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瘸腿老头这个电影叫什么名

李叔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本子，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行褪色的号码，对我说：“建成，娃，打这个电话”他的声音像是被风吹了五年的旧窗户纸，一捅就破“就说，你是李长山的老战友的儿子，找老首长”我愣住了，看着这个在我家饭桌上沉默了五年的瘸腿老人。

2.瘸腿老头武功高深电影叫什么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他除了吃饭、看报、在门口晒太阳，几乎没跟我有过什么正经交流我老婆秀兰总在背后叨叨，说我爹临走前给我留下的不是手艺，是个祖宗可现在，当推土机的轰鸣声像催命的鼓点一样砸在墙上，当那个满脸横肉的包工头吐着烟圈，指着我鼻子让我识相点时，这个被我们半养半嫌的老人，却递过来一个仿佛能捅破天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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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叫王大海，不是李长山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我爹那把用了半辈子的老刨子，给狠狠地刨了一下 第1章 一张红纸我们家住在城南的老街，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楼是我爷爷手上盖的，院子则被我爹改成了木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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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柏木和桐油混合的香气，那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比饭香还亲我叫王建成，子承父业，是个木匠这年头，愿意跟木头打交道，一刨子一凿子磨性子的年轻人不多了但我喜欢我喜欢木头在我手里的温顺，也喜欢一件家具从无到有，慢慢有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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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邻居谁家要打个柜子、修个桌椅，都爱来找我我手艺好，要价公道，更重要的是，我爹传下来的规矩——“做活，先做人”，我一直记着日子就像我手里的墨斗线，弹得直，走得稳直到那张红纸贴在我家大门上红底黑字，盖着鲜红的大印，一个“拆”字，张牙舞爪，像个咧着嘴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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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改造”，文件上写得好听但在我们这些住了几辈子的老户眼里，这就是刨根秀兰第一个慌了神她拿着那张纸，手指头都在抖“建成，这……这是真的？”我把手里的刨子放下，走过去，搓了搓手上的木屑，接过来纸很薄，分量却重得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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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是了”我心里也沉甸甸的，但当着女人的面，不能露怯“那咱们这房，这铺子，咋办？小宝马上就要上初中了，正是用钱的时候！”秀兰的声音带了哭腔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慌，政府总得给个说法按政策来，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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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跟长了草一样这个院子，这间木工房，是我吃饭的家伙，是我爹留给我唯一的念物那些刨子、凿子、锯子，每一件都带着我爹手心的温度没了这里，我的手艺搁哪儿去施展？晚饭的时候，气氛格外压抑秀兰炒了两个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青椒炒蛋，都没怎么放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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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李叔那边瞟李叔还是老样子，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条裤腿空荡荡的他吃饭很慢，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五年了，自从我爹走后，他就一直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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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指着站在旁边的李叔，就说了一句：“建成，以后，你李叔就是我我走了，你得给他养老”我爹和他是一个村出去当的兵，具体在部队里是什么交情，我爹没细说，我也没多问爹的话，就是圣旨于是，李叔就在我家住了下来。

他有个不多的退伍津贴，每个月都要塞给秀兰，秀兰推辞不过，也就收了但那点钱，哪够一个人的嚼用说好听点是搭伙，说难听点，就是蹭饭秀or兰心里有怨气，我知道一个大男人，成天在家待着，啥也不干，换谁心里都得嘀咕。

也就是看在是我爹的遗愿，她才一直忍着今天，这根弦，显然绷不住了“吃，吃，就知道吃！”她终于忍不住，摔了筷子，“家里天都要塌了，还有人跟没事人一样！”这话指桑骂槐，屋里的人都听得懂我眉头一皱，刚想说话，李叔却放下了碗。

他没看秀兰，浑浊的眼睛看着桌上的菜，半晌，才慢慢地说：“明天的饭，我就不在家吃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我心里一揪，忙说：“李叔，你别听她的，她就是心里急这事跟你没关系”李叔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白菜，又慢慢地嚼了起来。

