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看(八十年代打谷机图片)84年的打谷场,我把嫂子压在稻草堆上,她满脸通红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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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年代打谷机图片
2.80年代打谷子的照片
3.七八十年代打谷机
4.八十年代农村打谷场视频
5.八十年代打稻谷机
6.70年代的打谷机是什么样子
7.七十年代打谷机视频
8.老式打谷机 设计图
9.老式打谷机图片大全
10.八十年代打谷子的工具
1.80年代打谷机图片
三十八年了,我依然能闻到那天打谷场上,稻草混着嫂子眼泪的味道我把她死死压在身下,她满脸通红,却一声不敢吭那一年,我二十岁,她二十四岁从那天起,我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成了侄子陈浩的“半个爹”我用一根扁担,挑起了两个家,挑了半辈子。
2.80年代打谷子的照片
村里人闲话不少,说我跟嫂子林秀莲不清不楚,连我婆娘王琴都跟我红过好几次脸我没辩解过一句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是一辈子直到上个礼拜,老宅要拆迁的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这潭早就该干了的死水里 第1章 老屋的裂缝。
3.七八十年代打谷机
“建军,你过来一下”我正蹲在院子里给新买的电动三轮车上牌照,媳妇王琴在屋里喊我,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耐烦我应了一声,把最后两颗螺丝拧紧,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慢悠悠地走进堂屋堂屋里光线有点暗,侄子陈浩和他媳妇孙丽也在,两人坐在长条凳上,身子前倾,一副准备谈判的架势。
4.八十年代农村打谷场视频
嫂子林秀莲坐在他们旁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心里“咯噔”一下“叔,你来了”陈浩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躲闪他媳妇孙丽倒是直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口道:“叔,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和婶儿,还有我妈,商量一下老宅拆迁款的事。
5.八十年代打稻谷机
”我没做声,拉过一张小板凳,在嫂子身边坐下,习惯性地看了她一眼她还是低着头,头发里夹杂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有啥事,说吧”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模糊了对面侄子和侄媳妇的脸王琴给我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说:“建军,浩子他们的意思是,老宅的房本上是你大哥的名字,这拆迁款,按道理,应该全归他们家。
6.70年代的打谷机是什么样子
”我吐出烟圈,烟雾呛得我眯起了眼我没看王琴,也没看陈浩,目光一直落在我嫂子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上“嫂子,你的意思呢?”我问林秀莲的身子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孙丽见状,立马接过了话头:“叔,我妈这人您还不知道吗?老实巴交的,一辈子没个主意。
7.七十年代打谷机视频
这事儿得我们小辈来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一分钱都不给您和婶儿毕竟这些年,您也帮衬着我们家不少我们的想法是,大头我们拿着,毕竟我跟陈浩准备在城里换个大点的房子,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学区房贵得吓人剩下的,给您和婶儿一部分,算是个辛苦费。
8.老式打谷机 设计图
”“辛苦费?”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嘴里的烟都变了味,又苦又涩我仿佛看到了三十八年前,那个同样沉默、同样无助的林秀莲大哥陈建国在矿上出事走了,留下孤儿寡母,还有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那时候,陈浩才四岁,整天挂在嫂子裤腿上,哭着要爸爸。
9.老式打谷机图片大全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亲戚们见了都绕道走是我,二十岁的陈建军,拍着胸脯对嫂子说:“嫂子,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跟浩子哥没了,我就是浩子的爹!”这话,我说到做到了我推迟了婚事,跟着村里的工程队去外面扛水泥、挑沙子,一个月累死累活挣几十块钱,一半交给娘,一半塞到嫂子手里。
10.八十年代打谷子的工具
后来娶了王琴,她是个好女人,嘴上抱怨,但每次我从嫂子家回来,她都默默地把热水给我打好我供浩子上学,给他娶媳妇,给他买县城里的第一套房,首付我出了一大半我觉得,这是我欠大哥的,也是我欠这个家的老宅,那三间土坯房,早就被我翻修成了砖瓦房。
院子是我扩的,门楼是我盖的,屋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着我的汗房本上是大哥的名字,我从来没想过去改在我心里,那就是我们陈家的根,是大哥留下的念想可现在,这个根,要被人用钱来衡量了“建军,你倒是说句话啊!”王琴看我半天不吭声,有点急了,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
我回过神,掐灭了烟头,看着陈浩,一字一句地问:“浩子,这也是你的意思?”陈浩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定,支吾道:“叔……我……主要是为了孩子再说,房本上确实是我爸的名字……”“你爸?”我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堂屋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台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那挂钟是大哥结婚时买的,和我一样,也老了“你还记得你爸长什么样吗?”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陈浩的头垂得更低了“你不记得了你爸走的时候,你还没桌子高。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些年,是谁把你拉扯大的?是谁供你读书的?是谁给你盖房娶媳妇的?你摸着良心跟我说!”孙丽不乐意了,也站了起来,挡在陈浩面前:“叔,您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您是长辈,照顾侄子是应该的。
