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碰到老同学成功概率

我在去相亲的路口被人拦下，黄土飞扬，她站在路牙上说：你别去我没反应过来，她一咬牙，把衣袖用力往上一撸，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像突然被阳光照亮的石头“你要去，她们就能把你也折进去”她说，声音在风里发颤，“这家的戏，我演过一回。

2.相亲遇见高中同学

”我愣住了，手里那包烟差点掉地上她是我初中同桌，叫吴小梅从前她坐我左边，头发总帖着汗，我写字用力，她就悄悄用橡皮擦我桌上的屑那时候谁都没想到，几年后我们会在这个路口再遇见我回过神，盯着她的胳膊：“你这是——”。

3.相亲遇到老同学怎么办

“你先别问”她深吸一口气，袖子又拉下去，“你要再往前走几步，就进饭馆了，媒人正等着，女方一家也到了”“你怎么知道？”“因为是他们家的戏，我挨过他们家人打，认得那辆面包车”她看着我，眼睛里红光一闪，“相亲那女的是我前夫家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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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脚底像被钉住了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厉害，是我妈打来的第一百通我接起来，妈那头哭腔就涌出来：“你咋还不进来？人家姑娘都到了，媒人脸都挂不住，你爸在里面手都抖了”我看了看吴小梅，她抬手拦着我的前路，眼神倔得像我们刚会写作文那会儿的她。

5.相亲遇到高中同学!并不这么简单

我想到爸，他确实老了我想起昨天晚上，爸坐在堂屋里，打火机“啪”一下，烟没点着，手抖得打火机绊来绊去“你妈也老了，唉”他叹气，“你三十了，村里背后都在说，老赵家这瓮口怕是要绝户呢”妈妈拿纸擦眼睛，嘴里念叨：“你妹明年也要说对象，你要还不成，街坊怎么说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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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口气咽在肚子里，望着老屋屋顶的裂缝，心里问自己：是我不想成吗？也不是在城里跑物流这几年，我把辙跑熟了，把人也跑淡了感情这东西，给不起谁，要不起谁妈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媒人说人家姑娘明理，彩礼开到二十就成，酒席随便摆，你要没房没车也不难为。

7.相亲遇见老同学之后怎么聊天

”爸在旁边“哼”了一声：“还不难为，二十是几瓜两枣？你在城里跑车，一年下来能攒几个二十？”妈又说：“人家就是要点诚意，媒人说这家不会赖，讲信誉，弄个订婚也好说话”我抿了嘴，心里打鼓，但看爸妈那样，只能应承：“见见吧，合适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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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见面我穿了件干净衬衫，妈早上给我熨了，热气一股股往外冒我走出家门的时候，爸还没吃下两口饭，手却又开始抖我没回头，可耳朵里都是筷子碰碗的声音所以我走得快，想快点了结可吴小梅站路中间，伸手拦我：“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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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袖子下面那些青紫，像在替她说话“你先跟我说清楚”我压着火，“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结婚了吗？”“我离了”她抬了抬下巴，又自己冷笑，“离了还算离吗？他们家彩礼要回去，没回够就在我身上算账，我爸妈跪地求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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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冷笑像一把小刀，从我脊背上划过去我喉咙里有个东西上来又被压回去：“你离的那家，就是我今天要见的那家的表姑吗？”她点头“她们家现在手段熟得很”她压低声音，“先挡下一个，再抬高价，抬不过就骂你娘，骂到你家门檐上。

你要是交了订金，等着被他们拿住把柄，拿着说辞不退你去也不是，不去也惹祸”她指向那家饭馆，门口挂着红色的大灯笼，中午的阳光把那灯笼照得发白“我就是前车之鉴”她咬牙说，“你要还去，我今天就把这衣袖撸给你妈看，看她心疼不。

”我脑子“嗡”一声，握紧了手机，说了句：“等我五分钟”妈在那头吸了吸鼻子：“你快点啊，别叫人家笑话”我挂了电话，盯着吴小梅的脸她今天没化妆，脸上有两条浅浅的疤，是细碎的那种，看着像猫抓的，其实我知道，那不是猫。

“我们走”她看了我一眼，往饭馆反方向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告诉你她们家怎么弄人”我跟过去，一路灰尘铺面我们钻进村口那条碎石小道，两边是低矮的玉米地，叶子尖划过我的胳膊她停在一棵槐树下，抬手把头发扎起来，将袖子翻开，青紫清清楚楚。

