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疯狂了(老人带手镯一个好还是两个好)80多岁第一次戴镯子,饭桌上儿媳妇说了句玩笑话,我心寒至极,
目录:
1.老年人带一个手镯好还是两个
2.老人戴镯子一对还是一只
3.老年人戴手镯几只
4.老人手镯戴单还是双好
5.一般老人带手镯多大
6.老人买手镯个好还是两个好
7.老人带手镯好还是手链好
8.老年人戴多重的手镯
9.老人带手镯有什么好处?
10.老人镯子带一对还是单个
1.老年人带一个手镯好还是两个
我这辈子,活到八十有二,头一回戴上玉镯子镯子是闺女小琴给买的那天她从省城回来,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妈,给您的”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抹润泽的绿那绿色,不像地里水灵灵的青菜,倒像是山里头,被雨洗过好几遍的深潭,沉静,温润,带着一股子凉气。
2.老人戴镯子一对还是一只
我愣住了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干的,粗的,像一块老树皮我不敢去碰“这……得多少钱?”我的声音有点抖小琴笑着,把镯子拿出来,不由分说地往我手腕上套“妈,您就别管多少钱了,喜欢吗?”手腕一凉,那镯子就滑了进去,不松不紧,刚刚好。
3.老年人戴手镯几只
我抬起手,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翻来覆去地看我的手腕,又黑又瘦,青筋盘着,像老根那抹绿色套在上面,显得突兀,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好像这辈子所有的辛苦和粗糙,都被这圈温润给镇住了“好看”我小声说,像是怕惊着了谁。
4.老人手镯戴单还是双好
小琴笑了,眼角有了细纹,像我年轻的时候她说:“好看您就天天戴着”我点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晚饭是在儿子小军家吃的这是规矩,我跟着儿子儿媳过,闺女回来看我,理应在他们家吃饭饭桌上,儿媳张兰一如既往地热情,给我夹菜,给小琴倒水。
5.一般老人带手镯多大
她是个能干人,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就是说话,有时候像刀子,淬了蜜糖的刀子,扎得你没处说理去小军闷头吃饭,他是我们家最没话说的一个,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孙女雯雯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冲我笑笑。
6.老人买手镯个好还是两个好
气氛还算和睦我心里高兴,忍不住又抬起手,摩挲着腕子上的镯子张兰的筷子停住了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在我的手腕上“哟,妈,您这是……发财了?”她半开玩笑地说小琴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没理我清了清嗓子,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小琴给买的。
7.老人带手镯好还是手链好
”“哎哟,还是闺女贴心”张兰的视线在镯子和她妹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有点意味深长“这镯子,看着成色不错,得不少钱吧?”小琴说:“没多少,妈喜欢就行”张兰“嘖”了一声,然后看着我,笑得更开了她说了那句话。
8.老年人戴多重的手镯
那句让我往后半辈子,一想起来心口就发凉的话她说:“妈,您这镯子戴着洗碗可别磕了,磕坏了,小军一个月工资就没了”一桌子的人,都静了空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小琴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小军扒饭的动作停在半空,嘴巴半张着,看着他媳妇,又看看我,一脸的无措。
9.老人带手镯有什么好处?
只有雯雯,还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看她妈,又看看我我感觉我的血,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洗碗磕了小军一个月的工资这几个词,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我心窝里凿我八十二了在这家里,在张兰眼里,我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洗碗。
10.老人镯子带一对还是单个
我存在的价值,就是那个可能会磕坏镯子的,洗碗的老婆子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我看着张兰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点不自然地解释:“妈,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啊。
”开个玩笑?天底下有这么开玩笑的吗?我这辈子,手就没停过年轻时在生产队里挣工分,挖河泥,割麦子,一双手泡在水里,磨在泥里,冬天生满冻疮,夏天全是口子后来进了城,拉过板车,糊过纸盒,在菜市场帮人卖过菜这双手,抱过两个孩子,洗过无数的尿布,缝过数不清的衣裳。
这双手,给他们爷仨做了一辈子的饭,洗了一辈子的碗手上的老茧,一层叠着一层,指甲缝里,好像永远都洗不干净我从来没觉得我的手有多丑我觉得,这是一双母亲的手,一双能干活、能养家的手可今天,我第一次因为这双手,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我慢慢地,把戴着镯子的左手,收到了桌子底下那个镯子,突然变得好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我的手腕上,压在我的心上“妈,您怎么了?”小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摇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张兰!你怎么说话呢!”小琴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张兰喊。
张兰的脸也挂不住了,声音高了八度:“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什么了?那么贵的镯子,戴着干活本来就不方便啊!我提醒一句还有错了?”“你那叫提醒吗?你那是戳妈的心窝子!”“我戳什么心窝子了?不就一个镯子吗?至于吗?你们家有钱,买得起,我们家可就指着小军那点死工资过日子!我还不是心疼钱!”
