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陪女客户聚餐,前后来了7桌客人,结账时客户直接上演神反转
“小王,晚上陪我跟张总吃个饭单子能不能成,就看这顿了”老刘拍我肩膀的时候,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睛有点发酸我叫王磊,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软件公司做销售经理,入行五年,不好不坏老刘是我部门的前辈,再有两年就该退了,但人脉和经验都摆在那儿,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我点点头,把做到一半的方案保存了心里其实有点不情愿这个张总的项目,我跟了快三个月,从技术对接、方案修改到报价谈判,每一个环节我都自认做得滴水不漏张总那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强人,话不多,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我觉得她看重的是我们产品的硬实力,而不是饭桌上的几杯酒。
“刘哥,”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我觉得方案已经很细了,张总那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老刘嘿嘿一笑,露出那种我不太懂的、饱经世故的表情:“小王啊,你还是年轻方案是骨头,关系是肉骨头再硬,没有肉包着,风一吹就散了。
走,今晚让张总吃高兴了,合同明天就能签”我没再说什么我知道,这是职场里的规则,就像游戏里的隐藏关卡,你跳不过去我换下被空调吹得冰凉的工服,穿上那件为了见客户特意买的、有点紧的衬衫,跟着老刘走出了办公楼傍晚的风带着一股子闷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我们打车去了一家叫“御品阁”的饭店,看门脸就知道价格不菲,红木雕花,门口两个穿旗袍的姑娘笑得跟画上的人似的老刘显然是熟客,跟大堂经理打了个招呼,就被引着往里走“刘哥,这……是不是太破费了?”我小声问公司的招待预算,我心里有数,这一顿下来,估计要超不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刘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这单要是拿下来,你我的奖金,够在这吃一年了”包厢很大,一张能坐十五六个人的大圆桌摆在中间,显得空荡荡的我和老刘坐下,服务员沏上茶,一股淡淡的菊花香飘散开来。
我端起茶杯,暖意顺着指尖传过来,心里那点别扭劲儿也稍微松了些或许老刘是对的,有些事,不是光靠敲键盘就能解决的等了大概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张总走了进来她还是那副样子,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后没跟助理,一个人,显得很干练老刘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张总,您可来啦!快请坐,快请坐”我也赶紧起身,喊了声“张总好”张总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就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她把手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单,淡淡地说:“刘经理,王经理,让你们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老刘搓着手,把菜单推到张总面前,“您看想吃点什么,千万别客气”张总也没看,只是说:“你们点吧,我都可以”气氛一时有点冷我能感觉到老刘在努力找话题,从天气聊到股市,但张总的回应都很简短,嗯,哦,是吗。
我坐在旁边,心里有点打鼓,这顿饭,怕是不好吃就在老刘的笑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包厢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跟张总差不多,穿着打扮都很体面我跟老刘都愣住了张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哎呀,你们怎么才来,快坐。
”然后她转向我们,介绍道:“这是我几个老家的朋友,听说我在这边吃饭,非要过来凑个热闹刘经理,不介意多几双筷子吧?”那几个人也很客气,纷纷跟我们打招呼,说着“叨扰了,叨扰了”老刘是什么人,脸上半秒钟的错愕都没有,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哎哟,这说的是哪里话!张总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快请坐,服务员,加座,换大杯!”。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劲哪有谈生意,客户自己带朋友来的?而且一来就是三个我偷偷看了老刘一眼,他正忙着散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这仅仅是个开始那三位朋友刚坐下没五分钟,包厢门第三次被推开这次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还在襁脚中的孩子。
他们一进来,就对着张总喊“张姐”张总又站了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孩子逗弄了两下,然后对我们说:“这是我一个远房侄子和侄媳妇,刚来这个城市打拼,不容易我让他们过来认认门,以后也好有个照应”老刘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应该的,应该的!年轻人就是要多走动!来来来,坐!”。
我的后背开始冒汗了包厢里已经有九个人了,加上孩子,吵吵嚷嚷的,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商务宴请的氛围,倒像是个家庭聚会我开始怀疑,这张总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们谈工作我低头喝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张总她很放松,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说几句,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主场。
她那些“朋友”、“亲戚”,也一个个心安理得地坐着,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我悄悄拿出手机,想给公司的销售总监发个信息,汇报一下这个诡异的情况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又放下了老刘还在旁边撑着,我这时候打小报告,算怎么回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了我的侥幸心理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包厢的门,像是酒店的旋转门一样,就没停过先是来了四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张总的“牌友”然后又来了一家五口,说是张总“以前的邻居”再后来,又陆陆续续地进来一些人,有说是她“健身房的伙伴”,有说是她“孩子的老师”,甚至还有两个小伙子,说是“给张姐修过电脑的”。
包厢里根本坐不下了老刘满头大汗地跟饭店经理协调,经理一开始还面带难色,但老刘不知道许诺了什么,经理立刻眉开眼笑,很快就在我们包厢外面,连着开了两桌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我坐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那些人互相敬酒,划拳,大声说笑,谈论着我完全听不懂的家长里短酒气、菜气、烟气混杂在一起,熏得我头晕脑胀老刘已经完全顾不上我了,他像个陀螺一样,在几张桌子之间来回转,给这个点烟,给那个倒酒,脸上的笑,已经成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片冰凉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被人当冤大头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张总提前安排好的托儿桌子从一桌,变成了三桌,然后是五桌,最后,整整七桌整个饭店的大厅,快被我们包场了那些后来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主家是谁,只知道是“张总请客”,来了就有好酒好菜。
我彻底麻木了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喜剧我甚至有点想笑我想到自己这三个月来,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夜,改了多少版方案,掉了多少头发我以为专业和诚意能赢得一切,结果,在现实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老刘终于挤回我身边,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了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刘哥……”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别说话”他声音有点哑,“撑住今天要是丢了面子,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别混了”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比我更难受我是兵,他是将这场仗打成这样,他要负全责饭局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多才渐渐平息人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开始告辞每个人走的时候,都会过来跟张总打个招呼,然后象征性地跟老刘和我点点头,说一句“谢谢刘总王总款待”。