“这是我去他们家讨生活费的时候，他哥一把捞起来扔的”她轻声，“说我不是他家的媳妇了，凭啥吃他们家的米”她笑了一下，笑得风干：“可你知道吗，彩礼是他家出的，可是办婚礼那回，你们村人来，我们村人来，收红包都让他们舅收了。

后来算账，算到我身上，说我不贤惠，不会做人，红包亏了，他爸拿着账单拍在桌上骂”我握了握拳，指节咯吱响她看着我：“我不怕挨打，我怕吐血吐到你家门口”她顿了顿，“我中学那会儿就喜欢你，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一瞬间的钝痛。

初中教室的粉笔灰，夏天的风扇，冬天我们两个人一边抄作业一边偷吃泡椒凤爪的画面，一下子涌过来我没接她这句，问：“你为什么现在拦我？”“因为你要去的是他们家”她盯着我，“他们家已经跟媒人把话放出去了，要先收‘定心金’，说怕你反悔。

你要是拿了钱，收据在他们手里，他们就有理由问你要三倍违约金，叫‘赔礼’”我挤出嗓子眼里一丝笑：“哪有这样的理”“就在我们这儿有”她说，“你去问问李大虎，去问问东头的那谁，去年就有一个，你们村的阿强，把钱拿去，差点卖了三轮车才把事情平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风从玉米地那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味，像一张旧纸“你要不信，我拿给你看”她把手机掏出来，点了几下，递给我，“我录的，他们屋里骂我的，打我的，我去派出所做的笔录，还有调解书”屏幕上她脸肿了，眼眶青的像抹了劣质眼影，嘴角有血。

另一个视频里是大厅，墙上贴着红对联，她前婆拿竹竿杵着地，嘴里蹦出来的一句句，我耳朵都烫：“赔钱货，拿了我们家的钱，还敢走”“你看第二页”她点了点，“调解书，劝和未果，建议双方自愿协商返还部分彩礼”我瞟了一眼，上面一行黑字，“关于彩礼纠纷的法律解释”几个字晃了一下。

“我那会儿……知道了”我把手机还她，声音有点哑，“可是我不去，他们就会在村里说我，骂我妈，骂我爸，说我不敢你知道我爸妈的性子，面子比命还重”“你要是去，他们就骂得更难听”她靠在槐树干上，“骂你穷，骂你抠门，骂你狼心狗肺。

骂到你家堂屋里，让你妈跪着把门关上”她说话时眼睛看着树皮，一片片剥落下来，像她心里的旧事一个个掉出来我不说话我心里两个声音扭打，一个说走，一个说回她突然抬头：“这样吧，咱们一起去”“去？”“我去给你开眼。

”她嘴角一挑，“他们要收定心金？让他们拿合法的合同来我会问，彩礼按你们说的二十，是否包含三金是否包含酒席是否包含婚车婚照，白纸黑字写清楚写清楚关系，如果反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那条返还彩礼的解释退还这些他们敢签，咱们再谈；不敢签，咱们就走。

”她说着又推了一下袖子，“再不行，我把这胳膊伸出来，他们要脸，总该要给自己留条路”我听着，心里那团毛一下被她梳平了一点“走”我把手机揣好，“我们进去”她点头，背挺得很直，好像回到了初三上学那会儿，走路总爱直着背。

饭馆的门口挂着带油渍的玻璃门帘，一股子酸菜鱼的味道扑面而来媒人刘婶坐在门口，脸上笑得像开了花，冲我招手：“哎哟，这孩子终于来了，快快，快进来，姑娘都在包房等着了”她笑着瞄了吴小梅一眼，笑纹瞬间收住，又挤了一下：“哟，小梅也来了。

”小梅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刘婶”刘婶的眼神闪了一下，往里头赶我：“快快，大家都等急了”包间门口，我爸站着，手放在裤缝上，见我来了，眼里一亮，手却更抖了“来了来了”他开口，声音发干我妈从里头探头出来，眼睛红红的，见到我又流眼泪，“你总算来了。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包间里有个年轻女孩坐正中央，穿白裙子，皮肤白，头发卷得细致，眉眼温顺她的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手腕上戴着金镯子，笑容恰到好处我还没坐下，那中年女人已经站起来：“小伙子，看着精神，坐坐坐。

