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后悔(律师老公不太坏的小说)7.律师老公为我10次上诉全都失败,当晚我便绑他青梅_你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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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一道道冰冷的伤口,在浓稠的夜色里划开,又迅速愈合车里死一样地寂静我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那份刚刚下达的终审判决书纸张的边角已经被我的手汗浸得有些发软,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一枚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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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诉这是第十次了为了保住我父母留下的那间小小的刺绣作坊“岚心阁”,我打了整整三年的官司而这十次上诉,我的代理律师,都是同一个人我的丈夫,陈舟他此刻就坐在我的身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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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不发,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坚硬,也格外陌生从法院出来到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一个字的交流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我了解他陈舟是业内有名的常胜律师,逻辑缜密,辩才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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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在我的案子上,他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气和锐气,一次又一次地折戟沉沙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车子缓缓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停稳他熄了火,车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岚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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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三年来我听了九次,这是第十次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地割我没有看他,只是把那份判决书慢慢地、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小块坚硬的方块,硌得我手心生疼“明天,开发商的人就会来清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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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沉默着,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粗重“陈舟,”我转过头,在黑暗中努力去看清他的脸,“你尽力了吗?”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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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语气里那丝一闪而过的、被我精准捕捉到的虚弱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底回到家,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我给他煮了一碗面,端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抽烟,背影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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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刚刚弹出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熄灭发信人是“孟婷”内容很简单:“谢谢你,阿舟”孟婷这个名字像一根绣花针,又细又密地刺进了我的心里她是陈舟的青梅竹马,也是这次收购“岚心阁”那片土地的开发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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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面碗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那十次失败,那些看似无懈可击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疏漏”,那些他深夜里锁在书房打的语焉不详的电话……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最后都定格在那句“谢谢你,阿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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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笑啊我为了保住父母的心血,心力交瘁,形容枯槁而我的丈夫,我最信任的枕边人,却在为另一个女人,亲手将我推入深渊我把面碗轻轻放在桌上,汤汁没有溅出分毫“趁热吃吧”我说他回过头,看到我,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掐灭了烟,点了点头。
我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回到卧室,我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像结了一层薄霜我没有哭眼泪在三年的奔波和失望里,早就流干了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平静之下,却有一簇火苗,正固执地、缓缓地燃烧起来。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了孟婷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是三年前第一次庭外调解时,她作为开发商代表,亲手递给我的名片上的我看着那个号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矜贵。
“喂,哪位?”“孟小姐,是我,林岚”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边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哦,林女士这么晚了,有事吗?如果是为了铺子的事,我想判决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为了铺子的事”我打断她,“我想请你来一个地方,一个人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去?”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凭陈舟”我说,“你来‘岚心阁’,我在这里等你你只有一次机会,来看看你的‘谢意’,到底换来了什么”说完,我便挂了电话我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那个夜晚,我没有回卧室,而是穿上外套,最后一次,走向了那条熟悉的老街,走向了我的“岚心阁”第一章 针尖上的月光夜里的老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寂寥的青石板路,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岚心阁”的木门虚掩着,我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丝线、老木和岁月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雕花木窗透进来的月光,缓缓地走着,指尖轻轻拂过一张张绣架,一个个线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父母留下的那张磨得光滑的乌木工作台,是父亲当年亲手打的墙上挂着的那副《百鸟朝凤图》,是母亲耗时两年,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也是她留给我的嫁妆。
