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出炉(高铁上座位表)高铁上邻座太胖坐不下?别让“互相忍耐”成唯一答案,
目录:
1.高铁上座位安排
2.高铁车上座位
3.高铁上座位是什么样的
4.高铁上座位靠窗图标
5.高铁上的座位表
6.高铁上座位的区别
7.高铁上座位分布图
8.高铁上座位排列
9.高铁上的坐位
10.高铁上座位的标识
1.高铁上座位安排
车厢里的空气,是一种混合着塑料、泡面和消毒水味的闷我把行李箱塞上架子,动作有点狼狈,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冰凉的窗户找到座位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我的邻座已经到了他像一座山,安静地、结结实实地,占据了那个靠窗的位置,以及,目测,我座位的三分之一。
2.高铁车上座位
车票上印着的「14F」,那个属于我的空间,此刻正被他柔软的、穿着灰色T恤的胳膊和身体覆盖着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努力地往里缩了缩,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塞回壳里的巨大蜗牛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3.高铁上座位是什么样的
但他实在太庞大了,这个努力收效甚微那三分之一的领地,依旧被牢牢占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站在狭窄的过道里,手里还捏着那张薄薄的蓝色车票,进退两难后面有催促的声音传来,有人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急躁的咕噜声。
4.高铁上座位靠窗图标
「麻烦让一下」我只好侧过身,让后面的人先过去每一次侧身,我的背包都会蹭到另一侧乘客的肩膀我小声说着「对不起」,感觉脸颊在发烫过道里的人流终于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我和他,还有那被侵占的三分之一座位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局促和歉意。
5.高铁上的座位表
他的眼睛不大,被脸颊上的肉挤得更小了,但很亮,像藏在深潭里的两颗石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徒劳地往窗户的方向缩了缩我能怎么办呢?叫来乘务员?说我的座位被占了?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他不是故意的,他的身体就在那里,像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6.高铁上座位的区别
我叹了口气,把背包摘下来抱在胸前,然后,像一片纸一样,把自己塞进了剩下的三分之二空间里很挤非常挤我的右半边身体,从肩膀到大腿,都紧紧地贴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热量,像一个巨大的暖水袋还有他T恤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是那种最普通、最大众的牌子,阳光下晒过的气味。
7.高铁上座位分布图
我的胳膊甚至没地方放,只能僵硬地架在自己的腿上高铁缓缓开动了窗外的站台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时那种持续的、催眠般的「嗡嗡」声我拿出手机,想看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但胳膊的姿势实在太别扭了。
8.高铁上座位排列
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出我们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的轮廓,像一个畸形的连体婴我放弃了,把手机塞回口袋,开始盯着前面座椅的靠背发呆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挂钩,挂钩下面是一张清洁记录卡一切都显得那么枯燥而漫长我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9.高铁上的坐位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而且他一直在努力维持着那个向内缩的姿势,整个身体都是僵的我甚至能听到他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轻微颤抖何必呢?我心里想着这样我们两个人都累过了一会儿,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实」一些,不再刻意躲闪。
10.高铁上座位的标识
我的肩膀,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胳膊上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懈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他不再拼命地往窗边挤,身体的重量,有了一小部分,倚靠在了我这边我们之间那种无形的、紧张的墙,仿佛裂开了一道小缝。
虽然还是很挤,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似乎消散了一些我们依旧没有说话车厢里开始有人走动,是乘务员推着小车在卖零食和饮料「麻烦让一下腿」我下意识地想把腿收回来,但根本没有空间他比我先反应过来,用一种很笨拙的姿态,把两条腿尽力地并拢,然后转向过道那边,给推车留出了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缝隙。
他的膝盖碰到了我的膝盖很结实的感觉推车过去后,他把腿收了回来,小声地,几乎是含在嘴里,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声音很沉,有点闷,像是从一个很深的箱子里发出来的「没事」我回答这是我们说的第一句话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开始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那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旧的木头盒子,长方形的,大概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盒子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因为常年摩挲,边角都变得圆润光滑,露出了木头原本的、浅淡的颜色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很古朴的铜扣。
他一直用双手捧着那个盒子,非常非常小心,好像里面装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指很粗,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那双手,和那个小小的木盒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列车穿过一个长长的隧道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光。
窗户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了我们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我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和他身体传来的热度那种拥挤感,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它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存在感好像我不再是一个孤独的个体,坐在飞驰的列车上,奔赴一个未知的目的地我的旁边,有一个同样有温度、有呼吸的生命,我们共享着这一个狭小的空间,共享着这一段沉默的旅程隧道过去了,光明重新涌入车厢。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似乎也动了一下,捧着盒子的手,换了个姿势我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那是一道旧伤,颜色已经变得很淡了到了午饭时间乘务员再次推着餐车过来「盒饭,有需要的吗?红烧肉、梅菜扣肉……」。
