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隔壁媳妇儿天天来我家串门

说起这事儿，还得是1994年的那个夏天那年头的夏天，热得跟下了火似的，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柏油马路感觉都能烤熟鸡蛋我就在那么个节骨眼上，遇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邪门事儿那天后半夜，我被热醒了，浑身跟水洗过一样，黏糊糊的。

2.隔壁刚结婚的老婆去上班

我们家那台“春兰”空调跟老牛一样喘着粗气，可还是挡不住窗外滚滚的热浪我迷迷糊糊去厨房倒水喝，路过大门，鬼使神差地从猫眼里往外瞅了一眼就这一眼，我刚喝下去的凉白开，瞬间在肚子里结了冰对门，那个新搬来才一个多月的新婚媳妇陈秀莲，竟然直挺挺地倒在自家门口的走廊里！她身下铺着一张薄薄的草席，整个人一动不动，汗水把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惨白的脸上，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3.老婆去隔壁家串门

他看到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又看了看地上的陈秀莲，没好气地嘟囔：“大半夜的，瞎咋呼啥？”我当时火气就上来了，指着地上的陈秀莲说：“建军！你媳妇都中暑昏过去了！你们家不是装了空调吗？大热天的为啥不开，还让她睡走廊里？”

4.媳妇儿住隔壁

周建军打了个哈欠，眼神里全是嫌弃和冰冷，他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让我血压飙到一百八的话：“她自己乐意睡外面，说是敞着门睡觉，凉快。人家小两口的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5.隔壁老婆的歌

周建军在我们厂里的维修车间上班，算是个技术工，人长得高高大大，看着挺精神他媳妇陈秀莲是从乡下过来的，话不多，见人总是低着头笑，眼睛又大又亮，就是人太瘦了，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小两口刚搬来，挺客气，又是发喜糖又是挨家挨户地打招呼。

我老婆王芳还跟我说：“你看人家建军，多有礼貌，媳妇也文静，这下邻居好相处了”没过几天，最让我们这些老邻居眼红的事情发生了——周建军家装了台空调九十年代，空调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跟现在买辆小汽车差不多，得是双职工、条件特别好的家庭才舍得。

我们整栋楼，就他们这一台安装那天，半个楼的人都围着看热闹，羡慕得不行

进了六月，天一天比一天热我们家热得实在受不了，只能把那台嗡嗡响的旧风扇开到最大档，吹出来的也全是热风可隔壁呢，一次也没见他们开过空调不仅不开，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的，就他家，大门敞得能跑进一头牛。

头几次，我老婆王芳还善意地提醒陈秀莲：“秀莲啊，这晚上睡觉可得关门，现在坏人多，不安全”陈秀莲每次都只是腼腆地笑笑，小声说：“嫂子，没事儿，我们家建军睡得沉，我警醒着呢屋里太闷了，敞着门，有过堂风，凉快。

”

“那东西费电，建军说吹多了还容易得病”陈秀莲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和王芳对视一眼，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过日子，花大价钱买个空调回来当摆设可这敞着门睡觉，也太不合常理了王芳私下跟我嘀咕：“卫国，你说这小陈是不是有点傻？哪有新婚媳F妇敞着门睡觉的，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人家乡下来的，没那么多讲究，再加上心疼那几毛钱一度的电费，也就随他们去了。可日子一长，我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而且我发现，周建军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气楼道是公用的，大家都会把一些不常用的东西堆在门口有一次，我家孩子玩球，不小心把周建军家门口一个装着废品的纸箱子给碰倒了，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我赶紧拉着孩子过去道歉，又是赔不是又是帮忙收拾。

周建军黑着脸，一句话不说。反倒是陈秀莲，慌里慌张地跑出来，一边跟我说“没事没事，小孩子嘛”，一边飞快地把东西归拢好，看她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就好像我们闯了天大的祸。

我老婆王芳听得直皱眉：“这周建军，脾气也太爆了娶个媳妇回来是当牛做马使唤的吗？”从那以后，我就格外留意隔壁的动静我发现，陈秀莲几乎承担了所有的家务，买菜做饭、洗衣拖地，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而周建军，下了班就跟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躺，要么看电视，要么就喝着小酒。

陈秀莲要是稍微慢了一点，他不是骂就是训最让我心惊的是，我开始注意到陈秀莲身上的伤有时候是手腕上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她总用袖子遮着有时候是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就用头发盖住这些细节，像一根根针，扎得我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女人，可能正在遭受我们看不见的折磨