我听着那一声声的“刘总”,觉得无比刺耳张总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怎么动她喝了不少酒,但眼神依然清明她看着那些人离开,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所有客人都走光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还有满桌的残羹冷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后的沉闷服务员拿着长长的账单走了过来,恭敬地递给了老刘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老刘的手,在接过账单的时候,有轻微的抖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
他捏着账单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发白了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刷卡”他把卡递给服务员,声音干涩服务员拿着卡和账单,转身走向吧台我看着老刘的侧脸,他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知道,那张卡里,绝对不够别说他的卡,就算把我的卡也算上,也远远不够这七桌酒席,加上那些高档烟酒,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果然,几分钟后,服务员一脸为难地走了回来:“先生,不好意思,您这张卡……余额不足”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这比当众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难堪我甚至不敢去看张总的表情老刘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服务员说:“你等一下”然后,他拿出手机,走到包厢的角落里,开始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句:“……喂,老李吗……江湖救急……手头方便吗……”一个,两个,三个……他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每一次挂断电话,他的腰就更弯一分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些所谓的“兄弟”们,是如何用各种理由推脱的。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我坐在那里,手脚冰凉,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的那点工资,在这种场面下,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最终,老刘颓然地走了回来他没看我,也没看张总,只是对着空气说:“再等等,钱……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总,忽然站了起来她拿起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卡,递给旁边一直候着的服务员“刷我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告诉你们经理,今晚的单,记我账上另外,把我存在这里的两瓶茅台,给这两位先生打包带上。
”我和老刘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服务员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接谁的卡张总的目光转向老刘,她说:“刘经理,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今晚是我叫朋友来的,没道理让你破费”老刘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愧、是感激、是震惊,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的颜色张总没再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我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带着一丝审视,又像带着一丝别的什么“王经理”她叫了我的名字“啊……张总,您说”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的方案,我看了,做得很好”她说,“比我见过的所有方案,都实在”我愣住了“但是,”她话锋一转,“做生意,光有实在是不够的有时候,你得能扛事今天这阵仗,你扛不住,你刘哥……也扛不住”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嘲讽,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她说的没错从头到尾,我除了惊慌和麻木,什么都没做我甚至连站出来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服务员已经拿着张总的卡去结账了张总穿上外套,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老刘。
“刘经理,”她说,“今晚的事,别往心里去你是个好人,也是个热心肠的销售但这个项目,你们可能不太合适”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老刘像一尊雕像一样,僵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这样一个夜晚,被彻底击垮了服务员把打包好的酒和结完账的卡拿了回来,恭敬地放在桌上我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觉得它像一块烙铁,烫得我眼睛疼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是怎么和老刘走出饭店的。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扶着他,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他不是喝醉了,他是心力交瘁打车送他回家的路上,他靠在后座上,忽然开口了:“小王,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干了三十年销售,”他喃喃自语,“我一直以为,只要把客户陪好了,把关系处到位了,就没有签不下的单我请客,我送礼,我陪着笑脸……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今天……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说:“刘哥,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公司”“为了公司?”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公司会认这笔账吗?不会这个黑锅,得我自己背几十万……我半辈子的积蓄,可能都不够”我沉默了他说的是事实这么大一笔招待费,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会签字。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今晚的画面那七桌人的喧嚣,老刘强撑的笑脸,张总最后平静的眼神,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循环播放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一直以来的职业信念,在今晚,被砸得粉碎。
我以为的专业、努力、诚意,在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和可笑张总说,我们扛不住事什么是“扛事”?是像老刘那样,打肿脸充胖子,借钱也要把单买了?还是说,有别的什么意思?我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老刘没来,他请了病假我猜,他不是病了,是没脸来部门里已经有了风言风语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老刘请客户吃饭,结果被客户摆了一道,欠了饭店几十万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一丝幸灾乐祸。
销售总监把我叫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脸色很难看“王磊,昨天晚上的事,你给我原原本本地说一遍”我把事情的经过,客观地陈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老刘辩解总监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这个老刘,真是……糊涂!”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几十万,他想干什么?把公司卖了吗?”
