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后悔(我在种玉米是什么歌)89年我在玉米地除草,撞见嫂子方便,她笑:你脸红啥,我浇地呢,

网络来源 29 2025-11-04

1.我在苞米地

侄子陈念安给我跪下的那天,是个冬日他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哭得像个孩子,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砰砰作响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从青葱少年到两鬓斑白,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我扛着大哥临走前的嘱托,像一头老黄牛,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地拉着这个家往前走。

2.我种玉米养你

我供念安读书,给他盖房娶媳妇,把自己的青春和汗水,全都浇灌进了这片不属于我的田地里这一切,都源于我和嫂子李秀兰之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开端,要从1989年那个燥热的夏天说起,从那片密不透风的玉米地,和我那张红得能滴出血的脸说起。

3.我在种地是什么意思

第1章 玉米地里的暑气1989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地里的土都晒得发白、开裂我们村叫陈家峪,顾名思义,村里姓陈的占了大半我家就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烟囱里冒出的烟,是我娘生命里最后的几缕气息。

4.我在种地种的死心塌地

娘走后,这个家就靠我大哥陈建国和我撑着那年我十九,大哥二十四,刚娶了媳妇一年我嫂子,李秀兰,是邻村的人长得就像她的名字,秀气,像一朵在山坡上悄悄开放的兰花但她性子可不像兰花那么文静,反而带着一股子泼辣和爽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能把人心里那点阴霾都给照亮了。

5.我在种地种的什么地

大哥能娶到她,是咱家的福气那时候家里穷,大哥又是闷葫芦的性子,一天到晚除了下地干活,嘴里蹦不出几个字全靠嫂子能说会道,里里外外地张罗,这个家才渐渐有了点人情味儿那天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我正在自家那二亩玉米地里除草。

6.我要种玉米

玉米秆子已经长得比我还高,密密麻麻地立着,像一堵绿色的墙风吹过来,连风都是热的,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汇成一条小溪,浸湿了腰间的旧布裤地里的杂草长得疯,尤其是那种叫“牛筋草”的,根扎得特别深,得用锄头使劲刨,才能把它连根拔起。

7.宝我在种地

我正埋头跟一棵牛筋草较劲,累得气喘吁吁,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玉米秆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心里一紧,以为是野猪或者獾子下来糟蹋庄稼了这可是我们下半年的口粮,糟蹋不得我攥紧了手里的锄头,猫着腰,悄悄地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8.我在农村种地

拨开两排浓密的玉米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一下子愣住了,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涌到了头顶是嫂子她背对着我,蹲在两行玉米秆的中间,裤子褪到了脚踝,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在这一片浓绿和焦黄的土地上,那片白,显得格外刺眼。

9.我在啃玉米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正低着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非礼勿视”这四个大字在嗡嗡作响在村里,男女之间的大防看得比天还重,别说看这个,就是平时多说几句话,都可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10.我种的玉米

我下意识地就想退回去,可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分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的脸颊滚烫,我知道,肯定已经红成了猴屁股就在我进退两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嫂子站了起来她一边提裤子,一边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空气里只剩下蝉鸣和我们俩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我看到嫂子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但那惊愕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戏谑和嗔怪的笑意她那双月牙儿似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嘴角微微上扬,一点儿没有寻常女人的羞涩和慌张。

“家明啊,”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心里那片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杵那儿干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热度,几乎能把身边的玉米叶子给烤焦了。

我窘迫地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你……”我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嫂子已经整理好了衣裳,大大方方地朝我走了过来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汗水的味道,还有泥土的芬芳,闻起来特别真实,也让我更加手足无措。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我通红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瞅你那脸,红啥呀?跟块红布似的”她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胳膊,那一下,像是触了电,我猛地一哆嗦“嫂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野猪……”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野猪?”嫂子笑得更欢了,花枝乱颤,“哪有我这么好看的野猪?”她顿了顿,看着我那副恨不得当场去世的窘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伸手指了指刚才蹲过的地方,地上有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很快就被干燥的泥土吸收了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带着一丝热气,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傻小子,脸红啥”“我这是给咱家玉米地浇地呢”说完,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转身拨开玉米秆,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锄头,可脸上、心里,却烧起了一场怎么也扑不灭的大火。