我们也没说不念您的好,这不是在商量补偿嘛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明算账?”我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一个明算账!”我转过身,看着一直沉默的林秀莲,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这么多年,她总是这样,逆来顺受,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
可今天这事,她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林秀莲!”我连名带姓地喊她,“你哑巴了?你儿子媳妇要跟你叔我‘明算账’,要把我当外人,你没听见吗?这个家,到底是你当家,还是他们当家?”嫂子被我吼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被旁边孙丽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那一刻,我心底的某个地方,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我突然觉得很累,很没意思半辈子的付出,好像成了一个笑话“行,要钱是吧?”我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厚厚一沓,大概有三四千,是我刚取出来准备给孙子买电脑的。
我“啪”地一声把钱摔在桌子上,红色的票子散落一地“这些,够不够你们的‘辛苦费’?”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王琴想上来拉我,被我一把甩开陈浩和孙丽看着地上的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而我的嫂子,林秀莲,终于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她捂着脸,发出了压抑了几十年的、细碎的呜咽声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第2章 一碗蛋羹那天的谈判不欢而散陈浩和孙丽没敢捡地上的钱,灰溜溜地走了王琴气得直跺脚,一边收拾地上的钱一边数落我:“陈建军你疯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跟小辈置什么气!这下好了,关系闹僵了,看以后怎么收场!”。
我没理她,一个人走出院子,沿着田埂漫无目的地走秋收刚过,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这味道我闻了半辈子,熟悉得就像自己身上的汗味我走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那里曾经是村里的打谷场。
如今,打谷场早就被水泥路和一排排新盖的小楼取代了,只有这棵老槐树,还像个固执的老人,守着过去的记忆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1984年的那个秋天也是在这样的季节,打谷场上堆满了金色的稻草堆,像一座座小山。
大哥刚走没多久,家里一片愁云惨雾那天下午,我从地里回来,找遍了全村都找不到嫂子和侄子我心里慌得不行,疯了一样到处找最后,是在打谷场最大的那个稻草堆后面,找到了他们嫂子怀里抱着熟睡的陈浩,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棉袄,眼睛哭得像两个烂桃子。
她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孩子的旧衣服和两个黑乎乎的窝头我问她要去哪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后来我才知道,邻村的媒婆给她说了一门亲事,男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家里条件不错,就是带着两个儿子。
对方答应给一笔彩礼,条件是,林秀莲不能带陈浩过去她这是准备把浩子送回娘家,自己一个人去嫁人,用那笔彩礼钱,换浩子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她走我不能让大哥唯一的血脉,成为一个没娘的孩子。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我抢过她的包袱,把她死死地压在稻草堆上她挣扎,哭喊,用手捶我的背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吼:“不准走!林秀莲,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哥把你们娘俩交给我了,我陈建军就算要饭,也得把浩子养大!”。
最后,她不挣扎了,只是埋在稻草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稻草很软,也很扎人,就像我们当时的日子从那天起,我跟她之间,就有了一个谁也没说出口的约定她守着这个家,守着浩子我,守着他们娘俩……“建军,回家吃饭了!”。
王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抹了把脸,才发现脸上冰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回到家,饭菜已经摆在桌上王琴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儿子陈阳和儿媳也从自己屋里出来了,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爸,我听我妈说了,为老宅子的事?”陈阳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我“嗯”了一声“哥也真是的,怎么能跟您算得那么清这些年您怎么对他们家的,我们都看在眼里”陈阳愤愤不平地说我没接话,心里烦躁家里的事,我不想让孩子们掺和。
