术她在信里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还说,等她爸爸情况稳定了,她就回学校来,处理上学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林微,为了我们的未来,冒再大的风险也值得然而,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家里的那颗“炸弹”就爆了那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看书,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林微和她父亲的事我爸突然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存折,脸色铁青。
“陈阳,你跟我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我跟着他走进客厅,我妈已经从省城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客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爸把存折“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说!钱呢?”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问你话呢!那五千块钱呢?你上大学的钱,去哪儿了?”他几乎是在咆哮我妈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胳膊,劝道:“老陈,你别这么大声,有话好好说”然后她转向我,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质问:“阳阳,你跟妈说实话,钱是不是你拿了?你拿去做什么了?”。
我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林微家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我尽量把事情说得客观,强调林微的优秀和她父亲病情的严重,希望他们能理解我的做法我以为,他们听了之后,就算不表扬我,至少也能理解我的“义举”。
然而,我错了我爸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你这个败家子!你真是昏了头了!我们家是什么条件?我们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钱,是让你拿去给别人家填无底洞的吗?”“那不是别人家!”我忍不住顶了一句,“林微她……她是我同学,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家现在有难,我能见死不救吗?”。
“朋友?”我爸冷笑一声,“我看是女朋友吧?陈阳,你才多大?十八岁!你懂什么是过日子吗?你以为这是演电影啊,英雄救美?人家那是癌症!是无底洞!你这五千块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你把自己的学费都搭进去了,你以后怎么办?你让我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爸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戳得我心口生疼我知道他说的是现实,是道理,但我无法接受“爸,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一条人命啊!”“人命?”我爸气得一拍桌子,“那我们一家人就不是人命了?为了省钱,在省城照顾你外婆,一天三顿啃馒头咸菜,我为了多挣点加班费,连着半个月没休息过一天!我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安安稳心地上大学,有个好前程!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把我们俩的心血,拿去给了外人!”。
我妈在一旁听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哽咽着说:“阳阳,妈知道你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但是……但是凡事要有个度啊你爸说得对,我们只是个普通家庭,我们承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那个女同学,她家里有困难,我们很同情,但我们……我们真的帮不了啊。
”我看着他们,一个暴怒,一个垂泪,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能理解我?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正确的事情,我只是想帮助我喜欢的人,这有错吗?“我没错!”我梗着脖子,倔强地说道,“钱是我拿的,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们。
我会去打工,我会申请助学贷款,我不会耽误上学但是,让我看着林微因为没钱退学,看着她爸爸因为没钱治病而死,我做不到!”“你……”我爸气得扬起了手,想打我我妈死死地抱住他的胳ger膊,哭着喊:“老陈,你别动手!孩子还小,不懂事,你打他有什么用!”。
我爸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捂着脸,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我妈压抑的哭声我知道,我和他们之间,已经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们不懂我的爱情和理想,我也不懂他们的现实和辛劳。
那个晚上,我们家第一次没有一起吃晚饭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着外面我爸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和我妈断断续续的抽泣,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有后悔把钱给林微,但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了深深的愧疚我伤害了最爱我的两个人。
桌子上,放着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份曾经让我无比骄傲和期待的红色纸张,此刻却显得那么沉重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坚持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第五章 我自己的决定家里的冷战,比我想象中要漫长从那天晚上开始,我爸就不再跟我说话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仿佛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隔绝我的存在饭桌上,他也总是埋头吃饭,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我妈虽然心疼我,但在这件事上,她显然是站在我爸那一边的她会按时给我做饭,会提醒我天冷加衣,但我们之间的话题,也仅限于此。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饶有兴致地问我学校里的趣事,也不再和我一起规划大学的生活我们三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三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那种沉默的、压抑的氛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难受我知道,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惩罚我的“不懂事”。
在这期间,林微给我写过一封信信是从省城寄来的,信纸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说她父亲的手术很成功,虽然过程很凶险,但总算是把命保住了现在正在进行术后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在信里反复地感谢我,说我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
她说,等她父亲情况再稳定一些,她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见我信的最后,她用那支我送给她的钢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陈阳,等我”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它让我觉得,我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把信反复看了很多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藏在了我的枕头底下。
这是我的秘密,是我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来源为了兑现我对父母的承诺,也为了证明我不是一个只会冲动惹事的孩子,我开始疯狂地找暑期工我去了餐厅端盘子,每天从上午十点站到晚上十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也去过工地,跟着师傅们一起扛水泥、砌墙,一天下来,浑身都是灰,只有牙是白的。
我把每天挣来的几十块钱,工工整整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然后全部交给我妈我妈每次接过钱,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我能看到她眼里的心疼和无奈有一次,她看到我手上因为搬砖而磨出的血泡,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我的手,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掉眼泪。
