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到了吗(二哥谈事网易号)二哥领回一个漂亮又有文化的女友,我妈开心,我爸:漂亮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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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哥去哪里了
2.二哥说事内容是真的吗
3.二哥说的
4.二哥侃财百家号
5.回放一下二哥说事近期节目
6.二哥网络词什么意思
7.二哥在吗
8.二哥说事在哪里能看
9.二哥谈diy
10.二哥说事在哪个视频网站能看
1.二哥去哪里了
二哥领回一个漂亮又有文化的女友,我妈开心,我爸说:漂亮当饭吃我正提着暖壶往屋里走,院里那棵老槐树抖了一下叶影子洒在地上,像撕开的纸片,一片片贴在土上母亲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用黑发卡别得服帖,手上沾着面粉,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2.二哥说事内容是真的吗
她压低声音说,快,把桌布铺上,咱家的花布那块儿,别找错了我应了一声,回屋掀开床底箱,摸出那块红底白花的桌布,边沿有两处补丁,针脚细密父亲坐在门槛上,抠指缝里的木屑,抬眼看我,咳了一声他慢慢站起来,往屋后搬蜂窝煤,搬的时候轻轻磕了一下,煤灰扬起一点,像尘土的叹气。
3.二哥说的
“摆桌布摆桌布,摆出个金碗儿来不,”他哼了一句,“漂亮当饭吃”他的嗓音干,像刨子刨过木头后留下的刮痕我咧嘴笑了一下,赶紧低头,怕母亲看见我笑门口响起脚步声,先是二哥的影子,瘦高,肩膀微微往前拢,像总担着什么。
4.二哥侃财百家号
他旁边站着一个姑娘,白衬衫,深蓝色半裙,擦得干净的黑皮鞋,脚踝一圈白袜子,干净得让地面也跟着显出清爽她不是招摇的漂亮,却耐看,眉眼清澈,笑起来细细弯,像一把在手心暖的匙子二哥轻咳一声,说,爸,妈,这是小林。
5.回放一下二哥说事近期节目
母亲忙迎上去,手上的面粉往围裙上一抹,笑容像锅里的水刚起了小泡她说,坐坐坐,先喝口水,水是今早烧的,暖壶保温父亲从后头出来,擦了擦手,没伸手,点头示意,眼神在打量,像挑木头看纹理“坐”他只说了一个字我们屋子不大,里头一张旧木床,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表面被手指磨得光亮,调台的时候有沙沙声。
6.二哥网络词什么意思
墙上挂着年历,翻到五月,画页是油菜花,角上压着一张小纸片,写着“星期三交电费”窗台上摆着两只搪瓷缸,一只嘴沿儿有细裂,用细铁丝卡了一道小林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包的边角磨出毛,像走过许多路留下的痕迹
7.二哥在吗
她坐下时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神先看母亲,笑,说,阿姨,您忙,我来搭把手母亲忙不迭点头,去厨房掀锅盖,热气夹着葱花香跑出来父亲把蜂窝煤塞进炉膛,塞了点破报纸,火一引就着,火眼亮亮的,把屋角的阴影赶了一块。
8.二哥说事在哪里能看
他用火钩子捅了捅,火星噼啪,像小孩低声说笑我提着暖壶,给每个缸里倒半杯水,热汽一冒,镜片蒙了雾,小林用食指推了推镜架,笑,说,谢谢二哥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一袋苹果,一盒点心苹果红里透黄,像孩子脸上的健康气色。
9.二哥谈diy
点心用油纸包着,纸面微微发亮,母亲看了一眼,笑意压不住,眼角有细碎的纹父亲的眼神也不由往那边扫了一下,仍不动声色邻居家的孩子从窗外探半个头,被他娘叫回去,“别瞎看,守规矩”我笑了一下,心里想,风声已经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10.二哥说事在哪个视频网站能看
