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后悔(肿瘤科主任医师)一个肿瘤科主任的临终自白:别再为“无效治疗”掏空家底了,

网络小编 108 2025-11-10

1.肿瘤科主任厉害吗

消毒水的味道,我闻了三十年从一个穿白大褂、跑得满头大汗的实习生,到今天,躺在这张床上,成为消毒水气味本身的一部分我叫李文博,五十八岁,省肿瘤医院的主任医师,主攻消化道肿瘤更准确地说,是前主任医师我的继任者,也是我的学生,张远,刚刚拿着我的CT片子,站在我床前,表情像三十年前第一次上解剖课的我。

2.肿瘤科主治医生

他想装得镇定,但他下颌骨那块肌肉,在轻轻抽动我太熟悉那个表情了,每次我们要告知一个坏消息,又想表现出“我们尽力了”的职业性时,就会不自觉地绷紧那里“老师……”他开口,声音干涩我抬抬手,示意他别说了“胰腺癌,对吧?”我问。

3.肿瘤科主任工资及待遇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片子插进我床头的阅片灯箱里灯一亮,那张黑白影像,像一幅诡异的山水画,在我眼前铺开我甚至不用戴上老花镜,就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盘踞在胰尾的、边界不清的阴影“狗娘养的,长得还挺嚣张”我低声骂了一句。

4.医院肿瘤科主任

张远没听清,凑过来:“老师,您说什么?”“我说,形态不典型,建议穿刺活检明确病理”我面无表情地说,像在晨会上点评一个普通病例这是我的职业本能,一种深入骨髓的、将一切情感抽离后,只剩下分析和判断的本能张远愣住了。

5.肿瘤科主治医师简介

他可能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或者一套专业的治疗方案建议,但被我这句冷冰冰的话全堵了回去他看着我,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同情,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大概在想,不愧是李主任,面对自己的“判决书”,还能这么冷静狗屁的冷静。

6.肿瘤科主任岗位职责

我的手在被子底下,已经攥成了一个冰冷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我感觉不到疼我的所有感知,似乎都集中在了腹部那个我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影像上清晰指认的“肿块”,正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黑洞,贪婪地吸走我所有的生命力。

7.肿瘤内科主任

胰腺癌,癌中之王我亲手送走了多少个这样的病人我太清楚它的秉性了狡猾,凶残,几乎不给任何机会平均生存期,以月计算我老婆陈婧冲进来的时候,张远刚走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我中午点名要喝的鱼汤她看到我床头的片子,还有我那张大概比片子本身还难看的脸,瞬间就明白了。

8.肿瘤科主任职责

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乳白色的鱼汤混着枸杞和红枣,流了一地那腥甜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让我一阵反胃“文博……”陈婧的声音在发抖她没哭,但那双通红的眼睛,比嚎啕大哭更让我心慌我认识她四十年了,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9.肿瘤科主任一个月多少钱

她一直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当年在工厂里,是有名的“铁娘子”,吵起架来,能让半个车间都安静下来现在,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气球,瘪了“没事,就是个小问题”我试图用我安慰过无数病人家属的腔调,对她说但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10.肿瘤科医生

陈婧没理我,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的手,那力道,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们去美国,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专家!”“我们把房子卖了!你不是说梅奥诊所很厉害吗?我们现在就去!”她的语速极快,像在发射一连串子弹,不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刚刚筑起的冰冷防线,瞬间崩塌卖房子?我们那套房子,是她跟了我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阳台上那些花,她伺候得比伺候我还尽心现在,她说卖就卖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接诊过的一个病人。

一个从农村来的老汉,也是胰腺癌他的儿子和儿媳,跪在我办公室里,求我救救他爹他们说,把家里的牛卖了,把准备盖新房的钱也取出来了,只要能让他爹多活一年,不,半年就行我当时是怎么做的?我给他用了当时最新的靶向药,一个疗程,五万块。

我告诉他们,这个药有三分之一的几率,能有效控制肿瘤生长我没告诉他们的是,另外三分之二的几率,是无效而且,所谓的“有效”,也仅仅是延长两到三个月的“无进展生存期”不是治愈,甚至不是好转,只是让死亡的脚步,稍微放慢一点点。

那两个月里,老汉被药物的副作用折磨得不成人形,上吐下泻,吃不下任何东西最后,他是在无尽的痛苦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了他的儿子来给我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医德高尚,妙手回春”他握着我的手,满眼血丝,一遍遍地说:“谢谢您,李主任,我们尽力了。