“你心疼钱?你心疼钱你别让妈洗碗啊!你一天到晚搓你的麻将,逛你的商场,家里的碗是自己长腿跑到水池子里的吗?”“我……”“都别吵了!”小军终于吼了一嗓子,满脸通红他看看他媳妇,又看看他妹妹,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为难,还有一丝不耐烦“妈,张兰她就是嘴快,没那个意思您别往心里去吃饭,吃饭”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那青菜绿油油的,跟我手腕上的镯子一个色我看着那筷子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那个意思?哪句话是没意思的?
是“洗碗”,还是“磕了”,还是“一个月工资”?我慢慢站起来“我吃饱了”“妈!”小琴也站起来扶我“奶,您还没吃饭呢”雯雯怯生生地说我摸了摸孙女的头,勉强笑了笑“奶奶不饿,你们吃”我转身回了我的房间那房间很小,是以前的储藏室改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
窗户对着小区的后墙,一年到头不见什么阳光我坐在床边,把手腕上的镯子,一点一点,慢慢地,褪了下来我把它放在那个红丝绒的盒子里盖子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镯子是我的心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我男人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小军和小琴拉扯大那时候穷啊家里揭不开锅是常事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小军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我把陪嫁时我娘给我的唯一一支银簪子,拿去当了当了五块钱我拿着那五块钱,抱着小军,在雪地里走了十几里路,才到镇上的卫生院。
小军的命,是那支簪子换回来的后来孩子们大了,小琴争气,考上了大学,去了省城小军没考上,接了我男人厂里的班,娶了媳妇,就是张兰他们结婚要买房,钱不够我又把我偷偷攒的,准备给自己养老的钱,全都拿了出来一分都没留。
那时候我想着,我有儿子,儿子会给我养老我搬来和他们一起住刚开始那几年,张兰还好,表面上客客气气后来,她下岗了,闲在家里,脾气越来越大我呢,就成了家里那个免费的保姆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接送雯雯上下学。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我还能动,能给孩子们分担一点,是我的福气我从没跟他们要过一分钱每个月,小琴都会偷偷给我塞几百块钱我舍不得花,都攒着我想着,万一哪天我病了,不能动了,不能成为他们的累赘我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一辈子都在付出我从来没为自己活过我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用过一瓶雪花膏,没看过一场电影我连属于自己的一件首饰都没有年轻的时候,看到别人戴金戒指,戴银耳环,我也羡慕可我不敢想家里那么穷,孩子还小,哪有资格想那些。
现在,我八十二了头发全白了,牙也掉光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小琴给我买了这么贵重的一个镯子我戴上它的时候,真的,我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我感觉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做饭洗衣的老婆子我还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也值得被疼爱,被装扮的人。
可是张兰的一句话,就把我打回了原形她提醒我,我就是个洗碗的我只配和锅碗瓢盆打交道像镯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属于我我戴上它,是一种僭越,是一种错误我甚至不配拥有它我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像往常一样,去做早饭张兰和小军还没起我熬了粥,蒸了包子等他们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张兰没看我,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小军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没理他们,默默地吃我的粥我的手腕上,空荡荡的。
吃完饭,我跟往常一样,收拾碗筷小军突然拉住我“妈,别洗了,我来”我愣了一下他已经把碗筷都收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张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脸色很难看我知道,他们俩肯定又吵架了过了一会儿,小琴打来电话。
“妈,您怎么样?”“我没事”“您别骗我了,您肯定一晚上没睡好吧?”小琴的声音哽咽了,“都怪我,我不该买那个镯子,给您惹了这么多事”“不怪你,傻孩子”我的鼻子也酸了“妈,要不您搬我这儿来住吧?我跟建军(小琴丈夫)都欢迎您。
”“不了,我在这儿住惯了”“妈!”“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我挂了电话我怎么能去闺女家住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老娘跟着出嫁的闺女过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也让小军没面子我还是得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只是,我的心,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很诡异小军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洗碗,拖地,买菜张兰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她不跟我说话,也不跟小军说话整个家,安静得像个冰窖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然,周末的时候,爆发了那天小军厂里加班,晚上没回来。
