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胃癌能吃猪肉能行吗)62岁男子胃癌晚期,回家天天吃肉睡觉,谁劝都不理,医生看呆,
目录:
1.胃癌可以吃瘦肉粥吗
2.胃癌能吃肉不
3.胃癌患者吃肉好吗
4.胃癌可以吃肉吗
5.胃癌病人能吃猪内脏吗
6.胃癌患者不能吃猪肉吗
7.胃癌患者能吃肉吗?
8.胃癌可以吃肥猪肉吗
9.胃癌可以吃瘦肉吗
10.胃癌能吃瘦肉粥吗
1.胃癌可以吃瘦肉粥吗
医生最后一次来看我爸的时候,摇着头说,他行医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病人他说,这不合常理,简直是医学上的一个悖论从爸确诊胃癌晚期那天起,到他平静地合上眼,不过短短一百二十三天这一百多天里,我们家没上演哭天抢地的悲剧,也没有创造与病魔抗争的奇迹。
2.胃癌能吃肉不
有的,只是一锅又一锅的红烧肉,和一场漫长而沉默的对峙我们都想为他好,却都用错了力气一切,都要从爸决定放弃治疗,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行李包,自己从医院走回家的那个下午说起 第1章 归来的“病人”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透过老旧的窗棂,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棋盘格。
3.胃癌患者吃肉好吗
我妈张兰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旧毛巾仔细擦拭着每一寸地板,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她在为我爸李卫国回家做准备,一个“合格”的癌症病人该有的家——一尘不染,没有一丝病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艾草混合的、令人心安又心悸的味道。
4.胃癌可以吃肉吗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时,我妈的身体猛地一僵我扶着门框,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我爸,李卫国他比一个月前住进医院时更瘦了,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下去,原本合身的灰色夹克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5.胃癌病人能吃猪内脏吗
但他站得很直,脊梁挺得像一杆老枪,手里拎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帆布包,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卫国,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健健不是说下午去接你吗?”我妈慌忙站起来,膝盖在地上蹲久了,晃了一下,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6.胃癌患者不能吃猪肉吗
“等不及医院里那股味儿,闻够了”爸说着,自顾自地换了鞋,把帆布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他不是刚从鬼门关前溜达回来,只是出了趟远门我叫李健,是他们的儿子接到医院电话说我爸执意要出院时,我正在公司开一个焦头烂额的会。
7.胃癌患者能吃肉吗?
我跟领导请了假,火急火燎地往家赶,心里盘算着一百种劝他回医院继续化疗的说辞可当我看到他那一刻,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个已经生效的决定“爸,医生怎么说?出院手续都办好了?”我走上前,想去接他手里的包,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8.胃癌可以吃肥猪肉吗
“办好了自己的命,自己做主”他淡淡地说,径直走向他那张专属的、已经掉漆的藤条靠椅,坐了下去那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呻吟,好像在替他喊疼家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我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厨房的台面,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9.胃癌可以吃瘦肉吗
我知道,我爸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她最柔软、最无助的地方“什么叫自己做主?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妈终于没忍住,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了,虽然是晚期,但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有希望的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10.胃癌能吃瘦肉粥吗
爸没看她,只是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照在他蜡黄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疲惫“我累了”他说,“在医院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每天就是打针、吃药、呕吐浑身上下都是管子,连喘口气都得看机器的脸色。
那种日子,多活一天都是受罪”“受罪也得活着啊!”我妈几乎是吼出来的,“活着才有指望!”“指望什么?”爸的眼睛还是闭着,“指望化疗把好细胞坏细胞一起杀死,最后剩一个空壳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大小便都得你们伺候?那不是活着,是吊着命。
我李卫卫国一辈子没求过人,到老了,不能没尊严”“尊严”,这个词从我爸嘴里说出来,有千斤重他是个老派的国企退休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信奉的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他可以吃糠咽菜,但不能在人前弯了腰让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病床上,可能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试图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沟通“爸,我们不化疗了,行但回家也得好好养着,听医生的话,饮食清淡,多休息,咱们慢慢来,好不好?”医生特意嘱咐过,胃癌病人,尤其是晚期的,消化系统极其脆弱,要严格忌口,少食多餐,以流食和易消化的食物为主,绝对不能碰油腻、辛辣的东西。