“总监,刘哥他也是想把单子签下来……”“签下来?”总监冷笑一声,“用这种方式签下来的单子,你敢接吗?今天她能叫七桌人来吃你,明天就能叫七十桌人来把你骨头都吞了!这是合作吗?这是引狼入室!”我无言以对“行了,你出去吧。
”总监摆摆手,“老刘那边,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公司不可能出这笔钱另外,张总这个项目,停掉我们不伺候了”我走出总监办公室,感觉心里堵得慌我知道,总监的处理方式,从公司的角度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我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看着那个修改了无数遍的项目方案,心里五味杂陈就这么放弃了吗?我三个月的心血,老刘三十年的职业尊严,就这么被一顿饭给毁了?不行一个念头,忽然从我心里冒了出来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是为了那个单子,也不是为了奖金。
我就是不甘心我不相信,张总花了这么大功夫,布了这么一个局,就只是为了羞辱我们一顿,然后拒绝合作这不合逻辑她一定有别的目的我的思维,从“我们为什么会遇到这种倒霉事”转变成了“张总到底想做什么?”这个转变,像是在一间黑屋子里,忽然打开了一扇窗。
我开始重新审理整件事张总,一个精明的女商人,她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来占便宜吗?不可能这顿饭的钱,对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她冒着毁掉自己商誉的风险,这么做图什么?测试这个词,跳进了我的脑海。
她在测试我们测试我们的财力?不像她应该知道我们公司的体量测试我们的诚意?或许有但更重要的是,她在测试我们处理危机的能力她在看我们,面对这种突发的、不合常理的、极具压力的场面时,会作何反应而我们的反应,是惊慌失措,是打肿脸充胖子,是狼狈不堪。
我们……不及格想通了这一点,我忽然没有那么愤怒和委屈了我开始好奇,这个张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做测试?我决定,要去了解她不是作为客户,而是作为一个“人”去了解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她的名字和公司。
网上能查到的信息不多,都是一些常规的公司介绍和新闻通稿但我没有放弃,我开始利用各种企业查询工具,社交媒体,甚至是一些行业论坛,去搜集任何与她相关的蛛丝马迹这个过程,像是拼图我把零碎的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
张总的公司,叫“启航科技”,是一家做传统制造业软件起家的公司最近几年,市场不景气,他们一直在寻求转型,想进入互联网领域他们这次要采购我们的软件,就是转型计划的一部分我又查到,启航科技最近的现金流似乎很紧张。
有好几条信息,都指向他们拖欠了供应商的货款还有一条不起眼的论坛帖子,有人匿名爆料,说启......航科技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看到这里,我心里一动我继续深挖下去我发现,张总的丈夫,在半年前,查出了重病为了治病,他们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卖掉了市区的房子。
我对着电脑屏幕,久久没有动弹一个又一个的线索,在我脑海里串联起来一个艰难转型的公司,一个重病的丈夫,一群被拖欠工资的员工和货款的供应商……我忽然明白了那天晚上的七桌人,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亲戚”、“牌友”。
他们,是张总的债主是那些被她拖欠了工资的员工,是那些上门讨要货款的供应商她没有钱她没有钱来支付这些款项所以,她设了这么一个局她借着我们请客的名义,把所有债主都请到了一起,用一顿豪华的晚宴,来安抚他们,来告诉他们:“看,我张某人还有实力,我还在谈大项目,我不会跑路,你们的钱,我迟早会还上。
”这顿饭,不是吃给我们看的,是吃给那些债主看的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一场为了维持信誉、争取时间的豪赌而我和老刘,只是她这场大戏里,两个不知情的、被利用了的配角想明白这一切,我心里没有了愤怒,反而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同情、敬佩和一丝心酸的感觉一个女人,在公司和家庭的双重重压之下,没有倒下,而是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去维系着最后的体面和希望她那天晚上,坐在那七桌人中间,看似众星捧月,实际上,可能比谁都孤独。
我也终于明白了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做生意,光有实在是不够的有时候,你得能扛事”她扛着整个公司的生存,扛着丈夫的医药费,扛着几十上百人的生计而我们,连一顿饭的压力都扛不住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惭愧我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我脑子里很乱我知道了这个真相,然后呢?去跟总监说,为张总辩解?总监不会信,他只会觉得我天真去找张总,揭穿她?那只会让她更加难堪我感觉自己被推到了一个绝境一边是公司的规定和冰冷的商业逻辑,另一边是一个女性创业者艰难的挣扎和人性的复杂。
我该怎么选?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嘶哑,充满了颓废“小王啊,有事吗?”“刘哥,你……还好吗?”“死不了”他苦笑一声,“我正在想办法凑钱房子……估计是保不住了”我听着他绝望的声音,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这件事,错不在他他只是遵循了自己三十年的职场信条,却被现实狠狠地上了一课“刘哥,”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你先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老刘愣了一下,“你能有什么办法?你那点工资……”“你别管了。