我记得小时候,母亲就坐在这窗边,戴着老花镜,在绷亮的绸缎上飞针走线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也照在她指尖下渐渐成型的锦绣山河她常说:“岚岚,咱们做手艺的,一针一线,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手艺传下去的,不只是花样,更是做人的规矩。
”这些话,刻在我的骨子里所以,当孟婷家的宏远集团要开发这片老街,用一笔在我看来近乎羞辱的价钱来收购“岚心阁”时,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里是我家的根我走到那副《百鸟朝凤图》前,月光恰好落在凤凰的眼睛上,那用金线绣成的眼珠,熠熠生辉,仿佛带着母亲的温度和注视。
我的丈夫,陈舟,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站在这幅绣品前,看了很久很久他拉着我的手,语气无比郑重地说:“岚岚,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帮你守住这里这是你的根,以后,也是我们的家”他的誓言犹在耳边,可如今,亲手斩断我根的人,也是他。
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无数根绣花针同时扎了进去我缓缓地坐到母亲惯坐的那张绣凳上,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只绣了一半的方巾上面是一对戏水的鸳鸯,羽毛的层次还没来得及用细线勾勒这是我原本打算绣好,送给陈舟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我拿起针,穿上线,借着清冷的月光,一针一针地,继续绣下去我的动作很慢,很稳心里的惊涛骇浪,仿佛都随着这穿针引线的动作,被一点点抚平,沉淀下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又突兀。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精致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是孟婷她显然没想到屋里是这样一幅景象没有灯,只有一个女人,安静地坐在月光下,做着针线活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被惯有的高傲所取代。
“林女士,你神神秘秘地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表演岁月静好?”她的声音里带着戒备和不屑我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坐吧”我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凳子孟婷没有动,她环顾着这间略显陈旧的铺子,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ง的嫌弃。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不耐烦地问,“如果是想打感情牌,劝我放弃这块地,我劝你省省商场不是你这绣房,不讲究什么人情世故”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轮廓分明,很美,但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孟小姐,”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不用跟我讲商场的规矩,我也不懂我只想跟你讲讲我这里的规矩”我举起手中的那块方巾,展示给她看“这叫苏绣一根丝线,可以劈成十六丝,甚至三十二丝劈得越细,绣出来的东西就越精巧,越有灵气。
”“你看这只鸳鸯的眼睛,”我指着那未完成的眼睛,“要用最细的线,分好几个层次去绣,才能绣出那种顾盼生辉的神采错一针,整个眼神就死了,这块料子也就废了”孟婷皱着眉,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放下绣品,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我的脚步很轻,绣花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做我们这行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正’字心要正,下针才能正心里要是歪了,手上的活儿,也就跟着歪了”我走到她面前,停下。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与我这里格格不入“陈舟,是业内最好的律师他的‘心’,一向很‘正’”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是在我的案子上,他这根无往不利的‘针’,却歪了整整十次”孟婷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强作镇定地别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案子输了,是你丈夫技不如人,你找我做什么?”“是吗?”我轻笑了一声,笑声在这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诡异,“孟小姐,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你敢说,他一次次在关键证据上‘失误’,在庭辩时‘发挥失常’,都跟你没有关系?”。
我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敢说,你今晚发给他的那句‘谢谢你,阿舟’,谢的不是他为了你,亲手毁掉了自己妻子的家?”孟婷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知道这条信息“你……”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把他绑来了”我忽然说孟婷的眼睛蓦地睁大,脸上血色尽失:“你说什么?你疯了!”“我没疯”我摇摇头,转身从工作台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卷粗麻绳,扔在了她脚下“我是说,我把他青梅竹马的心,绑在了这里”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平静得可怕,“现在,轮到你了。
”“孟小姐,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你告诉我,陈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给了他什么好处?或者说,你用什么威胁了他?”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缓缓地说:“你只有一次机会天亮之前,如果你不说,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包括你和陈舟的交易,捅到宏远集团的董事会,捅到媒体那里去。
”“你父亲最爱惜名声,对吗?我倒要看看,他女儿用这种手段抢走一个普通手艺人祖产的新闻,能不能上明天的头条”“你……”孟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这是敲诈!是威胁!”“随你怎么说”我重新坐回绣凳上,拿起针线,“我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
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只剩下我穿针引线时,丝线摩擦布料的,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孟婷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第二章 尘封的旧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孟婷站在屋子中央,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像一盏明灭不定的灯。
她身上的那股盛气凌人,已经被我刚才的话击得粉碎,此刻只剩下惊疑和挣扎我不再看她,专心致志地绣着手里的方巾针尖刺破绸缎,又带着丝线穿出,循环往复这个动作,我从七岁起就开始练习,早已成了身体的本能它能让我在最心烦意乱的时候,找到一丝安宁。
我知道,我在赌赌孟婷对她父亲的畏惧,赌她对自身名誉的看重,超过了她保守这个秘密的决心像她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最怕的,就是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而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岚心阁”是我的底线,现在,底线没了。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拿回你的铺子吗?”终于,孟婷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甘“我没想过拿回来”我头也不抬地回答,“判决已经生效了,我懂法我只是想死个明白”我的坦然,似乎让她更加意外她沉默了片刻,高跟鞋在地板上烦躁地挪动了几下。