那个下午,我再也没能安心除草嫂子那句带着玩笑的话,和她那双弯弯的笑眼,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我心里我那时候还太年轻,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嫂子和村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她活得那么坦荡,那么有生气,像这片玉米地里长得最茁壮的那一棵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

我更不会想到,就是这个泼辣、爽朗的女人,和这片密不透风的玉米地,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改变我一生的轨迹第2章 一封信和一句话玉米地那件事,像一颗投入水里的石子,虽然当时在我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D荡,但很快,就被繁重而琐碎的农活给压了下去。

日子依旧是那个日子,天亮下地,天黑回家,一碗苞谷面糊糊,就着咸菜,就是一顿饭嫂子也跟没事人一样,见了我照样“家明长,家明短”地叫着,偶尔还会拿我脸红的事儿开个玩笑,但都很有分寸我呢,一开始还有些躲闪,后来见她那么坦然,自己也就不那么别扭了。

只是心里,对嫂子多了一份说不清的亲近和敬重我觉得她就像咱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不声不响地,却用自己的枝叶,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大哥陈建国是个好男人,就是太实诚,也太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那年秋收后,村里的二柱子从南边的城里回来,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衫,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鞋,嘴里说着我们听不懂的“普通话”,神气得不得了。

他说城里遍地是黄金,只要肯下力气,一个月挣的钱比我们刨一年地还多大哥的心,一下子就活了那天晚上,一家人围着昏暗的煤油灯吃饭大哥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闷声闷气地说:“我想出去闯闯”我和嫂子都愣住了“建国,你说啥胡话呢?”嫂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咱家日子是紧巴了点,但有吃有喝的,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你出去,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就是因为穷,我才要出去!”大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股倔强的光,“我不想让你跟家明跟着我受一辈子穷你看人家二柱子,出去两年,回来就盖新房了我陈建国,不比他差!”嫂子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大哥那副下了死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大哥的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心里也堵得慌我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从没分开过我瓮声瓮气地说:“哥,要去咱俩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行!”大哥断然拒绝,“地里这么多活,家里总得有个人。

家明,你得留下这个家,以后就得你多操心了”他转头看向嫂子,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疼惜:“秀兰,委屈你了你放心,我出去最多三年,挣了钱就回来,给你们盖大瓦房”那天晚上,嫂子在屋里哭了一夜我躺在隔壁的土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

我听着嫂子压抑的抽泣声,和大哥笨拙的安慰声,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活的沉重大哥走的那天,是个阴天嫂子给他收拾了一个大大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煎饼和换洗的衣服她眼睛红肿,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反复叮嘱:“在外头,别亏了自己,按时吃饭,注意安全。

家里……有我跟家明呢”大哥点点头,没敢再看嫂子的眼睛他走到我面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一咧嘴“家明,哥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哥,你放心”大哥跟着二柱子,坐上了村口那辆去县城的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嫂子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直站着,站成了望夫石大哥走了之后,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都压在了我和嫂子身上秋收,冬藏,春耕,夏耘,两亩地里的活,两个人干,确实吃力。

我每天都把自己累得像条死狗,沾着炕就能睡着,因为只有这样,才没时间去想别的嫂子比我更累她不仅要下地,回家还要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她的话变少了,笑容也变少了,人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但我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有时候我累得实在不想动弹,她会默默地给我端来一碗热水,说:“家明,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

”那碗热水,比什么都暖大哥刚走的那半年,每个月都会寄信和钱回来信上说他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干活,虽然累,但是工钱高,老板也好每次收到信,是嫂子最高兴的时候她会拉着我,把信翻来覆去地读上好几遍,脸上的笑容,就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春雨。

她会把大哥寄回来的钱,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锁进那个陪嫁的红木箱子里,说:“这是建国在外面拿命换的,得存起来,以后给念安盖房娶媳妇用”哦,对了,大哥走后没多久,嫂子就查出来怀孕了这个消息,是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男孩,嫂子给他取名叫“念安”,思念的念,平安的安意思是,思念远方的丈夫,盼他平安归来念安的出生,让这个家重新有了笑声可是,好景不长在念安半岁那年,大哥的信,突然就断了第一个月,嫂子安慰自己,说工地忙,大哥没时间写。