家里只有我,张兰,还有雯雯晚饭是我做的张兰一口没吃吃完饭,我照例去洗碗张兰突然冲进厨房,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雯雯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张兰张牙舞爪地冲我吼,“不就是一句话吗?你给我甩了几天脸子了?啊?你让小军跟我闹别扭,你满意了?”。
我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我没……”“你没有?你装什么白莲花!你不就是嫌我说话难听吗?我告诉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一个乡下老婆子,什么都不懂,戴那么贵的镯子给谁看?显摆什么?”“你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对我好!你就是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往我身上捅我的血,好像都凝固了“我没有……”我只能无力地重复这三个字“你还说没有!你敢说你没跟你闺女告状?她一个电话打过来,把小军骂得狗血淋头!你安的什么心啊你!”“你以为你儿子是好东西?他就是个!妈宝男!什么都听你的!”
“我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她越说越激动,指着我的鼻子骂雯雯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我跟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一直以为,就算没有母女的情分,也总该有点亲情吧。
原来,什么都没有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碍手碍脚的,乡下来的,跟她抢儿子的的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里我没有跟她吵我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我的手,被划破了血,一滴一滴地,滴在白色的瓷片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张兰还在骂骂我,骂小军,骂小琴,骂我们这一家子穷鬼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满地的狼藉,和手上不断流出的血晚上,小军回来了看到我手上的纱布,他什么都明白了他冲进房间,跟张兰大吵了一架。
我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吼声雯雯躲在我的房间里,抱着我的胳it,瑟瑟发抖我抱着我的孙女,心里一片茫然这个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后半夜,吵闹声停了小军来到我的房间他坐在我的床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没说话“我跟张兰……我们……”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妈,我没用”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护不住您,也护不住这个家”我看着我四十多岁的儿子,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拍了拍他的手“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他他夹在我和他媳妇中间,是最难做的人他只是,太软弱了“妈,要不……您去小琴那儿住一阵子?”他艰难地开口我心里一颤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他那个小家也好我点点头“好”我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小琴开车来接我我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袱小军帮我把包袱拎下楼张兰没出来雯雯哭着抱住我的腿,不让我走“奶奶,你别走,你别不要我”我蹲下身,抱着她,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雯雯乖,奶奶不是不要你,奶奶就是去姑姑家住几天。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要听话,好好学习”车子开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军站在楼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到了小琴家,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小琴的家,宽敞明亮她给我准备了一个朝南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
女婿建军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师,对我特别尊敬“妈,您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小琴把那个红丝绒的盒子拿给我“妈,您戴上吧”我看着那个镯子,犹豫了“戴上吧,妈”小琴把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这是我给您买的,您有权利戴着它。
您想戴着它做什么都行,就算您戴着它去种地,它也只能高兴”我的眼泪,又下来了在闺女家,我什么都不用干小琴不让我进厨房她说:“妈,您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我每天就是看看电视,去楼下花园里散散步,跟其他老头老太太聊聊天。
那些老太太,看到我手上的镯子,都夸好看“哟,老姐姐,您这镯子真漂亮”“是啊,水头真好”我总是笑着说:“闺女给买的”那种骄傲,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我开始觉得,我不是一个没用的人我是一个有女儿疼,有女婿敬的老人。
我手腕上的镯子,也不再是负担它是我被爱的证明小军和雯雯每个周末都来看我小军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然后坐在我旁边,默默地看着我,不怎么说话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雯雯还是那么粘我,给我讲学校里的事,给我看她的画。
张兰一次都没来过我听说,她回娘家住了一阵子后来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不打麻将了,也不出去逛街了开始学着做饭,学着做家务小军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那个家,在用一种很笨拙的方式,试图修复。
