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把那张烫金的名片拍在我桌上时，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发愁红的，绿的，跟人生似的，起起落落，就是不见涨“林涛，今晚，见证奇迹的时刻”他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那几个耳朵尖的，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王皓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话说得太大。

一个年薪二十万的销售经理，硬是活出了一种身价上亿的派头头发用发胶梳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个叉我拿起那张名片，设计得挺简约，上面就一个名字：苏晴底下是公司名，“晴空科技”“苏总？”我问“嗯哼”王皓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志得意满的空气，“跟了三个月，终于约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晴空科技，业内新贵，做的是人工智能数据服务听说老板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三十出头，背景神秘，但手腕硬得很我们公司想搭上这条线，已经折了好几个销售了“她肯跟你吃饭？”我有点不信王皓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天大的秘密。

“兄弟，搞定女人，跟搞定客户，一个道理”他冲我挤挤眼，“得让她觉得，你特别，你懂她，你……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我听得直反胃“说人话”“我跟她说，我懂她的孤独一个女人，在商场上打拼，太不容易了”我差点把早饭喷出来。

“她信了？”“她当然不信”王皓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但她对我这个人产生了好奇这就够了饭局，就是好奇心变现的开始”我把名片还给他，“那你加油预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哎，别啊”他一把按住我的手，“今晚你跟我一起去。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这季度业绩还差一截，没工夫陪你演戏”“就是因为你业绩差才让你去！”王皓加重了语气，“这单子多大，你心里没数？拿下来，咱俩今年直接躺平我吃肉，还能让你喝不上汤？”这倒是实话晴空科技的单子，够我们整个部门吃一年。

但我还是不想去跟王王皓一起应酬，累心累他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学不来，也看不上“皓哥，我真不行我嘴笨，万一说错话，给你搅黄了……”“你不用说话”王皓打断我，“你就在旁边坐着，给我当个捧哏必要的时候，帮我挡挡酒，活跃一下气氛。

你长得比我老实，苏总那种女强人，就喜欢你这种看起来没攻击性的”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转念一想，房贷，车贷，还有答应了女朋友年底要买的那个包生活嘛，不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身不由己“几点？在哪？”

“晚上七点，静安公馆”我倒吸一口凉气静安公馆，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的地方王皓这是下了血本了“公司给报吗？”我问了个最实在的问题王皓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潇洒，“格局小了啊，兄弟等单子签了，这点钱算什么？再说了，我王皓请客，什么时候让公司掏过钱？”。

他说得豪气干云，我却听出了一丝心虚我太了解他了这顿饭，八成是自费他赌的就是苏晴能被他的“诚意”打动赌赢了，会所嫩模赌输了，下海干活而我，就是那个被他拉上赌桌的倒霉蛋下午五点半，王皓就把我从工位上薅了起来。

“走了走了，去换身衣服”他把我拽到公司楼下的男装店，指着一套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西装，“去，试试”我看了眼吊牌，四千八“皓哥，没必要吧？我这身挺好的”我扯了扯自己身上洗得有点发白的衬衫“你懂个屁”王皓把衣服塞我怀里，“见苏晴这种女人，细节决定成败。

你穿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人家怎么放心把几百万的单子交给你？”我拗不过他，只好换上别说，人靠衣装镜子里那个精神小伙，确实比平时看起来靠谱了点王皓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手机扫码付款，眼睛都没眨一下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这人虽然虚荣，爱吹牛，但对自己认准的事，是真舍得下本钱或许，他这次真能成？去静安公馆的路上，王皓一直在给我“上课”“待会儿见了苏总，你别紧张，就叫她苏姐，显得亲切”“她不主动跟你说话，你就别开口她要是问你什么，你就捡好听的说。

”“记住，我们今天的目的，不是谈合作，是交朋友只要让她觉得我们是‘自己人’，合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我一边点头，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静安公馆果然名不虚传门口的迎宾小姐姐，个个身高一米七以上，笑得比空姐还标准。