第二个月,她开始坐立不安,每天都跑到村口去等邮递员第三个月,嫂子彻底慌了她托人去县里发电报,发到大哥信上留的那个地址,结果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村里的风言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说,陈建国在外面发了财,变了心,不要家里的老婆孩子了。

还有人说,他可能在工地上出了事,尸骨无存了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嫂子心上她白天强颜欢笑地照顾念安,操持家务,可到了晚上,我总能听到她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我好几次想去敲门安慰她,可手抬起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任何语言,在那种绝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直到有一天,二柱子他爹,托人从城里带回来一个包裹,和一句话包裹里是大哥的一些旧衣服,还有三百块钱那句话是二柱子说的,他说,工地出了事故,塌方了,好几个人都没出来。

建国……也在里面老板怕担责任,赔了点钱,就把工人都遣散了他也是辗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个消息那天,嫂子没有哭,也没有闹她抱着那个包裹,坐在门槛上,从中午一直坐到太阳落山她的眼神是空的,就像一口枯井,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天黑透了,我做好饭,端到她面前:“嫂子,吃点东西吧”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她说:“家明,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那一刻,我看着她那双曾经像月牙儿一样明亮的眼睛,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绝望。

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哥离开时的那个清晨,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家明,家里,就交给你了”两个人的话,在我的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我吸了吸鼻子,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嫂子,你放心”“只要有我陈家明一口气在,就饿不着你和念安。

”这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对他唯一的亲人,许下的承诺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承诺,需要我用一生的时间去践行第3章 院墙内外的风雨大哥不在了,这个家就彻底塌了半边天剩下的半边,由我和嫂子,两个年轻人,摇摇晃晃地撑着。

日子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以前是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现在是两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因为还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念安地里的农活,家里的琐事,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地里天不亮就起,扛着锄头出门,直到月亮升起来,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我拼了命地干活,想用汗水把心里的悲伤和迷茫都冲刷掉我得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这样,嫂子和念安才能吃饱饭嫂子则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念安身上她很少再笑了,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虽然还立着,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把对大哥所有的思念,都转化成了对念安的爱她会抱着念安,一坐就是一下午,嘴里轻轻地哼着我从未听过的歌谣,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哀愁我们俩之间的话变得更少了,但彼此之间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我负责在外拼命,她负责在内操持。

我从地里回来,总能喝上一口热汤;我衣服破了,她会连夜在煤油灯下给我缝补好而她需要挑水、劈柴这些力气活时,只要一个眼神,我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干我们就像两棵在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树,谁也离不开谁可是在村里人眼里,我们这种关系,却渐渐变了味儿。

陈家峪是个小地方,东家长西家短,一点小事都能传得沸沸扬扬一个年轻的寡妇,一个小叔子,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本身就是个惹人非议的话题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同情我们,可时间长了,那些闲言碎语就像春天里的野草,疯长起来。

“你看那陈家明,都二十好几了,也不说个媳妇,天天围着他那嫂子转,图啥呢?”“还能图啥?图他嫂子长得俊呗!再说了,现成的儿子,连香火都续上了,多省事”“哎,真是造孽哦他哥陈建国尸骨未寒,这俩人就……”这些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得我心里生疼。

我愤怒,我想冲上去跟他们理论,可我能说什么?我说我们之间是清白的?谁信?在他们眼里,孤男寡女,就是原罪有一次,村里的王婆来串门,名为探望,实为打探她拉着嫂子的手,假惺惺地说:“秀兰啊,你也还年轻,总不能就这么守一辈子吧?我看家明这孩子就不错,知根知底的,对念安也好。