吃饭的时候,母亲端出来一盘拍黄瓜,一盘木须肉,一碗酸菜炖粉条,还炒了一份鸡蛋洋葱油气把屋子熏得亮堂,四只碗挨着放,筷子齐齐当当刚要动筷子,电忽然灭了,黑下去一片,好像有人把屋子的眼睛蒙住母亲忙说,别慌,别慌,摸黑从抽屉里摸出蜡烛,打火机咔一声,火苗一点一点长。
父亲把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清脆,像敲铜“漂亮当饭吃不”他看着火苗,不看人屋里安静了一拍,大家的呼吸都小了我往小林那边瞟,她眼神平稳,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把筷子放下,轻轻说了一句,“叔,饭是要吃的,人也要活得有盼头。
”声音不高,不急,像舀了一瓢温水浇在火上,火不灭,反而顺了母亲笑着说,来,吃菜吃菜,吃菜说话父亲没再言语,夹了一筷子木须肉,嚼得踏实二哥低头吃,耳根微红,手却稳饭后,母亲收拾碗筷,小林跟进厨房我在门口靠着,听见水声哗啦啦,瓷碗轻碰的声音细脆,像小铃铛。
小林洗碗不急,泡沫沿着她手指往下滑,她抬头对母亲说,阿姨,水龙头有点松,回头我给您换个垫圈母亲笑,说,会这个,好“没什么,学校里也常修修补补,孩子们淘气”她说的时候,眉眼弯,像夏天午后树荫下的静父亲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烟火一明一暗,像远处灯塔。
我把半导体收音机打开,拨了两下,沙沙声小了,播音员讲天气,说明天晴转多云小林擦干手,走出厨房,站在收音机旁,轻轻往回拨了一点,频道稳住了,声音清楚起来她说,叔,阿姨,明天可能有风,晒被子记得上两个夹子她说风像说自家事,父亲的眼神里那点硬松了半分。
第二天一早,院里堆了一批木料,几根椽子,几块板,码在墙根父亲把卷尺别在腰间,戴上褪色的军绿色帽子,准备出门干活小林背着帆布包,和二哥一块儿到了院里她看了一眼木料,走过去,弯腰拿尺,问父亲,叔,这几块板是做门扇还是柜面。
她把话问在点上“做门”父亲简短地回一句小林挑板,不嫌脏,手心沾了木屑,拍也不拍,只是侧身把耳边的发别了别她低头趴在木板上画线,线条细直,又在旁边写了“门面”两字字不花哨,端正,像人父亲“嗯”了一声,用尺对了对,误差小。
“还行”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平平,却往里压了点力道我站在一旁看,心里笑意悄悄冒出来有句话这会儿蹦出来,“人要紧的是把活儿做在点上”中午,母亲把昨晚的酸菜粉条又热了一遍,味道更进了,汤色深一些小林吃得不急不慢,吃完把碗沿擦得干净,她从包里拿出两本书,一本作文选,一本随笔集,给二哥看。
她说,记账用纸,用心也要记,忙里要有条。二哥挠头,笑,说,我这手拿锤子还顺溜,拿笔就别扭。“多写两页就顺了。”她说话不急不慢,像屋檐的水滴,滴多了就出沟。
母亲喜欢她,眼睛里都是笑,跟我小声说,女孩儿有章法,心里有数我“嗯”了一声,说,高低得看爸他老人家母亲叹气,鼻尖皱了一下,说,他就那脾气,拧着,慢慢就顺了我懂,父亲的拧,是为了心里那杆秤不偏午后,太阳把院子烤得热,墙根的猫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我去邮电所上班,把窗口玻璃擦了一遍,玻璃里映出一张带笑的脸同事老孙探头,说,听说你二哥领了个文化人我笑,说,人踏实他打趣,漂亮能当饭吃不我回,能让饭吃得香点儿他“嘿”了一声,说你小子会说话晚上,院里人坐在槐树下乘凉,搬来小板凳,哪家有西瓜就掰一小块,哪家没有就喝水。
有人问,明年你二哥是不是要办事儿我笑着点头,不多说八十年代末的风,在街头拐来拐去,录像厅开了,修自行车的铺子挂了新牌,代售点里油盐酱醋的队窄了点电视里播新闻,嘴里常说“改革”,我们这些小人物,对“改革”的理解,落实到手心,就是把每顿饭做实,把工分变成工资,把空话变成账本上的字。