只是那速度，比平时更慢了那一晚，我睡得不踏实院子里的木头香，头一次让我觉得有些发苦 第2章 饭桌上的风波拆迁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吹遍了整条老街街坊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的人盼着拆迁，拿一笔钱去买新楼房；有的人像我一样，故土难离，愁眉不展。

拆迁办的人很快就来了，在街口搭了个临时办公室，一个姓张的主任，油头粉面，说话一套一套的他召集大家开了个会，讲政策，画大饼，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改善居住环境，提高生活品质可一谈到最关键的补偿款，他就开始打太极。

“大家放心，我们是按市场评估价来的，一分都不会少大家”“至于像王师傅这样的，有临街的铺面，我们也会有相应的商业补偿”话虽好听，但给出的那个初步估价，低得让人心寒按那个价钱，我们连城郊的房子都买不起，更别提重开一个木工房了。

我据理力争，说我这不光是住房，更是个手艺人的作坊，里面有我吃饭的家伙，还有我爹几十年的心血张主任笑眯眯地拍着我的肩膀：“王师傅，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是新时代了，你这老手艺，慢慢也会被淘汰的嘛你看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用实木家具？都喜欢那种简约的、方便的。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什么叫淘汰？我这门手艺，传了几百年，到他嘴里就成了要被扔进垃圾堆的旧东西？我气得脸通红，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人拉住了我“建成，别跟他犟，没用”是隔壁开杂货铺的赵大爷，他叹了口气，“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我憋着一肚子火回了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秀兰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嘴里还骂骂咧咧：“这破火，越急越点不着！”我走过去一看，煤气灶的火苗蹿得老高，锅里的菜已经黑了一半“我来吧”我拿过她手里的锅铲，关了火。

秀兰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捂着脸就哭了起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房子没了，铺子也没了，小宝的学费，我们老了的嚼用，从哪儿来啊……”她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我是一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可现在，这根柱子好像要被硬生生敲断了。

我蹲下身，搂住她的肩膀，笨拙地安慰：“别哭，天塌不下来总有办法的”晚饭的气氛比昨天更糟秀兰把那盘炒糊的菜端上桌，谁也没动筷子李叔从外面溜达回来，像往常一样，洗了手，准备坐下吃饭秀兰一看到他，压抑了一天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吃？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你倒是一点不愁！”她红着眼，声音尖利李叔的脚步顿住了，站在桌边，有些不知所措我赶紧站起来：“秀兰！你说什么呢！”“我说错了吗？”秀兰也站了起来，指着李叔，“王建成，你问问他！这五年，他在我们家，除了吃喝，还干过什么？你爹是让他来当大爷的吗？现在家里都这样了，他连句宽慰的话都没有，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你闭嘴！”我吼了一声秀兰被我吼得一愣，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你吼我？王建成，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我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我说错了吗？他要真有本事，能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五年？”这话太伤人了我看到李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都发白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李叔，”我走过去，扶住他，“你别往心里去，她……她就是急糊涂了”李叔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没看秀兰，也没看我，只是低着头，慢慢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他那间小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胸口饭桌上，只剩下我和秀兰她还在抽泣，我却一点安慰她的心思都没有了我看着那盘黑乎乎的菜，心里五味杂陈秀兰说的，或许是实话，但实话有时候，比刀子还伤人李叔，他真的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吗？我爹让我养着他，仅仅是因为战友情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晚这顿饭，把我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又砸出了一道裂缝 第3章 推土机的阴影第二天，李叔果然没有在家吃饭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的房门开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块豆腐干人已经不见了秀兰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做早饭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

我知道她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我心里烦躁，早饭也没吃，直接去了木工房我得干活，只有在刨花飞舞和锯子歌唱的时候，我才能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可我静不下心手里的墨线弹出去，是歪的凿子下去，偏了一分“建成！”