“你和陈舟,是怎么认识的?”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手中的针顿了一下我和陈舟……那是五年前了一个朋友的画展上,我的一幅绣品也在展出他当时就站在那幅绣品前,看得出神我走过去,他回头,对我笑了笑他说:“你的绣品很有意思,不像传统的工笔画,倒有点印象派的味道。
”就因为这一句话,我对他心生好感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从苏绣的针法,聊到西方的油画,从昆曲的婉转,聊到交响乐的恢弘我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严谨刻板的律师,竟然有着如此丰富的内心世界我们的感情,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我们怎么认识的,不重要”我收回思绪,淡淡地说“不,很重要”孟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你知道吗?在你出现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我和阿舟会结婚”我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抬起头“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
他去国外念法学院的学费,还是我爸爸赞助的”孟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回国后,进了最好的律所,所有人都看好他我爸爸也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准备等时机成熟,就把集团的法务部交给他,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这些过往,陈舟从未对我说起过我只知道他家境普通,是靠自己一步步打拼上来的我敬佩他的坚韧和才华,却不知道,他的成功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我从未触及的背景。
“所以,他帮你,是为了报答你父亲的‘恩情’?”我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见的颤抖“报恩?”孟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林岚,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拉过一张凳子,终于坐了下来,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那不是恩情,那是一笔债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她看着我,眼神幽深“很多年前,阿舟的父亲,还是一个小包工头他跟着我爸爸一起做项目,结果,工地上出了很严重的事故,死了人”我的呼吸一滞“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阿舟的父亲,管理疏漏,偷工减料。
我爸爸为了保全公司,也为了‘自保’,就……就让他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扛了下来”“阿舟的父亲因此入狱,没过两年,就病死在了里面而我们孟家,靠着那个项目,彻底翻了身,才有了今天的宏远集团”孟婷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她紧紧攥着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从来不知道,陈舟还有这样一段沉重的过去他那个温和寡言的母亲,每次见到我,都只是笑,眼里却总藏着化不开的悲伤我一直以为,那是思念亡夫所致现在我才明白,那悲伤背后,还藏着多大的冤屈和仇恨。
“所以……”我的嘴唇有些发干,“陈舟他……他都知道?”“他当然知道”孟婷苦笑了一下,“他拼了命地学法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他父亲翻案这是他活着的唯一目标”“可是,当年的案子,被我爸爸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证据链都断了,唯一的几个知情人,也早就被送到了国外。
阿舟查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直到三年前,你们这个案子出现”孟婷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我爸爸对这片老街志在必得,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个大项目他给了阿舟一个选择”“要么,他主动放弃为你代理,跟我爸爸划清界限。
那么,我爸爸就会动用所有关系,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触当年那桩旧案分毫”“要么……”“他接下你的案子,然后,亲手把它办输作为交换,我爸爸会把一个当年知情人的联系方式,给他”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坐不稳原来,这就是真相。
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复仇他不是为了孟婷,而是为了他死去的父亲他站在一个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妻子的家,是我们的未来另一端,是父亲的冤屈,是他背负了半生的执念然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那十次上诉,每一次开庭,他站在我身边,为我据理力P争的时候,心里想的,恐怕都是如何才能输得“恰到好处”,输得不留痕迹吧?。
他每一次对我说“对不起”,每一次看到我失望的眼神,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是愧疚,还是觉得,为了他伟大的目标,我这点牺牲,根本无足轻重?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以为的爱情,我以为的信赖,原来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只是他用来交换复仇筹码的,一枚棋子“所以,他成功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空洞得不像话,“他拿到那个联系方式了?”孟婷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我爸让我今天转交给他的那个人现在在加拿大,我爸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判决书下来,就会把所有资料都给他。
”我没有接那张纸条我只是看着它,仿佛看到陈舟得偿所愿的脸然后,我笑了我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孟婷被我笑得有些发毛,不安地看着我“你笑什么?”我慢慢地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泪水“我笑我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剪刀,走到那副《百鸟朝凤图》前孟婷惊恐地看着我:“你要干什么?”我没有回答她我只是举起剪刀,对着那只用金线绣成的、栩栩如生的凤凰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剪了下去“刺啦”一声,锦缎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三章 剪断的金线金线断裂,丝屑纷飞那只原本神采飞扬的凤凰,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剜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伤口孟婷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疯了!这可是你妈妈留给你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我转过身,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带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孟小姐,你可能不懂对我们手艺人来说,一件作品,最重要的不是它用了多名贵的材料,花了多长的时间,而是它被创作出来时,创作者心里怀着的那份情意。
”“我妈妈绣这幅画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对女儿未来的祝福所以,这只凤凰的眼睛里,才会有光”“而我,曾经以为,我嫁的男人,也像这只凤凰一样,眼中有光,心中有情可现在我才发现,我看错了”我举着剪刀,一步步走回她面前。
“他的心里,只有仇恨的账本,和冰冷的交易为了他所谓的‘大义’,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我,牺牲我们这个家这样的男人,配不上我母亲的祝福”我的目光,像剪刀的尖刃一样,锋利而冰冷孟婷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畏缩,她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凳子。