车厢里弥漫开一股饭菜的香气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买了一份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果不吃点东西,胃会很难受我把那份塑料包装的盒饭放在小桌板上桌板很小,放下我的盒饭之后,就没什么空间了他没有买他只是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但我知道他察觉到了因为我听到他的喉咙,轻轻地滚动了一下我打开盒饭,塑料盖子发出「啪」的一声热气冒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酱油味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味道很一般,就是那种标准的、没有灵魂的快餐味道。
我吃得很慢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木盒子上轻轻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克制和……渴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的念头我把盒饭往他那边推了推,推到了小桌板的正中间然后我看着他,说:「要不要……一起吃点?」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太唐突了我们只是陌生人,萍水相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他可能会觉得我很多事,或者觉得我很奇怪。
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车厢里只有列车的「嗡嗡」声,和远处别人吃饭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然后,他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谢谢,我……不饿。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我有点尴尬,笑了笑,把盒饭又拉了回来「没事」我继续低头吃饭,但速度明显快了很多,有点囫囵吞枣的感觉只想快点结束这顿尴尬的午餐就在我快要把饭吃完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那个……」我抬起头。
「你到哪一站下?」他问「青川」我回答这是一个很小的站,小到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听到这个名字,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么巧,」他说,「我也在青川下」这下轮到我惊讶了青川不是一个旅游城市,也不是什么交通枢纽。
会去那里的人,通常只有两种:本地人,或者像我这样,有特定工作目的的人他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你去青川……出差?」我试探着问他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了他腿上的那个木盒子上「去办点事」他含糊地说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那个木盒子轻轻地放在了我们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用膝盖小心地夹住。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还用细绳捆着他把那个油纸包放在小桌板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然后一层一层地打开油纸里面是馒头两个白得发亮的、又大又圆的馒头旁边还有一小包用塑料袋装着的咸菜。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我「你吃」他说,语气很认真,不容拒绝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半个馒M头,还有他那双粗糙但干净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刚刚只是客气一下,分享一份并不怎么好吃的盒饭而他,却把他仅有的、或许是准备当做晚饭的食物,分了一半给我。
「我吃饱了」我说「拿着」他坚持着,胳膊依旧举在那里,「你那个饭,没多少,肯定吃不饱」我拗不过他,只好接了过来馒头还是温的,带着一股很纯粹的麦香很扎实,很有嚼劲比我那份几十块钱的盒饭好吃多了他就着咸菜,小口小口地吃着剩下的那一半馒头。
吃得很慢,很珍惜的样子我们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那半个馒头的温度,仿佛通过我的指尖,一直传递到了心里拥挤的感觉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一种负担它变成了一种……连接就像现在,我的肩膀靠着他的肩膀,他的膝盖偶尔会碰到我的膝盖。
我们分享着同一个小桌板,吃着来自同一个馒头的食物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云层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光线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粗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已经吃完了馒头,把油纸和塑料袋都整整齐齐地叠好,塞回了背包里。
然后,他又把那个木盒子,重新捧在了手心他低着头,看着那个盒子,眼神专注而温柔像是在看一个熟睡的孩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我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他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很安静夕阳的光芒,渐渐被远处的山峦吞噬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是……一个家」他过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沉甸甸的情绪一个家?我愣住了这么小的盒子里,怎么可能装得下一个家?。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嘴角牵起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像是一个微笑,但又带着一丝苦涩他没有再解释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个木盒子的表面从光滑的顶盖,到圆润的边角,再到那个古朴的铜扣他的动作,充满了无限的珍视。
仿佛他抚摸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木盒子,而是他全部的世界列车广播里,响起了报站的声音「前方到站,青川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青川我们都要在这一站下车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背包背好,准备起身他也动了。
他笨拙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因为空间太小,他的身体几乎是擦着我的身体过去的我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那种混杂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他站在过道里,等着我出来我从座位里挤出来,跟在他身后我们随着人流,慢慢地向车门移动。