”我收下了那面锦旗它现在还挂在我办公室的墙上每次我看到它,都觉得那八个烫金大字,像八个巴掌,狠狠抽在我脸上我,李文博,一个肿瘤科主任,一个所谓的专家,其实就是一个把“希望”包装成昂贵商品,再贩卖给那些绝望家庭的商人。

而现在,轮到我自己的家人,要来购买这份昂贵又虚无的“希望”了多么讽刺“别傻了,陈婧”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没用的”这三个字,我说得无比艰难这三十年,我用这三个字,给无数家庭的幻想判了死刑。

但这一次,我是说给我自己,和我最爱的人听陈婧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你胡说!”她终于吼了出来,恢复了一点“铁娘子”的本色“你是李文博啊!你是全省最有名的专家!你怎么能说没用?!”。

“别人不行,你一定行!你肯定有办法的!”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里来回地割是啊,我是李文博那个在病历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决定别人生死的李文博那个在讲台上,对着几百个年轻医生,大谈“循证医学”和“治疗规范”的李文博。

那个在镜头前,义正辞严地抨击“魏则西事件”,痛斥无良医疗的李文博可现在,在“癌中之王”面前,我所有的头衔,所有的光环,都成了一个笑话我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死神带走的,普通病人我儿子李航是晚上来的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下飞机就直接来了医院。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掩不住满脸的疲惫和惊惶他站在我床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们父子关系,一直不算亲近我太忙了,他从小到大,我没参加过一次他的家长会等他长大了,进了投行,比我还忙,我们俩经常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爸”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嗯”我应了一声气氛尴尬得像凝固了还是陈婧打破了沉默她把李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把下午跟我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我能听到“卖房子”、“去美国”、“不能放弃”这些词然后,我听到李航说:“妈,你别急。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查过了,德国有一个新的免疫疗法临床试验,专门针对爸这种情况的,我已经托人联系了”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又来了又是这种熟悉的剧情一个绝望的家庭,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听起来无比高大上的“新希望”。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那些被中介忽悠着,花了上百万去国外参加所谓“临床试验”的家庭,最后的结果,大多是人财两空病人客死他乡,连骨灰都难以运回“李航!”我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大他和我妈都吓了一跳,回头看我。

“你给我过来”李航走到我床边,脸上带着一丝倔强这是他从我这里遗传的唯一的东西“你今年多大了?”我问“三十了”“三十岁的人了,还在信这些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的东西?”我的火气上来了“爸,这不是吹的!这是有数据支持的!我在一个病友群里,有人说效果很好!”李航争辩道。

病友群?我心里冷笑一声那地方,是希望的孵化器,也是绝望的放大器更是各种骗子和“医疗掮客”的狩猎场一个所谓的“成功案例”,能让几百个家庭飞蛾扑火而那几百个失败的案例,却永远沉默在水面之下“数据?你懂个屁的数据!”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什么叫‘幸存者偏差’吗?你知道那些临床试验的入组标准有多苛刻吗?你知道所谓的‘效果很好’,可能只是肿瘤缩小了百分之十,但病人已经被副作用折磨得生不如死吗?”。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牵动着腹部的隐痛,一阵阵发紧李航被我吼得愣住了,眼圈慢慢红了“我……我只是想救你……”他声音哽咽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在对我自己的儿子,用我最冷酷、最职业的一面,去粉碎他最后的希望。

我看到陈婧在一旁,悄悄地抹眼泪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隔壁床那个肺癌晚期的老头,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我不是在跟我的妻儿战斗我是在跟我自己这三十年来,亲手建立起来的那个“权威”的、不容置疑的“肿瘤专家李文博”的形象战斗。

更是和那个潜藏在每个人心中,叫做“不甘心”的魔鬼战斗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时间变得很慢,又很快慢的是每一分每一秒的疼痛和不适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强,像塞了一块铅有时候,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我只能咬着牙,把床头的栏杆抓得咯吱作响,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我不能叫我是李文博我不能让那些曾经仰视我的护士们,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快的是,我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镜子里的我,一天比一天陌生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皮肤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皮,蜡黄,松弛我瘦了二十斤。

那些名牌衬衫,现在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陈婧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黑鱼汤,甲鱼汤,鸽子汤……所有她能听来的“大补”的方子,都试了一遍她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我,眼神里全是期盼“多吃点,吃了才有力气跟病魔斗。