”刘婶赶紧接话，像唱戏：“小两口一见如故，天造地设……哈哈”我笑了一下，坐下，看了一眼女孩她看我的目光很短，很快就低下去我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说：“阿姨，刘婶，我想先问几句”刘婶的眼神紧了一下，立即明白我不是一般的“相亲男”。

“小伙子，你尽管问”中年女人扔了句，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彩礼二十，这个二十是净二十，还是包含三金、酒席、婚照、酒席？”我点着手指，一条条，“还有，定心金是什么，金额多少，收据谁开，条款怎么写万一双方不合适，定心金怎么退，彩礼怎么退？”。

刘婶“呵呵”两声，往圆桌里推了一下杯子，“哎呀，这孩子，结个婚还弄得跟签合同一样”她话里带笑，眼神却飞快地扫了一眼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的手在桌边敲了敲，发出“嗒嗒”的声响“现在年轻人有主意”她笑，“我们也不是吃人的老虎，哪有那么多条款。

二十万彩礼，酒席我们自家出，三金男方自己看着来，婚照嘛……现在都去市里拍，花不了几个钱”她的笑像擦过油的刀，“定心金么……老规矩，拿个两万，图个好彩头”我的眉头抬起了一公分：“收据？”她笑容没变：“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跟你要收据。

”“那我不要”我也笑了笑，“我们讲清楚一点，只写一份简单协议也好我刚才在外面问律师了，彩礼返还有法律规定，非婚同居返还、确未登记结婚返还、双方共同生活困难返还”我说着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段截图，“这是最高院的解释，还有民法典里关于受赠附条件的条款，我想我们的‘诚意金’应该附上一个明确的条件——假如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女方应按比例返还。

”我的声音平静，手不抖，心却跳得很厉害中年女人的笑冻住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机上，像落在一块烫手的石头刘婶打了个圆场：“哎呀，看把孩子吓的，哈哈，隔壁村你哥哥那会儿，不也没这些吗我们都是一家人，讲何种条条框框。

小梅，你说是不是啊？”我抬眼看吴小梅她一直靠墙站着，像一根杆子，淡淡说：“法律条条框框都是给你们这种人用的，平时不懂，等着伤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去找”她的声音像带了针，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哦，你小梅呀”她忽然笑得更热，“我们家那边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离了也就解脱了。

不提不提”小梅抿嘴，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金镯子，淡淡说：“好看”这两个字里带着讽刺，中年女人却装没听懂我看着中年女人，又看了看那个白裙子的女孩女孩低着头，手里绞着自己的裙摆角，指尖白得像涂了白漆“要是这样，”我把手机合上，“我们两家还可以接着谈。

毕竟礼尚往来，我尊重你们家，也希望你们尊重我家你们要是觉得合适，我们就见第二次”中年女人收起笑把茶杯往桌面一放，发出“哐”的一声响“我们家姑娘还缺人吗？”她眼皮抬了下，“我们家条件摆在这儿，家里有新房，市里也有两套老房，姑娘单位在镇里小学，一个月工资不多，但稳定。

你呢，跑车的，今天在这你谈的花，说要收据要合同，明天你说要带律师来，我们家还嫁不嫁女儿？”她最后一句话带刺，桌上空气紧了一瞬我还没开口，我妈先急了她赶紧站起来，笑得发僵：“咱们别生气别生气，小孩不懂事，讲究一点……这孩子在城里跑车，见了市面，说话直。

”我爸也咳了一声，拽了我一把，手心又是湿的：“别说了，先吃饭”“吃饭前把话说清楚好”我冷着脸，“妈，你先坐”我妈被我这么一说，眼里的水花一下子就涨出来了，她睁大眼看我，嘴唇哆嗦刘婶见势不妙，赶紧往女孩那边靠：“哎呀，你们年轻人，有些手续是得办，但也别太苛刻。

这样吧，一个意思意思的条子，我们写定心金嘛，拿个一万，写上‘若双方不合适，女方返还’，怎么样？”中年女人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看着刘婶，笑了一下：“你做主？”刘婶尴尬地笑：“我做不了主，大家商量嘛”女孩忽然抬头，看我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湿光，又迅速低下去，像是一只害怕抬头的猫小梅靠墙，忽然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茶杯：“倒杯水”她这话没头没尾，我愣了一下，大概她觉得我要喝水压压火她倒了水，递给我，手不抖“我们也不是赖人。