要不,你俩就凑合着过吧?亲上加亲,也省得外人说闲话”我当时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这话,手里的斧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嫂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王婆,你别胡说!家明是我小叔子,一辈子都是!建国不在了,他就是念安的亲叔叔,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王婆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讪讪地走了那天晚上,嫂子第一次跟我谈起了这件事她把念安哄睡着,走到院子里,我正坐在小板凳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家明,”她在我身边坐下,“今天王婆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摇了摇头,闷声说:“嫂子,是我连累你了”“傻话”嫂子叹了口气,“这不怪你,也不怪我只怪人心太脏他们看不到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只看得到他们自己心里那些龌龊念头”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家明,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不能因为我和念安,耽误了你一辈子等过两年,念安再大点,我就找个媒人,给你说个好媳妇”我心里一颤,猛地抬起头:“嫂子,我不娶!我答应过大哥,要照顾好你们娘俩我要是娶了媳妇,万一她容不下你们怎么办?”“那也不能让你打一辈子光棍啊!”嫂子急了,“你这样,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将来到了地下,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

“我不用你交代!”我梗着脖子,像一头倔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说了算!”那是我第一次跟嫂子顶嘴我们俩在月光下对峙着,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嫂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回屋去了我知道,嫂子是为了我好可我更知道,这个家离不开我。

念安还小,嫂子一个女人,怎么撑得起这个家?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那么难听,如果我再娶个媳妇进来,这个家,恐怕就真的散了从那以后,说媒的人来了好几拨,都被我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渐渐地,村里关于我的传言就更难听了,说我铁了心要“扒灰”,说我被嫂子迷了心窍。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只知道,我每天睁开眼,想的是怎么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我每天闭上眼,想的是念安的学费该从哪里凑念安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把对大哥所有的愧疚和思念,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学习也刻苦。

从小学到初中,奖状贴满了半面墙每次他拿着奖状跑回家,喊着“叔叔,妈妈,我又是第一名”的时候,就是我和嫂子最开心的时候那些时刻,我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了我拼命挣钱,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念安我自己一年到头舍不得添一件新衣,却要保证念安的书包里永远有崭新的文具。

嫂子也是,她自己可以吃咸菜喝稀粥,但念安的碗里,总会有一个荷包蛋我们俩,就像两只护崽的母狼,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为念安撑起了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而我们自己,却早已被院墙内外的风雨,淋得浑身湿透第4章 裂痕。

时间就像村口那条河,不声不响地流淌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嫂子眼角的皱纹,也一年比一年深唯一不变的,是这个家还是那三间土坯房,还是我们三个人念安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一米七几的大小伙子,眉眼间越来越像大哥。

他很争气,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这在陈家峪,是头一遭我和嫂子高兴得好几天都合不拢嘴为了供念安上高中,我更拼命了除了种地,我还跟着村里的施工队,去城里打零工,搬砖、和水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每次从城里回来,我都会把挣来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嫂子。

嫂子会把钱小心地收好,然后给我下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卧上两个荷包蛋那碗面,是我所有疲惫的解药我以为,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我以为,念安会懂我们的苦心,会成为我们的骄傲可我错了我忽略了,念安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也听到了村里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

变化的苗头,是从念安上高中后开始的他每次放假回家,话都变得很少,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以前,他会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会缠着我给他讲我年轻时候的故事但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躲闪和疏离我以为是他学习压力大,没多想。

直到有一次,我从城里打工回来,给他买了一双时髦的运动鞋在他们学校,人人都穿这个我把鞋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扔在了墙角“叔,以后别给我买这些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咋了?不喜欢?”我有些错愕他没回答,只是说:“我们老师说了,要勤俭节约,不能攀比。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笑了笑:“老师说得对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委屈了叔在外面挣钱,就是给你花的”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屈辱“你挣的钱,就都是给我花的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愣住了嫂子闻声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过来打圆场:“念安,怎么跟你叔说话呢?你叔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念安冷笑一声,目光在我跟嫂子之间来回扫视,“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们自己?”。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院子是嫂子打的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念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念安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你打我?为了他,你打我?”他指着我,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怨恨,“妈,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们家?他们说……他们说我叔叔他……”。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我们都懂那些我们小心翼翼,试图为他隔绝在外的流言蜚语,终究还是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咬伤了他嫂子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我赶紧扶住她“念安!”我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你听到的都是些混账话!你叔叔我,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更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我爹?”念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我爹早就死了!死在了外面!我从小就没有爹!我只有你这个不明不白的叔叔!”“不明不白”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从小抱到大的孩子,这个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侄子,第一次感到如此的陌生和寒心原来,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在他眼里,竟然是“不明不白”那天,我们不欢而散念安把自己锁在屋里,晚饭也没出来吃嫂子在床上躺了一天,水米未进。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晚上的旱烟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大哥,想起了我对他的承诺我以为我做到了,我撑起了这个家,我把念安养大了可到头来,我却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从那以后,我们这个家,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我和念安之间,隔了一堵墙他不再叫我“叔叔”,而是直呼我的名字“陈家明”他对我所有的关心,都视而不见,甚至带着一丝敌意高考结束后,他填了离家很远的一所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没有一丝喜悦他只是把通知书拍在桌子上,对我跟嫂子说:“我要去上大学了,你们把学费给我准备好。

