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老师在办公室避雨,她看着湿透的我叹气:这可得赶紧烘干
第一章六月的天,跟小孩的脸似的,说翻就翻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下一秒,乌云就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一坨一坨地堆了上来我正猫在学校后山那片废弃的画室里,对着一株野蛮生长的爬山虎写生那绿油油的劲儿,跟要把那破墙给活活吞了似的。
“轰隆——”一声闷雷,像是在我耳边直接炸开我一哆嗦,笔尖在画纸上划拉出一道刺眼的黑线完了,这画废了我烦躁地把画板一扔,抬头看了看天好家伙,黑得跟锅底一样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噼里啪啦的,敲在画室那早就破了洞的石棉瓦上,跟奏乐似的。
跑!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我抓起画板和书包,一头扎进了雨里这雨下得邪乎,不是淋,是灌就跟老天爷拿着个巨大的花洒,对着我一个人猛喷几秒钟的工夫,我就成了个落汤鸡白色的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我并不怎么健壮的排骨。
头发上的水顺着脸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我一边跑一边骂娘教学楼就在眼前,可那几百米的距离,此刻像是隔了条银河冲进教学楼的瞬间,我差点跟个人撞个满怀一股淡淡的,像是栀子花混合着书卷气的味道,钻进我鼻子里。
我狼狈地刹住脚,抬起头是陈舒我们新来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她正抱着一摞作业本,看样子是准备去办公室看到我这副尊容,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林墨?你这是……去河里游泳了?”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
水顺着我的下巴颏,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报告老师,我这是在感受大自然的洗礼”我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破罐子破摔陈舒没接我这茬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视线从我湿透的头发,滑到我紧贴着身体、几乎透明的T恤上,最后落在我那双能倒出水来的帆布鞋上。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根小羽毛,在我心里最烦躁的地方挠了一下“跟我来”她没多问,也没骂我为什么这个点还在外面瞎晃悠,只是抱着作业本,转身朝她的办公室走去我能怎么办?跟着呗走廊里空荡荡的,估计都趁着这会儿功夫,在教室里享受难得的喧闹。
我的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留下一个个尴尬的水印陈舒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她一个人的学校大概是看她年轻,又是名校毕业,给的优待门一开,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特别干净。
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上面除了电脑和一摞书,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这地方,跟外面的狂风暴雨,简直是两个世界“把门关上”她说我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点潮气她把作业本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着我,又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嗯,确实挺惨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带着一股子雨水的腥气“这可得赶紧烘干,不然非感冒不可”她说着,就走到墙角,从一个柜子里拖出来一个……小太阳?就是那种冬天用的小型电暖气。
她把电暖气插上电,橘红色的光瞬间亮了起来,一股热风“呼”地一下吹过来“过来,站近点”她朝我招招手,“把上衣脱了,拧干了搭在椅子上烤烤我这里应该……有件衣服”什么?脱衣服?我当时就愣住了我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办公室里,脱衣服?。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老师,不……不用了吧?我身体好着呢,扛得住”我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陈舒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弟弟“林墨同学,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抵抗力有什么误解?你现在这样,下午肯定发烧。
你是想明天顶着三十九度的高温来参加数学测验吗?”数学测验!这四个字,比什么“脱衣服”的冲击力大多了我一想到老周那张写满了“你就是个废物”的脸,还有那张永远也看不懂的卷子,就一个头两个大权衡利弊,我怂了我磨磨蹭蹭地,把湿透的T恤下摆从裤子里抽出来,背对着她,飞快地脱了下来。
凉飕飕的空气一接触皮肤,我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把T恤拧了拧,水哗啦啦地往下流,在地上又形成一小摊然后,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正对着那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小太阳做完这一切,我抱着胳膊,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咳”陈舒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我没敢回头,只是竖着耳朵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件带着淡淡洗衣粉香味的东西,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先穿上这个吧,是我的运动外套,干净的。
虽然大了点,但总比光着强”她的声音就在我耳后,温温柔柔的我抓着那件外套,入手是柔软的棉质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很宽大我飞快地套了上去衣服确实很大,袖子长了一截,下摆快到我大腿了但是,很暖和。
那股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香气,包裹着我,驱散了刚才的寒意和狼狈我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坐吧”她指了指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我依言坐下,身体还有点僵硬她拿着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接了杯热水递给我。