赵大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我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去“你看，那是什么？”赵大爷指着街口一辆黄色的推土机，像一头钢铁巨兽，停在了那里旁边站着几个戴着安全帽的人，其中一个，正是拆迁办那个姓张的主任他们旁边，围着一群街坊。

我心里一咯噔，快步走了过去“张主任，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有人高声问道张主任拿着个大喇叭，笑呵呵地说：“大家不要紧张，我们今天不是来拆谁家的就是先把一些已经签了协议、搬走了的空房子推平，清理一下场地”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明白，这是杀鸡儆猴。

推土机轰隆隆地发动了，朝着街尾老刘家那栋空房子开过去老刘家是第一批签协议的，听说家里儿子急着结婚，等着用钱“轰——”一声巨响，推土机的铲斗砸在了墙上砖石四溅，尘土飞扬那栋我们看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就像一块酥糖，被轻易地碾碎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推土机砸的不是墙，是我们的心秀兰也挤了过来，她抓着我的胳膊，手心里全是冷汗“建成……建成……”她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把她揽在怀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台推土机下午，一个光头，带着两个人，走进了我家院子。

光头嘴里叼着烟，穿着一件黑背心，露出两条纹着龙的胳膊他就是拆迁队的包工头“王师傅是吧？”他斜着眼看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有事？”我冷冷地看着他“张主任让我来跟你再谈谈”光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这条件，我们研究了一下，可以再给你加两万。

怎么样？够意思了吧？”“我说了，我这铺子和手艺，不是两万块钱能打发的”“嘿，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光头脸色一沉，“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拆的是空房子，明天拆谁家，可就说不准了到时候，一分钱拿不到，可别哭。

”赤裸裸的威胁我气血上涌，拳头攥得咯咯响“你敢！”“你看我敢不敢！”光头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我脸上，“我手下这帮兄弟，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他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往前逼近，一脸不善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你们要干什么！”秀兰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护在我身前。

“建成是犯了法还是杀了人？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她声音发颤，但没有一丝退缩光头看到菜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还想动刀子？行啊，袭警抗法，罪加一等到时候你们两口子都进去了，我看你家那小子怎么办”他这话，戳中了我们的软肋。

秀or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握着菜刀的手，也开始发抖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把她护在身后“你们走”我盯着光头，一字一句地说，“补偿的事，我会去找张主任谈但你们要是敢乱来，我王建成也不是好惹的”光头和我对视了几秒，大概是觉得今天占不到便宜，哼了一声。

“行，我等着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可就不是这个价了”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他们一走，秀兰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我扶住她，感觉自己的后背也湿透了那一天，李叔很晚才回来他身上带着一股尘土和汗水的味道，裤脚上沾着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进厨房，看到锅里给他留的饭菜，端起来，就坐在小板凳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觉得，他好像不是出去闲逛，而是去干了什么重活我走过去，想问问他去了哪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吃完饭，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回到自己屋里，再没出来夜里，我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那是李叔的房间 第4章 父亲的承诺接下来的两天，是熬过去的光头那伙人没再上门，但那台黄色的推土机，就像一头打盹的猛兽，始终盘踞在街口，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又有两户人家签了字，连夜搬走了整条街，像被抽走了筋骨，一下子没了生气我和秀兰没再吵架，但谁也没心思说话家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我去找过那个张主任两次。

第一次，他跟我打官腔，说补偿标准是市里定的，他一个人说了不算第二次，他干脆避而不见，让手下的人把我拦在了门外我明白了，他们这是铁了心要用最低的价钱，把我们这块地拿到手讲道理，是行不通了我把自己关在木工房里，对着一堆半成品的桌椅发呆。

这些木头，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料，有的甚至养了好几年，就等着有缘人可现在，它们可能等不到了我烦躁地拉开一个旧抽屉，想找根烟抽，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铁盒子这是我爹的遗物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发黄的奖章，一张已经模糊不清的黑白合影，还有几封信。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一个是我爹，英气勃勃另一个，稍微黑瘦一些，但眼睛很亮我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黑瘦的年轻人，眉眼间，竟然和李叔有几分相像我拿起一封信，信封已经脆了是我爹写给我娘的。