母亲学会攒点票,买菜不一锅端,顿顿有荤有素,均匀地把日子过出节奏她跟小林说,年轻那阵儿攒布票换的这块花布,铺在桌上,心里亮小林笑,说,阿姨,布是布,人是人,亮不亮看屋里的人她说话不飘,落地那天晚上父亲回家,手里捏一把小木钉,敲敲屋顶梁,说,漏风的地方得补。
他看了二哥一眼,又看了看小林,没多说小林拿针线,把母亲被角补了一处,针脚细密,像蚂蚁走队母亲拿在手里看久了,轻轻叹一声,像手心被熨了一下我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针脚的人过几天,父亲把家里坏了半年的门闩拆下来,铁屑簌簌落在地上。
小林拿块白布接住,手心攒了一点细亮的铁末。
我看父亲手背上的青筋和小林手心里的细末,忽然想到一句话,手心朝上是要,朝下是给,在这个屋里,换来换去,都不失体面再过半月,二哥要去市里提一批原料,父亲盘算着,让小林一块去,看看街面这句话出口,母亲就笑,眼里水光一闪,很快压住。
她说,孩子们看看也好,长见识市里那天阴,像下雨又不下的天二哥穿蓝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小林背着那只帆布包,包边角又起了些新毛他们出门时脚步轻快,我在后边喊,给我带份报纸回来,新一点的小林转头笑,指尖比了个好。
那天风大,衣架上的被子扑啦啦,母亲赶紧多加两个夹子父亲在屋檐下抽烟,看街口,烟火一点一点亮又暗,像心里的话点着又熄傍晚他们回来了,带了菜、原料,还有一叠报纸小林把报纸放桌上,说,阿姨我给您画了几个菜谱,简单,好做,省油。
她笑,又转身对父亲说,叔,报纸上这篇讲节约用材的,写得好,做桌椅板凳,也讲个“算”父亲把烟摁灭,拿起报纸看两眼,把它压在桌角,说,放着,回头看几天后,父亲接了个活,要给小学做几套课桌他在院里量尺,算木头,小林放学回来,肩上无意还搭着一面小红旗,那是她带队用的,忘摘了。
她把包放下,走到父亲身后看几眼,拿笔算了一下,说,这样排料能省两块板父亲沉吟片刻,点头那时我真切看见,父亲心里对“有文化”的理解,落在地上了不是挂在墙上的,而是能少一块板,让两个孩子坐稳母亲中午特意多打了一个鸡蛋,夹到二哥和小林碗里,嘴里絮絮叨叨,像一条温暖的河。
晚上,四个人坐在黑白电视前,电视里播新闻,说哪个厂引进新设备,片尾放了一个短片,讲先进班组的评比。父亲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电视也能学说话。我们都笑,笑意里没有刺。
又过几天,二哥单位说要调岗,从车间到质检,工资未必涨,但少站机台,耳朵更清净些父亲皱了皱眉,说,熟的活换生的,稳当点二哥看父亲,又看小林,没急说小林没插嘴,她回屋拿出几张白纸,把质检要记的几个关键点写下来,贴在墙上。
字不大,清楚她只说了一句,干什么都得有数父亲看了墙几眼,把帽子往后推了推,说,你们合计着办吧这话是“松手”的意思母亲把那块花布洗了,晾在院子里,水滴一颗颗落下,砸在地上,开出小小的花我想起老话,人往前走,脚底下得有茬儿。
这茬儿,是墙上几张纸,院里的一块布,灶膛里的火眼,桌上的碗筷二哥成了质检,开始拿笔记账,最初字一团,后来也有了样子小林在学校忙,晚上来家里,帮母亲把第二天的菜择好,放在搪瓷盆里浸着水,像把生活预先打了个底。
父亲渐渐不再说“漂亮当饭吃”,他换了个问法,饭咋吃得香有一天他特意绕到学校门口,站在树下看孩子们出操小林从操场这头走到那头,挥手整队,口令不高,却利落父亲没有进门,只在外面看一会儿,回家在桌上放了包糖,说孩子们来了可以分。
母亲看着父亲笑,说,你看你,心软父亲不应,只拿火钩子捅火,火一下子旺了我偶尔在邮电所给人代写信,有写给外地亲戚的,有写给在外工作的孩子的,字慢,稳有一封是小林写给她父母她说,让我这样写,爸妈放心,我这边一切都好,教书平常,心里踏实,叔阿姨待我亲,院里有棵大槐树,夏天凉快,等秋天寄些花生给你们。