”那语气,不像是在跟亲人商量,倒像是在跟债主讨债嫂子默默地回屋,从那个红木箱子里,拿出了我们攒了十几年的积蓄那些钱,有我从工地上挣回来的血汗钱,有嫂子养鸡卖蛋攒下的零钱,一张张,一毛毛,皱皱巴巴,却承载了我们全部的希望。

我把钱递给念安他接过去,数都没数,就塞进了口袋临走前,他对嫂子说:“妈,等我毕业挣了钱,就把你接出去,离开这个地方”他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我站在村口,看着他背着行囊,越走越远,就像当年送大哥一样只是这一次,我的心里,除了不舍,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和悲凉。

我守了半辈子的家,好像,就要散了第5章 一桩婚事念安去上大学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我和嫂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我们之间的话更少了,常常是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和沉闷我知道,念安那番话,不仅伤了我,也伤了嫂子。

她心里的苦,比我还多一边是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一边是为这个家付出了半辈子的我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为了打破这种沉寂,也为了兑现当年对嫂子的承诺,我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婚事我已经快四十岁了,在农村,这个年纪还没成家,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

以前是为了念安,现在念安长大了,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更重要的是,我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念安,告诉所有村里人,我陈家明和他嫂子之间,是清白的我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经人介绍,我认识了邻村一个叫王琴的女人。

她比我小几岁,也是个苦命人男人前几年得病没了,留下一个女儿,刚上初中王琴人很本分,话不多,但手脚勤快,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我们见了两次面,彼此感觉都还不错没有年轻人那些花前月下,我们谈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

她说,她不图我别的,就图我人老实,能对她和她女儿好我说,我家里情况复杂,有个嫂子和侄子,以后可能还得我帮衬王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我懂只要你对我娘俩是真心的,你家里的事,我不多问,也会尽我所能,帮你一起担着。

”听到她这番话,我心里很感动我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人我把这件事跟嫂子说了嫂子听完,愣了很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家明,你……你终于想通了”她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王琴我听说过,是个好女人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说着,她转身回屋,打开了那个红木箱子她从箱底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两只银手镯“这是我当年的嫁妆”嫂子把手镯塞到我手里,“建国不在了,这个家,我说了算这个,就当是我这个当嫂子的,给你未来媳妇的见面礼。

你拿着,别嫌弃”我握着那对沉甸甸的银手镯,感觉比千斤还重我知道,这是嫂子最珍贵的东西了我推辞不要,嫂子却硬塞给我,说:“家明,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半辈子,委屈了半辈子现在,你也该有自己的家了我高兴,我比谁都高兴。

你大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高兴的”那天,嫂子忙活了一整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和王琴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两边的近亲,吃了顿饭,就算礼成了婚后,王琴带着她的女儿小敏,搬进了我们家家里添了两个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王琴确实是个贤惠的女人,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对我尽心尽力,对嫂子也十分尊敬,每天“嫂子”长“嫂子”短地叫着小敏是个懂事的孩子,很乖巧,叫我“叔”,叫嫂子“大娘”我以为,我的生活终于要翻开新的一页了我以为,这个家,会因为王琴的到来,变得更加完整和温暖。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问题就来了根源,还是在钱上念安上大学的开销很大,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以前,我打工挣的钱,都毫无保留地交给嫂子,由她支配可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王琴和小敏,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跟王琴商量,以后我挣的钱,拿出一半给念安当学费,剩下一半,作家里的开销王琴通情达理,一口就答应了可嫂子那边,却出了问题她大概是习惯了以前的模式,也或许是觉得我娶了媳妇忘了侄子当我把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交给她时,她看着那比以前少了一半的钱,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家明,这点钱……恐怕不够念安这个月的生活费”她低声说我耐心地解释:“嫂子,我现在有家了,得养活王琴和小敏以后,我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剩下的,你看能不能……先从家里的积蓄里垫上?”嫂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钱收下了。