正吃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是嫂子林秀莲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上还盖着一个小盘子,冒着热气她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嫂子,你咋来了?”我赶紧站起来王琴也站了起来,脸上虽然还有些不快,但还是走过去把嫂子拉了进来:“嫂子快进来,外面冷。
吃了没?”“吃了,吃了”嫂子连连点头,把手里的碗递到我面前,低声说:“建军,给你蒸了碗蛋羹你……你晚饭别吃太多,胃不好,吃点软和的”我看着那碗蛋羹,鼻子一酸这是我的老习惯了年轻时在工地上干活,饥一顿饱一顿,落下了胃病。
每次胃不舒服,嫂子知道了,总会给我蒸一碗蛋羹不放酱油,只放一点点盐和几滴香油,她说这样养胃这个习惯,她记了几十年王琴接过碗,揭开盘子,一股熟悉的香味飘了出来蛋羹蒸得恰到好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中间卧着一个金黄的蛋黄,还撒了几粒碧绿的葱花。
“嫂子,你有心了”王琴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嫂子搓着手,看着我,欲言又止半晌,才鼓起勇气说:“建军,浩子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被孙丽撺掇的,一时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啊”我端起那碗还温热的蛋羹,用勺子舀了一口,滑嫩的蛋羹顺着喉咙下去,暖了我的胃,也暖了我的心。
我看着嫂子,她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这个女人,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年轻时为了儿子,现在老了,还要为了儿子跟孙子,看人脸色,委曲求全“嫂子,你别说了”我打断她,“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没把浩子教好。
”“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嫂子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我不该由着他们胡闹建军,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建国……”她一提到大哥的名字,我的心就像被揪住了一样疼“嫂子!”我加重了语气,“别说对不起咱们是一家人。
只要我陈建军还活着一天,这个家,就散不了!”王琴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拉着嫂子的手说:“嫂子,你也别太操心了建军就是那个牛脾气,气过了就好了来,坐下,陪我们喝口汤”那一晚,嫂子没多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一个人,就着灯光,把那碗蛋羹吃得干干净净,连碗边上的一点葱花都没剩下。
我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完孙丽那样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陈浩,夹在中间,迟早要做出选择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的下一步,会做得那么绝 第3章 冰冷的红砖事情果然朝着我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过了两天,村委会的张主任找到了我家里。
他是我发小,说话也就不绕弯子,一进门就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根烟“建军,这事儿……你看闹的”张主任搓着手,面有难色,“陈浩和孙丽两口子,今天上午跑到村委会来了,拿着房本和户口本,非要我们出个证明,证明老宅的产权归属。
还说……还说你要是不同意,他们就去法院起诉”“起诉?”我听到这两个字,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是啊”张主任弹了弹烟灰,“我劝了半天,没用孙丽那丫头,嘴皮子厉害得很,一口一个‘依法办事’,‘维护合法权益’说你们要是对财产分割有异议,就法庭上见。
建军,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王琴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一把抢过话头:“主任,浩子那孩子不能这么没良心吧?他叔为他付出了多少,全村人谁不知道?”“嫂子,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张主任苦着脸,“可现在不比以前了,讲的是白纸黑字。
房本上是建国的名字,建国走了,法定继承人就是秀莲嫂子和陈浩人家现在拿着法律说事,我们村委会也没办法啊”送走张主任,家里一片死寂王琴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看着我说:“建军,要不……就算了吧。
咱们不争了钱是好,可不能为了钱,让一家人走到对簿公堂那一步,太丢人了咱们儿子也大了,日子过得去,不差那点钱”我看着王琴,她眼里的疲惫和无奈让我心里一阵刺痛我知道,她不是怕事,她是怕我伤心,怕这个家散了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争的不是钱,是理,是情分!如果我今天退了,就等于承认了这几十年来,我陈建军就是个外人,我对我哥、对这个家的所有承诺和付出,都成了孙丽口中的“辛苦费”我不能退“这事你别管了”我站起身,穿上外套,“我去找他们。
”我直接去了陈浩在县城的家开门的是孙丽,她看到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戒备的冷笑“叔,您怎么来了?”她堵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我找陈浩”我沉声说“他不在,上班呢”“上班?现在是中午,他不上班难道在厂里吃饭?”我一把推开她,径直走了进去。
陈浩果然在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我进来,慌忙站了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叔……”“我问你,去法院起诉,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我指着孙丽,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浩陈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媳妇。