她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湿,只是一种柔我写完递给她,她看了又看,说谢谢我摆手,心里被轻轻碰了一下日子像一条河,拐弯的时候,总有石头磕着,流声就更明显那年的秋来得快,槐叶一层层落下,堆在墙根,猫在叶堆里打盹,耳朵动一动。
母亲拿竹帚扫叶,沙沙声像细雨父亲把屋顶漏风的地方补好,冬天来不怕我们家添了个新暖壶,红色的,有花纹,老的那个嘴边裂了,留着装凉水二哥和小林定了日子,不张扬,只在家里做两桌饭,亲戚挤在屋里院里,热闹,不吵。
那天父亲穿干净中山装,头发理齐,站在院子里,说,日子不是说嘴,得一口口嚼这句话落地,像瓦砾上放下实心石块母亲把花布铺在桌上,布角抹平,手掌在布上压了一下,像抚一条熟路我去邮电所借了小喇叭,放点曲子,声音发虚,大家也听得开心。
邻居笑,说你们家把日子过到花上了我回一句,花上也要扎实饭后,小林把孩子们叫到一旁,讲课本里的故事,讲到“麦子熟了”,她停一停,说,熟的是麦子,也是人孩子们瞪眼,似懂非懂,笑着鼓掌父亲在不远处点点头,像认可了一句话。
过后,小林仍在学校,二哥仍在单位母亲逮闲就去代售点帮忙,拿回点盐票、油票,家里的瓶瓶罐罐摆得整齐她跟我说,日子有了个头儿,心里不慌我在邮电所照旧,偶尔给人代写信,手上那支钢笔走得慢,却不抖贯穿我们家的两样东西慢慢显眼,一是花布,一是半导体收音机。
花布边角洗得软,像老人的手,摸着有温度收音机旋钮被摸得发亮,新闻声从里头出来,像有人从我们屋里往远处走,又从远处往屋里回父亲晚饭后爱坐在收音机旁,先听新闻,再听段评书他说,时代在变,变也得吃饭母亲接话,吃饭也得变样。
两个人的对话像两条平行线,走着走着,交了一点冬天的第一场小雪落下来,屋檐白了,院子白了我起夜喝水,看见父亲把炉火压了压,留一星红他说,省着点儿我点头,心里暖,觉得我们家像炉膛里的火眼,压一压,天亮再旺过年到了,我们贴春联,春联是小林写的,字平正,不花哨,红纸在墙上像一面踏实的心。
二哥把屋顶漏风处又摸了一遍,母亲把花布铺上,摆一盘瓜子,收音机里放节目,孩子们笑,说好听父亲坐在桌边,摸着那叠报纸,报纸上有一篇文章叫“踏实”,他用指头轻敲两下,像点头年后,街上多了几家新店,卖衣服的,修鞋的,还有“家电维修”的牌子。
我们这条街在变,人的眼神也在变,走路快一点,话说得响一点可回家,灶膛里还是火眼,桌上还是花布,墙上还是那几张纸春天,母亲在院角摆了两盆豆角,爬上竹架,抽芽的时候嫩绿小林来时摸摸叶片,说今年雨水好,能多收一把。
父亲从屋里搬出一块旧板,给豆角搭了横梁,说,攀着点儿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也在说人二哥的质检做得越来越顺,他拿笔记账的字也端正了,账页上没有花样,只有清清楚楚的数字和日期有一次,单位里让他去外地对接新标准,他紧张,夜里翻身,我在隔壁听见床板嘎吱。
第二天早饭,小林把一张小纸递给他,上面写着几点注意,末尾写了八个字,“心里有数,手上有谱”二哥收起纸,像收起一块稳他回来时带回一盒粉笔,给小林,说学校用得上小林笑,说谢你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勤快是手,明白是心”。
她站在讲台边,学生们看她,眼睛亮有一晚停电,晚饭后大家在院里坐着说话,槐树上挂着一盏小电筒,光圈在树干上打出一圈亮父亲说起他的师傅当年教他打卯眼的事,说卯眼要比样子,看不到的地方也要规矩小林听完说,教书也一样,背课文容易,背道理难,还是要落在一件件小事上。
父亲“嗯”了一声,算是赞同母亲在旁边把豆角掐了几根,递给小林,说,尝尝,一茬儿的嫩小林咬一口,笑,说甜我想,日子的甜,多半就是这点不经意的甜秋天开学,学校里来了一批新生,小林忙得脚跟不沾地,晚上来得少些,母亲有点惦记。
我说,忙好事,忙出个踏实母亲点头,说,懂父亲在院里做桌子,敲敲打打,邻居坐在墙头看,说你这手艺,细父亲笑了一下,没接他做完了桌子,往桌角抹了点蜡,纹理亮了我抚了一把,手心滑有一天,小林买来一小把白菊,插在旧牛奶瓶里,放在窗台。