“林岚,我……我承认,阿舟这么做对你很不公平但是,你站在他的角度想想,那是他背负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他的仇,不是我造成的”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的痛苦,我不该是偿还的代价夫妻是什么?是同舟共济,是荣辱与共。
他有天大的难处,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蒙在鼓里,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他凭什么认为,我就会阻碍他为父报仇?他凭什么就认定,牺牲我的‘岚心阁’,是唯一的路?”
我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些积压了三年的委屈、不甘和失望,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他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他只是选择了一条对他自己来说,最容易,最便捷的路因为在这条路上,只需要牺牲我一个人。
”我看着孟婷,一字一句地说:“而你,孟小姐,你就是那个递给他刀子的人你们一个为了复仇,一个为了项目,合起伙来,把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你却想让我去‘理解’他?”孟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能说什么呢?在这个精心策划的局里,她和陈舟,都是赢家只有我,是那个输得一败涂地的傻瓜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我慢慢地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重新坐回到绣凳上我拿起那块只绣了一半的鸳鸯方巾,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剪刀,沿着鸳鸯的轮廓,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从整块布料上剪了下来。
我把其中一只,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我把另一只,连同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一起推到了孟婷的面前“这些,你带回去,交给陈舟”孟婷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告诉他,从今天起,我和他,就像这对鸳鸯一样一剪两断,再无瓜葛。
”“告诉他,他想要的真相,他拿到了他父亲的冤屈,他可以继续去追寻我不会再成为他的拖累,也不会再是他伟大复仇计划里的牺牲品”“还有,这个‘岚心阁’,我不要了”我站起身,环顾着这个我曾经用生命去守护的地方,眼中没有了留恋,只剩下一片释然。
“一个没有了情意和信赖的‘家’,不过是个空壳子他既然能为了他的‘道义’毁掉它一次,就能毁掉它第二次这样的地方,不值得我再守下去了”“你走吧”我转过头,对孟斥说,“告诉陈舟,离婚协议书,我会让我的律师尽快寄给他。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孟婷怔怔地看着我,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可能设想过我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却唯独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决绝地,选择放手她拿起桌上的东西,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林岚,你……”她似乎想说什么“请你离开”我打断她,指了指门口我不想再听任何一句解释或者道歉真相已经足够伤人,我不需要再用虚伪的同情来包裹它孟婷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在青石板路上响起,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整个“岚心阁”,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那副被我亲手毁掉的《百鸟朝凤图》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破洞指尖传来丝线断裂的粗糙感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我不是在为陈舟哭,也不是在为我逝去的爱情哭。
我是在为我的母亲哭妈妈,对不起我没有守住您留下的东西我也没有,守住您期盼我拥有的,幸福我在空无一人的绣坊里,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声在老旧的屋梁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委屈天,就快亮了。
而我的人生,仿佛也随着这场痛哭,走到了一个漫长黑夜的尽头第四章 没有温度的家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了“岚心阁”我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腿因为蹲了太久,已经麻木了。
阳光照在屋里的尘埃上,一束束,清晰可见我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和坚定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所有记忆的地方,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书房的门紧闭着,想必陈舟一夜未归也好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出了一个行李箱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书籍,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我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装满了半个箱子。
在收拾梳妆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是我们的婚戒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钻石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我记得,求婚那天,陈舟单膝跪地,把这枚戒指戴在我的手上,他说:“岚岚,钻石恒久远。
我对你的心,也一样”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我拉开抽屉,把它和首饰盒一起,放在了最里面我没有扔掉它,也没有想过要还给他就让它躺在这里吧,像一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我们曾经的誓言收拾完一切,我拉着行李箱,走到了客厅。
就在这时,门开了陈舟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我更加憔悴,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颓败的气息他看到我,又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整个人都僵住了。
“岚岚,你……”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玄关,开始换鞋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你要去哪里?”他哑着嗓子问“去我该去的地方”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孟婷都跟你说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是”我言简意赅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松开我的手,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岚岚,对不起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了,陈舟”我平静地看着他,“孟小姐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我都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不是那样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切地想要辩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牺牲你,我只是……我只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你是没有办法,还是根本没有想过去找别的办法?在你心里,我的‘岚心阁’,我的感受,和我父亲的冤屈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不是吗?”