孙丽却“哼”了一声,抱起胳膊,理直气壮地说:“是我的主意,怎么了?叔,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您要是不肯好好谈,我们只能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的”“法治社会?”我气笑了,“在你眼里,就只有法,没有情了是吗?陈浩,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也要跟你叔我上法庭?”。
陈浩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叔,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孙丽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我们总要为自己的小家考虑”“好,好一个为自己的小家考虑!”我彻底心寒了我环顾着这间装修得不错的房子,家电一应俱全。
我记得清清楚楚,买这套房子的时候,陈浩手里的钱还差八万块,是我和王琴把准备养老的积蓄拿了出来,给他凑上的当时,他跪在我面前,哭着说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我跟婶儿,孝顺他妈这才几年,全都忘了“陈浩,你忘了你小时候,发高烧抽搐,是谁半夜三更背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卫生院的吗?”。
“你忘了你上初中,学费交不上,是谁把家里唯一要下蛋的老母鸡卖了,换了钱塞到你手里的吗?”“你忘了你结婚,彩礼钱不够,是谁……”“够了!”孙丽尖声打断我,“叔,您别总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说您是长辈,做这些不应该吗?难道您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我们拿个本子记下来,将来一件一件还给您吗?那不叫亲情,那叫交易!”。
“交易……”我被她这句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是啊,亲情怎么能算得清呢?可如果一点都不算,那跟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我看着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侄媳妇,看着那个懦弱得不敢抬头看我的侄子,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我不想再跟他们争吵,那只会让我显得更像一个摇尾乞怜的失败者。
我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浩,从今天起,我陈建军,没你这个侄子那里,我会管到底老宅子,你们想要,就拿去只是将来,你别后悔”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没有传来任何挽留的声音。
那天下午,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老宅老宅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我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堂屋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空气中有一股陈旧好闻的木头味道我走到大哥的遗像前,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那么年轻,那么灿烂。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哥,我对不住你”我对着遗像,喃喃自语,“我没把浩子教好,他忘了本了”青烟袅袅,大哥在相框里沉默地笑着我在屋里待了很久,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承载着我的记忆。
那张我亲手打的八仙桌,那个嫂子陪嫁过来的樟木箱子,还有墙角那根被磨得光滑油亮的扁担那是我当年挑着沙子和水泥,翻盖这栋房子时用的扁担后来,我又用它挑着谷子,挑着年货,挑着生活的重担,在老家和县城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几十年。
这根扁担,见证了我所有的汗水和付出傍晚的时候,我走出了老宅,最后一次带上了那扇门我没有锁,因为我知道,这个家,从今天起,不再属于我了回家的路上,我碰到了几个村里人,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我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他们不懂,我失去的不是一栋房子,也不是几十万拆迁款我失去的,是一个我用心守护了半辈子的家,一个我以为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亲人回到家,王琴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我下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吃着面,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地掉进了碗里咸的 第4章 沉默的爆发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压抑我和陈浩一家彻底断了联系他没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也没再去县城看过他我们就像两条本已相交的线,在那个中午之后,又被硬生生地扯开,朝着各自的方向无限延伸,再无交集。
唯一让我挂心的,是嫂子我每天都会去她那边转一圈她从县城搬回了村里,住在我家旁边的一间小平房里那房子也是我早些年给她盖的,为了方便照顾每次我过去,她都表现得小心翼翼,想跟我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会给我端茶倒水,会留我吃饭,会像以前一样问我胃还疼不疼。
但关于陈浩,关于老宅子,她一个字都不提我知道,她夹在中间,比谁都难受一边是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一边是情同手足的恩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割都疼村里的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有人说我傻,养了半辈子养出个白眼狼也有人说我活该,当初就不该对侄子那么好,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更有甚者,又把我和嫂子当年的那些闲话翻了出来,说我图的肯定不是侄子,是嫂子,现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在我耳边响,赶不走,也打不掉王琴替我抱不平,跟邻居吵了好几架我却异常平静,不争辩,不解释。