我妈已经买好了上好的小米、山药,准备开始她漫长的“养胃”食疗工程爸缓缓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默认了然后,他开口了,说出了一句让我们母子俩都愣在当场的话“小健,去,去菜市场给我买二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最好的那种。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爸,你说什么?”“五花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晚上,让做红烧肉多放点糖,烧得烂糊一点”我妈猛地转过身,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李卫国,你疯了?!医生怎么交代的你忘了?你现在这个胃,跟纸糊的差不多,还吃红烧肉?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就是因为快死了,才要吃点想吃的”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辈子,省吃俭用,没怎么正经吃过几顿好饭临了临了,吃碗红烧肉,不算过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被高楼吞噬,天空泛着一种苍凉的橘红色。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里穷,难得买一次肉每次我妈做了红烧肉,爸总是把最大、最肥的几块夹到我碗里,自己就着肉汤扒拉两碗白饭我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爸不爱吃肥肉,腻得慌”那时候,我相信了现在我才明白,那句“不爱吃”,背后藏着多少克制和牺牲。
“不行!绝对不行!”我妈的态度强硬得像一块石头,“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小米粥、烂糊面、蔬菜泥……只要对你身体好,妈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做但这肉,你想都别想!”一场战争,就因为一碗还没出锅的红烧肉,在我们家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爸没有再争辩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无论我妈怎么哭,怎么劝,怎么骂,他都再没有说一个字那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令人窒息它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和我们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我们这边是焦灼、担忧、手足无措,而他那边,是铁了心的固执和与世隔绝的平静那天晚上,我妈熬了一锅喷香的小米山药粥,端到他面前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粥从滚烫放到温热,又从温热放到冰凉,他始终没碰一下我给他倒了杯水,他也摇头。
从那天起,李卫国开始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养病”方式他不吃我妈做的任何“健康食品”,也不喝水,更不碰那些苦涩的中药汤剂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藤椅上,从清晨到黄昏,仿佛要坐成一棵枯树到了第二天中午,他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滴水未进了。
我妈急得团团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遍遍地问我:“小健,这可怎么办啊?他这是要活活饿死自己啊!”我看着我爸干裂起皮的嘴唇,和那张因为饥饿和病痛而愈发消瘦的脸,心如刀绞我明白,他是在用绝食的方式,进行一场无声的抗议。
他的要求很简单,也很“荒唐”:一碗红烧肉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妥协和溃败“我去买”我抓起钱包,声音干涩地说道我妈没有阻止,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住了脸在菜市场,我挑了最好的一块五花肉,肥瘦层次分明,肉皮光洁。
卖肉的师傅是我家老邻居,他乐呵呵地问:“哟,小健,买这么好的肉,给老爷子补补啊?”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回家的路上,我拎着那块沉甸甸的肉,心里却比灌了铅还要重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我是在满足一个临终病人最后的心愿,还是在亲手递给他一杯“毒药”?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那个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在我面前一点点枯萎下去那碗红烧肉,终究还是端上了我家的餐桌 第2章 肉香与药香的对峙
我妈的厨艺很好,尤其是红烧肉,是她的拿手绝活但那天下午,她在厨房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出来的成品却和我记忆中的味道相去甚远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油煸炒,而是选择了焯水后直接炖煮冰糖放得极少,盐也几乎没有,酱油只敢滴了几滴用来上色。
她说,这样能把油撇干净,味道淡一点,或许对他的胃刺激能小一些一碗色泽暗淡、几乎闻不到香味的“红烧肉”被小心翼翼地端到我爸面前我爸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肉,又面无表情地闭上了“吃吧,卫国”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不是想吃肉吗?我给你做了。
清淡点,对你好”爸没动空气再次凝固我妈的努力,我爸的期待,在这碗“健康版”红烧肉面前,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僵局“这不是红烧肉”终于,爸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失望,“这是水煮肉”我妈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李卫国,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依着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是你老婆,我能害你吗?我这是为你好啊!”“为我好,就是让我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爸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是他回家后第一次情绪激动,“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们一个个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安排我的吃,安排我的穿,安排我的死法!我李卫国活了六十二年,到头来,连吃碗自己想吃的红烧肉的权利都没有?”