他的后背很宽,像一堵墙,为我挡住了大部分拥挤的人群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们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这趟列车上共度了几个小时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联系。
或许,是因为那半个馒头或许,是因为他说的那个词,「家」又或许,只是因为在这段拥挤而沉默的旅程中,我们用彼此的体温,驱散了各自的一点点孤单下了车,一股潮湿而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青川站很小,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几个旅客。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山,只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站前的广场上,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出站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往哪边走?」他问我指了指左边:「我去镇上的酒店」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右边:「我走这边。
」两条完全相反的路「那……再见」我说「再见」他回答他转身,向右边走去他的步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他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昏黄的夜色里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向酒店走去。
我的工作,是为一个开发项目做前期勘测项目地点,就在青川镇旁边的一座山上据说,那里要建一个高端的度假村而我负责的,就是评估那里的地质和环境,确保一切都符合标准第二天一早,我租了一辆车,开往项目地点山路很难走,崎岖不平。
车子颠簸得很厉害开到半山腰,我看到了一个很小的村落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石头和木头建的,看起来很有年头了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根须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我的目的地,就在这个村子的上方那是一片很开阔的平地,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青川镇。
我拿出仪器,开始工作测量,记录,拍照阳光很好,但山里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从村子的方向,慢慢地向山上走来他的身影,在空旷的山野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他那个高铁上的邻座我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他。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手里,还是捧着那个小小的木盒子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说来办点事吗?难道他的事,也在这座山上?我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这个方向走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很重,显然爬这座山对他来说很吃力。
但他走得很坚定,没有丝毫的停顿他走到了我附近,也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眼神里再次露出了那种在高铁上初见时的惊讶「你……」「我来工作」我指了指地上的仪器,解释道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从我身边走过,继续往上走。
山顶,就在不远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平坦的岩石,像一个天然的观景台他走到了那块岩石上,站住了他背对着我,面朝着山下的青川镇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让他宽大的背影,看起来有了一丝萧瑟他就那样站了很久很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不要去打扰他我继续我的工作,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山顶的那个身影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看到他终于动了他缓缓地,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打开了那个他一路都视若珍宝的木盒子他把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他面前的岩石上我的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是一些小小的、五颜六色的东西。
他摆了很久他的动作非常专注,非常虔柔像是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我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理智我收起仪器,慢慢地,向山顶走去我走得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离得越近,我看得越清楚我看到了那些摆放在岩石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珠宝或者古董。
那是一座座小小的、精致的,房子的模型有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有小小的秋千,秋千旁边,还有一棵小小的,开满了花的树有小小的客厅,客厅里有小小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插着花的花瓶有小小的卧室,卧室里有小小的床,床头,还亮着一盏小小的,橘黄色的灯。
除了房子,还有一些小小的,人的模型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穿着连衣裙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正坐在秋千上,笑得一脸灿烂男人和女人,就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她还有一个小小的,黄色的狗的模型,正趴在小女孩的脚边,摇着尾巴。
所有的模型,都做得异常精致,栩栩如生它们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的场景一个……微缩的家我站在他的身后,呆住了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说,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一个家原来,是真的风从山谷里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没有回头,他似乎知道我来了「这是……我女儿做的」他的声音,在风中,有点飘忽,但异常清晰「她从小就喜欢这些小东西她说,她长大了,要当一个建筑师,给我和她妈妈,盖一栋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这个模型,就是她设计的,我们俩一起做的。
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她说,房子要建在山顶上,这样,一推开窗,就能看到整个世界」「她说,院子里要种一棵会开花的树,树下要有一个秋千」「她说,家里要养一只小狗,叫‘阳光’」他一边说,一边用他那粗大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模型。