刘哥,你相信我一次”挂了电话,我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看着那个我存了好几年,准备用来付首付的数字我犹豫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如果我把它拿出来,我的买房计划,就要无限期推迟了但是,一想到老刘那张苍老的脸,和张总那双故作坚强的眼睛,我就觉得,有些事情,比一套房子更重要。
我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我不仅要帮老刘,我还要帮张总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启航科技公司在一栋有些陈旧的写字楼里,前台很小,光线也很暗我说明来意,前台小姑娘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我,张总不在我没有走。
我就坐在他们公司门口的休息区,等着从早上九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期间,我看到了好几拨人,气势汹汹地来,然后又被一个中年男人(后来我知道是公司的副总)给劝了回去我想,他们应该就是那晚的“客人”下午一点半,张总终于回来了。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王经理,你怎么在这?”“张总,我想跟您谈谈”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点点头:“来我办公室吧”她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上堆满了文件她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办公桌后坐下。
“说吧,什么事”我没有拐弯抹-角我把我查到的,我推测的,全都说了出来我没有说她利用我们,也没有指责她,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我看到的事实在我讲述的过程中,张总的脸色,从平静,到惊讶,再到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王经理,你很聪明”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等于,是默认了我的猜测“但是,知道了这些,你又能做什么呢?来同情我?还是来要挟我?”我摇摇头我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她的桌上。
一样,是我重新修改过的项目方案另一样,是一张银行卡“张总,”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方案,是我根据贵公司目前的实际情况,重新做的我们不一次性收取软件费用,我们改成按年付费,或者,按项目利润分成。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轻贵公司前期的资金压力”“至于这张卡,”我把卡往她面前推了推,“这里面是我全部的积蓄不多,但应该够您先把饭店的账结了这笔钱,算我个人借给您的,不用利息什么时候您手头宽裕了,再还我”张总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的方案和银行卡,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为什么?”她问“因为我觉得,您这样的合作伙伴,值得我们去投资”我说,“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七桌的麻烦,但也看到了一个人的担当您没有跑路,没有赖账,而是想尽办法去稳住所有相信你的人。
我相信,能扛得住这种事的人,也一定能带领公司走出困境我们公司,愿意陪您一起赌一把”这番话,有一半是我的真实想法,有一半,是我赌的我在赌,张总的为人,也在赌,我们总监的人性张总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银行卡。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过了很久,我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砸在了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迅速地抬手擦掉,然后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真实“王经理,”她说,“谢谢你。
但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把银行卡推了回来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个文件夹,一起放在了桌上“这是那天晚上饭店的账单,我已经结清了这是用公司的备用金结的,这是发票”她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御品阁的消费发票和刷卡单,上面的金额,和我估计的差不多。
“这……”我彻底蒙了“那天晚上,我是故意的”张总看着我,缓缓说道,“我确实遇到了困难,公司资金链紧张,丈夫生病,内忧外患我需要一笔很大的投资来让公司转型,也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合作伙伴”“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的人,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很多人,合作之前说得天花乱坠,一遇到问题,跑得比谁都快我怕了”“所以,我设了这么一个局我叫来的,确实都是我的‘债主’我想看看,面对这种近乎勒索的场面,我的潜在合作伙伴,会是什么反应是当场翻脸,还是虚与委蛇,还是……能看到表象背后的东西。