他撑着椅子扶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指着那碗肉,又指了指旁边那碗冷掉的小米粥“我不想吃药,也不想吃这些所谓的‘养生餐’我就想吃一碗正儿八经的、油汪汪、甜腻腻的红烧肉!吃完了,睡个好觉就这么简单!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激动,脸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说完这番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胃部,慢慢地弯下了腰我赶紧冲过去扶住他,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骨头硌得我手疼“爸,你别激动,别激动”我一边给他顺着背,一边对我妈说,“妈,爸说得对。
你就按爸说的方法,重新做一碗吧”我妈看着我爸痛苦的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端起那碗水煮肉,走进了厨房这一次,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刺啦”一声,是滚油和冰糖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浓郁的、带着焦糖香气的酱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才是记忆里,我妈做红烧肉的味道这股霸道的肉香,和我妈在阳台上晾晒的中药材的苦涩味道,以及我偷偷喷洒的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在我家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展开了一场奇怪的拉锯战一个小时后,一碗真正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肉块颤巍巍巍,被端上了桌。
爸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最烂的肉,放进嘴里他咀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不是在品尝一道菜,而是在完成一件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他的眼睛微微闭着,脸上露出了回家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满足”的表情。
他吃了整整三块然后放下筷子,对我妈说:“剩下的,放冰箱里明天热热再吃”说完,他没再看我们一眼,自己走回卧室,躺下,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我妈站在桌边,看着那碗缺了三块肉的红烧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生活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模式我爸的食谱里,只有一样东西——红烧肉他每天只吃两顿饭,中午和晚上每顿饭,雷打不动,就是三块红烧肉,配一小碗白米饭吃完就回房睡觉,一睡就是一下午,一晚上他不再看电视,不再看报纸,也不和我们说话。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我妈彻底投降了她不再劝说,也不再哭闹她只是默默地,每隔两天,就去菜市场买回最新鲜的五花肉,用最传统、最地道的方式,为他炖上一锅红烧肉她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炖得入口即化,确保他那脆弱的胃能够勉强承受。
家里的小冰箱,冷冻层被各种各样的“健康”食材塞得满满当当,而冷藏层最显眼的位置,永远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碗,里面装着给我爸准备的红烧肉肉香成了我们家的主调它盖过了药味,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也盖住了我们心底的悲伤和绝望。
我和我妈的对话也变得简单而固定“今天爸吃饭了吗?”“吃了,三块”“睡得怎么样?”“睡着了”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谁也不敢去打破它因为我们都害怕,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比现在更让人无力的局面。
亲戚朋友们知道了这件事,纷纷上门探望他们带来的果篮、营养品堆在角落里,落了薄薄一层灰每个人见到我爸的“养病”方式,都露出了和我当初一样震惊的表情“老李,你这是干什么?身体要紧啊!”“就是啊,这肉哪能天天吃,油太大,不消化!”。
“听医生的话,科学抗癌才是正道!”面对这些善意的规劝,我爸一概不理他只是坐在他的藤椅上,闭着眼睛,任凭他们说得口干舌燥,他自岿然不动渐渐地,来的人也少了大家可能都觉得,李卫国这个人,是铁了心要“自暴自弃”了。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放弃那就是给爸看病的王医生王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医科大学博士毕业,严谨、负责,对我爸的病情一直很上心听说我爸回家后不遵医嘱,他特意利用休息时间,上门来探望那天,他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我爸午睡醒来,准备吃午饭。
我妈把热好的红烧肉和米饭端上桌王医生看着那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李师傅,您这是……”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王医生,来了啊”我爸倒是很客气,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不,不用了”王医生显然被我爸的态度搞蒙了,“李师傅,我得跟您说,您现在的情况,饮食必须严格控制这种高脂肪、高蛋白的食物,会给您的胃和肝脏带来巨大的负担,非常危险”“我知道”我爸夹起一块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吃了,是个死。
不吃,也是个死反正结果都一样,为什么不让自己舒坦点?”王医生被他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来“话不能这么说积极治疗,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可以有效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的……”“王医生,”我爸打断了他,咽下嘴里的肉,抬头看着他,眼神异常清澈,“你告诉我,我现在的生活质量,是什么?”。
王医生愣住了“是每天疼得睡不着觉?是吃什么吐什么?还是连下床走路都得人扶着?”我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现在,吃了这碗肉,能睡个安稳觉,不疼,不闹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生活质量’”王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我爸那张平静而固执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人,一个用自己的逻辑,构建了一套完整生命哲学的病人这套哲学,与他所学的、所信奉的现代医学,格格不入,却又让他无从辩驳