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点「她叫悦悦,喜悦的悦」「去年,她走了」「一场车祸」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他的肩膀,却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悲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只能站在那里,陪着他,一起沉默阳光照在那些小小的模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她妈妈,受不了这个打击,也……跟我分开了。
」「这个家,就散了」「我把公司卖了,把房子也卖了什么都没要,就要了这些东西」「这是悦悦留下的,唯一的,完整的家了」他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但没有眼泪「我查了很久,才知道,她说的那个能看到整个世界的山顶,就是这里。
」「青川,是她妈妈的故乡」「我想,带她回家,带她来看看,她一直想看的地方」他说完,又转回头去,看着那些模型,不再说话了我终于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趟高铁上,明白了他为什么一路都那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盒子,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一个人,那么辛苦地,爬上这座山。
他不是来办事的他是来,完成一个承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最后的承诺风越来越大了吹得那些小小的模型,都有些摇晃他伸出双手,像一堵墙一样,护在了那些模型的前面,为它们挡住了风他的身体很庞大,但此刻,他的背影,却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脆弱。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我的工作我来这里,是为了勘测,为了评估为了在这里,建起一座座冰冷的,豪华的,给有钱人消遣的度假屋而为了建那些度假屋,山下那个古朴的村落,或许要被拆掉这座承载着一个父亲对女儿全部思念的山,或许也要被挖得面目全非。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我的工作文件那上面,有详细的规划图,有密密麻麻的数据我看着那张规划图,又看了看他,和他面前的那个微缩的家一个是要被建立的,商业的,冰冷的建筑一个是要被守护的,情感的,温暖的家它们将要在这同一片土地上,发生碰撞。
而我,是那个,决定碰撞如何发生的人之一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岩石很凉我们并排坐着,像在高铁上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们之间,没有了拥挤和尴尬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悲伤「你……是来这里,建房子的吧?」他忽然开口问。
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文件我点了点头:「嗯,一个度假村项目」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这里……风景很好」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于宿命的平静「是啊,」我说,「风景很好」我们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太阳慢慢地向西移动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我能……看看吗?」我指了指那些模型他点了点头我凑过去,仔细地看着我看到了那个小女孩模型,她的裙子上,有手绘的,小小的草莓图案我看到了那只小狗模型,它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项圈。
我看到了那栋房子模型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小小的,画着向日葵的画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爱这是一个,用爱,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梦想「你女儿……一定很会画画」我说「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和骄傲,「她画画,还得过奖呢。
」「她还喜欢弹钢琴她说,要在客厅里,放一架白色的钢琴」「她还喜欢看星星她说,屋顶要有一个天窗,晚上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他开始一点一点地,跟我说起他的女儿说她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说她的小秘密,她的小脾气。
他的话语,不再是那种沉重的,压抑的而是变得鲜活,变得生动好像那个叫悦悦的小女孩,就活在他的叙述里,从未离开我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我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扰我只是一个,最忠实的听众我听着一个父亲,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着他生命里,最灿烂的那束光。
直到夕阳,再次染红了天边他终于说完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积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东西,都倾吐了出来「谢谢你」他对我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我摇了摇头:「应该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比任何宏伟建筑都更动人的东西。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模型,一件一件地,收回到那个木盒子里先是小狗,然后是男人和女人,然后是房子里的家具,然后是房子本身最后,他拿起了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他把那个小小的模型,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那个动作,让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我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好,盖上盒子,扣上了那个铜扣那个承载着一个家的盒子,又恢复了它沉默而古朴的样子。
「我该走了」他说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你要回去了吗?」我问他摇了摇头:「不我就在这里,陪她待一会儿」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我带了帐篷」我明白了他要在这里,守着他的女儿,守着她的梦想,度过一个夜晚。
「明天呢?」我问「明天,」他看着远方,眼神里有一种空茫,「明天再说吧」他没有再看我,而是捧着那个盒子,走到了那块空地上,开始从背包里拿出帐篷和睡袋他的动作很熟练,但也很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在了地平线。
夜幕,降临了山里的夜晚,很冷风也更大了,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我没有下山我把车里的外套拿了出来,裹在身上,坐在那块岩石上,陪着他我们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他搭好了帐篷,钻了进去很快,帐篷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应该是手电筒那点光,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倔强就像他一样我抬起头,看到了满天的星星山里的星空,格外的清澈明亮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跨整个天际我想起了悦悦的那个梦想她说,屋顶要有一个天窗,晚上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