信里，他提到了一个叫“李长山”的战友“……今天我们排执行任务，过一片雷区，我一脚踩滑，眼看就要踩上地雷是长山，他一把推开了我，自己却被炸起的弹片削掉了一条腿……他救了我的命，秀芳，这条命，是我欠他的以后，我王大海的，就是他李长山的……”。

李长山！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李叔，就是李长山？我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他只说李叔是他的老战友，让我好生照看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袍泽之情我从没想过，这背后，竟然是救命之恩！我爹让我养着他，不是施舍，是还债！是替他还一条命的债！。

我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我想到秀兰那些伤人的话，想到李叔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想到他默默转身的落寞背影，我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钢针扎着，疼得喘不过气我们一家，这五年，都干了些什么啊！我们把他当成一个累赘，一个包袱，却不知道，没有他，连我王建成，都不会站在这里。

我冲出木工房，跑到李叔的房门口，想敲门，手抬起来，却又放下了我该跟他说什么？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太薄，根本承载不起一条腿、一条命的重量那天晚上，李叔依旧很晚才回来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了，连走路都有些晃。

秀兰把饭菜热在锅里，看到他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饭……在锅里”李叔“嗯”了一声，径直去了厨房我跟了进去他正准备盛饭，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李叔，”我声音沙哑，“以后，别出去了。

不管去干什么，都别去了”他愣愣地看着我“家里这点事，我能扛您……您就在家歇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话说得颠三倒四李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我的手拿开了，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他端着碗，没有去饭桌，就蹲在厨房的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吃着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背影佝偻着，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显得格外刺眼我站在他身后，眼圈一热，差点掉下泪来我爹的承诺，我王建成的承诺，我不能让它倒了房子可以拆，铺子可以搬，但人，不能没有良心。

第5章 最后的通牒第三天，期限到了一大早，光头就带着一大帮人，堵在了我家门口这次，他们不光来了人，还开来了一辆钩机，停在了推土机旁边两头钢铁巨兽，虎视眈眈“王师傅，考虑得怎么样了？”光头叼着烟，一脸的得意。

“我还是那句话，补偿不合理，我不搬”我站在院子门口，挡住了他们“那就是没得谈了？”光头的脸沉了下来“没得谈”“好，好，有骨气！”光头冷笑一声，朝身后一挥手，“兄弟们，给他松松骨头！”他身后的人，立刻就要往里冲。

“我看谁敢！”我抄起墙角的一根木棍，横在胸前，“这是我的家，私闯民宅，是犯法的！”“犯法？”光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告诉你，今天这房子，我们拆定了！你现在签字，还能拿那笔钱你要是再犟，一分钱都没有，人还得给我进去！”。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看到没有？‘强制执行令’！我们是合法拆迁！”我不知道那张纸是真是假，但我知道，今天他们是来真的了街坊们远远地围着，没人敢上前秀兰和小宝躲在屋里，我能听到小宝被吓哭的声音。

我的心，揪成了一团“王建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光头吐掉烟头，“签，还是不签？”我握着木棍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我不能签签了，家就没了，我爹留下的根就断了可不签，我们一家老小，怎么跟这帮人斗？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李叔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瘸一拐，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地上生了根他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口那群人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却让我莫名地安定了下来“哟，老爷子，您也想来比划比划？”光头嘲弄地看着李叔那条空荡荡的裤腿。

李叔没有理他，只是转过头，对我说：“建成，娃，把门关上”我愣了一下“关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咬了咬牙，听了他的话，退回院子，和李叔一起，把那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地关上了“砰”的一声，我们被关在了里面，外面，是整个世界的恶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光头的怒吼声穿透了门板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撞门声每一次撞击，整个院子都跟着震动门板上，很快出现了裂纹秀兰抱着小宝，从屋里跑了出来，脸色惨白“建成！怎么办！他们要砸门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准备做最后的抵抗我知道这没什么用，但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门，随时都可能被砸开我们一家人，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吞没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叔，开口了他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和决绝。