他坐在那里,看着我爸一口一口,极其认真地吃完了三块红烧肉和一小碗米饭然后看着我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回卧室,关上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王医生坐在餐桌旁,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一半的搪瓷碗上,碗壁上还挂着油亮的汤汁。
良久,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愁容的我和我妈,低声问了一句:“他……一直都是这样吗?”我点了点头他又问:“除了吃肉和睡觉,他还做别的事吗?”我摇了摇头王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这不合常理”他喃喃自语,“从医学角度讲,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消化得了这些东西。
而且,他的精神状态……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吓人”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癌症晚期的病人有歇斯底里的,有万念俱灰的,有苦苦挣扎的,也有坦然接受的但他从未见过像我爸这样的不挣扎,不恐惧,也不豁达他只是用一种最原始、最固执的方式,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里,给自己制定了一套独一无二的规则。
吃肉,睡觉仿佛这两件事,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第3章 一本陈旧的账本日子就在肉香、沉默和无尽的睡眠中,一天天滑过我爸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他的脸颊越来越凹陷,皮肤像一张松弛的羊皮纸,紧紧地贴在骨骼上。
走路也开始变得蹒跚,从客厅到卧室那短短十几步路,他需要扶着墙,走得很慢,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他吃饭的习惯雷打不动每天中午、晚上,三块红烧肉,一小碗米饭不多,不少他的胃口似乎并没有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变差,反而像是要把一辈子的亏欠都补回来。
我开始害怕我怕某一天,他吃完饭,躺下去,就再也醒不来了这种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我的心脏我试图和他沟通,想知道他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什么“爸,今天天气不错,我扶你下楼走走?”他摇头“爸,我给你买了台收音机,听听评书解解闷?”。
他还是摇头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只有肉和睡眠的世界里,拒绝任何形式的打扰我和我 mar 的关系也变得紧张起来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同意给他买肉,他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不听医生的话,胡吃海喝,这哪是养病,这是催命啊!”。
我无力反驳因为在我内心深处,也常常被同样的疑问折磨着我到底做错了没有?矛盾终于在一天晚上彻底爆发了那天,公司临时有个紧急项目,我加班到深夜才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焦味我心里一惊,冲进厨房,看到我妈正呆呆地站在灶台前。
锅里是黑乎乎的一坨,已经看不出是肉的形状,还在冒着青烟“妈,怎么了?”我赶紧关了火,打开抽油烟机我妈没有回答我,她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吞下去一样“我受不了了!”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每天给他做肉,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我就像个刽子手,亲手给他喂毒药!他是我男人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作践自己!”。
她一拳捶在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他疼,他不跟我说今天下午,我听见他在房间里哼哼,进去一看,他疼得满头大汗,把床单都抓破了!我让他吃止疼药,他不吃!我求他去医院,他不去!他就说,睡一觉就好了小健,他是不是疯了?他是不是想活活疼死自己啊?”。
我妈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原来,他不是不疼他只是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他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个平静吃饭、安然睡觉的背影那一刻,我对他固执行为的不解,瞬间转变成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心疼。
我冲到他的房门口,用力地拍着门:“爸!你开门!爸!我们谈谈!”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爸!你再不开门我踹了!”我急得口不择言门里终于传来他虚弱的声音:“回去睡觉我没事”“你有事!”我吼道,“你疼,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吃药?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我的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你们谁也别管”“我们怎么能不管?我是你儿子!”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爸,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我和我妈想想行不行?你这样,我们比你还难受!”。
门内,是长久的沉默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他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比白天看起来更加憔uo悴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丝……歉意?“小健,”他缓缓开口,“爸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但是……有些事,你们不懂”他转身走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是我小时候用的那种作业本,很旧了“看看吧”他说完,就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拿着那本笔记本,回到客厅我妈已经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我我打开了笔记本第一页,用我爸那手漂亮的钢笔字,写着四个大字:家庭账本日期是1985年那年,我刚出生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85年3月,小健出生,奶粉钱,20元。