王皓熟门熟路地报上预订的包厢号，“观瀑厅”我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哪哪都新鲜，哪哪都透着一股“贵”气观瀑厅，名字雅致推开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人工瀑布和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那种看不出来的裸妆，皮肤白皙通透，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岁月静好这跟我想象中雷厉风行的女魔头，完全不一样“苏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王皓立刻换上一副歉意的笑容，快步走过去苏晴站起身，冲我们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也刚到。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江南三月的风王皓热情地介绍我：“苏总，这是我同事，林涛我们部门的技术骨干，为人最是踏实肯干”他把我往前推了一把我有些窘迫，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挤出一个笑：“苏……苏姐好”苏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淡，但似乎能看穿人心。

“你好，林涛”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样看着，我感觉自己那身四千八的西装，好像瞬间变成了地摊货三人落座，气氛有点尴尬王皓不愧是王皓，暖场小能手他先是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无关紧要的趣闻，从最新的财经新闻，聊到哪个明星又塌了房，中间还穿插了几个不那么低俗的段子。

苏晴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我坐在旁边，如坐针毡这种场合，我就是个摆设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得像艺术品王皓殷勤地给苏晴布菜，介绍每道菜的来历和特色“苏姐，尝尝这个，东海大黄鱼，野生的。

清蒸最能保留它的鲜味”“这个是黑松露焗澳带，黑松露是意大利空运过来的”“还有这个汤，佛跳墙，我们这里的招牌，炖了八个小时”苏晴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王.皓.也不在意，继续他的个人表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皓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始切入正题当然，他不会那么直白“苏姐，说真的，我特别佩服您”他端起酒杯，一脸诚恳，“一个女人，能把事业做得这么大，背后肯定吃了不少苦吧？”来了，他那套“我懂你的孤独”的磕，又来了。

我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啃一只鲍鱼苏晴放下茶杯，看着王皓，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好”她说，“谈不上什么苦，就是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王皓像是找到了共鸣，一拍大腿：“就是！苏姐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也是，我就喜欢做销售，喜欢跟人打交道，喜欢帮客户解决问题。

这里面有种成就感，是钱买不来的”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上个月是谁在朋友圈里抱怨“这班上得还不如去工地搬砖”的？苏.晴.笑了笑，没接话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我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窗边去接电话。

她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王皓趁机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怎么样？气氛不错吧？”他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皓哥牛逼”“学着点”王皓拍拍我的肩膀，“等下看我怎么一步步攻破她的心理防线”我默默地喝了口茶。

我觉得，他可能要攻歪了苏晴打完电话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王经理，真不好意思我两个朋友正好在附近，听说我在这儿，非要过来打个招呼您看……方便吗？”王皓一愣，随即脸上乐开了花“方便！太方便了！”他站起来，热情洋溢地说，“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快请！人多热闹！”。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不对劲？王皓显然不这么想他觉得这是苏晴在向他释放“自己人”的信号都把朋友叫来了，说明没拿他当外人他甚至主动跟服务员说：“麻烦再加两个座位，餐具也换一套新的”服务员微笑着应下。

我看着王皓那张兴奋得微微发红的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到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三十多岁，衣着光鲜，满身名牌“晴晴，你可真会挑地方啊！”那个女人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给了苏晴一个大大的拥抱。

男人则跟苏晴点了点头，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苏晴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同学，李蔓和她先生，赵总”然后又指着我们：“这是王经理和他的同事林涛”王皓立刻递上名片，满脸堆笑：“赵总好，李小姐好！幸会幸会！”。

那个赵总接过名片，随意地看了一眼，就塞进了口袋，态度有些傲慢李蔓则更直接，她拉着苏晴坐下，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开始聊起了她们自己的话题“晴晴，我跟你说，我上周去香港，看到一个包，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王皓的热情，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点尴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又开始张罗着加菜“赵总，李小姐，想吃点什么？别客气，今天我做东”赵总摆摆手，“随便我们刚吃过，就是过来喝两杯”话是这么说，但当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时，李蔓却一把抢了过去。

“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她纤长的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澳洲龙虾，来一只，做刺身”“神户牛肉，A5级别的，来两份”“还有这个燕窝，给我来一盅”她每点一道菜，我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王皓的脸上的肌肉，也开始不自然地抖动。

但他还是强撑着笑脸：“好！李小姐有品位！服务员，记下，都记下！”我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王皓一脚，想让他清醒点他却反过来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说：别给我丢人我没辙了，只能低头猛喝茶这顿饭，已经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了。