心死了,也就无所谓别人说什么了拆迁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村委会的公告栏上贴出了红榜,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家每户的补偿金额我家老宅,因为地段好,面积大,总共补偿一百二十八万这个数字,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百多万,对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是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天文数字。
公告贴出来那天,我看到孙丽开着车回了村,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她直接去了嫂子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去看嫂子的时候,她眼圈红红的,桌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饭我心疼得厉害,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在一种难堪的沉默中结束我认了,我输了,我把这几十年的情分,打包喂了狗直到一个星期后,转机毫无预兆地来了那天我正在地里侍弄我的那几分菜地,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人声音:“喂,请问是陈建军师傅吗?我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
您的嫂子,林秀莲,刚刚晕倒在医院大厅了,您赶紧过来一趟吧!”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像被重锤砸中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她怎么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初步诊断是急性脑出血,情况很危险,正在抢救。
您是她最亲的家属吗?需要您过来签字!”“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连手都来不及洗,骑上我的三轮车就往县城狂奔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嫂子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脑出血?。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找到了那个给我打电话的护士她把我带到抢救室门口,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眼睛“病人家属呢?陈浩呢?”我抓住一个路过的医生,急切地问“联系不上,电话一直没人接”医生皱着眉说,“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弟弟!”我脱口而出“那你先去把字签了,费用也去交一下,病人等不及了!”我没有任何犹豫,跟着护士去签了字,然后跑到缴费窗口,把身上所有的钱,连同银行卡里准备给孙子攒的教育基金,一共七万多块钱,全部交了进去。
办完手续,我瘫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浑身都在发抖我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陈浩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对我说:“命是保住了,但是情况不乐观。
病人右半边身子偏瘫,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了,说话也会有障碍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我透过门缝,看到嫂子被推了出来,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个一辈子要强、一辈子为别人操劳的女人,现在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浩和孙丽终于来了陈浩看到我,又看到病床上的母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孙丽跟在他身后,看到这副情景,也愣住了“妈!”陈浩扑到病床前,哭喊着。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所有人都惊呆了陈浩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还知道她是?”我指着病床上的嫂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你心里没数吗?她今天一个人跑到医院来,是来给,也就是我丈母娘送救命钱的!你奶奶脑梗住院,你跟你媳妇说没钱,就把老宅拆迁款的协议拿去抵押,贷了二十万高利贷!她怕你们知道了担心,一个人扛着!要不是放贷的人今天催得紧,她会急火攻心晕倒在医院吗?”。
这一番话,是我刚刚从那个好心把嫂子送到医院的邻居口中得知的嫂子晕倒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陈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孙丽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钱,钱,钱!你们眼里就只有钱!”我指着他们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愤怒、心疼,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你们知道她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吗?你们知道她为了你们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但我已经顾不上了“今天,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我看着陈浩,也看着孙丽,更看着这苍白冰冷的医院走廊,一字一顿地说道:。