“喝点,暖暖身子”杯子是温的,不烫手我捧着杯子,感觉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遍全身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只能盯着自己那件在小太阳面前慢慢蒸腾出水汽的T恤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小太阳运作的嗡嗡声,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林墨”她突然开口“啊?”我猛地抬头她就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全校同学都在教室里上自习,而你却在后山,被淋成了这个样子?”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就知道,这杯热水不是白喝的。
第二章我能怎么说?说我讨厌数学课,一看到那些该死的函数和公式就想吐?说我觉得老周(我们的数学老师)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说比起在教室里听天书,我更愿意去后山喂蚊子,对着一堵破墙画画?我说不出口。
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借口,是“坏学生”的狡辩我沉默着,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戳进那个猫咪马克杯里“不想说?”陈舒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闷闷地“嗯”了一声“行”我以为她会接着说教,什么“你这个年纪要以学业为重”,什么“不要辜负父母的期望”,什么“再这样下去你就毁了”……这些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她却说:“那就不说这个把你书包拿过来我看看”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把湿漉漉的书包递了过去书包的拉链有点卡,她费了点劲才拉开里面乱七八糟的,几本卷得不成样子的课本,一个笔袋,还有……我的画板和速写本完了。
人赃并获我下意识地想去抢回来,但已经晚了她拿出了那本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速写本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里面,是我的全部世界有我随手画的同学的搞怪头像,有校园里那只叫“大橘”的肥猫,有我对未来的幻想,也有我对现实的……吐槽。
她要是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不务正业、思想消极的典型?我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她翻开了速写本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她的表情很专注,一页一页,看得异常认真没有惊讶,没有鄙夷,更没有那种我所熟悉的、属于“大人”的失望。
她看得时间越长,我心里就越没底这简直比公开处刑还难受终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就是我今天下午画的那张爬山虎虽然被我最后一笔给毁了,但大体的轮廓和光影还在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拂过那道毁了整幅画的败笔“很有生命力。
”她忽然说我以为我听错了“什么?”“我说,你画的这株爬山虎,很有生命力”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线条,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拼了命也要向上爬的劲儿画得很好”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比被小太阳烤的还烫。
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这是第一个夸我画画好的人我爸总说这是不务正业,瞎耽误工夫以前的老师也说,有这时间,不如多背两个英语单词“瞎……瞎画的”我结结巴巴地说,眼神飘忽不定“是吗?”陈舒笑了笑,把速写本合上,小心地放在桌子上,避开了那些水渍。
“我倒觉得,你不是瞎画每一笔,都很用心”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林墨,你喜欢画画?”这不是废话吗?不喜欢我能画满这么一大本?但我没敢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想过以后走这条路吗?比如,考美术学院?”美术学院?。
这四个字,对我来说,就像天边的星星,遥远,而且不切实际我自嘲地笑了笑:“老师,您别开玩笑了就我这成绩,能考上个三本就烧高香了,还美院?”再说了,我爸要是知道我有这想法,怕是能把我的腿打断在他眼里,只有考上985、211,进个大公司,当个工程师、程序员,那才叫正经出路。
画画?那能当饭吃吗?“为什么不行?”陈舒反问我,“你的专业课底子很好,文化课……努努力,也未必没有机会”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学校下个月不是要举办校园文化艺术节吗?每个班都要出个宣传海报我们班,还没定谁来画。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两下让我画?全校师生都能看到的那种海报?我下意识地想拒绝太张扬了,我不习惯而且,肯定会有人说闲话一个成绩垫底的差生,有什么资格代表班级去弄这个?“我不行……”
“你行”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林墨,别急着否定自己你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别人看到你闪光点的机会也是一个……让你自己看到自己闪光点的机会”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那潭死水一样的心湖虽然只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但那感觉,很不一样。
“可是……老周那边……”我还是犹豫“周老师那边,我去沟通”陈舒说得云淡风轻,“你就负责,画出我们班最好的海报有没有问题?”我看着她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办公室里,那橘色的灯光,她温和而坚定的眼神,还有身上那件带着她味道的外套……都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好像,可以试一试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没问题”第三章从陈舒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我的T恤已经半干了,虽然还有点潮,但至少不会贴在身上那么尴尬。