“阳阳,你这是何苦呢?你跟爸妈服个软,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你爸他也是心疼你,怕你被人骗了,怕你以后吃亏啊”我看着她鬓角新增的几根白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何尝不想服软,何尝不想让这个家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但是,我不能。
“妈,”我低声说,“我没错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妈看着我固执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她的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听她话的乖孩子了八月底,离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
我的学费还没有着落我打工挣的钱,对于几千块的学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我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他嘴上不跟我说话,但我知道他一直在为我的事操心有好几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那么苍老和疲惫。
终于,在一个晚饭后,他把我叫到了客厅这是我们冷战半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学费的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摇了摇头,说我不会他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说:“我托人问了,你这种情况,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但是手续很麻烦,而且要开贫困证明,传出去不好听”我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又说:“我跟商量过了我们再生气,你也是我们儿子,总不能真的不管你我跟你王叔借了五千块钱,先把你的学费交了这笔钱,算我们借给你的等你以后工作了,要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
”我抬起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台阶下他还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父亲“爸……”我哽咽着,叫了他一声“别叫我爸,”他把头转向一边,不看我,“我没你这么能耐的儿子。
我告诉你,陈阳,这笔钱,是我们和你之间的事情至于那个女同学家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管那是你自己惹下的麻烦,你自己去解决”“我知道”我点了点头“还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从今天起,我不希望你再跟那个叫林微的同学有任何来往。
你们不是一路人我们家,攀不起”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灭了我刚刚升起的感动“为什么?”我激动地站了起来,“爸,你根本不了解林微,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我不用了解!”我爸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只知道,因为她,我们这个家差点散了!因为她,你差点上不了大学!这样的女孩子,心思太重,我们普通人家驾驭不了!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拆散我们吗?”我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我的事,我自己会做主,不用你管!”说完,我摔门而出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夏末的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我心里的烦躁和憋闷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父母就是不能接受林微。
仅仅因为她家里穷,因为她家里出了事,就要把她说成是一个“心思重”的女孩吗?这太不公平了他们只看到了我们家因为这件事而起的风波,却没有看到林微的坚强和优秀,没有看到我们之间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感情。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不容任何人干涉的决定我不仅要和林微在一起,我还要和她一起,把这个家欠下的债,堂堂正正地还清我要向我爸证明,他的看法是错的林微不是我的麻烦,她是我的未来 第六章 一张存单的重量
开学那天,是我爸送我去的火车站一路上,我们俩谁也没说话他帮我提着沉重的行李,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杂检票口,他把行李递给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这里面是生活费,省着点花。
到了学校,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他的语气很生硬,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舍“爸……”我接过信封,感觉喉咙里堵得慌“行了,进去吧,车快开了”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他还是爱我的,只是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要更忙碌,也更自由我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新的知识,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是留给林微的。
我们保持着每周一封信的频率在信里,我们分享着各自的大学生活,聊着遇到的趣事,也互相倾诉着烦恼她的父亲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她也顺利地在北京的大学报了到,虽然申请了助学贷款,生活过得有些拮据,但她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希望和热情。
她说,她一有空就去做家教,努力攒钱,希望能早点把欠我的钱还上我每次都会在回信里告诉她,钱不着急,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我们的感情,就在这一封封的信件中,变得越来越深厚我们虽然相隔千里,但心却紧紧地连在一起。
我坚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大一的寒假,我没有回家我找了一份在快餐店打工的工作,我想多挣点钱,减轻家里的负担,也想早点把欠我爸的那笔钱还上除夕夜,快餐店里冷冷清清我一个人擦着桌子,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乡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陈阳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朝思暮想的声音是林微“林微?”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你怎么……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用同学的电话打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没回家吗?”她问“嗯,在打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陈阳,你别太辛苦了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知道”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聊了很久聊她的学校,聊我的工作,聊我们共同的未来。
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却让那个寒冷的除夕夜,变得无比温暖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绽放的烟花,心里暗暗发誓,等我挣够了钱,下一个春节,我一定要去北京看她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大二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还通过了英语四级考试。
我把奖学金的钱,第一时间寄回了家我爸收到钱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是我们冷战一年多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电话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问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最后说了一句:“钱收到了,你自己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虽然语气依然平淡,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冰,正在慢慢融化而我和林微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我们约定,等我大三的暑假,我就去北京找她为了这次北京之行,我从大二下学期就开始攒钱我戒掉了所有的零食和娱乐活动,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和兼职的地方。