如果她还活着,看到这样的星空,一定会很开心吧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份项目规划图冰冷的蓝色屏幕光,映着我的脸我看着图纸上那个被红线圈出来的,巨大的区域那里,将要建起游泳池,高尔夫球场,和一栋栋一模一样的,豪华别墅。
而悦悦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有着秋千和天窗的家,却永远,只能存在于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里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让我丢掉工作,甚至影响我整个职业生涯的决定我拨通了我上司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上司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不耐烦「王总,」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关于青川这个项目,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什么想法?你不是去做勘测的吗?」「是的,」我说,「勘测结果很好,这里非常适合开发。
但是,我建议,我们可以稍微修改一下规划」「修改规划?怎么修改?」「我建议,保留山顶这片区域的原貌,把它……建成一个开放的星空公园」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听到上司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山顶是整个项目最核心的观景区,地价最贵!建成公园?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说,语气异常坚定,「王总,建筑不应该只是冰冷的钢筋水泥它也应该有温度,有情感,有对这片土地最起码的尊重」「一个好的项目,不应该只是为了盈利,也应该能为这个地方,留下一点什么留下一点,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一个让孩子们可以看星星的地方比如,一个让失去亲人的人,可以寄托思念的地方」我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楚我说完,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我甚至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挂了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把你的新方案,做出来,明天发给我」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他顿了顿,说,「我女儿,也喜欢看星星」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愣在那里,很久很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知道我的方案,最后会不会被采纳。
我也不知道,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但至少,我努力过了我为那个叫悦悦的小女孩,为她那个关于家的梦想,也为那个沉默而倔强的父亲,努力过了夜,越来越深帐篷里的灯,熄灭了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天上的星星,和山谷里的风声,陪着我。
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不知不觉地,也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到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她坐在一架白色的秋千上,晃啊晃她的脚边,卧着一只叫「阳光」的小狗她笑着对我说:「谢谢你,守护了我的家」第二天,我是被阳光照醒的。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我睁开眼,看到他已经收好了帐篷,站在我面前他手里,还是捧着那个木盒子「我要走了」他说「去哪里?」我问「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走到哪,算哪吧」他的脸上,没有了昨天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这个,给你」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我是剩下的那一个,又白又大的馒头「路上吃」他说我接了过来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谢谢」我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谢谢你,陪我坐了一夜。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山下走去他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被拉得很长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那条崎岖的山路,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有过短暂的交集,然后,又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或许,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但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那个在拥挤的高铁上,努力为我留出一点空间的,笨拙的男人不会忘记,那个在山顶上,为女儿守护着一个微缩的家园的,沉默的父亲。
我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叫悦悦的小女孩,和她那个,关于星星和秋千的,美丽的梦想我坐在山顶,吃完了那个又冷又硬的馒头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做我的新方案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阳光,透过屏幕,照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这或许是我职业生涯里,做过的最任性,也最正确的一个方案后来,那个星空公园的方案,真的被通过了过程很曲折,但我坚持了下来一年后,青川山顶的星空公园,正式建成开放那里没有豪华的别墅,没有高尔夫球场只有一片巨大的,被精心呵护的草坪。
草坪中央,放着几架高倍的天文望远镜旁边,还建了一架白色的,大大的秋千公园是免费的天气好的夜晚,很多镇上的居民,都会带着孩子,来这里看星星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我偶尔也会去。
我会坐在那架秋千上,轻轻地晃着抬头,就能看到,那片璀璨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我总觉得,在那些闪烁的星星里,有一颗,是属于悦悦的她一定,也在看着我们看着这个,为她而建的,小小的,家的延伸至于那个男人,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但我相信,他一定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新的方向因为,一个心里能装下整个「家」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孤单就像那趟高铁旅程很长,座位很挤但只要身边有一个愿意为你挪动一寸,愿意分你半个馒头的人,那段旅程,就不会那么难熬。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需要的,或许并不是刻意的「互相忍耐」。而是在拥挤和沉默中,依然愿意伸出手,去触碰另一颗心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