他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因为我说的,是事实“陈舟,我们结束了”我穿好鞋,站直身体,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给你房子和车子,都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有一箱衣服,现在就带走”。
“不!我不离婚!”他冲过来,堵在门口,情绪激动地喊道,“岚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我已经拿到线索了,等我为我爸翻了案,我什么都补偿给你!我把‘岚心阁’给你买回来,我……”“买回来?”我打断他,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以为‘岚心阁’是什么?是一件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商品吗?你毁掉的,不只是一间铺子,你毁掉的是我的念想,是我的根,是我们之间最基本的东西——信任!”
“信任一旦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像我母亲的那幅《百鸟朝凤图》,我剪了,就是剪了,用再好的手艺,也补不回原来的样子”我指了指他手里的公文包“孟婷应该把东西都给你了吧?那只剪下来的鸳鸯,还有那张纸条”他身体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公文包。
“你父亲的案子,你去查吧那是你的责任,你的执念,我尊重你但是,请你不要再拖上我”“我们的路,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分开了”我绕过他,伸手去拉门把手他却死死地堵在门口,不肯让开“岚岚,你别走……”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家?”我回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沙发上还放着我给他织的毛毯,茶几上还有我没喝完的半杯水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痕迹可是,从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就已经不再是家了。
它只是一个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冰冷的房子“陈舟,”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从你决定欺骗我,利用我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没了”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下去。
他堵在门口的身体,也缓缓地,无力地滑落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大律师,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我拉开门,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后,是他的哭声,和我决绝的,关门声第五章 手艺人的骨气走出小区,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整个城市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却好像没有一处是我的容身之所。
家,回不去了“岚心阁”,也没了我像一片飘零的叶子,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响了,是我的闺蜜,苏晴她是个风风火火的记者,也是我唯一能倾诉的人“喂,岚岚,你昨晚怎么没回我信息?官司……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她关切的声音。
我的眼圈一热,差点又哭出来“我输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晴晴,我……我从家里出来了”“什么?!”苏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出什么事了?陈舟那个混蛋欺负你了?”“我们……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传来苏P急切的声音:“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半小时后,苏晴开着她那辆红色的小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我面前她跳下车,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和红肿的眼睛,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呢”她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她的车里,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苏晴听完,气得方向盘都快被她捏碎了“混蛋!陈舟简直是混蛋中的战斗机!还有那个孟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对狗男女!”她一边骂,一边发动了车子,“走,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住下。
这事没完!我非得把他们这点破事捅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别,晴晴”我拉住她,“这是我跟陈舟之间的事,我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你就是太善良了!”苏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他们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替他们着想?”。
“不是替他们着想”我摇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了把事情闹大,除了让我自己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想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手艺人,活的是一口气,要的是一份体面。
我不能把外婆和我妈传下来的脸面,都丢尽了”苏晴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她把我带到了她家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收拾得干净又温馨“你先在我这儿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又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你肯定没吃早饭,我给你做点吃的。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最狼狈不堪的时刻,还好,我不是一无所有吃完饭,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整个人感觉好多了苏晴坐在我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岚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片刻是啊,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没有了“岚心阁”,我等于失了业我这辈子,除了刺绣,好像也不会做别的了苏晴看出了我的迷茫,她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岚岚,别怕你的手艺那么好,到哪里都饿不死大不了,咱们自己开个工作室!我负责给你跑市场,拉订单,你负责创作。