陈舒的外套,被我整整齐齐地叠好,抱在怀里她说,先穿着,明天再还给她我没同意我一个大男生,穿着女老师的衣服在学校里晃悠,像什么样子?回到教室,里面果然跟炸了锅一样数学测验的“噩耗”已经传开,哀鸿遍野我的同桌,胖子王超,正趴在桌子上,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桌面,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我妈说了,再不及格,就要把我的游戏机给没收了……”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墨哥,你跑哪儿去了?老周刚才来过了,脸黑得跟包公似的,说下午的自习课改成数学测验你……你复习了吗?”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怀里的外套塞进书包,动作尽量轻柔。
“复习?那是什么?能吃吗?”我懒洋洋地答道对于数学,我早就放弃治疗了胖子一脸绝望:“墨哥,你这心态我佩服我是真不行了,我感觉我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我瞥了他一眼:“至于吗?不就一次测验”“这不一样!”胖子激动地说,“这次的成绩,老班(陈舒)要拿去开家长会的!”。
家长会?我的心沉了一下一想到我爸那张失望透顶的脸,我心里就堵得慌“行了,别嚎了借支笔给我”我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准备把海报的构思草图画一下胖子递过来一支笔,好奇地凑过来看:“墨哥,你画啥呢?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画画?”。
“海报”“啥海报?”“艺术节的”胖子的嘴巴张成了“O”型:“!咱们班的海报,老班让你画?真的假的?”“比你脸上的痘痘还真”“牛逼啊墨哥!”胖子一拳捶在我肩膀上,眼睛里闪着光,“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你得好好画,把隔壁一班那个高飞给比下去!那小子,仗着自己画画得了几个奖,整天牛气冲天的,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高飞这个名字,我当然知道年级第一,学生会干部,长得人模狗样的,画画也确实有两把刷子据说,他从小就学画,拿过的奖状能贴满一面墙是那种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跟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让我跟他比?我心里那点刚被陈舒点燃的小火苗,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我拿什么跟人家比?人家是专业的,我顶多算个业余爱好者“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就是随便画画”我敷衍道,低头在速写本上涂抹起来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莫名地憋着一股劲我不想输尤其是不想让陈舒失望她那么相信我。
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我妈接过我的书包,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衣服还有点湿,是不是又没带伞?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知道了知道了。
”我含糊地应着,溜进自己房间我把陈舒的外套拿了出来,挂在衣架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又飘了出来我盯着那件外套,有点出神吃饭的时候,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我爸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林墨,”他突然开口,“这次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吧?”。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嗯”“怎么样?”“还是那样”“什么叫还是那样?”我爸的音量提高了一点,“数学又没及格?”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啪!”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我给你报了那么贵的补习班,有什么用?钱都打水漂了!你看看人家隔壁老王家的儿子,这次考了年级前十!你呢?你连个及格都考不上!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我妈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孩子也在努力了”“努力?他努力在什么地方了?啊?”我爸指着我,“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那些破本子上涂涂画画,有什么用?能考上大学吗?能找到好工作吗?”“我……”。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林墨,下个月,把你那些破画板、破颜料,都给我扔了!再让我看见你弄这些,我打断你的手!给我老老实实地去刷题!”我手里的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米饭撒了一桌子“我吃饱了”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反锁。
身后,是我爸的咆哮,和我妈的劝解声我靠在门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永远都看不到我的努力?为什么在他们眼里,我喜欢的东西,就一文不值?我走到书桌前,看着速写本上那个才画了一半的草图画上,是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正奋力地向着太阳飞去。
可现在,我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早就被折断了我抓起那张画,用力地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比什么?争什么?没意思就这样吧烂泥,就该待在坑里第四章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学校陈舒的外套,被我妈用洗衣液重新洗了一遍,阳光的味道被浓郁的花香取代了。
我把它装在一个干净的袋子里,准备还给陈舒早自习,陈舒抱着教案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很温柔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林墨,你来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了教室走廊上,她停下脚步“昨天晚上没睡好?”她问“嗯,蚊子多”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她笑了笑,也没拆穿我“海报的草图,画得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怎么了?遇到困难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她外套的袋子,递给她“老师,衣服还给您谢谢”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有……那个海报,我画不了您还是,找别人吧”说完,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就想走。