七月底，我们市里发布了高温红色预警，连续几天气温都在三十八九度人待在屋里不动弹，都像是在蒸笼里那天晚上，就是我发现陈秀莲晕倒的那天晚上，我其实早就被隔壁的动静给弄得心烦意乱了我听见周建军在屋里大声地看电视，是那时候很火的一部香港警匪片，枪战声、爆炸声，吵得人脑仁疼。

而陈秀莲呢，就躺在门口的草席上，只有一台小小的、几乎没什么风的旧风扇，有气无力地对着她吹蚊子在她身边嗡嗡地飞，她连抬手赶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我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电视声停了，我才迷糊了一会儿，结果就被热醒了，然后就看到了那让我怒火中烧的一幕。

我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把楼道里的声控灯给震亮了住在对门的赵大爷家也开了门，探出个脑袋问：“卫国，咋回事啊？”周建军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没想到我敢当众戳穿他他恼羞成怒，上来就要推我：“张卫国你他妈血口喷人！我们家的事用你管？给我滚！”。

这时候，地上的陈秀莲悠悠转醒了她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魂都飞了，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抱住周建军的腿，哭着对我说：“张大哥，你快走吧！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是我怕冷，不愿意吹空调的！你别误会他！”。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一个被欺负到这种地步的女人，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怕连累别人我没走，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陈秀莲前面，盯着周建军的眼睛说：“周建军，今天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今天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张卫国第一个报警！九十年代怎么了？新社会，不兴打老婆这一套！”。

“你！”周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楼道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终究是没敢动手，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拽着陈秀莲的胳膊，把她粗暴地拖进了屋里，“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我说：“王芳，咱们都是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前我不知道就算了，今天我亲眼看见了，我要是当没看见，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那不是过日子，那是活受罪！”第二天，我直接找到了我们厂的工会主席，也是我们这片楼的片长，一个叫钱德贵的老同志。

我把昨天晚上的事，和我这一个多月来的观察，原原本本地跟钱主席说了钱主席是个热心肠的退伍军人，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他听完一拍桌子，气得脸都红了：“不像话！这还得了！卫国，你做得对，这种事，我们工会必须管！”。

当天下午，钱主席就带着两个居委会的大妈，直接敲开了周建军家的门我没跟着去，但我能想象里面的情景他们肯定把周建军狠狠地批评教育了一顿从那天起，周建军家晚上终于关门了，那台空调的室外机，也开始在夜晚勤快地运转起来。

他不再打骂她，但开始对她冷暴力整天整天不跟她说一句话，把她当空气还故意在吃饭的时候挑三拣四，不是说菜咸了就是说饭硬了，然后“啪”地一下把碗筷摔在桌上，自己出去下馆子陈秀莲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神空洞洞的，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看着心里干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要他不动手，谁也拿他没办法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那天厂里发工资，我看见陈秀莲在楼下小卖部打电话，应该是打给她娘家的她握着电话，哭得泣不成声：“妈……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想回家……”。

陈秀莲的哥哥指着他的鼻子骂：“我妹妹嫁给你是让你疼的，不是让你作践的！你个王八羔子，不是人！今天就把话给你撂这儿，这婚，离定了！”说完，他们拉着早已哭成泪人的陈秀莲，把她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始至终，陈秀莲都没看周建军一眼那场闹剧之后，周建军在厂里彻底抬不起头了。家暴、虐待老婆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厂区。他变得更加孤僻和暴躁，没过半年，就灰溜溜地办了离职，把房子卖了，从此再也没了消息。

她好像是回来办什么手续她比以前胖了点，气色也红润了，穿着得体的衣服，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自信又从容她也认出了我，主动上来跟我打招呼，喊我“张大哥”我们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她当年回家后，很快就离了婚后来经人介绍，嫁给了邻村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虽然日子不富裕，但男人对她知冷知热，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现在，他们的儿子都上初中了临走前，她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眼圈红红地说：“张大哥，谢谢你。真的，要不是你那天晚上那一嗓子，我可能……可能就真的熬不下去了。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如今，又是夏天我坐在窗明几净的家里，享受着中央空调送来的习习凉风我常常会想起1994年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个为了“凉快”而敞着门睡觉的女人我才明白，有时候，摧垮一个人的，不是酷暑，而是人心的冰冷而拯救一个人的，也未必需要多大的英雄壮举，可能仅仅是一句不平则鸣的质问，一个“多管闲事”的举动。

因为真正的凉快，从来都不是来自穿堂风，也不是来自空调，而是来自人与人之间那点没有被冷漠吹散的，善良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