”这是她每天都要说的话我努力地往下咽,但我的胃,像一个罢工的工人,拒绝接受任何东西刚咽下去,喉头就一阵翻涌,然后“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吐出来的,是褐色的、混杂着胆汁的液体陈婧默默地收拾干净,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她又在哭了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看着我爱的人为我心碎张远每天都会来看我他会带着最新的检查报告,用最专业的术语,跟我讨论病情“老师,胆红素指数有点高,考虑是肿瘤压迫胆总管了”“要不要做个ERCP,放个支架,缓解一下黄疸?”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冷静,客观,永远把“治疗方案”放在第一位“放了支架,能多活几天?”我问他张远推了推眼镜,避开我的目光:“可以改善生活质量”“生活质量?”我笑了,“每天躺在这里,靠吗啡和营养液吊着命,这也叫生活质量?”。

张远不说话了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对于我这种情况的病人,任何“积极治疗”,都只是在延长痛苦每一次穿刺,每一次化疗,每一次介入,都是在用巨大的身体代价,去换取一个微不足道的、统计学意义上的“生存期获益”那不是“生命”,那只是“活着”。

有一天,李航又来了他看起来很兴奋,献宝似的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爸,你快看!这个美国医生,他有一种‘细胞刀’技术,不用开刀,精准清除癌细胞,已经治好了很多晚期病人!”屏幕上,一个穿着白大褂、金发碧眼的白人医生,正在用流利的英语,配合着酷炫的动画,介绍他的“革命性技术”。

我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视频“又是骗子”我说“爸!你怎么总这样!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相信一次!”李航的音量提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不是不相信,我是太相信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信的是科学,是数据,是那些发表在《柳叶刀》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经过双盲随机对照试验验证过的东西!”。

“而不是这些包装精美、专门用来收割绝望病人的商业广告!”“那你告诉我,科学能救你吗?数据能救你吗?”李航红着眼睛,对我嘶吼我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刺穿了是啊我信了一辈子的科学,到头来,它也救不了我我这一生,都在用冰冷的概率和数据,去衡量生命的价值。

百分之三十的有效率,百分之五十的一年生存率,百分之十的五年生存率……每一个百分比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我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医学,本就是一门关于概率的科学但现在,当我自己成为那个冰冷数据的一部分时,我才体会到,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绝望,和百分之一的希望之间,横亘着一条多么巨大的鸿沟。

而我的家人,正站在那条鸿沟的另一边,拼了命地,想把我拉过去哪怕他们知道,那百分之一的希望,可能根本就不存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那个卖了牛,给父亲治病的儿子他站在我床前,手里没有拿锦旗,而是拿着一把杀牛刀。

刀上还在滴血他问我:“李主任,我爹他,走的时候,疼吗?”我醒了浑身都是冷汗窗外,天还没亮,但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照了进来,惨白惨白的我忽然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让我自己,成为我曾经最鄙视的那种病人。

更不能让我的家人,重复我见过的那些悲剧我挣扎着坐起来,摸到床头的呼叫铃,按了下去值班护士很快跑了进来“李主任,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帮我找支笔,再拿几张纸来”我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我要写点东西”。

我决定,写下我的自白不仅仅是为了我的家人,更是为了那些,此刻正奔波在各大医院,为了渺茫希望而倾家荡产的,无数个家庭我想告诉他们,我,一个与癌症打了三十年交道的肿瘤科主任,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到底明白了些什么。

我开始写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叫李文博,一个即将死于胰腺癌的肿瘤科医生”“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还能清晰地思考但我不知道,这种清醒还能维持多久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是关于‘希望’。

”“在肿瘤科,‘希望’是一个被滥用了的词很多时候,我们医生口中的‘希望’,和你们家属理解的‘希望’,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们说的‘希望’,可能仅仅是指,通过某种治疗,让肿瘤标志物下降几个点,或者让CT片子上的肿瘤,在未来的三个月里,不再长大。

这在医学上,叫‘疾病稳定’(SD),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而你们理解的‘希望’,是治愈,是恢复健康,是回到从前的生活”“这两种‘希望’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而填平这条鸿沟的,是你们的血汗钱,和病人巨大的痛苦。

”我写到这里,停了下来我想起了那个叫刘娟的女孩二十四岁,胃癌晚期,腹腔广泛转移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在外面的医院,做了六次化疗头发掉光了,瘦得像个纸片人,呕吐反应严重到连水都喝不进她的父母,一对朴实的工薪阶层,拿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求我再想想办法。

“李主任,我们知道她这个病不好治,但她还年轻啊!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她母亲哭着说我看了她的片子我知道,任何治疗对她来说,都已经是徒劳剩下的时间,应该让她过得舒服一点,体面一点我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很直接地告诉了他们我的建议:放弃化疗,转为姑息治疗。