“站住”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厉我僵在了原地“林墨,你看着我”我慢慢地转过身,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失望?好像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问,“昨天,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为什么?我能怎么说?说我爸要打断我的手?说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根本不配画什么海报?说我害怕失败,害怕被高飞那样的人比下去,害怕让唯一相信我的你也感到失望?这些话说出来,太矫情了,也太丢人了“……我没灵感。
”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烂理由“没灵感?”陈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昨天看着后山那株爬山虎的时候,不是挺有灵感的吗?”“那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她追问“我……”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正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走廊里,几个跑着去上厕所的同学从我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我们几眼“先回去上课吧”陈舒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们中午再谈”我如蒙大赦,飞快地溜回了教室一上午的课,我都心不在焉陈舒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中午要怎么跟她说?难道真的要跟她摊牌,说我家里的情况?我不想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那太难堪了正烦躁着,后背被人戳了一下是胖子“墨哥,你看”他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走廊上,陈舒正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说话。
那个男生,是高飞高飞手里拿着一个画夹,正眉飞色舞地跟陈舒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优等生特有的自信和张扬陈舒微笑着,不时地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地听他讲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给他们俩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那么和谐。
“,高飞这小子,不会是想抢我们班的海报画吧?”胖子愤愤不平地说,“他不是一班的吗?跑来跟我们老班献什么殷勤?”我的心,猛地一揪是啊我不画,自然有的是人抢着画高飞那么优秀,画得又好,陈舒找他,也无可厚非也许,她昨天找我,只是一时兴起。
现在,她大概也后悔了,后悔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不靠谱的差生也好这样,我就不用再纠结了我转回头,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眼眶,有点发酸中午放学,我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才离开教室,就是为了躲开陈舒可我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她堵住了。
“林墨,我们谈谈”“老师,我……”“去我办公室”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在她身后还是那个办公室,还是那盆绿得发亮的绿萝她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上午,你都看到了?”她开门见山我捧着水杯,没说话。
“高飞是来找我,推荐他自己画我们班的海报的”果然我心里冷笑一声看吧,我就知道“他画得很好,拿过很多奖他说,他可以帮我们班,拿到这次艺术节海报评比的第一名”“那挺好的”我言不由衷地说,“那您就让他画呗”“我已经拒绝他了。
”“……什么?”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舒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他,我们班的海报,我已经有人选了而且,我相信我选的人,不会比他差”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为……为什么?”我声音有点发颤,“我……我根本就……”。
“林墨”她打断我,“你是不是觉得,你成绩不好,就什么都不如别人?”我没说话,但我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她“你是不是觉得,你爸爸的否定,老师的批评,就定义了你这个人?”我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我上午,去教务处调了你的档案。
”她说,“我看到你初中的时候,拿过全市中学生绘画比赛的一等奖”我浑身一震那是我最珍贵,也是最不愿提起的记忆那次获奖后,我欣喜若狂地把奖状拿给我爸看,我以为他会为我骄傲可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冷冷地说:“有什么用?中考能加分吗?”。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比赛我把那些画笔和颜料,都锁进了柜子的最深处“你是有才华的,林墨”陈舒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只是,你自己把它藏起来了,藏得太深了,深到连你自己都快忘了”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我。
“我知道,让你一下子相信自己,很难我也知道,你可能正面临着很多压力,来自家庭,来自学业……”“但是,我想告诉你画画这件事,不应该是你的负担,它应该是你的武器是你在这个觉得格格不入的世界里,用来保护自己、证明自己的武器。
”“你甘心吗?就这么放弃?把你最喜欢的东西,拱手让人?”“你甘心,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永远都觉得他们是对的吗?”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不甘心我当然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用分数来定义我的一切?