我身边的同学都说我像个苦行僧,但他们不知道,我心里有一个多么甜蜜的目标终于,暑假到了我揣着自己攒下的一千多块钱,坐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那是我第一次去北京,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两年未见的林微当我在火车站出站口,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熟悉身影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比以前更高了,也更漂亮了,身上多了一种大城市女孩特有的自信和从容她也看到了我,朝我飞奔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等待,都值得了在北京的那几天,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林微带着我,去了天安门,爬了长城,逛了故宫。
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走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我还去了她住的地方她为了省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很小的单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但她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还摆着我送给她的那支钢笔。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她把我带到了她父亲在北京租住的康复公寓我见到了她的父亲他比我想象中要精神很多,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气色不错他见到我,非常激动,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好孩子,我们家林微,多亏了你啊。
”他眼眶湿润地说“叔叔,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林微的妈妈给我端来水果,热情地留我吃饭饭桌上,他们不停地给我夹菜,问我在学校的情况,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我不仅仅是林微的男朋友,我已经是他们这个家庭的一部分了。
从北京回来后,我更加坚定了要和林微在一起的决心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场更大的风暴,却在悄无声息地酝酿大三那年,我妈在一次体检中,查出了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手术手术费大概要十万块这个消息,对我们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我爸一下子就垮了,整天唉声叹气,到处求人借钱我看着他日渐斑白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心里难受得不行我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但还是远远不够就在我们一家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林微知道了这件事她二话不说,把她这两年做家教、拿奖学金攒下的所有钱,一共三万块,全部打到了我的卡上。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震惊的决定她瞒着所有人,把她父亲在北京的康复公寓退了,带着他回了老家休养她说,老家的环境更熟悉,也更省钱她把省下来的钱,又凑了一万,也给了我“陈阳,”她在电话里对我说,“当初你帮了我,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我握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拿着这笔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林微对我的爱,是她对我们未来的全部赌注可我没想到,正是这笔钱,引爆了我们家积压已久的矛盾。
我妈手术的前一天,我去银行取钱交住院费取完钱,我顺手把那张银行的存款回执单,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就是这张小小的纸片,让我妈无意中看到了她看到了上面一笔四万元的转账记录,转账人,是林微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我妈把那张存单摔在我脸上,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陈阳!你跟我说实话!这笔钱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同学了?你是不是为了她,连的命都不要了?” 第七章 冷战与一锅粥“你是不是为了她,连的命都不要了?”。
我妈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和旁边我爸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切地想解释,“这钱,是林微主动给我的!她知道了您生病的事,就把她自己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
“她给你,你就拿着?”我爸打断了我,声音里充满了嘲讽,“陈阳,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伟大?啊?你跟人家谈恋爱,谈到最后,要靠一个女孩子来救济你家?你还要不要脸了?”“这不是救济!这是我们之间的互相扶持!”我感到一种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当初她家有难,我帮了她。
现在我家有难,她帮我,这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对?”我妈气得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不对的地方就在于,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你当初跟我们说,你跟她已经断了,可你们呢?背着我们,一直偷偷摸摸地来往!现在好了,她把钱给你了,我们家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你这是要把我们两个老的,活活逼死啊!”
我彻底愣住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他们眼里,我和林微之间纯粹的感情,会被解读成这样在他们看来,林微的帮助不是雪中送炭,而是一种让他们背负上沉重人情债的“算计”他们宁愿去跟亲戚朋友低声下气地借钱,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不合适”的女孩的帮助。
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没有骗你们”我的声音变得很冷,“我跟林微在一起,是我的事我从来没想过要你们接受,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爸冷哼一声,“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撑起一个家,再来跟我们谈尊重吧。
现在,你连自己的妈都救不了,还要靠一个外人!你有什么资格谈尊重?”那天的争吵,最终在我妈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胸闷中结束了我爸慌忙扶着她躺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脚冰凉。
我妈的手术,最终还是如期进行了手术很成功,但我们家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在医院陪护的那段时间,我爸几乎不跟我说话所有的交流,都围绕着我妈的病情他会冷冰冰地吩咐我:“去打壶开水”“去问问医生什么时候换药”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我妈对我,也变得很冷淡她会接受我的照顾,喝我喂的汤,但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失望,有担忧,还有一丝丝的怨恨我知道,林微那四万块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们心里出院回家后,家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我爸妈和我,像是生活在三个平行的世界里,互不打扰,也互不关心我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兼职上,我拼命地想挣钱,想早点把欠林微的钱还上,也想早点把欠我爸的钱还上我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自己,来弥补我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但是,钱可以还,心里的隔阂,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有一天晚上,我打工回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以为爸妈都已经睡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我走过去,看到我妈正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守着炉子上的一锅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我,眼神有些躲闪“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我轻声问“……看你没回来,给你熬了点粥,怕你饿”她站起身,一边盛粥,一边背对着我说,“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我看着碗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上面还撒了我最喜欢吃的肉松,眼眶一下子就湿了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但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我这个儿子她对我的爱,就像这锅粥一样,虽然朴实无华,却一直在那里,默默地温暖着我。