从那以后,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对王琴,甚至对小敏,都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跟王琴有说有笑,有时候王琴主动跟她说话,她也爱答不理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她会第一时间给念安留起来,却对小敏视而不见。

王琴是个敏感的人,她感觉到了嫂子的变化,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知道,这个家,看似完整了,但那道裂痕,却越来越大一边是情分,一边是本分我夹在中间,像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矛盾的彻底爆发,是在念安大学毕业那年他谈了个城里的女朋友,女方家里提出,要想结婚,必须在城里买房念安给我打来电话,理直气壮地要求我给他凑首付“叔,我不管,你必须得帮我我妈说了,你答应过我爸,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现在,就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电话这头,我拿着话筒,手心全是汗我旁边的王琴,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第6章 那一声“爸”念安的电话,像一颗炸雷,在我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里炸响了“给他买房?拿什么买?把我们娘俩卖了吗?”王琴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陈家明,我嫁给你,不是图你钱,是图你这个人。

可你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小敏也是你的孩子,她马上也要上高中、上大学,难道她的前程就不是前程了?”我无言以对,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事……我跟嫂子再商量商量”我只能这么说那天晚上,我去找了嫂子我把王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希望她能理解我的难处可嫂子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家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冷冷地看着我,“你是嫌我和念安拖累你了?你别忘了,你答应过建国什么!念安是陈家的长孙,他结婚买房,是天经地义的大事!你这个当叔叔的,就应该出这个钱!”。

“嫂子,我不是不出,我是实在拿不出来!”我急了,“这几年供念安上大学,家里的积蓄早就空了我打工挣的钱,一半给了念安,一半养家,哪里还有余钱?”“那王琴呢?她不是还有个铺子吗?让她拿出来!”嫂子理直气壮地说。

我彻底愣住了王琴嫁给我之前,确实有个小小的杂货铺,那是她前夫留下的,也是她们母女俩唯一的依靠我怎么能开这个口?“嫂子,你怎么能这么想?那是王琴的钱,跟我没关系!”“怎么没关系?她嫁给了你,就是陈家的人,她的钱,就是陈家的钱!”嫂子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陈家明,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哥!你对得起建国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嫂子,第一次感到心寒她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我这二十多年的付出,忘记了我们曾经相依为命的苦日子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儿子念安,只有陈家的香火我们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没过几天,念安带着他的女朋友回来了那个叫小丽的女孩,打扮得很时髦,看我们这些农村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家人坐在桌上吃饭,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念安开门见山:“叔,我买房的钱,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还没开口,王琴放下了筷子,平静地说:“念安,你叔叔没钱你们买房,我们精神上支持,但经济上,实在无能为力”念安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念安,怎么跟你婶婶说话呢?”嫂子在一旁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在给儿子撑腰。

“婶婶?她也配?”念安冷笑一声,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我,“陈家明,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房子,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你要是不买,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霸占我爸的家产,告你……告你跟我妈关系不清不楚,害我爸死在外面!”。

“你混账!”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混账?”念安也站了起来,眼睛通红地瞪着我,“你们才混账!全村人都在背后戳我们家的脊梁骨,说我妈不要脸,说你这个小叔子没安好心!你们把我当傻子吗?你以为你这点付出,就能堵住悠悠众口?我告诉你,你欠我们母子的!你这辈子都欠我们的!”。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把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和屈辱,全都倾泻了出来小丽被这阵仗吓到了,拉了拉念安的衣角王琴和小敏也吓得脸色发白而嫂子,她就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她的沉默,在这一刻,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二十多年,我像一头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我以为我守住了一个家,到头来,却养出了一头白眼狼我以为我保护了嫂子的名节,却成了侄子口中“不清不楚”的罪人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好。