凭什么我就要活在别人的期待和否定里?我喜欢画画,我就是喜欢!这有什么错?一股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上了我的眼眶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不想哭,尤其不想在一个老师面前哭,那太逊了我拼命地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头顶,揉了揉“想哭就哭吧”陈舒的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阳光“这里没有别人”我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第五章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陈舒已经递给了我一包纸巾,和一杯温水。
“好点了吗?”她问我红着脸,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然后猛灌了一口水太丢人了我一个大男人,居然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师,我……”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没事”她笑了笑,重新坐回我对面,“现在,能跟我聊聊了吗?”。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我爸的专制,他对我的不理解,他对“画画”这件事的鄙夷,还有……我对自己的怀疑我说得很乱,颠三倒四的,像是在倒一堆发了霉的垃圾但她一直很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等我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低着头,不敢看她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不堪的一面,都暴露在了她面前“林墨”她终于开口“其实,我以前也跟你一样”我惊讶地抬起头“我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写东西。
小说,散文,诗歌,什么都写那时候,我的梦想是当一个作家”陈舒,想当作家?这我倒是没想到“但是,我的父母,跟你爸爸一样,都觉得这是不务正业他们希望我学金融,或者法律,以后能有一份体面又高薪的工作”“我们为此吵过很多次。
最严重的一次,我爸把我锁在房间里,把我写的那些手稿,全都撕了”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那该有多绝望“后来呢?”我忍不住问“后来,”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妥协了一半我答应他们,好好学习,考一个他们满意的大学。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就是大学的专业,必须由我自己选”“最后,我考上了师范大学的中文系虽然没能成为一个作家,但现在,我成了一个语文老师,每天跟文字打交道,也算是没有完全背弃自己的梦想”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告诉你,要跟父母对着干而是想让你明白,成长,很多时候,是一个寻找平衡的过程”“你爸爸爱你吗?我相信是爱的只是,他爱你的方式,比较笨拙,也比较……功利他希望你走一条他认为最稳妥、最安全的路。
”“但那条路,未必是你想要的对吗?”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所以,你需要向他证明证明你选择的路,不是一条死胡同证明你的热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可以为你带来价值和荣耀的东西”“这次的艺术节海报,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向你父亲,向所有不看好你的人,也向你自己,证明的机会。
”她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心里最阴暗的角落证明是啊,我需要证明用我的画笔,去证明!我胸口那团被揉成一团的废纸,好像又重新被展开,抚平了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好像又看到了飞出去的希望“老师,”我看着她,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我知道该怎么画了。
”“哦?”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我要画的,不是挣脱,而是……共生”“共生?”“嗯”我越说越兴奋,脑子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我要画一棵树一棵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树它的根,一半深深地扎在岩石里,汲取养分,那是现实,是基础,是学业。
它的另一半枝干,则努力地伸向天空,开出最绚烂的花,那是梦想,是热爱,是未来”“现实和梦想,不是对立的它们可以,也必须,共生在一起”我说完,紧张地看着陈舒,等待她的评判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这个创意,很好”“非常好”得到她的肯定,我感觉自己像是喝了一罐红牛,浑身充满了力量“老师,我今晚就回去画!我保证,一定画出最好的海报!”“不急”她摆了摆手,“构思很好,但还需要打磨从现在到截止日期,还有一周的时间。
这周的自习课,你都可以来我办公室画这里安静,没人打扰你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随时沟通”在我办公室画?我愣住了“这……这不好吧?太打扰您了”“没什么不好的”她说,“你是在为班级争光,我这个班主任,理应给你提供最好的创作环境。
就这么定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鼓励“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画画”我走出办公室,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胖子在楼下等我,看到我,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墨哥,老班跟你说啥了?是不是把你给劝退了?让你别画了?”。