我在小琴家住了三个月有一天,小琴跟我说:“妈,哥打电话来,说想接您回去”我沉默了“妈,您要是不想回去,就不回我养您一辈子”小琴握着我的手我看着窗外楼下花园里的月季花开了,红的,粉的,一大片很热闹我说:“我想回去看看。
”小琴愣住了“妈?”我笑了笑“那是我的家”不管那个家给了我多少伤害,但那里,有我的儿子,有我的孙女有我大半辈子的根回去那天,还是小琴送我车子停在楼下我看到小军,张兰,雯雯,三个人都站在那儿等我张兰瘦了,也黑了,看着没以前那么精神了。
她看到我下车,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了过来“妈”她小声地叫了一句我“嗯”了一声小军接过我的包袱雯雯扑过来抱住我“奶奶,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我们一起上楼家,还是那个家但是感觉不一样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盆新买的绿萝。
地板拖得锃亮张兰给我倒了一杯水,温的“妈,您喝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晚饭是张兰,小军,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张兰的厨艺很生疏,切个土豆丝,粗细不均小军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帮忙我看着他们俩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吃饭的时候,桌上的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张兰吃得很快,吃完饭,她站起来“妈,您歇着,我来洗碗”她端起碗筷,就往厨房走小军想去帮忙,被她拦住了“你陪妈说说话”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那水声,哗啦啦的,跟以前我洗碗时一模一样。
可是听在耳朵里,感觉完全不一样了过了一会儿,张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已经削好了皮,切成了小块,用牙签插着她把盘子递到我面前“妈,吃水果”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的尖刻和不屑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我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很甜那天晚上,我睡回了我的小房间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柜子上,摆着那个红丝绒的盒子我打开它那抹绿色,依然沉静,温润我把它拿出来,重新戴在我的手腕上。
这一次,它不再重了它贴着我的皮肤,凉凉的,很舒服我躺在床上,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我想,也许张兰不会再说什么了也许,她永远也不会真正理解,这个镯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她不会理解,我这一辈子,是如何从泥泞里,一步一步爬过来的。
她不会理解,我这双粗糙的手,曾经撑起过一个多么贫瘠的家她也不会理解,这个镯子,是我对自己迟到了一生的补偿和确认但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找回了我自己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厨房里打转,生怕磕了碰了贵重东西的,没有名字的老婆子。
我叫赵秀珍我八十二岁了我有一个爱我的女儿,一个正在学着长大的儿子,一个还算懂事的孙女,还有一个,正在努力学着如何与我相处的儿媳我手上戴着我这辈子第一件首饰它很美我觉得,我也很美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阳光从那扇小小的窗户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亮斑。
我抬起手,镯子在晨光里,绿得像一汪春水我戴着它,走出了房间张兰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笨拙地打着鸡蛋听到我出来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了我手腕上的镯ë子她的表情僵了一下,只有一秒钟然后,她冲我笑了笑,虽然有点不自然。
“妈,您起来了?今天早上我给您做鸡蛋羹”我点点头,也笑了“好”我知道,那个关于镯子的玩笑,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就像我手上被瓷片划破的伤口一样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永远都在它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有些东西,是多么的脆弱,又是多么的坚硬。
但人总要往前看日子,也总要过下去我戴着我的镯子,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碗“我来吧,你掌握不好火候”我说张兰愣住了,看着我我把她的手从碗边推开,熟练地搅动着蛋液,加入了温水和一点盐“你看着,要这样做,蒸出来才又滑又嫩。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打在我的镯子上,也打在她有些错愕的脸上那一刻,厨房里只有鸡蛋液被搅动的声音很安详我突然明白,这个镯子,它不仅仅是我的它也是这个家的一道考题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答着这道题。
也许,我们永远都得不到满分但只要我们还在努力写下答案,这个家,就还有希望我把碗放进蒸锅里盖上锅盖转头对张兰说:“去看会儿电视吧,好了我叫你”她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很小的声音说:“妈,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是的,都过去了我赵秀珍的下半生,才刚刚开始我戴着我的镯子,要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张兰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神里的那股子尖锐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不再让我洗碗,甚至连地都不让我扫有时候我闲不住,想去厨房搭把手,她会立马跑过来,把我推出去“妈,您去看电视,这儿油烟大”小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不再是那种夹在中间、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下班回家,会给我带一些我爱吃的小点心,或者一束花。