”我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念安,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觉得我欠你的,是吗?”我走到嫂子面前,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嫂子,你也觉得,我欠你们的吗?”嫂子浑身一颤,缓缓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行”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那我就把欠你们的,一次还清”我转身,看着念安,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这三间房,还有那二亩地,都是你爸留下的现在,我全都还给你从今天起,我陈家明,净身出户。

我跟你,跟,跟这个陈家,再无任何瓜葛!”说完,我拉起王琴和小敏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守护了半生的家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我走出院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嫂子“家明——!你不能走啊——!”

紧接着,是念安的惊呼:“妈!妈你怎么了!”我脚步一顿,但终究没有停下哀莫大于心死这个家,已经烂到了根里,我守不住了我们一家三口,在村里租了个小院子,暂时安顿了下来王琴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给我做饭,给我洗衣。

小敏也格外懂事,每天放学回来,都会给我讲学校里的笑话,逗我开心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重新开始可三天后,念安找到了我他一个人来的,站在我面前,眼睛红肿,神情憔悴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叔……”他一开口,就泣不成声,“我错了……我混蛋……我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念安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一封已经泛黄、字迹都有些模糊的信“我妈……她病了,脑溢血,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她昏迷前,给了我这个这是……这是我爸当年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我接过信,颤抖着打开那是我大哥的笔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信是写给嫂子的“秀兰,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工地塌方,我被埋在了下面,腿断了,出不去了我这辈子,对不起你没能让你过上好生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和未出世的孩子。

”“我最不放心的,是家明他性子倔,又重情义我走了,他肯定会把照顾你们娘俩的担子,全扛在自己肩上我怕他为了这个家,耽误了自己一辈子”“秀兰,你一定要帮我劝他等孩子大了,一定,一定要让他成家,让他有自己的生活。

告诉他,这是我这个当哥的,最后的心愿让他别为我活,为他自己活”“还有,箱底我藏了五百块钱,是我攒下的所有积蓄如果我回不去,这钱,留给家明娶媳妇用千万,千万别动”信的最后,写着一行血字,应该是大哥用自己的血写的。

“家明,哥走了下辈子,再做兄弟”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蹲在地上,抱着那封信,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原来,大哥什么都知道他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原来,嫂子不是变了,她是怕啊她怕我娶了媳妇,就没人管念安了。

她怕我有了自己的家,就会忘了对大哥的承诺她把那五百块钱,连同这个秘密,一起藏在了心底,一藏,就是二十多年她一个人,背负着所有人的误解和丈夫的遗愿,在痛苦和矛盾中挣扎了半辈子“叔……”念安跪在地上,爬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都跟我说了。

她说,当年玉米地里,你就答应过她,要替我爸撑起这个家她说,你为了我,拒绝了所有的媒人,熬白了头发她说,她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王琴婶婶……她让我来求你,求你原谅她,原谅我这个不孝的……”他抬起头,满脸泪水,看着我,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爸!”这一声“爸”,穿越了三十年的风雨,击碎了我心中所有的冰冷和委屈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大哥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孩子……不晚……一切都还不晚……”第7章 迟来的春天嫂子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总算从鬼门关里被拉了回来。

虽然命保住了,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半边身子不太利索,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出院那天,我去接她念安和王琴也一起去了病房里,嫂子坐在轮椅上,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泪水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赶紧走过去,按住她,声音沙哑地说:“嫂子,都过去了咱们回家”王琴默默地走上前,从嫂子手里接过包裹,对她说:“嫂子,别担心,以后有我呢我会好好照顾你”嫂子看着王琴,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紧紧地抓住了王琴的手,再也不肯放开。

我们没有回那个老院子念安把他女朋友小丽叫了过来,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郑重地道了歉,然后提出了分手他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不了小丽想要的幸福,更不能再拖累家人了小丽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愣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念安用我当初给他的那些钱,在县城边上租了一套小房子,把我和王琴、小敏,还有嫂子,都接了过去他说,他要退学,出去打工挣钱,养活这个家我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我告诉他,书必须读完,不仅要读完,还要读出个名堂来这个家,有我,有他婶婶,还塌不下来。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却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继续跟着施工队去城里打工,王琴则在家里照顾嫂子和小敏念安每个周末都会从学校回来,抢着干所有的家务活,给嫂子按摩,陪我聊天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怨恨,变得沉稳而有担当。