我白了他一眼,心情大好地拍了拍他的胖脸“劝退?不存在的”我昂首挺胸地往前走“等着瞧吧,哥要开始认真了”第六章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是住在陈舒的办公室里每天下午的自习课,我都会抱着画板和画具,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她会给我泡一杯茶,然后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批改作业,或者备课,尽量不发出声音来打扰我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我铅笔在画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她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画板上,也洒在她低头认真工作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好看的阴影有时候,我会画着画着,就看她看得出了神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会抬起头,朝我笑一笑“怎么了?遇到瓶颈了?”我就会赶紧低下头,脸颊发烫,假装在认真思考构图“没……没有。
”我的那幅画,进展得很顺利我用粗粝的线条,勾勒出嶙峋的岩石,代表着坚实的现实基础又用柔和的笔触,描绘出那棵从岩石中顽强生长出来的树,它的枝干盘旋而上,充满了力量感陈舒偶尔会走过来看我画,但她从不指手画脚。
她只会提出一些启发性的问题“你觉得,这棵树,它在经历了一场暴风雨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你希望,看到这幅画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什么?是岩石的坚硬,还是花朵的绚烂?”她的话,总能让我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审视自己的作品。
我开始在画里加入更多的细节我在岩石的缝隙里,画上了一些倔强的小草在树干上,画上了几道被风雨侵蚀过的伤痕而在那伸向天空的枝头,我画的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整个春天有含苞待放的花蕾,有怒放盛开的繁花,还有几片被风吹起的、正在飘落的花瓣。
生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期间,高飞来过一次办公室他是来找陈舒请教一个文言文的问题看到我在这里画画,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 જગ的轻蔑他走到我画板前,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构图还行,就是这线条,太粗糙了。
光影也处理得一般”他以一种专家的口吻点评道,“同学,画画不是光有想法就行,基本功还是很重要的”我当时就火了我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我正要开口怼他,陈舒却先我一步开了口“高飞同学,我觉得林墨同学的画,很有他自己的风格。
艺术不是工厂流水线,没有绝对统一的标准有时候,恰恰是这些不那么‘完美’的笔触,才更能表达出作者内心的力量”她的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噎得高飞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尴尬地笑了笑:“陈老师说的是我就是随便提个建议”。
说完,他就灰溜溜地走了我看着陈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总是在保护我在我自己都还没建立起足够信心的时候,她就已经坚定地站在了我这边“别理他”陈舒对我说,“继续画你的我相信你的作品”我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画笔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交稿的前一天晚上,我终于完成了整幅画我给它取名叫《共生》看着画板上那棵在悬崖上怒放的生命之树,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我的宣言第二天,我把海报交给了陈舒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很久“林墨,”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你做到了。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那一刻,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值了第第七章艺术节的海报,被统一贴在了学校主干道的宣传栏里几十张海报,风格各异但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两张一张,是我们班的《共生》另一张,是一班的,高飞画的。
高飞画的是一艘帆船,乘风破浪,驶向远方的灯塔不得不承认,他画得确实很好技巧纯熟,色彩华丽,画面完整度极高一看就是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他的画,像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贵族,精致,完美,无可挑剔而我的画,更像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行者。
笔触粗粝,色彩简单,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未完成的粗糙感但那股从画面里喷薄而出的生命力,却是无法忽视的两张海报,并排贴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下课的时候,宣传栏前围满了人我跟胖子也挤在人群里“哇,高飞画得也太好了吧!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是啊是啊,这光影,这细节,绝了!”“我觉得我们学校的海报水平,都被他拉高了一个档次”听着周围同学对高飞的赞美,胖子有点急了“喂喂喂,你们看看旁边这张啊!这张也很好看啊!”他扯着嗓子喊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瞥了一眼我的画,撇了撇嘴:“这张?感觉跟没画完似的。
线条那么乱,颜色也灰扑扑的”“你懂什么!这叫风格!风格!”胖子气得脸都红了“行了,别争了”我拉了拉他,“人家喜欢哪个,是人家的自由”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大部分人,还是更欣赏那种一眼就能看明白的、技术上的完美。
我的这种“风格”,似乎有点曲高和寡“墨哥,你别灰心!”胖子看出了我的失落,安慰我,“我觉得你画得比他好一万倍!他的画,就是个空壳子,好看是好看,但没灵魂!你的画,有故事!”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