止痛,营养支持,心理疏导“让她最后这段路,走得轻松一点”我说她父亲当场就拍了桌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让我们等死吗?!你还是不是医生!”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有生气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当医生宣判“死刑”的时候,家属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他们觉得,是医生不肯尽力,是医生想推卸责任“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我们必须尊重科学再做下去,只会增加她的痛苦,没有任何意义”“意义?我女儿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她父亲吼道最后,他们带着刘娟,转去了另一家医院。

我后来听说,那家医院给她用了最新的免疫联合靶向治疗费用高得惊人,一个疗程十几万三个月后,我从一个同事那里得知,刘娟走了她是在ICU里走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她走的时候,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她的父母,为了给她治病,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还欠了一屁股债他们得到了什么呢?他们得到了一个“我们尽力了”的自我安慰他们得到了一个被现代医疗技术武装到牙齿的、毫无尊严的死亡过程而刘娟呢?她在那三个月里,承受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大家只关心,用了什么药,花了多少钱,肿瘤有没有缩小我把笔放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腹部的疼痛又开始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内脏我按了床头的止痛泵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注入我的身体。

是吗啡我的老朋友了疼痛渐渐被一种飘飘然的、不真实的感觉所取代我的思绪,也开始变得有些混乱我想起了我的老师,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他也是死于癌症,肺癌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拒绝了所有“积极治疗”,包括化疗和放疗。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每天就是看书,听京剧,偶尔还让师母给他炒两个小菜,喝一小盅黄酒我们这些学生去看他,他总是乐呵呵的他说:“人啊,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跟天斗,跟地斗,别跟规律斗没意思”他说:“我当了一辈子医生,看了太多病人临死前被折腾得不成人样。

我可不想那样我要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地走”他走的那天,是个有太阳的下午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中山装师母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那时候,我还不完全理解老师的选择我觉得,他太消极了。

作为医生,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应该去争取啊现在,我躺在这里,成了他当年的角色,我才终于明白他那不是消极,那是一种大智慧那是一种,在认清了医学的局限和生命的真相后,所做出的,最勇敢、也最慈悲的选择。

慈悲对,是慈悲不仅是对自己,更是对家人因为,当一个家庭里出现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时,真正被“治疗”的,往往不是病人,而是家属的“不甘心”那些昂贵的药物,那些痛苦的治疗,与其说是为了延长病人的生命,不如说是为了安慰家属的焦虑。

“我们尽力了”“我们用了最好的药”“我们没留下遗憾”这些话,我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像是在宣告一场交易的完成一场用金钱和痛苦,换取心安理得的交易而病人,就是那场交易中,被牺牲的祭品我继续写“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是关于‘钱’。

”“请原谅我的直白在肿瘤治疗这件事上,钱,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我见过太多的家庭,为了一个生存期可能只有几个月的晚期病人,卖房卖车,四处借贷,最后人财两空,还给活着的人,留下一身还不清的债务”“我在这里,想以一个从业三十年的肿瘤医生的身份,同时,也是一个癌症晚期患者的身份,恳求你们。

”“当主管医生明确告知,治疗的意义不大,主要的获益只是延长一到两个月的生存期时,请你们,慎重考虑”“请你们,把钱,花在刀刃上”“什么是刀刃?”“是给病人买一张舒服的床,一个好用的止痛泵”“是带他去吃一顿他一直想吃,但没机会吃的餐厅。

”“是陪他去一个他一直想去,但没时间去的地方旅一次游”“是把钱留下来,给你的孩子,给你的家庭,让他们在失去你之后,能活得稍微轻松一点”“而不是,把几十万,几百万,砸向那些在统计学上,只有微弱获益的昂贵药物和治疗方案上。

”“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就像是我在劝你们放弃自己的亲人”“但请相信我,一个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当生命的‘长度’已经注定无法改变时,去增加它的‘厚度’和‘温度’,远比徒劳地拉长它,更有意义”“不要为了‘孝顺’的名声,为了‘不留遗憾’的自我安慰,去绑架你的亲人,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承受无尽的折磨。

”“那不是爱,那是自私”写完最后这个词,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医院这个巨大的机器,又开始轰鸣运转走廊里,传来了护士交接班的声音,送餐车的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病人家属压抑的哭泣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我的死亡,和我的这些“自白”,都只是这巨大喧嚣中,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陈婧和李航是在早上查房的时候,看到我写的这些东西的我把那几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放在了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陈婧一张一张地看,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反驳我她只是默默地流泪,把那些纸,像宝贝一样,一张张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李航站在旁边,脸色煞白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爸,”他声音沙哑地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知道,他们懂了“扶我起来”我说李航和陈婧一左一右,把我从床上架了起来我的双腿,像两根面条,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我想……回家看看”我说张远知道了我的决定,极力反对。