他不再叫我“叔”,也不再叫我“爸”,而是像小时候一样,亲切地叫我“小叔”这个称呼,让我觉得无比温暖嫂子的身体,在王琴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虽然还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但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几步了她看王琴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有时候,王琴给她喂饭,她会像个孩子一样,咧开嘴笑家里最开心的,是小敏她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一个爱她的“爸爸”,一个慈祥的“奶奶”,还有一个会给她辅导功课的哥哥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我们一家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嫂子靠在躺椅上,昏昏欲睡小敏在旁边写作业念安在给我捶背王琴端来一盘洗好的水果“家明,吃水果”王琴笑着把一颗葡萄喂到我嘴里我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念安突然开口说:“小叔,等我毕业挣了钱,咱们就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盖成二层小楼。

到时候,咱们还回村里住,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好,小叔等着”我转头看向嫂子,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我们,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金色的光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站在玉米地里,对我笑着说“我浇地呢”的年轻女人。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依旧那么熟悉我这一生,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没有自己的功名事业,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把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那个沉重的承诺但此刻,我看着身边的亲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我又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我守住了对大哥的承诺,守住了这个家,也最终,守来了属于我自己的,那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春天第8章 尘埃落定念安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了我们县城,考取了乡镇的公务员他说,离家近,能更好地照顾我们。

他用工作后的第一笔工资,给我和王琴买了两身新衣服,给嫂子买了一台小巧的收音机嫂子喜欢听戏,每天抱着那台收音机,听得津津有味,精神头也好了很多日子就像一条平缓的溪流,安安静静地向前流淌那些曾经的惊涛骇浪,都已化作了河底的卵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

村里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陈家明可真是个好人啊,有情有义,把他哥一家子照顾得那么好”“是啊,念安那孩子也懂事,现在出息了,知道孝顺叔叔婶婶了”“王琴也是个有福气的,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当你身处困境,它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揣测你;当你熬过一切,它又会用最美好的词汇来赞美你对此,我早已淡然我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和赞美,我只求内心的安宁念安后来又谈了一个女朋友,是我们镇上中学的老师,一个文静、善良的姑娘。

两人感情很好,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女方家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婚礼能办得体面一些为了给念安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我拿出了我和王琴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当我把那张存折交到念安手里时,他红着眼圈,说什么都不要。

“小叔,这钱你跟婶婶留着养老我的婚事,我自己想办法”我把存折硬塞给他:“傻孩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你把婚礼办好了,我跟你婶婶,脸上也有光”王琴也在一旁说:“念安,你就听你叔的吧。

我们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婚礼那天,老院子被重新布置一新,挂满了红灯笼和彩带,热闹非凡全村的人都来了,一张张笑脸,一句句祝福,让这个沉寂了多年的院子,重新充满了生机按照村里的习俗,新人要给长辈敬茶念安和他的新婚妻子,第一个就跪在了我和王琴面前。

“爸,妈,请喝茶”念安喊出那声“爸”的时候,声音洪亮而坚定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也看到了他身旁,坐在轮椅上的嫂子,脸上那欣慰的笑容我接过茶,一饮而尽那茶,有点苦,但回味,却是无尽的甘甜我扶起念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多年前,大哥拍我的肩膀一样。

“好孩子,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婚礼结束后,喧嚣散去我一个人,又走到了村头那片玉米地时值深秋,玉米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立在田野里,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我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燥热的下午。

那个脸颊绯红的少年,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我抬头望向远方,天边是绚烂的晚霞我的一生,就像这片土地春天播种,夏天耕耘,秋天收获,冬天休藏有过汗水,有过泪水,有过误解,有过心酸。

但最终,尘埃落定,一切都归于平静和丰盈我没有辜负大哥的嘱托,没有辜负嫂子的期盼,更没有辜负自己的本心。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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