”正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张画,画得真好”我循声望去,看到几个老师也正站在宣传栏前说话的,是教美术的张老师张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时不苟言笑,在专业上,却是出了名的严格“老张,你觉得这张好?”旁边一个教物理的老师,指着我的画,有点惊讶地问,“我倒觉得,旁边高飞那张,更见功力啊。
”“功力?”张老师笑了,摇了摇头,“高飞那张,是匠气,是技术而这张,”他指着我的《共生》,“这是灵气,是艺术”“你看这棵树,它的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呐喊你看这块岩石,它的每一条裂缝,都充满了挣扎这孩子,心里有东西。
他的画,能跟人对话”张老师的一番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开始重新审视我的那幅画我站在人群后面,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被人理解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陈舒她也站在人群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画。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欣慰的笑意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朝我,悄悄地比了个“大拇指”我的脸,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第八章海报评选的结果,是在周五的升旗仪式上公布的当教导主任在广播里念出“高三(七)班,林墨”的名字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一等奖?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身边的胖子,比我还激动,他一把抱住我,差点把我勒断气“!墨哥!牛逼!你真拿了一等奖!你听到没!一等奖!”我们班的同学,也全都沸腾了他们欢呼着,鼓着掌,用各种方式向我表示祝贺。
就连平时跟我最不对付的几个“好学生”,也朝我投来了善意的目光我晕晕乎乎地,被推上了领奖台校长亲自给我颁发了奖状和奖品我站在高高的升旗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看到了我们班的方阵胖子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我还看到了陈舒她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也正看着我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微笑着,用力地为我鼓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以前所有的自卑、迷茫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我不是废物我不是一无是处。
我也可以,站在光里从领奖台上下来,我几乎是被我们班的同学簇拥着回教室的那张金光闪闪的奖状,被大家传来传去,每个人都想沾沾喜气“林墨,你太给咱们班长脸了!”“就是!这次可把一班的风头全抢过来了!”“以后学校的板报,都包给你了啊!”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有点手足无措,只会一个劲儿地傻笑这种被所有人认可和喜欢的感觉,陌生,但又该死的甜美高飞从我身边走过他这次,只拿了二等奖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恭喜你”他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谢谢”我说“不过,你别得意”他压低声音,“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我不会再输给你”我看着他,笑了“好啊”我说,“我等着”我不再怕他了因为,我找到了我自己的“武器”放学的时候,陈舒叫住了我“奖状,要不要拿回家给你爸爸看看?”她问。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有点怕我怕我爸又会说一句“有什么用”那会比打我一顿还难受“去吧”陈舒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勇敢一点这也是‘共生’的一部分,不是吗?”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第九章我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回到了家。
我爸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做饭我换好鞋,走到客厅,把那张用硬壳纸包好的奖状,放在了茶几上我爸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了那张奖状上他没说话,只是拿了起来,抽出了里面的奖状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爸看得特别慢,特别仔细他好像,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读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和愤怒里面,好像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这个……就是你天天晚上不睡觉,画的那个东西?”他问,声音有点干涩。
我点了点头“嗯”他又低头看了看奖状,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了硬壳纸里“放……放你房间去吧别弄折了”他说完,就转回头,继续看他的电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愣在原地他没骂我他也没说“有什么用”。
他只是让我,收好我拿起奖状,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客厅里,我爸对我妈说:“今晚……加个菜吧”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把奖状,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我的书桌上,就在台灯旁边,最显眼的位置灯光下,“一等奖”那三个字,闪闪发光。