”“85年9月,小健发烧,医药费,5元3角”“88年6月,给小健买第一双小皮鞋,12元”“91年,小健上小学,学费,50元”“95年,家里买了第一台黑白电视机,花了半年工资,300元小健很高兴”“98年,我涨工资了,一个月80块。
给家里添了第一件荤菜,红烧肉小健吃了三块,兰说我一口没吃,其实我吃了,就着汤,很香”……账本记得密密麻麻,从我出生,到我上学,到我工作,再到我结婚每一笔开销,无论大小,都清清楚楚这不仅仅是一本账本,这是我们家三十多年的编年史,是我爸用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他对这个家全部的爱与责任。
我的手开始发抖,眼泪模糊了字迹我从不知道,我爸有这样一个习惯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不把爱挂在嘴边,却把所有的爱,都记在了这本陈旧的账本里我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潦草,甚至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的痕迹那是他住院期间写的。
“2023年8月,确诊胃癌检查费,3200元”“第一次化疗,费用15000元呕吐,脱发,感觉身体被掏空”“第二次化疗,费用18000元小健说,钱不是问题,让我安心治疗可我知道,他刚买了房,贷款压力大我这病,是个无底洞。
”“隔壁床的老王,走了昨天还跟我说,想回家喝碗老伴做的疙瘩汤没撑到”看到这里,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我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没有记账,只有几行字,字迹颤抖,看得出写的时候很费力“我这辈子,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
年轻时为国家,中年为家庭,老了为孩子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出去旅过一次游,连吃饭,都得先想着老婆孩子别人都说我李卫国是个好工人,好丈夫,好父亲可我对自己,太苛刻了”“现在,快到头了我不想再治了剩下的钱,给小健他们留着。
我也不想再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了我就想干几件事”下面是一个清单,很短“一、吃一顿真正的、放足了糖和油的红烧肉”“二、睡一个不被疼痛和噩梦打扰的安稳觉”“三、干干净净,有尊严地走”清单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兰,小健,别怪我爸累了,想歇歇了”“啪嗒”,一颗硕大的泪珠砸在纸上,迅速洇开,模糊了那个“累”字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那本账本,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妈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也跟着泣不成声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我爸的“胡闹”,他的“自暴自弃”,他的固执,他的沉默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他不是在放弃生命,他是在用自己最后的时间和力气,去完成对自己一生的补偿那碗红烧肉,对他来说,不是食物,而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他被亏欠了一辈子的口腹之欲,象征着他一直压抑着的个人愿望,象征着他对“为自己活一次”的最后呐喊。
而睡觉,对他来说,也不是逃避,而是最奢侈的安宁在医院里,他被病痛、化疗的副作用、仪器的滴答声折磨得夜不能寐回家,能睡一个安稳觉,就是他最大的幸福我们都以为他在走向死亡,其实,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用力地“活着”。
我们总想着为他好,却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去问一问,他想要的“好”,到底是什么我们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的需求,用自己的爱,去绑架他的选择原来,最不懂他的,恰恰是口口声声说最爱他的我们 第4章 最后一锅红烧肉。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在客厅坐了一夜那本账本就摊开在茶几上,我们谁也没有再去碰它,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们的心里天快亮的时候,我妈站了起来,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小健,”她说,“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五花肉。
再买一瓶最好的黄酒,一包上好的冰糖”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妈……”“去吧”她打断我,“你爸想吃,我就给他做做最好吃的红烧肉让他吃得高兴,吃得舒坦”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怼和挣扎,只有一种历经痛苦之后的平静和释然。
我点了点头,抓起钥匙出了门清晨的菜市场,充满了新鲜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是如此的可爱我按照我妈的吩咐,买齐了所有的东西卖肉的邻居看到我,又开玩笑:“又给老爷子改善伙食啊?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
”这一次,我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是啊,我爸爱吃”回到家,我妈已经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系上围裙,动作利索地开始处理那块五花肉切块、焯水、煸炒、调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充满了虔诚的仪式感她不再撇去锅里的油,也不再吝啬放糖和酱油。
浓郁的香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香甜,都要醇厚我爸是被这股香味“勾”醒的他自己打开房门,走到客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孩子般的笑容“香”他只说了一个字“爸,饿了吧?马上就好。
”我扶着他在餐桌旁坐下我妈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砂锅的盖子一揭开,热气腾腾,红润油亮的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卫国,尝尝”我妈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在他碗里爸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却没有立刻吃。