然后，他做出了那个让我记了一辈子的动作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小本子 第6章 那个号码李叔打开那个小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纸页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他用粗糙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是在寻找一件失落了很久的珍宝。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秀兰的哭声，小宝的惊叫，光头的叫骂，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滚开的沸水而李叔，却仿佛置身事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小本子终于，他停了下来他指着上面一行已经褪色的钢笔字，对我，也是对他自己说：“就是它了。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建成，娃，打这个电话”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就说，你是李长山的老战友的儿子，找老首长”我脑子一片空白李长山……老首长……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个号码，那一串数字，在我的视线里，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李叔……这……”“打吧”他把本子往我手里又送了送，“就说，李长山，让他保重但是，王大海的根，不能断”王大海的根……我爹的名字，从李叔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我几乎窒息“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光头带着人，像一群恶狼一样冲了进来。

“我看你们还往哪儿躲！”光头狞笑着，手里拎着一根撬棍秀兰尖叫一声，把小宝紧紧地护在怀里我下意识地把李叔挡在身后，握着木棍的手，全是冷汗完了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建成，打电话”李叔的声音，再次从我身后传来，平静，而坚定。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李叔的镇定感染了我，或许是“王大海的根不能断”这句话刺激了我我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我看着那个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光头他们已经冲到了我们面前“还他妈打电话摇人？你摇个玉皇大帝来都没用！”光头举起了手里的撬棍。

电话，通了“嘟……嘟……”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在敲打我的心脏“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按照李叔教我的话，对着手机，几乎是吼了出来：“您好！我找老首长！我是李长山老战友的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死一样的沉默光头的撬棍，已经举到了头顶，他看着我打电话的样子，脸上满是戏谑大概过了五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 的颤抖“……长山？他还好吗？”。

“他……他让我跟您说，让您保重”我看着身前的李叔，眼眶一热，“但是，王大海的根，不能断！”我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我知道了”“告诉我，你们在哪儿” 第7章 迟来的勋章。

我报了地址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在那儿等着，别让他们乱来”，就挂了前后通话不到一分钟我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像个傻子光头看着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演戏呢？还老首长？你以为拍电影啊？我告诉你，今天谁来都没用！”。

他一挥手：“给我砸！”他身后的人，举着锤子和撬棍，就要往屋里冲“等等！”我大吼一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我“再等十分钟”我看着光头，眼睛通红，“就十分钟十分钟后，要是没人来，这房子，我亲手给你拆”光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说话。

他眯着眼打量了我半天，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李叔李叔依旧平静地站着，像一棵老松“行！”光头把撬棍往地上一插，“老子就给你十分钟！我倒要看看，你能叫来什么神仙！”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不知道那个电话到底有没有用，我甚至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我只是在赌用我们全家的命运，赌李叔这一个电话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街口，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光头的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小子，时间快到了。

准备好动手了吗？”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秀兰抱着小宝，靠在墙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七分钟八分钟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从街口传来那声音，尖利，刺耳，划破了老街的宁静所有人都循声望去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街口。

车牌很普通，但那气场，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他快步走到后门，拉开了车门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脚上一双布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干部。

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眼神，锐利，威严张主任连滚带爬地从临时办公室里跑了出来，一脸谄媚的笑“哎哟，陈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哪能惊动您……”。

被称作“陈老”的老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我家院子走来光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他再傻，也看得出这老人来头不小老人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叔的身上当他看到李叔那条空荡荡的裤腿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李叔面前，立正，然后，对着李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班长！”老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我，秀兰，光头，还有外面围观的街坊一个坐着奥迪、让拆迁办主任点头哈腰的老人，竟然对着一个瘸腿的、在我们家蹭了五年饭的老兵，敬礼，还叫他“老班长”！。