“三十八年前,在村里的打谷场上,你爸刚走,准备扔下你改嫁是我,把从稻草堆上拽了回来!是我,指着天发誓,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把你们娘俩拉扯大!你们今天住的房子,花的钱,哪一分没有我的血汗?现在,你们翅膀硬了,要跟我算账了,要跟我上法庭了!陈浩,孙丽,你们的心,是肉长的吗?!”。
整个走廊,一片死寂陈浩“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叔……我错了……我错了……叔……”孙丽也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而我,说完这一切,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嫂子,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侄子,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那些被我埋在心底三十八年的秘密,那些稻草的味道,那些压抑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见了光代价,却是如此沉重 第5章 迟来的真相嫂子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维持着生命我坐在床边,握着她那只没有输液管的手,冰凉,干瘦,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陈浩和孙丽跪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陈浩的哭声已经嘶哑,孙丽则像个失了魂的木偶,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王琴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没有骂人,也没有哭,只是默默地走进来,给我披上一件外套,然后对门口的两个人说:“都起来吧,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现在需要的是人照顾,不是你们的眼泪”王琴的话像是有某种力量,陈浩和孙丽颤抖着站了起来,却依然不敢靠近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着嫂子,王琴回家去准备些日用品陈浩和孙丽则被我赶去处理高利贷的事情我告诉他们,如果嫂子有任何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我看着嫂子苍白的脸,三十八年的往事,一幕一幕地在眼前浮现我记得大哥刚走那会儿,家里断了粮,嫂子抱着浩子,去娘家借米,结果被舅嫂指着鼻子骂了出来她回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小袋地瓜干。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就着白开水,分食了那点地瓜干嫂子一口没吃,全给了我和浩子我记得浩子上小学,学校组织去县城郊游,要交五块钱那时候五块钱对我们家来说是巨款嫂子为了凑钱,连着纳了三天三夜的鞋底,眼睛熬得通红,终于赶在郊游前,把五块钱交到了老师手里。
浩子那天回来,兴奋地跟我说,他吃了城里人吃的面包,是甜的我还记得,我跟王琴结婚的时候,家里拿不出像样的彩礼是嫂子,把大哥留下的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一块上海牌手表,当了五十块钱,给我凑足了彩礼她说:“建军,不能委屈了王琴,她是好姑娘。
”这些事,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林秀莲这个女人,她就像一棵大树,默默地为这个家遮风挡雨,把所有的苦难都自己扛了,却把所有的甘甜都给了我们而我们,却差点亲手把这棵树给砍倒了后半夜的时候,王琴回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给我熬的粥她坐在我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建军,其实……那天在打谷场的事,我早就猜到了”我惊讶地看着她“你当我傻啊?”王琴白了我一眼,眼圈却红了,“你跟嫂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村里那些烂舌根的人嚼的闲话,我一句都不信。
我就是……我就是气不过,气你什么都自己扛着,受了委屈也不说我气陈浩他们那么对你,你还护着他们你把我当外人,我能不跟你急吗?”我握住王琴的手,心里五味杂陈这个陪了我半辈子的女人,她什么都懂“是我不好”我低声说。
“行了,都过去了”王琴拍了拍我的手,“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嫂子钱的事你别担心,咱们家还有点积蓄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嫂子的病治好”我点了点头,眼眶发热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第二天一早,陈浩和孙丽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
他们把高利贷还清了,手里拿着一张收据孙丽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叔,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是人我……我把房子挂到中介去卖了,卖了钱给妈治病拆迁款……我们一分都不要,全都给您和妈”我看着她,这个曾经咄咄逼人的女人,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有些伤害,造成了,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抹平的我只是对陈浩说:“现在这样,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们俩,一个白天,一个晚上,轮流来什么时候能站起来了,再来跟我说话”陈浩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陈浩和孙丽就像换了个人陈浩辞掉了工作,全心全意地在医院照顾他妈喂饭、擦身、按摩、接屎接尿,没有一句怨言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学着做这些琐碎又熬人的事,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孙丽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城里媳妇,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给嫂子送来各种有营养的汤汤水水,晚上就接替陈浩,在病床前守着。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这回头的代价,太大了半个月后,嫂子终于醒了她能认出人,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右半边身子还是没有知觉她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然后是陈浩她的眼角,缓缓地滑下一行清泪。