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眼眶有些湿润“你们……也吃”他用筷子,颤颤巍巍地给我们俩一人夹了一块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抹去我把那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满口都是香甜的滋味。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那顿饭,我们一家三口,吃得异常安静,又异常温馨爸的胃口出奇地好,他吃了五块肉,还多添了半碗饭吃完后,他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舒坦”他说从那天起,我们家的氛围彻底变了。
我和我妈不再试图去改变我爸,而是学着去理解他,去配合他他想吃肉,我妈就变着花样给他做红烧肉、东坡肘子、酱牛肉……只要他开口,第二天,这道菜必定会出现在我家的餐桌上当然,每次他都只吃一点点,浅尝辄ूप止,但脸上的满足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想睡觉,我们就把家里弄得安安静静窗帘拉上,电视关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打扰到他他不想吃药,我们就不再逼他只是在他疼得厉害的时候,我会把止疼药和温水放在他床头,告诉他:“爸,药在这里,疼得受不了就吃一片。
我们不逼你,但也不想看你硬扛着”有时候,他会吃一片有时候,他只是看看,然后对我说:“小健,跟爸说说话吧”于是,我就坐在他床边,陪他聊天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会跟我讲他年轻时在工厂当学徒的趣事,讲他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讲我小时候有多调皮。
他的记忆力有些衰退了,很多事情会颠来倒去地讲好几遍,但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听着,像小时候听他讲故事一样在这些零碎的讲述中,我拼凑出了一个更完整的李卫国一个爱面子、不善言辞,却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肩上的男人;一个对自己吝啬到极致,对家人却倾其所有的丈夫和父亲。
他告诉我,那本账本,是他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习惯他说,人活一辈子,得活得明明白白钱花在哪里,时间用在哪里,都得有个数“其实,那上面的账,早就记不清了”他笑着说,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绽放的菊花,“记下的,不是钱,是日子。
”我渐渐明白,他选择回家,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度过最后的时光,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人生,做一个体面的、完整的告别王医生又来了两次第一次来,看到我们家餐桌上的菜色,他震惊得说不出话。
但看到我爸虽然虚弱,但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眼神清亮,还能跟他开两句玩笑,他脸上的困惑又加深了他给我爸做了简单的检查,结果让他更加匪夷所思他说,从各项生理指标来看,我爸的身体机能正在不可逆转地衰退,但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
尤其是他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像一个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晚期癌症病人“也许……”王医生临走时,对我说,“也许,对于某些病人来说,心灵的慰藉,比药物更有效我们做医生的,有时候太执着于数据和理论,却忽略了病人作为一个‘人’,最根本的情感需求。
”第二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来看我爸的时候,我爸已经很虚弱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王医生坐在我爸的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时候,我爸正好醒了过来,看到王医生,他笑了笑,用微弱的声音说:“王医生,谢谢你”王医生握住他枯瘦的手,说:“李师傅,该说谢谢的是我。
你给我上了一课”那天,王医生在我家待了很久他没有谈论病情,只是听我讲了那本账本的故事他听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我行医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病人这不合常理,简直是医学上的一个悖论”他说的“悖论”,我想我懂。
一个靠着红烧肉和睡眠来对抗癌症的病人,一个在生理上走向死亡,却在精神上获得新生的灵魂这确实是一个悖论,一个用生命和爱写就的,超越了医学范畴的悖论 第5章 没有告别的告别我爸是在一个初冬的午后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被子上。
他已经昏睡了两天,偶尔醒来,也只是看看我们,虚弱地笑一笑,说不出话来中午的时候,他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眼神异常明亮,像是回光返照他示意我扶他起来,靠在床头“兰,”他看着守在床边的我妈,轻声说,“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红烧肉。
”我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哽咽着点头:“好,我这就去给你做”她冲进厨房,很快,那股熟悉的、香甜的味道再次充满了整个屋子我爸转过头,看着我,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但他的眼神却很温暖。
“小健,爸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没让你……当上富二代”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爸,你别说了”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我最好的爸爸”他笑了,摇了摇头:“以后……对好点她这辈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我知道,爸,我知道”“那本账本……”他顿了顿,“烧了吧人走了,账就清了”我用力地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妈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肉炖得极烂,香气扑鼻她用小勺舀起一小块,吹了又吹,送到我爸嘴边。
我爸张开嘴,含住了那块肉,却没有咀嚼他就那么含着,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安详的笑容然后,他的头一歪,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厨房的火还开着,砂锅里,最后一锅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那浓郁的香气,像是为他送行的最后的乐章。