我就不信,凭我们俩,还闯不出一片天来!”她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心里对啊,铺子没了,可手艺还在只要我这双手还能拿起针线,我就不算输我外婆常说,手艺人,手就是饭碗只要手艺在,到哪儿都有饭吃“晴晴,谢谢你。
”我看着她,由衷地说“谢什么,我们是姐妹!”苏晴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工作室的事不急,你先好好休息几天,把心情调整过来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儿还有点积蓄,够我们折腾的”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苏晴家住了下来。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看看书,听听音乐,或者帮苏晴做做家务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陈舟,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可是,越是刻意回避,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陈舟蹲在门口痛哭的样子,孟婷疲惫又无奈的脸,还有那副被我亲手毁掉的《百鸟朝凤图》……。
我知道,我需要一个彻底的了断一周后,我主动约了陈舟,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瘦了一大圈他看到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期盼“岚岚,你肯见我了”我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一份,是已经签好我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另一份,是我亲手写下的,关于放弃“岚心阁”一切权益的声明他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不同意”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岚岚,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不离婚。
”“陈舟,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我平静地看着他,“字,我已经签了你签不签,对我来说,结果都一样六个月后,我会单方面提起诉讼”他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知道再无挽回的余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插进了头发里。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因为,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我看着窗外,轻声说,“我想要的生活,是两个人坦诚相对,互相信任而不是充满了算计和隐瞒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也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信任你与其彼此折磨,不如一别两宽。
”我把那份声明也推向他“还有这个‘岚心阁’的拆迁补偿款,还有后续的任何利益,我都放弃我一分钱都不会要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地方,我不想让它沾上任何不干净的交易”“这是我们手艺人的骨气”陈舟怔怔地看着那份声明,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别的女人一样,在离婚时,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他甚至可能已经做好了在财产上对我进行补偿的准备但他没想到,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尊严“岚岚……”他艰难地开口,“你……你以后怎么办?”“不劳你费心。
”我站起身,“我还有手艺饿不死”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走出咖啡馆,阳光正好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第六章 针尖上的重生。
和陈舟摊牌之后,我的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启键我开始认真思考苏晴的建议——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岚心阁”是回不去了,但苏绣这门手艺,不能在我手里断了传承我把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积蓄拿了出来,加上苏晴的资助,在市区一个租金相对便宜的创意园区里,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门面。
地方不大,只有三四十平米,但胜在安静,阳光充足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苏晴忙得脚不沾地我们自己动手,把工作室粉刷成温暖的米白色我们去旧货市场淘来了几张古朴的木桌和绣架,又添置了各种颜色的丝线和绸缎苏晴发挥她记者的特长,帮我设计了logo,注册了品牌,还开通了社交媒体账号。
工作室的名字,我想了很久,最后定为“新生绣”寓意很简单,告别过去,迎接新生工作室开张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我和苏晴,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老街坊大家看着这个小而精致的工作室,都替我感到高兴“岚丫头,好样的!有这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邻居张大妈拍着我的肩膀说。
“就是!咱们老街虽然拆了,但咱们老街的精神不能丢!”听着这些朴实又真诚的鼓励,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在如今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愿意静下心来欣赏和购买一幅手工刺绣的人,越来越少了更多的人,追求的是机器量产的廉价和高效。
工作室开张的第一个月,几乎没有什么生意我每天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绣着我的作品苏晴则到处跑,帮我联系画廊,接触一些服装设计师,希望能找到合作的机会看着她每天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我心里既感激又过意不去“晴晴,要不还是算了吧。
别为了我,耽误了你自己的工作”一天晚上,我对她说“说什么傻话呢!”苏晴白了我一眼,“我这是在投资!投资未来的刺绣大师!再说了,看着你重新振作起来,比我跑十条独家新闻还有成就感”她顿了顿,又说:“岚岚,你别急。