新加的菜很快就上来了赵总和李蔓也就不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气氛比刚才热烈了不少，但这种热烈，跟我们没半点关系他们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从投资理财，聊到子女教育，再到圈子里的各种八卦我和王皓，彻底成了局外人王皓几次想插话，都找不到时机。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同情他像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搭好了台子，唱起了戏，结果观众根本不看他，自顾自地聊起了天更要命的还在后头李蔓的电话也响了。

她接起电话，嗓门更大了“喂？小雅啊！我在静安公馆呢，跟晴晴吃饭你来不来？……来啊！带你朋友一起来，多叫几个人，人多热闹！”挂了电话，她拍了拍苏晴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晴晴，我叫了几个姐妹过来，给你捧捧场！”。

苏晴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她淡淡地说：“你啊，就是喜欢热闹”王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介于绿色和紫色之间的颜色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别叫了，我请不起”？那他今天这张脸，就算是彻底丢尽了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啊欢迎，都欢迎”我感觉我的心脏，已经不会跳了这已经不是饭局了这是鸿门宴而且是专门冲着王皓来的鸿门宴。

半个小时后，包厢的门第三次被推开这次，进来了一大群人莺莺燕燕，男男女女，足足有七八个整个观瀑厅瞬间被填满了香水味，酒精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味“蔓蔓！我们来啦！”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冲过来，直接给了李蔓一个熊抱。

其他人也纷纷跟李蔓和苏晴打招呼，熟络得像是自家亲戚至于我和王皓，再次被华丽丽地无视了我们就像两尊门神，杵在门口，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一波又一波地涌进来王皓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我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服务员也被这阵仗惊动了，经理亲自跑了过来“先生，您看这……我们这里只有一个大包厢了，要不给您换过去？”王皓看了一眼苏晴苏晴正被那群人围在中间，脸上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王皓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换！”。

于是，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观瀑布，转移到了整个餐厅最大的包厢，“牡丹亭”牡丹亭里有三张大圆桌我们这群人坐下去，居然还坐得满满当当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加上我们，快三十个人了王皓坐在主桌，脸色煞白，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

他旁边的苏晴，依然云淡风轻李蔓和她的那群朋友，则像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点菜的，叫酒的，划拳的，玩得不亦乐乎我被挤到了最角落的一桌，身边坐着几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人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待会儿去哪里续摊。

“听说楼下新开了个KTV，音响效果特好”“唱K没意思，不如去玩剧本杀”“都行啊，反正今晚有人买单！”一个女孩咯咯地笑着说，还冲主桌的方向努了努嘴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王皓绝望的眼神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荒诞的黑色喜剧。

而王皓，就是那个被命运反复捉弄的男主角我实在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躲在走廊的尽头抽烟尼古丁的味道，让我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我拿出手机，想给女朋友发个信息，吐槽一下今晚的奇葩遭遇刚打出两个字，王皓的电话就进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林涛，你死哪去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我在外面抽根烟”“你……你身上带了多少钱？”他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心里一沉“我……我没带多少现金信用卡里还有点额度。

”“有多少？”他追问“大概……两万”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兄弟，待会儿……帮我一把”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哗“王经理！人呢？跑哪去了？快回来喝酒啊！”。

是那个赵总的声音王皓匆匆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走廊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我知道，王皓完了他今天，就算把我和他所有的信用卡都刷爆，也填不上这个窟窿我掐灭了烟，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面对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

刚走到包厢门口，门开了苏晴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到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出来透透气？”她问“嗯”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到我身边，也靠在墙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你觉得，王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突然问。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说他好话？太假说他坏话？又显得我落井下石我沉默了片刻，决定说实话“他……很努力想证明自己，有时候……有点急于求成”我选了几个比较中性的词苏晴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急于求成？”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是个很精准的评价”她顿了顿，又说：“你呢？你跟他一样吗？”我摇了摇头，“我跟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我胆子小”我说，“我不敢赌”是的，我不敢像王皓那样，用全部身家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工作，赚钱，还房贷，跟我爱的人，过最普通的日子苏晴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胆子小，不一定是坏事”她说，“至少，不会输得太惨”她这句话，像是在说我，又像是在说王皓我们正说着，包厢的门又开了。