他走了没有痛苦的挣扎,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就像他希望的那样,干干净净,有尊严地走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跟我们说一声再见或者说,他用自己的方式,已经跟我们,跟这个世界,做了一场长达一百二十三天的,漫长的告别我爸的葬礼很简单,遵从他的遗愿,没有大操大办。
整理他的遗物时,我在他的枕头底下,又发现了那本蓝色的账本他嘴上说要烧掉,却还是把它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我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那张写着他最后愿望的清单下面,我发现了一行新的字字迹很轻,很潦草,几乎辨认不清,应该是他在最后那段清醒的时间里,用尽力气写下的。
“今天,吃了最好吃的红烧肉”那个“肉”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个心满意足的句号我合上账本,紧紧地抱在怀里我没有烧掉它这是我爸留给我,留给这个家,最宝贵的遗产它教会我的,远比任何财富都更重要 第66章 饭桌上的烟火人间
我爸走后,我们家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我妈都无法适应那个空出来的藤条靠椅,和那间再也不会传出鼾声的卧室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最难熬的,是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再做红烧肉了家里的餐桌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淡。
青菜、豆腐、鱼汤,健康,却寡淡我们俩默默地吃着饭,谁也不说话一顿饭,五分钟就能结束然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知道,我们都在回避回避那个曾经充满了整个屋子的、霸道的肉香,回避那个固执地只吃肉、吃完就睡的老人,回避那段我们曾经以为是煎熬,如今回想起来却无比珍贵的最后时光。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一推开门,一股久违的、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是红烧肉的味道我愣在玄关,看着我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的头发白了许多,背也有些驼了,但此刻,那个背影却显得异常温暖她端着一锅红烧肉走出来,放在餐桌正中央。
色泽红亮,香气四溢,和我爸走那天,她做的那锅一模一样“吃饭吧”她给我盛了一碗饭,又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肉“妈,你……”我有些说不出话“人活着,总得吃饭”我妈坐下来,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慢地吃着,“你爸说得对,日子,就是一顿又一顿的饭。
以前,是为了活着吃饭现在,也该学学,为了吃饭而活着”她看着我,笑了笑:“别苦着个脸你爸要是在,肯定得说你,吃饭都不香,没出息”我的眼眶一热,低下头,大口地扒拉着米饭,把那块肉塞进嘴里香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暖,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眼泪混着米饭和肉汁,咸的,甜的,五味杂陈那是我爸走后,我吃得最香,也最痛快的一顿饭从那天起,红烧肉又回到了我家的餐桌上不是每天都吃,但每隔一段时间,我妈就会做上一锅她说,这算是个念想。
我们家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轨我妈开始去参加社区的老年合唱团,认识了新朋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我呢,努力工作,按时回家吃饭,周末陪她去公园散步我们很少再提起我爸,但我们都知道,他从未离开他就在那碗红烧肉的香气里,在我们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在我们彼此的陪伴和守护里。
一年后,我妻子的预产期到了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我爸我想,如果他还在,看到自己要当爷爷了,一定会很高兴吧他会不会也拿出一个新的账本,开始为他的孙子或孙女,记下人生的第一笔账?我的儿子出生了,七斤六两,很健康,哭声嘹亮。
我妈抱着小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轻声说:“看这小嘴,咂巴咂巴的,将来肯定跟你爸一样,是个小吃货”我笑了孩子的满月酒,我们没有去酒店,就在家里办的我妈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最中间那道,依然是红烧肉。
亲戚朋友们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举杯祝福屋子里充满了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欢笑声,以及饭菜的香气我看着这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一幕,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我爸他坐在他那张专属的藤条靠椅上,眯着眼睛,看着我们,脸上带着满足的、安详的微笑。
我端起酒杯,走到阳台“爸,”我对着窗外的天空,轻声说,“你有孙子了今天,家里很热闹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味道……还是那么好”“您在那边,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们……都挺好的您放心吧”一阵风吹过,窗台上的那盆兰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我。
我转身回到饭桌,重新坐下我妈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点点头,把肉放进嘴里我知道,生活还要继续未来的日子,会有新的欢笑,也会有新的烦恼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活下去。
因为,这是我爸,那个固执的老头,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教会我们最重要的一件事那本蓝色的账本,我一直珍藏在书柜的最深处我没有再续写,也没有烧掉它就像我们家的一个图腾,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一个男人对家庭最深沉的爱,也见证了一个家庭在面对死亡和离别时,最终的和解与成长。
它告诉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不是金钱,不是名利,而是那些看似平淡的、一饭一蔬的日常,是家人之间,那份无法用账目计算,却足以抵挡世间所有风雨的,深沉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