他说:“妈,邻居王阿姨说您戴这镯子好看,显得气色好”我嘴上说他乱花钱,心里却甜丝丝的雯雯还是我的小尾巴,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我怀里她会拉着我的手,仔仔细细地看那个镯子“奶奶,这镯子真好看,像我们画画用的最好的那种颜料。
”我就会告诉她,这叫翡翠,是石头里长出来的宝贝我开始给雯雯讲我年轻时候的故事讲我在生产队里怎么挣工分,讲我怎么一个人把她爸爸和姑姑拉扯大讲那根换了五块钱救命钱的银簪子雯雯听得入了迷,眼睛睁得大大的张兰有时候会在旁边听着,她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听。
有一次,我讲到冬天河里捞水草,手上全是冻疮,又疼又痒,晚上都睡不着觉雯...雯雯心疼得眼圈都红了第二天,张兰给我买了一支护手霜她说:“妈,我听雯雯说您手到冬天就裂口子,这个您试试,我同事说挺好用的”我看着那支包装精美的护手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接了过来“谢谢”那天晚上,我拧开护手霜,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我挤了一点,仔仔细细地涂在手上,连指甲缝都涂到了这双手,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待遇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我的眼睛,好像比以前亮了。
手腕上的那抹绿色,也显得愈发温润我开始觉得,张兰或许不是坏她只是……不懂她出生在城里,没吃过我吃的那些苦她没经历过那种为了活下去,连尊严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的日子她的世界里,一个镯子的价值,就是用钱来衡量的。
所以她会脱口而出“小军一个月的工资”而我的世界里,这个镯子,是我被女儿疼爱、被自己接纳的象征是对我一生辛劳的慰藉我们的悲欢,并不相通我不能强求她理解我的一切但我可以,试着去理解她的一些行为比如她的不安,她的焦虑,她害怕失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也许,她当初的尖刻,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周末,小琴又来看我我们娘俩坐在我的小房间里说话“妈,您最近气色真好”小琴拉着我的手说“是吗?”我笑了“您看,我就说您戴这个镯子好看吧。
”她指了指我的手腕我们正说着,张兰敲门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小琴来了啊,吃点水果”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小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脸色有点冷我知道,小琴心里的那根刺,比我的还深张兰有点尴尬,搓了搓手,说:“那……那你们聊。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了她“张兰,你也坐下一起吃吧”张兰愣住了小琴也惊讶地看着我我拿起一颗葡萄,递给张兰“这葡萄挺甜的,你尝尝”张兰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她在我床边坐下,显得有些局促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吃着葡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有些伤痛,不需要反复提起有些原谅,也不需要说出口只要我们还愿意坐在一起,吃一盘葡萄,这个家,就散不了从那以后,小琴再来,对张兰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有时候,她们俩还会一起聊聊雯雯的学习,聊聊最近哪个牌子的衣服在打折我看着她们,心里很安慰转眼,就到了我的八十三岁生日小军和张兰说,要给我好好办一次他们在家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小琴一家也从省城赶了回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大蛋糕雯雯和小琴的儿子,我的外孙,一起给我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烛光映着孩子们天真的脸,也映着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带着笑意的脸我看着他们,眼眶有点湿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了一个愿。
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一直这样,和和睦睦地在一起切完蛋糕,张兰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礼品盒“妈,这是我们跟小琴一起给您挑的生日礼物”我打开一看,是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开衫,摸上去又软又暖和“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张兰说,“您喜欢就好”她顿了顿,又看着我的手腕,说了一句“妈,您这镯子,配这件衣裳,正好”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容,很自然,很轻松不再是那种带着算计和防备的笑我也笑了我抬起我的手,那抹绿色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是啊,正好一切,都刚刚好我这辈子,就像这块璞玉在生活的泥沙里,被磋磨了太久太久我曾经以为,我就会这样,一直粗糙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但我的孩子们,用他们的爱,一点一点地,把我打磨,把我擦亮让我这块老石头,在八十多岁的年纪,终于焕发出了属于我自己的,温润的光芒。
这光芒,也许不耀眼。但它足够温暖我余下的岁月。也足够,照亮这个我用一生守护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