花不多,屋里却亮了一寸父亲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两天他从路边捡了几枝枯芦苇,削了削,做成一把小扫帚,放在角落他说,扫桌面用,掉的屑好清我想,花与扫帚,一个看,一个用,都是屋里的“体面”年中,单位组织评先进,二哥被推了名字,家里不张扬,母亲仍照样做饭,父亲仍照样干活。
评上与否,在我们家不挂嘴边,挂在墙上的是那几个要紧的字,节省,明白,稳当,心齿合我在邮电所遇见一个老伯来寄包裹,包里是旧衣服,他说寄给在北方的外孙,换季了,冷我替他写地址,写完他问我家里怎么样,我说还好,老人笑,说,好就是好,有盼头就是好。
这句话像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风从那条缝里进来再过一年,街上真的有了彩电,玻璃窗里映出色彩,人们站在玻璃外看,眼睛像被油抹了一下我们家仍是黑白电视,父亲说,看得明白最要紧小林笑,说彩色也能看得明白父亲点头,说,那就等等。
日子不紧不慢,往前走隔壁家的小孩上了初中,拿着新发的课本来找小林问一道题小林掀起袖子,蹲在小板凳上讲,粉笔在她手里抹来抹去,把道理讲得透,就像把木头刨平了再用油一抹,亮出来父亲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她讲题的背影,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
我知道他在想,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偏向“懂得”。我偶尔翻起我记事的本子,第一页写着“针脚的人”,后面渐渐多了几页,上面有“花布”“火眼”“收音机”“墙上的纸”。
这些东西,像四根桩,把屋顶撑住有一次下大雨,院子里冒水,槐树哗啦啦,屋檐往下滴二哥把门口的砖垫高,小林把窗台的花挪进来,母亲把床上的被收好,父亲把炉膛的火压一压雨过天晴,院子泥里带着光,槐叶更绿母亲把花布晒在绳子上,阳光下红得稳。
我看着它,觉得它就像我们家的脸,洗净了,晒干了,干净地对人那天晚上,父亲在收音机旁边说,听说以后要讲质量,讲标准,讲信用小林说,教书也讲标准,先讲字正,再讲腔圆,再讲情意父亲笑了一下,说,行,你们有你们的标准。
我想,标准这个东西,不是绳索,像尺子,量出宽窄,让人知道该怎么把手往里收一寸或往外放一寸又一次,二哥出差前夜,母亲把衣服翻出来,小林把衣服折成四方,边角对齐她把一封信塞在衣袋里,写着几句话,不多,短短的,像一颗扣子,扣住心。
二哥回来时把那信收在钢笔盒里,盒子放在枕头下面,睡前看一眼,笑一下这种笑,不响,却抵风我写下这些,像在一页页纸上拾石子,拾起的不是声响,是落地到了九十年代初,街上的小摊多了,卖煎饼果子的在路口,早晨的空气有鸡蛋味。
我们也买过一次,母亲说油大了,小林笑,说偶尔尝尝也好父亲咬一口,说,香他把“香”这个字说得不动声色,却满意不久,小林带来一个小小的收音机,半导体,电池新的,声音清亮她说,学校里有几台旧的,我修了一个,拿一台来给叔阿姨听戏。
母亲喜得忙摆手,说不敢要不敢要小林笑,说我修的父亲接过来,摆在旧的旁边,两个收音机像一老一少,挤成一排夜里,屋里两个收音机轮流响,播新闻,播戏曲,播讲座,屋子像被声波轻轻擦拭有时候我想,声音也是一块布,铺在屋里,亮堂堂。
夏天又来了,槐树底下乘凉的人更多邻居说起孩子的学校,说起谁家添了小人儿,谁家买了新电视,谁家换了新自行车,笑声在树荫下碰撞父亲夹着一支烟,不抽,就拿手里他说,人一辈子,图个顺当,心里亮堂,脚下踏实母亲接话,顺当是自己做出来的。
小林在一旁笑,点头二哥沉着地坐在一边,背挺直,像一张板,板里有筋我的工作也换了个岗位,从窗口调到机房,打字的声音“哒哒”,像雨点我在午休时把本子翻开,续写我们家的几件事页边我画了两样东西,一块花布,一个圆形的火眼。