我知道,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第6章 扁担与屋檐嫂子的恢复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出院后,她回到了村里的小平房我和王琴,还有陈浩夫妻俩,组成了她的全职护理团队陈浩把县城的房子卖了,钱一部分用来给嫂子做康复治疗,剩下的,他非要塞给我和王琴,说是偿还我们这些年的付出。
我没要我告诉他:“钱,还不清人情你要是真的孝顺,就把照顾好她好了,比给我多少钱都强”日子就在这种平静又忙碌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每天清晨,我会先去嫂子那边,帮她活动一下手脚然后陈浩会接手,给她喂早饭,扶她去院子里晒太阳。
下午,孙丽会带着康复师上门,指导嫂子做各种康复训练晚上,王琴会做好可口的饭菜,我们几家人凑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围着桌子吃饭嫂子虽然说不了话,但她的眼神越来越亮她会看着我们笑,会用她那只能动的左手,颤颤巍巍地去够桌上的菜,往我和陈浩的碗里夹。
每当这个时候,陈浩都会低下头,偷偷抹眼泪村里人看着我们一家的变化,风言风语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羡慕和感慨张主任有一次碰到我,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军,你啊,真是我们村的榜样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为了换来这份“榜样”,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转眼,又是一个秋天老宅子那边已经动工拆迁了,推土机“轰隆隆”地响,拆掉的不仅仅是砖墙,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拆迁款下来了,一百二十八万,一分不少地打到了陈浩的账上。
第二天,陈浩拿着一张银行卡来找我,卡里是一百万他说剩下的二十八万,他留着给他妈看病养老我还是没收我把他拉到我家堂屋,指着墙角那根油光发亮的扁担,对他说:“浩子,你看到这根扁担了吗?”他点了点头“当年,我就是用这根扁担,给你家挑沙子,盖房子。
后来,也是用这根扁担,一头挑着你,一头挑着米面,把你从四岁挑到了二十四岁”“这根扁担,对我来说,就是我对我哥的承诺我挑的不是东西,是责任,是良心”“叔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认一个理:人活着,不能忘了本。
家,之所以是家,不是因为有多少钱,而是因为屋檐下的人,懂得相互扶持,懂得感恩”“钱,你拿回去给存着,也给你自己留条后路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孝顺别再让叔失望了”陈浩听完我的话,再也忍不住,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有再坚持给我钱,而是走到那根扁担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光滑的担身,像是要触摸那些逝去的岁月那天之后,我感觉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原谅他了不是因为他把钱还给了我,而是因为我从他的眼泪里,看到了真正的悔过和成长。
这就够了又过了一年,嫂子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虽然走路还是需要拄着拐杖,但已经能自己慢慢走了话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比如“建军”,“浩子”,“吃饭”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那年春节,是我们陈家这么多年来,过得最齐整的一个年。
我和王琴,嫂子,陈浩一家三口,还有我儿子陈阳一家三口,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笑语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叫做“幸福”的味道吃过年夜饭,陈浩从屋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了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老宅的房产证户主那一栏,已经换成了我的名字,陈建军我愣住了陈浩红着眼圈说:“叔,这本来就该是您的我跟孙丽商量好了,我们用拆迁款,在村里重新盖一栋房子,把您和婶儿,还有我妈,都接过去一起住。
以后,换我们来照顾您”我看着手里的房产证,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侄子和侄媳妇,看了看身边微笑着的王琴,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嫂子身上她正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出了两个字:“……哥……家……”。
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喊的“哥”,是大哥陈建国她说的“家”,是希望这个家,永远都在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紧紧地握住房产证,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十九年前的那个打谷场金色的稻草,温暖的阳光,一个年轻的男人,对一个绝望的女人许下了一个一生的承诺。
如今,承诺犹在,斯人未老,家,也还在。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