我忽然明白了陈舒说的“共生”的另一层含义我和我爸之间,也需要“共生”他需要理解我的梦想而我,也需要理解他的爱虽然,那份爱,笨拙得让人心疼第十章那次获奖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来自于我爸。
他虽然嘴上还是不说什么,但他不再反对我画画了有一次,他甚至还主动问我:“你那些颜料,是不是快用完了?周末我带你去买”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学校里,看我的眼光,也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捣蛋、成绩垫底的“问题学生”。
我是“为班级争得荣誉的绘画天才”虽然这个称号有点夸张,但不得不说,感觉还挺爽的就连数学老师老周,看我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有一次,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竟然不是为了批评我,而是问我:“林墨啊,你这个画画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当个艺考生?”。
我当时就惊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我文化课太差了”我老实说“文化课,可以补嘛!”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有这个天赋,就不要浪费了从今天起,你上我的课,可以不听,我不点你名但是,你得把这个时间,用来刷别的科的题。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我看着老周,鼻子有点发酸原来,他也不是真的讨厌我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我而我最大的变化,是我的心态我不再自卑,也不再自怨自艾我开始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分数,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我开始主动地去学习不是为了我爸,也不是为了老师,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考上我想去的美术学院,为了能离我的梦想,更近一步我把画画的热情,分了一半给文化课我发现,当我真正静下心来去学的时候,那些曾经让我头疼的公式和单词,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我的成绩,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虽然爬得很慢,但每前进一名,都让我充满了成就感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下雨的午后源于陈舒的那句“这可得赶紧烘干”是她,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阴霾密布的世界是她,给了我一把钥匙,让我打开了那扇禁锢着自己的心门。
第十一章高考结束的那天,天气特别好我们把所有的课本和卷子,都从楼上扔了下去雪白的纸片,像一场盛大的雪,在空中飞舞每个人都在笑,在闹,在拥抱我站在人群里,寻找着陈舒的身影我看到她了她就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微笑着看着我们这群“劫后余生”的学生。
我们的目光,又一次在空中相遇她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朝她挥了挥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后来,我考上了我心仪的美术学院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几所,但那是我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的我爸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喝了三大杯白酒。
他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我的手,翻来覆覆,就说一句话:“我儿子,有出息了”那天晚上,他跟我聊了很多聊他年轻时候的梦想,聊他这些年工作的辛苦,聊他对我的期望和担忧我第一次,那么平静地,听他说完我发现,我长大了。
我也,开始懂他了第十二章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我回了一趟高中我想跟陈舒,好好地道个别我跑到她办公室门口,门却锁着我问了隔壁办公室的老师,才知道,她已经辞职了辞职了?我当时就懵了为什么?她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那个老师告诉我,陈舒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了她报了一个作家研修班,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专心写作了“她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那个老师递给我一个信封信封上,是陈舒娟秀的字迹:“林墨亲启”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的背景,是一片蔚蓝的大海背面,是她写给我的一段话:“林墨:展信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踏上了新的旅程你也是很抱歉,没能当面跟你告别还记得你画的那幅《共生》吗?你说,现实和梦想,必须共生在一起。
这句话,也点醒了我我不能一边教着学生们要勇敢追梦,一边却把自己当年的梦想,束之高阁所以,我决定,也为自己,勇敢一次前路漫漫,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正走在,自己想走的那条路上。
林墨,你是一个非常有才华,也非常善良的男孩子请你,一定要继续画下去用你的画笔,去画你想画的一切,去创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绚烂的世界我们,更高处见陈舒”我捏着那张薄薄的明信片,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天,那么蓝云,那么白我想起了那个下着暴雨的午后她看着浑身湿透的我,叹了口气,说:“这可得赶紧烘干”她烘干的,何止是我的衣服还有我那颗,潮湿、冰冷、快要发霉的心陈舒老师,谢谢你我们,更高处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