李蔓探出头来，“晴晴，你跑哪去了？快来，我们玩游戏呢！谁输了谁喝酒！”苏晴冲我笑了笑，“我先进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她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看透了王皓在她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小心思，小伎俩，都无所遁形。

而这场越来越失控的饭局，或许，就是她给王皓上的，最生动的一课我回到包厢，发现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混乱不知道是谁，又叫了一批人过来现在，牡丹亭的三张桌子已经不够坐了，服务员又在旁边加了两张小桌我粗略一看，整个包厢里，起码有四五十号人。

这已经不是饭局了，这简直是个小型堂会新来的人，明显跟之前那几波不是一个圈子的他们穿着打扮更潮，也更年轻，一来就要求开最贵的洋酒“服务员！来一瓶路易十三！”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扯着嗓子喊服务员一脸为难地看向王皓。

王皓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皓哥，要不……我们报警吧？”我压低声音说这已经算是敲诈勒索了王皓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报警？”他惨笑一声，“然后呢？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王皓请客请到一半，被人吃霸王餐，最后还得警察来收场？”“我的脸，还要不要了？”我沉默了我知道，对于王皓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这么吃下去吧？”王皓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然后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此刻，我只觉得他可怜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终于，有人提议该散了“走走走，续摊去！唱歌的唱歌，蹦迪的蹦迪！”“今晚太开心了！谢谢王总款待！”“王总大气！下次再聚啊！”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跟王皓打着招呼，然后潮水般地退去。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从头到尾，都没跟王皓说过一句话他们只是来吃饭的吃一顿免费的，昂贵的晚餐很快，巨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我们最初的几个人我，王皓，苏晴，还有她的那个助理，一个一直很安静的小姑娘李蔓和赵总也走了，走之前，李蔓还意犹未尽地打包了好几个菜，说是带回去当宵夜。

整个过程，苏晴一句话都没说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她的茶，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终于，所有人都走光了包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残羹冷炙和酒精混合的古怪气味服务员经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账单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一共是二十七万六千八百元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二十七万六千八百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我的耳边轰然炸响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王皓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扶着桌子，勉强站稳，脸色比墙上的白灰还要白。

“多……多少？”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生，二十七万六千八百元这是您的消费明细，您要过目一下吗？”经理的笑容依旧标准，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警惕王皓没有去看那张账单他知道，看了也没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愤怒，还有一丝……祈求。

他希望苏晴能站出来，说句话，哪怕是帮他分担一点也好毕竟，这些人，名义上，都是她叫来的然而，苏晴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张卡她站起身，走到王皓面前王皓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以为，她要出手了他以为，这个女人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该怎么感激涕零地对她说谢谢但是，苏.晴.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她没有把卡递给经理她把卡，递给了我“林涛”她看着我，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今天辛苦你了。

”“这张卡里有五万块，密码六个八算是给你的辛苦费，还有你身上这套西装的钱”我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啊？”她把卡硬塞进我的手里，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同样一脸错愕的经理“经理，麻烦你一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把我们最开始那个包厢，‘观瀑厅’的账单，单独打出来那一桌，我来结”经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好，好的，您稍等”他匆匆跑了出去苏晴又转回头，目光终于落在了王皓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的眼神很冷，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王经理”她一开口，王皓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诚信，是专业，是量力而行”“你想跟我交朋友，可以但你用错了方式”“你以为摆一桌昂贵的饭局，说几句无关痛痒的恭维话，就能打动我？”。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些小聪明，小算计？”“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些刚出社会，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吗？”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王皓的心上王皓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今天这顿饭，很热闹。

”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朋友’”“不过，这些‘朋友’，是你王经理热情好客，非要招待的我苏晴，可没那么大的面子”“所以，这剩下的账……”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张杯盘狼藉的桌子。

“就得麻烦王经理，自己解决了”说完，她不再看王皓，转身对她的小助理说：“我们走”小助理同情地看了一眼王皓，快步跟了上去经理正好拿着新的账单跑了回来“苏总，您那一桌的账单，一共是八千六百元”苏晴接过账单，看都没看，就拿出另一张卡递了过去。