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粥很烫,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也流进了我冰冷的心里我妈没有走,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吃“阳阳,”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你跟妈说实话,你……真的就认定那个女孩子了?”。
我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她叹了口气,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跟你爸,不是不喜欢那个孩子”她说,“我们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姑娘,懂事,也知道感恩但是……我们怕啊”“怕什么?”“怕你们不合适。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她太要强了,也太苦了她家里那个情况,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家呢,也只是个普通家庭我们怕你跟她在一起,以后要吃一辈子的苦我们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轻松一点呢?”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讨厌林微,他们只是害怕害怕我重复他们那一代人的辛苦,害怕我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他们的反对,不是出于偏见,而是出于一种最深沉、也最笨拙的爱“妈,”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但是,我不怕吃苦只要能跟林微在一起,再大的苦,我们都能一起扛过去”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您相信我,我爱她,不仅仅是因为感动,也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是因为,她是林微她值得我为她付出一切”我妈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拍了拍我的手,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就行”我知道,她还是没有完全接受,但她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了那锅粥,像一个和解的信号,让我看到了我们这个家,重新回归温暖的希望。
第八章 夏夜里的长谈大学毕业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一家重点中学的录用通知而林微,也顺利地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我们都用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朝着我们共同规划的未来靠近工作后的第一年,我省吃俭用,加上之前兼职攒下的钱,终于凑够了四万块。
我把钱打到林微的卡上,给她发了条信息:“老婆,欠你的钱,还清了”她很快回了我一个字:“傻瓜”我知道,在我们之间,早就不分彼此了我还清了欠我爸的五千块钱学费,还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妈买了一件她念叨了很久的羊绒大衣。
我爸妈看着我一步步地走向正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我们家的气氛,恢复了久违的温馨他们不再提起林微,我知道,这是一种默许他们在用沉默,接纳着我生命中这个最重要的存在我工作后的第二个春节,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要带林微回家我提前跟爸妈打了招呼电话里,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决定就好”我带着林微,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她很紧张,一路上都在问我,我爸妈喜欢什么,她该说些什么话才不会出错我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别怕,做你自己就好。
”到家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我爸妈都在家,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林微拘谨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小声地叫了一声:“叔叔好,阿姨好”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热情笑容:“哎呀,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我爸也站了起来,虽然表情还有些僵硬,但还是对林微点了点头,说:“坐吧”那顿饭,吃得有些拘谨,但气氛还算融洽我妈不停地给林微夹菜,问她在北京的生活,问她的学业林微也表现得落落大方,有问必答,不卑不亢饭后,林微主动去厨房帮我妈洗碗。
我爸把我叫到了阳台他递给我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这姑娘,比我想象中要好”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圈我笑了笑,没说话“住院那次,我们……是我们想岔了”他看着远方,声音有些低沉,“我们总想着,不能让你吃苦,不能让你背上那么重的担子。
却忘了,过日子,就像两个人抬木头,一个人使劲,是抬不起来的得两个人一起使劲,才能走得远”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释然,也有愧疚“陈阳,是爸对不起你以前,是爸太固执了”我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热:“爸,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林微留在了我们家,住在了我收拾出来的客房里深夜,我睡不着,走到客厅,看到林微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睡不着?”我问她点了点头我们俩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小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宁静而温暖“陈阳,”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我搂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呢?从那场露天电影开始,我就认定了,你是我这辈子的人”我们聊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聊起了那场改变了我们一生的露天电影。
我问她:“说实话,那天晚上,你把我的手放在你腿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笑了,脸颊在月光下微微泛红“我也不知道,”她说,“那时候年纪小,就觉得……你跟别的男生不一样你很善良,很真诚那天看电影,气氛那么好,我就……一时冲动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也最正确的决定了”我也笑了是啊,青春里的那一点点冲动和勇敢,往往会成为我们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它让我们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有了一个可以永远停靠的温暖港湾。
后来,林微研究生毕业,放弃了北京更好的发展机会,回到了我们这座小城我们在我任教的中学附近,买了一套小小的房子,用我们自己挣的钱,付了首付婚礼那天,我爸妈笑得合不拢嘴我爸喝了很多酒,拉着我的手,反复地说着一句话:“陈阳,你要好好对林微,她是个好姑娘。
”我看着身边穿着洁白婚纱的林微,看着台下为我们祝福的亲朋好友,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我知道,生活不会永远一帆风顺,未来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挑战和困难但是,只要我们两个人的手,能像那个夏夜一样,紧紧地握在一起,我们就什么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