“老师,您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肿瘤随时可能破裂出血,或者引起严重的感染!必须留在医院监护!”他几乎是在恳求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谢谢你”我说,“但我意已决”“一个医生,如果连自己死亡的方式都不能选择,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我签了“自愿出院,后果自负”的知情同意书在上面签下“李文博”三个字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签得最坦然,最没有负担的一个名字我们回家了离开医院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不想再闻那股纠缠了我一辈子的消毒水味。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包子铺,热气腾腾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嬉笑着走过这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那么鲜活,那么真实我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原来,我每天穿梭其中的这个世界,是这么美好而我以前,却从未留意过回到家,陈婧第一时间,就是去打开了所有窗户“散散晦气!”她说阳光和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屋子里,有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还有阳台上那些花草的香气。

这是家的味道我被他们扶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这个沙发,我已经好多年没好好坐过了以前每次回家,都是累得直接倒在床上现在,我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墙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看着茶几上李航小时候的玩具,看着陈婧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李航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我脚边他不再跟我谈什么德国的免疫疗法,美国的细胞刀他跟我聊他的工作,他的老板,他最近在追的一个女孩他说,那个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可爱他说,他想带她回来给我和妈看看。

“好啊”我说,“等你爸我走了,你妈一个人孤单,让她早点抱上孙子,她就有事干了”李航的眼圈又红了“爸,别说这种话”“傻小子”我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人总是要死的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

“重要的是,趁还活着,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把想做的事,都做了”那天中午,陈婧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鱼,可乐鸡翅……都是我和李航以前最爱吃的我的胃口,出奇地好我吃了小半碗米饭,还喝了半碗汤虽然吃完没多久,就又全吐了。

但我不后悔至少,我尝到了家的味道下午,我睡了一觉睡得很沉,很香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夕阳正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我看到陈婧和李航,就坐在我床边,守着我陈婧在打毛衣,李航在看一本书他们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很温暖的东西,在静静流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如果,这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那么,我很庆幸,我是在家里,在我爱的人身边,在这样温暖的阳光里,度过它而不是,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冰冷的ICU里,被各种管子和仪器包围着,毫无尊严地,等待终点的来临。

我的自白,后来被李航发到了网上我没有阻止他我想,如果我的这点个人经历,能让哪怕一个家庭,避免重蹈覆辙,能让哪怕一个病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获得多一点点的安宁和尊严那么,我这一个即将熄灭的生命,也算是,发出了最后一点光和热。

文章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有支持的,有谩骂的有人说,我是个有良心的好医生有人说,我是在宣扬“放弃治疗”,是在给医保省钱甚至,还有人说,我是因为自己得了绝症,心理扭曲了,想拉着别人一起等死对于这些,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只是一个快要死的人我只是,说了几句我想说的,真话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意识,也开始变得时常模糊有时候,我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我会看到我那些已经去世的病人那个卖了牛的老汉,那个叫刘娟的女孩……他们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平静我知道,我离他们,不远了陈婧和李航,一直陪着我他们不再哭,也不再提任何关于治疗的事他们只是,像平常一样,跟我说话,给我读新闻,给我讲外面发生的趣事。

李航真的把那个有酒窝的女孩,带回了家女孩很乖巧,也很善良她坐在我床边,给我削苹果,小声地叫我“叔叔”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以后,李航和她,还有他们的孩子,在这个房子里,幸福生活的样子真好我最后的日子,是在平静中度过的。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因为止痛泵一直开着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因为我早已接受了它我只是,越来越嗜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在我最后一次,比较清醒的时候,我把陈婧和李航叫到床前“我书房里,那个上锁的抽屉,钥匙在我的旧西装口袋里。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对陈婧说“那是我攒的钱,不多,但够你养老了别再省吃俭用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还有,别住在老房子里了,换个新环境把那些花,都送人吧,别累着自己。

”陈婧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又看向李航“儿子,爸对不起你这辈子,没怎么管过你”“以后,好好照顾你妈”“那个女孩,不错,好好对人家”“别学我,当个工作狂多花点时间,陪陪家人”李航跪在床边,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说完了我想说的一切我觉得很累,很困我想睡觉了“文博,你别睡……”陈婧慌了,紧紧抓住我的手我冲她笑了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别怕”“我只是……下班了”窗外的阳光,今天真好暖洋洋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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