“刷卡”刷完卡，签完字，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看王皓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巨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王皓，还有那个手足无措的经理经理手里还拿着那张二十六万多的账单，看着王皓，一脸为难。

“王……王总，您看这个……”王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我把苏晴给我的那张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皓哥，这个……你先拿着应急吧”虽然我知道，五万块，对于二十六万的账，只是杯水车薪王皓没有动他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也没看到那张卡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我知道，今天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了。

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损失更是尊严上的，彻底的碾压苏晴用一种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任何语言，在二十六万的账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我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皓哥，挺住。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这个让我压抑了一整晚的地方走出静安公馆，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挣脱了出来我手里还捏着那身西装的购物小票四千八我决定，明天就把这身衣服退了它不属于我。

就像那个浮华的饭局，那个虚假的名利场，都不属于我一样后来，我听说，王皓把他的车卖了，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勉强还清了那顿饭钱没过多久，他就从公司辞职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也有人说，他换了个城市，重新开始再后来，就彻底没有了他的消息。

他就像一颗流星，在我的生命里，短暂地划过，然后迅速地熄灭了而我，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大概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苏晴的助理打来的“林先生您好，我是苏晴苏总的助理苏总想约您见个面，聊一下合作方案，请问您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我当时正在跟一个难缠的客户磨嘴皮子，接到这个电话，整个人都懵了“合作……方案？”“是的关于贵公司的数据服务项目，苏总很有兴趣她希望由您来主要负责”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不敢相信“为什么……是我？”电话那头的姑娘笑了笑，说：“苏总说，您这个人，胆子小，但踏实。

”“她说，做生意，可以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巧，但一定要有一样东西”“那就是，靠谱”挂了电话，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突然有些想哭那天晚上，我跟女朋友坦白了一切包括那场荒唐的饭局，王皓的结局，以及苏晴给我的那张卡。

女朋友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抱着我，轻轻地说：“老公，你做得对”“我们不贪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来”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是啊一步一步来。

慢一点，没关系只要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当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了晴空科技的楼下这一次，我没有穿那身四千八的西装我穿的是自己最舒服，也最习惯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苏晴的办公室，在顶楼，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

她还是穿着一身素雅的裙子，亲自给我泡了一杯茶我们聊了很久从合作方案的细节，聊到行业未来的发展趋势我发现，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好沟通的人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冷，也没有饭局上表现出的那么疏离她专业，敏锐，逻辑清晰，对市场有着惊人的洞察力。

跟她聊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临走的时候，我把那张五万块的卡，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苏总，这个钱，我不能要”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好”她点了点头，“那就当是我预付给你的项目奖金”她笑了笑，“我相信，你值这个价。

”走出晴空科技的大楼，阳光正好我眯着眼睛，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和晴空科技的合作，进行得非常顺利那个项目，我拿到了职业生涯中最高的一笔提成年底，我用这笔钱，还清了大部分房贷，也给女朋友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包。

我们还去了一趟马尔代夫，在海边举行了一个简单而温馨的婚礼生活，似乎一下子就走上了快车道有时候，我也会想起王皓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或许，他还在某个城市，用他那套“情绪价值”的理论，去攻克一个又一个的“客户”。

或许，他已经吸取了教训，找了一份安稳的工作，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晚在静安公馆发生的一切，像一个深刻的烙印，刻在了我的心里它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它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想走捷径，捷径的旁边，往往就是万丈深渊前几天，公司新来了一个实习生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聪明，机灵，嘴巴甜，很会来事有点像当年的王皓但他比王皓更沉得住气有一次，我们一起陪客户吃饭。

客户喝多了，非要拉着他去KTV续摊，还叫了几个陪酒的公主小伙子找了个借口，偷偷溜了出来，在外面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等客户走了，才回来我问他：“你怎么不进去？多好的表现机会”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涛哥，我爸跟我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有些局，看起来是机会，其实是坑咱们年轻，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顿酒”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子，有前途”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王皓的故事，也许并没有结束。

它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在不同的人身上，不断地，上演着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角色有的人，成了王皓有的人，成了我还有的人，成了苏晴但更多的人，是在成为王皓和我之间，不断地摇摆，挣扎，和选择而最终，你的选择，决定了你的结局。

这，或许就是生活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