好东西,是需要时间被人发现的你只要安心做你的创作,剩下的,交给我”在苏晴的鼓励下,我沉下心来,开始尝试一些新的创作我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花鸟鱼虫,而是试着将一些现代的、抽象的元素,融入到古老的苏绣针法里我绣星空,绣城市,绣光影的变幻,绣情绪的流动。
我的针法,也变得更加大胆和自由那段时间,我几乎是沉浸在了刺绣的世界里针和线,就是我的画笔和颜料绷亮的绸缎,就是我情绪宣泄的出口所有的痛苦、迷茫、挣扎和希望,都一针一线地,被我绣进了作品里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
苏晴通过一个朋友,联系上了一位小有名气的独立服装设计师那位设计师正在准备她的秋冬新品发布会,主题是“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她看到了我的作品,立刻被那种独特的艺术风格吸引了我们见了一面,相谈甚欢她当场决定,邀请我为她的主打系列,设计并制作刺绣部分。
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几乎是以工作室为家,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次合作中我根据设计师的理念,设计了十几款刺绣图案有的是将传统的祥云纹样解构重组,有的是用乱针绣来表现都市的霓虹夜景。
每一幅作品,都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新品发布会那天,苏晴陪我一起去了现场当穿着带有我刺绣作品的模特,缓缓走上T台时,全场响起了一片惊叹声灯光下,那些丝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流光溢彩,美得不可方物传统苏绣的温婉,和现代设计的凌厉,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产生了一种令人震撼的视觉冲击力。
发布会结束后,那位设计师拉着我的手,激动地向媒体介绍我“这位,就是赋予我这季作品灵魂的刺绣艺术家,林岚女士!”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我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那一刻,我站在T台的尽头,看着台下那些赞许和欣赏的目光,心里百感交集。
我终于,靠着自己的双手,为自己赢得了一份尊重这,比任何一场官司的胜利,都让我觉得踏实发布会大获成功“新生绣”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各种订单和合作邀请,像雪片一样飞来我的社交媒体账号,粉丝数也在一夜之间暴涨我和苏晴,终于迎来了我们事业的春天。
我们扩大了工作室的规模,还招了几个对刺绣感兴趣的年轻学徒我把母亲教给我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一点一点地,传授给她们看着她们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能独立完成一幅小作品,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看到了这门古老手艺,生生不息的希望。
生活,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陈舟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父亲的案子,有没有新的进展我们之间,除了律师寄来的,他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再无任何联系我以为,我们的人生,就会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再无交集。
直到有一天,我在工作室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孟婷第七章 迟来的歉意孟婷站在工作室门口,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精致套装,浑身散发着优越感的女强人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神情里带着几分憔ें和疲惫。
看到我,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没成功“林……林小姐”她有些生硬地打了个招呼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孟小姐,有事吗?”我的语气,客气又疏离“我……我能进去坐坐吗?”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来了工作室里,几个年轻的学徒正在绣架前认真地工作,看到孟婷,都好奇地抬起头我把她带到了里间的小会客室“喝点什么?”我问“白水就好,谢谢”我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她捧着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有些意外,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她的声音很低,“我不该为了公司的项目,就配合我爸爸,去逼迫阿……逼迫陈舟。
我明知道那样做会伤害到你,但我还是做了对不起”她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对于她,我心里是有怨恨的但时过境迁,当我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之后,那份怨恨,似乎也淡了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淡淡地说,“你的道歉,我收下了”她直起身,似乎松了口气“还有一件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这是‘岚心阁’那片地块的拆迁补偿款按照市场价,重新核算过的你之前签的放弃声明,我爸已经让律师作废了。
这是你应该得的”我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没有动“我不会要的”“为什么?”孟婷不解地看着我,“这不是施舍,这是你应得的我知道你现在开了工作室,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孟小姐,我之前就说过我不要,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父母留下的地方,沾上任何不干净的交易。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还是这句话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我靠我自己的手艺,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我的工作室我不需要这笔钱”我的拒绝,似乎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敬佩。
