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二代”三个字，像一件镶满水钻的外套，灯光一打就闪，可穿着的人常被扎得生疼旺角夜市里，吴卓林把这件外套脱了，折叠好，垫在摊位底下当防潮布，然后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水泥地写下“L.C.W Studio：200港币起”。

粉笔灰沾到手指缝里，像小时候玩脏的橡皮擦，怎么洗都留着黑边第一天收摊，她数完钱发现50件衣服全空，没拍照，没发限时动态，只把空纸箱踩扁塞进垃圾桶，转身去7-11买一盒18港币的车仔面——那是她当日唯一一顿热食。

有人把她的低价解读为“反明星溢价”，好像明星的孩子就该把T恤卖成四位数才算对得起血统可熟悉深水埗布行的人知道，她凌晨五点挤在阿公阿婆中间抢尾货布头，跟档口姐姐学粤语粗口，杀价杀到对方笑骂“妹妹仔真系唔饶人”。

80港币成本不是慈善，是砍出来的小制衣厂的阿姐偷偷说，她每次来跟单都带自家烘焙的曲奇，曲奇里夹着葡萄干，甜得黏牙，厂里师傅不好意思敷衍，针脚就密两分设计学院的同学在酒吧吐槽，说课间她永远趴着打盹，笔记本边角卷成海浪。

可老师把她的解构作业贴在走廊最显眼的位置，前片是旧牛仔，后片是蚊帐纱，缝线歪歪扭扭像旺角地图，看不懂的人笑“破布拼垃圾”，看懂的人沉默——那正是凌晨两点的西洋菜南街，霓虹灯在雨后积水里的倒影，一踩就碎她删掉社交账号里所有“成龙女儿”的关联字那天，手机推送还在八卦“父女破冰有无进展”。

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张没化妆的脸，眼袋挂到颧骨，像两片没熨平的布心理学课本说这叫“去标签化”，她只记得小学老师让写《我的爸爸》，她交了白卷，放学被同学堵在楼梯口喊“没爸爸仔”，如今把白卷翻过来，画了新纸样，纸样上写着：我不是谁的注脚。

来买衣服的25岁保险姑娘说，穿这件200港币的夹克去公司，被女上司问是不是Maison Margiela副线，姑娘偷笑，没透露是夜市淘的那一刻，吴卓林设计的不是衣服，是“我也可以有选择”的幻觉保险姑娘把链接甩进闺蜜群，咨询暴涨，像把旺角夜市塞进手机屏幕，手指一滑就能闻到鱼蛋摊的咖喱味。

也有陷阱买手店老板想要“加五件均码，去掉签名，价格翻三倍”，她摇头，老板耸肩“明星后代还怕钱腥？”她收摊回家，地铁里把额头抵在车窗，隧道灯光一闪一灭，像缝纫机针上下穿梭，缝住一句老话：穷可以，蠢不行导师劝她“先活下来再谈理想”，她回一句“活下来不难，难的是不借别人的名字活”。

年底计划开网店，她跑去上环学拍图，用旧楼天台当背景，模特是夜市的菲律宾姐姐，牙齿白得发亮照片里风吹得衣服鼓成帆，背景是狮子山，灰扑扑的像没熨平的棉布她给系列起名“Ferryman”，摆渡人，把过去的自己从对岸接过来，不嫌弃，不催泪，只递一件外套，说：风大，先穿上。

有人担心她哪天撑不住，回去做“乖乖女”，把价格标签换成四位数，让媒体重新写“浪子回头”可旺角凌晨四点，清洁水车冲过街道，她蹲在路边捡人家丢的牛仔碎片，塞进背包，背影瘦成一根线，缝在夜色里那一刻你会发现，所谓蜕变不是蝴蝶破茧，是牛仔布洗旧了，颜色越来越淡，却越来越软，贴肉，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