”中年女人最后开口，“拿个五千，意思意思，写条子，哪天不成了，退给你”她说着瞥了女孩一眼，“你说呢？”女孩点了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气氛松了一点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也许能照着理走我们上了几个菜，刘婶又笑，又夸我妈贤惠，又夸我爸看着像干部。

我妈笑得没了形，眼泪不住往回收，收不住又往外涌小梅坐在靠门的椅子上，不吃东西，眼睛一直盯着中年女人的手吃到一半，刘婶突然说：“哎呀，我忘了，还有一道凉菜，我去叫”她说着起身，往外面跑过了两分钟，我的手机在桌子上震了震，是一条微信。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句话：到门口我看了一眼，心底升起一些不安我站起来说去洗手间，一出包房，停在走廊的尽头，吴小梅悄悄跟了出来“怎么了？”她问“有人叫我到门口”我把手机递给她，“不认识”她皱起眉：“我跟你一起。

”我们走到饭馆门口，外面阳光刺眼，空气里浮着油烟门口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一开，一个男人跳下来，穿着背心，胳膊上青龙盘着，嘴里叼着根牙签“你就是赵春生？”他冷笑了下，“真能耐，敢提合同”吴小梅一把把我拉到身后，眼神一下子变冷：“大勇，你怎么在这？”。

“咋的？”那人啐了一口，“我就来看看，谁教你嚣张呢”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又落在吴小梅的袖子上，露出牙花子，“这点小伤，叫唤啥”我身体里的火一下被点着“有啥事说事”我压着声音，“别在饭馆门口闹”他往我们这儿迈了一步，手伸到我胸口，“小子，你没资格跟我讲理。

你要相就相，别耍花样，我们家表妹不缺人”我抓住他的手腕，拧了一下，他哎呀一声，手一软“别在门口动手”我冷着脸，“有事派出所见，不然你别怪我不客气”他刚要扑上来，饭馆老板冲出来挡到中间，连连摆手：“各位各位，别在门口打，这里吃饭的人多，别伤了和气。

”吴小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扬在空中：“你再往这扑一下，我这纸拍你脸上”大勇愣了一下我也愣了她的纸是派出所给的《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下头盖着红章“你要试试？”她抬下巴，“再什么意思，我就从你家门口喊到村委会，让村里人看看你们家男的怎么对女人。

”大勇的脸皮抽了一下，嘴角狠狠地动了动他把牙签咬断，“你牛”他说完，上了车，“哄哄哄”发动，面包车扬起一阵尘土，开走了我长出一口气吴小梅看看我，嘴角弯了下去，笑了一下：“先不拆，他们就是试试，看看你是不是好拿捏。

”我点点头，心里凉了一半，热了一半我们回到包房我故作镇定地坐下，看见中年女人的鼻翼在发抖，她没看我，抓住女孩的手，捏得很紧刘婶进来，脸色已经变了，笑容像被风刮掉了“咱吃菜”她干笑，“这凉菜，忘盐了”那顿饭，吃出一嘴毛。

中年女人没再提定心金，反而先谈起了婚后安排，说女方上班稳定，希望男方在城里买房，房本写两人名字以女方靠前，给孩子上学用我听着，心里不反感，觉得合理，点头我妈看我点头，马上接话：“这当然，应该的”我爸在旁边嗯嗯。

小梅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窗外，不插话她像个旁观者，却又像个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狗散席的时候，中年女人站起来，笑又回来了：“年轻人，今天就到这，回去好好想想定心金的事，我们改日再说，不急”她转身对我妈说，“大姐，咱们都是明白人，不该多说的就别说，别把孩子吓跑了。

”我妈“哎哎”地点头，拉着她的手，笑得是难得的体面我们出门，走到馆子门口，太阳落了一点，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我刚走到门口，一阵风把门帘掀起来，又是那辆面包车，从巷子里伸出头，停在外头压线的位置我心里又“咯噔”一下，脚却没有停。

我陪我爸妈一路往家走走到半道，我妈拉住我：“今天不错啊，那个姑娘看着好，咱有盼头了”我没说话，想说没有谁不好，只有谁背后扯绳子我爸抽着烟，慢慢吐出白气，低声说：“你行就行了，别太较真”他的手还是抖，有一瞬间，我想去握住。