“我明白了”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收回了那个文件袋“你……还好吗?”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她告诉我,自从“岚心阁”的事情之后,她和她父亲之间,就产生了巨大的裂痕她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生活,反思宏远集团这些年来的经营方式。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爸是无所不能的他说的,做的,都是对的为了成功,可以不择手段”她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但是,看到你,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金钱和成功,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良心比如,底线”“前段时间,我爸又想用类似的手段,去吞并另一家小公司。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然后,我从宏远辞职了”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那你现在……”“我准备出国留学,去学艺术管理”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和释然,“我想换一种活法也许会很难,但至少,活得心安理得”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气氛不再像开始时那么僵硬。
临走时,她站在门口,回头对我说:“林岚,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羡慕我什么?”“羡慕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勇气去坚守也羡慕你,有重新开始的勇气”说完,她对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女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人,都是会变的送走孟婷,我回到工作室,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她的话,让我想起了陈舟他呢?他拿到他想要的真相了吗?他的人生,有没有“重新开始”?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悄悄地发了芽第八章 各自的归途日子一天天过去,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
“新生绣”在业内渐渐有了名气,甚至有国外的品牌,也通过邮件来寻求合作我和苏晴忙得像两个旋转的陀螺,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我以为,关于陈舟的一切,都将彻底尘封在过去直到有一天,苏晴拿着一份报纸,冲进了我的工作室。
“岚岚!你快看!”她把报纸摊在我的工作台上,神情激动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社会版的头条,一个加粗的标题赫然映入我的眼帘:“二十年沉冤昭雪!‘宏远案’关键证人回国,知名律师陈舟为其父翻案成功!”我的心,猛地一跳。
报道详细叙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陈舟拿着孟婷父亲给的线索,远赴加拿大,找到了当年那个被送出国的关键证人在他的不懈努力和说服下,那位证人终于同意回国作证,并提供了当年孟婷父亲威逼利诱,让他做伪证的录音铁证如山。
法院重审了当年的案子,最终宣判,陈舟的父亲无罪而孟婷的父亲,宏远集团的董事长,因涉嫌商业贿赂、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宏远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报纸上,还附了一张陈舟走出法院时的照片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瘦了很多,也沧桑了很多,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和坚定他站在法院的台阶上,面对着无数的镜头和话筒,只说了一句话:“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感慨,有唏嘘,也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他终于,完成了他的执念他替他的父亲,洗刷了冤屈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这个陈舟,也算是条汉子”苏晴在一旁感叹道,“为了给他爸翻案,真是豁出去了不过,他把你坑得那么惨,也是事实。
现在宏远倒了,孟家完了,也算是恶有恶报”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报纸收了起来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和陈舟在一起的画面他第一次来“岚心阁”时,眼中的惊艳他向我求婚时,郑重的誓言。
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在厨房里做饭……那些曾经的美好,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这些美好,最终还是被他心中的仇恨,和他做出的选择,碾得粉碎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岚心阁”,隔着十次失败的上诉,隔着一个无法弥补的,关于信任的巨大裂痕。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用丝绸包裹着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用金线绣成的,凤凰的眼睛针法细腻,栩栩如生和我母亲那幅《百鸟朝凤图》上的,一模一样。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陈舟的字迹,苍劲有力,一如从前“岚岚: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我毁掉了你的‘岚心阁’,也毁掉了我们的家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罪过这只眼睛,我学了很久,绣了上百次,才勉强有了你母亲作品的一分神韵。
我知道,它补不上你心中的那个洞,也换不回我们逝去的过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错了我错在,以为复仇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我错在,用自以为是的方式,伤害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今,尘埃落定我父亲的冤屈得以昭雪,而我也为你,为我们的过去,付出了代价。
我的律师执照,因为在此前你的案子中存在违规操作,已经被吊销了也好这样肮脏的手,或许本就不配再拿起法律的武器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偏远的山区做一名法律援助志愿者用我剩下的人生,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这只凤凰的眼睛,物归原主。
愿你,从此以后,凤舞九天,前程似锦不必原谅,各自安好陈舟 留”看完信,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握着那只凤凰的眼睛,仿佛能感受到他绣下每一针时,那份迟来的,沉重的悔意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
远处,夕阳正缓缓落下,给整个天际,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我知道,我们的人生,都将走向各自不同的,全新的道路他要去赎他的罪而我,也要继续我的人生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绣花针在夕阳的余晖下,针尖,闪烁着细碎而坚定的光芒。
就像我的未来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