我给它们起了名字,一个叫“体面”,一个叫“实在”我记得父亲刚见小林时说“漂亮当饭吃不”过了这么些年,父亲不再这么说,他问“饭咋吃得香”这句话里藏着一段路,从怀疑到理解,从戒备到接纳,从粗粝到细致人心里的路,要靠脚走,也要靠眼睛看,更要靠手去做。
二哥与小林办了小而稳的喜事后,日子没有突然大变,只是像河水在隐处加深了半寸父亲偶尔给学校做课桌,孩子们在课间敲桌面,叮叮当当,远远传来他站在校门口听一会儿,转身走,步子不急不缓小林从操场那头跑过来,招手,喊叔。
父亲回头,也招手他手很大,掌纹深,像粗线条的地图那年冬天特别冷,北风从胡同进来,呼呼地钻父亲把门缝塞紧,炉火压得更实,屋里暖母亲给我们织了两条围脖,灰色的,不挑人小林把围脖接头拾得整齐,针线在她手里服服帖帖。
我围上,脖颈暖,心里也暖腊月里,我们去市场买年货,市场里人挤,卖糖的,卖枣的,卖花生的,叫卖声一浪接一浪母亲挑了一袋花生,说要寄给小林的父母小林接过,轻声说谢谢阿姨她眼里亮,不突兀回到家,母亲把花布又铺上,桌边摆了四把椅子,椅面上是父亲自己裁的板。
我们在桌边包饺子,粉面在手心转,心里不慌我想,家和日子,慢慢包起来,捏严了,煮出来就不漏汤我写到这里,窗外风过槐树,树叶沙沙,如有人轻声说笑我停笔,看一眼墙上的纸,上面写着“心里有数,手上有谱”这些字,像对着每一天说的。
小林有时给学生写评语,评语不长,语气平和,像放一盏小灯在孩子的桌上孩子的家长来看她,手里拎点心,她笑着说不必,心意到了,把点心分给学生母亲说她心大,小林笑说心软也要有骨父亲在旁点头,说好我觉得这屋里的话越来越顺,像桌布上的褶子被抚平。
春里开花,秋里落叶,日子在四季里换景有一天,父亲让二哥把屋顶再检查一遍,二哥爬上去,敲敲打打,小林在下面举着梯子母亲在地上接落下的尘,拿小扫帚一带,尘灰聚在一处,像把散落的心思收拢我在一旁看,心里像被火焰舔一下,暖着。
父亲从屋顶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说,行他看一眼小林,目光沉稳,像看自己亲人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蜡烛那只短短的蜡烛,在黑暗里亮了一小会儿,照出四张脸那一刻的亮,像一颗种子,落在每个人心里,过了季节,就发芽我们家这几年的芽,长成了叶,叶子不大,够遮一点太阳。
我想起街口的录像厅,再想起后来家电维修的牌子,再想到城里新开的小超市,再想到单位里挂起的“质量月”宣传画社会往前走,步子一大一小我们家也往前走,步子不哗众,不拖拽我看到父亲把帽檐压下去,又抬起来,看到母亲把菜洗净,油盐有分寸,看到二哥把账页翻过来,知道上一页写了什么,看到小林把字写直,板书清爽。
我心里觉得安心我写下最后一页时,窗外有鸟叫,清清亮亮我合上本子,轻轻压在花布的边上我知道,等我下次再翻开,又会有几页新的字,写的还是柴米油盐,写的还是火眼和花布,写的还是墙上的纸和收音机的声音
我想起父亲那句老话,“漂亮当饭吃不”这么多年走下来,我给它续了半句,漂亮不是饭,却能让饭吃得香有盼头,饭里就有香我把这句话留在心里,不往外讲我起身去厨房,把水烧上火一捅,火眼亮母亲在门口喊,别忘了盖壶塞。
我应一声,心里踏实夜色里,屋内灯光温和,窗子上贴着几朵剪纸,红得稳二哥和小林收拾完,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的亮父亲坐到收音机旁,把音量调小,说,听一会儿播音员的声音从小小的盒子里出来,穿过花布,穿过桌子,穿过每个人的耳朵,落在心上。
我在桌边坐下,看着他们三个人,觉得屋里比外面明亮这故事就写到这儿像路走到拐弯处,前头还有一段,风里有香,火里有光人心里有一碗饭,也有一星盼头饭要一口口嚼,盼头要一点点点亮我低头摸了一下花布的边角,边角软,像老朋友的手。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风过槐树,树叶轻响,像谁在屋外温声道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