”“你和刘经理的表现,说实话,一开始让我很失望”她坦诚地说,“你们的反应,和大多数人一样,慌乱,不知所措,甚至想打肿脸充胖子那一刻,我几乎已经决定,放弃和你们的合作”“但是,你今天来了”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你不仅看透了我的困局,还愿意拿出你自己的全部积蓄来帮我。
你不是在同情我,你是在尊重我,是在投资我王经理,你通过了我的测试”她把那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们公司未来三年的转型计划比你看到的那个项目,要大十倍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担当,更重要的,是有情义的合作伙伴。
现在,我找到了”她站起身,向我伸出手:“王磊,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希启航科技的创始人我正式邀请贵公司,成为我们未来三年的独家战略合作伙伴”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像在做梦一样这一切的反转,来得太快,太出乎意料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启航科技的。
我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战略合作意向书,走在阳光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我没有回公司,而是先去了老刘家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一说,老刘听得目瞪口呆他拿着那份合作意向书,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这……这……小王,我不是在做梦吧?”。
“刘哥,是真的”我笑着说老刘忽然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过了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王,刘哥……服了”他说,“我卖了三十年的笑脸,不如你一颗真心这个世界,真的是变了”我摇摇头:“刘哥,世界没变变的,是我们看世界的方式。
”回到公司,我和老刘一起走进了总监办公室总监听完我们的汇报,看着那份合作意向书,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狂喜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王磊!好样的!你给公司,立了大功!”然后,他又看向老刘,语气缓和了许多:“老刘啊,这次的事,你虽然处理得有些……莽撞,但出发点是好的。
你为公司培养了这么好一个年轻人,也是功不可没啊!”老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公司高层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了专项小组,由我担任组长,老刘担任顾问,全力推进和启航科技的合作那份战略合作协议,最终的合同金额,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
签约那天,张总,不,现在应该叫张姐了,特意把我叫到一边她递给我一个红包,很厚“这是给你的”她说,“不是奖金,也不是回扣是你那天拿出来的那笔钱,应得的利息我打听过了,按你们年轻人理财的最高收益率算的”我没有收。
“张姐,我说过,是借给朋友的”她笑了,也没坚持,把红包收了回去“好”她说,“那我就换个方式我丈夫的主治医生,我帮你联系好了我听说了你母亲的病,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以后,阿姨的健康,我包了”我的眼眶,在那一刻,有些湿润。
我从来没跟她提过我母亲的病,她竟然都默默地打听清楚了那天之后,我和老刘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满口江湖规矩的前辈,我也不再是那个只懂技术的愣头青我们成了一对忘年交我们一起喝酒,一起聊业务,他会跟我讲他年轻时跑单的趣事,我也会跟他分享一些新的互联网营销思路。
有一次,我们又聊起御品阁那顿饭老刘喝了点酒,感慨地说:“小王,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从饭店出来,真想找个地方跳下去我觉得我这辈子,白活了我所有的经验,所有的骄傲,都被人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我给他满上酒,说:“刘哥,那不叫粉碎,那叫重塑。
”他愣愣地看着我“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自己的规则有时候,这套规则能帮我们走得很顺但有时候,它也会变成一堵墙,把我们困在原地”我说,“那天晚上,张姐不是在羞辱我们,她只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帮我们把那堵墙,推倒了。
”老刘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他重重地把杯子放下,眼睛里闪着光,“是推倒了他娘的,墙倒了,才发现外面的天,这么大!”我笑了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澄澈那场惊心动魄的晚宴,像一场高烧,烧掉了我身上很多不成熟的东西,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以前看不懂的人和事。
生意到底是什么?是合同上的数字?是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还是方案里的逻辑模型?都是,也都不是归根结底,生意,是人和人之间的相遇是你看清了我的窘迫,我还给你一份真诚;是我读懂了你的不易,你还给我一份信任它无关乎技巧,只关乎人心。
这,或许就是那七桌人,真正教会我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