李叔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想回一个礼，但他的右臂在部队里受过伤，抬不起来。他只能用左手，颤巍巍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小陈，你都这么老了”“老班长，我对不起你啊！”陈老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找了你三十年！三十年啊！”后来，我们才知道陈老，就是当年李叔救下的那个新兵蛋子，如今，是市里退下来的副市长当年那场战斗，李叔为了救他，被弹片削掉了一条腿，还伤了胳膊。

战斗结束后，部队转移，伤员太多，一片混乱，两人就此失散陈老后来步步高升，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他只知道李叔叫“李长山”，是大别山区的，具体是哪个村，哪个乡，都记不清了三十年，杳无音信直到今天，这个电话。

陈老拉着李叔的手，老泪纵横他转过身，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和他身后面如土色的张主任、光头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这就是你们搞的‘旧城改造’？”“这就是你们对待功臣和烈士家属的方式？”他指着我，对张主任说：“这是王大海的儿子！王大海，当年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岁！”。

“李长山，是全排的战斗英雄！我们欠他们父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张主任和光头，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几乎要跪在地上那一天，推土机和钩机，灰溜溜地开走了光头那伙人，再也没出现过拆迁的事情，也暂时停了下来。

晚上，陈老没有走，就在我家，吃了一顿饭秀兰拿出了家里最好的菜，做了一大桌子饭桌上，陈老和李叔，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我才知道，我爹和李叔，当年是何等的英雄我也才知道，李叔这些年，为什么不愿提起过去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不想给国家添麻烦，更不想用自己的功劳，去换取什么。

他之所以留在我家，不光是因为我爹的托付，更是想替我爹，看着我，守着这个家那枚迟到了三十年的勋章，不是挂在胸前的金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情义 第8章 木头会说话那件事之后，我们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主任被撤了职，新的拆迁方案很快就出来了我们这条老街，不再是简单粗暴地一拆了之，而是被规划成了一个“民俗文化保护区”政府出资，对老房子进行修缮和改造，保留原有的风貌我的木工房，不但没有被拆，还被挂上了一个“王氏木艺传承工作室”的牌子，成了保护区的重点项目。

市里的文化馆还特地派人来，说要给我的手艺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秀兰再也不叨叨了她看李叔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愧疚每天变着花样给李叔做好吃的，炖鸡汤，熬鱼粥，比对我还上心李叔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吃饭还是很慢。

但他脸上的皱纹，好像舒展开了有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看着我做木工活，一看就是一下午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陈老隔三差五地就会来看他，每次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就坐在院子的石桌旁，下棋，喝茶，一言不发，也能坐半天。

我知道，他们是在追忆那些我们永远无法体会的峥TAI岁月我的木工房，生意也越来越好很多人慕名而来，不光是为了打家具，更是想来看看这个“有故事”的院子我手里的活，排到了明年但我没有因此就浮躁，我爹教我的，手艺人的心，得静。

一天下午，我正在打磨一张八仙桌的桌面李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我身边站了很久“建成”他忽然开口“欸，李叔，您说”我停下手里的活他伸出那只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光滑的桌面“你爹常说，木头不会说话，但手艺人，能让它开口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慰“你这手艺，没给你爹丢人”这是五年来，他对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是对我最高的夸奖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李叔，要不是您……”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我没做什么”他转过身，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声音很轻，“是你们自己，守住了该守的东西。

”“人活一辈子，总得有点东西，是拿钱换不走的”他说完，就又踱回了屋檐下，坐在他的那把老藤椅上，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裤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也不是那一张张拆迁补偿款。

是父亲的承诺，是战友的情义，是手艺人的坚守，是刻在骨子里的良心这些东西，就像我手里的这块百年老榆木，看似普通，却纹理清晰，质地坚硬，任凭岁月风霜，也磨不掉，砍不断我拿起砂纸，继续打磨那张桌面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柏木和桐油的香气我知道，这个家，这个院子，还有我这门手艺，都会像这股味道一样，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这世道，变得是快高楼大厦一天一个样可我总觉得，有些老东西，老道理，是不能变的。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