回到家，邻居大婶在门口等着，笑：“成了不？咋样呀？”我妈笑着说：“挺好，挺好”她的眼睛里有光，水也被光压住了晚上，爸妈睡了，小梅坐在我家的小院子里，身上披了我的旧外套，眼睛望着天她没有走，她说她不放心我。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一边捧着一边笑：“今天那大勇，怂了”“谢谢你”我说，“没你，今天要被他们绕进去”她摇头，轻声：“我不想谁再被绕进去”她的手握着杯子，指尖白白的，像那天在教室里抓着铅笔的样子院子里月亮不大，我见她脸上又浮起那两条细疤，心里像被针扎一下。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她抬起头：“把法院那案子走完，拿着判决书去他家，就扔他桌上彩礼该退多少退多少，剩下的呵呵”“你的彩礼，有多少？”“二十”她笑了笑，“当初说得好听，说‘二十意思一下’，结果日子一到，一分一分跟你算，连我娘家送过去的被子都算成他们家的‘嫁妆’，要带不走。

”

她往后靠，靠到了墙，“有时候我想，人和动物区别在哪儿？动物至少吃了你不骂你”我苦笑：“这话你别在我妈面前说，她怕是要说你‘嘴碎的姑娘不吉利’”她“哼哼”两声，又轻轻笑了：“你妈其实不坏，她只是怕你娶不到。

”我点头“所以你别怪他们”她忽然说，“你今天那样当众跟你妈说‘坐下’，你看她那眼泪就来了，她怕你听我话，不听她的她怕她生了你三十年，连你这最后一件事都做不成”我鼻子有点酸，没出声院子外面传来狗叫，稀稀落落的，有几下连成响。

“我也不是来搅你的”她轻轻说，“只是你身上的这条路，我走过，我知道哪里有坑”她抬头看月亮，像看了一会儿，又说：“还有一件事！”她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转过头看我“这家人表面上一致，实际上各有算盘”她垂下声音，“那个女孩，你看到了，她不是坏人。

她怕，她被她妈压着你要是娶她，可能会像一条绳子，永远拽在她妈手上”我沉默她又说：“这几天他们要找你，你别自己去，你带我你带录音，你带合同你把媒人拉成担保人，让她在条子上签字”她说得冷静，像在把我的路铺平。

第二天一早，刘婶果然来了她绕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转了一圈，笑声比昨天更甜：“春生，你真是大孩子，昨天吓我一跳哎呀，年轻人嘛，懂规矩就行”她看见小梅坐在门槛上，笑得更甜：“小梅也在啊？”小梅把一块小布扯在手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刘婶把手一招：“咱们去我家坐坐，喝杯茶，顺便把昨天那条子写上简单的嘛，按你说的，写着写着，让你们安心”我跟着她去了她家背着路，院墙上爬了满墙的爬山虎，绿得淌水她从屋里拿出一张白纸，拿出一支笔，看着我笑：“你说。

”我把条款一条条说，她一条条写写到返还约定的时候，她手一停：“这个写得长了点”小梅在旁边“哼”了一声：“这是给你省事，免得你哪天脚后跟一滑，又滑出一条‘乡里乡亲’来”刘婶脸色换了一换，又笑：“你这丫头，嘴上不留情。

”写完，她拿出来拍在桌上：“好了”我拿起条子看，字写得很漂亮，每个弯转都像练了很多年我拿手机拍了照片，又把它折起来装进信封她呼出一口气，像把一件事了了这天过得还算平静，下午中年女人发来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去她家坐坐，看看她家女儿的房间。

我看了看时间，回她：“后天”她回了一个“好”第三天，发生了事我们去她家的时候，村头有三五个男人站在树下抽烟，眼神不善我心里有防备，脚底却很稳走到她家门口，她们家门匾写着“和顺致祥”，红纸贴得新一进门，中年女人笑脸迎人，女孩穿了一件蓝花衣裳，手里端着茶。

我坐下，礼貌地说了些话，话没说两句，中年女人眼睛成了小缝：“昨天的条子我看了”她把手伸到桌底，不知碰了什么门外有人走动，脚步故意重，弄得地面震动我看了一眼吴小梅，她朝我眨了一下眼，像是说：来了果然，门一打开，大勇又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男人。

他们一进门就不坐，站在堂屋正中，挡住了出路他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小子很规矩嘛，签条子，玩得很”中年女人站起来，面无笑意：“不是想写条子吗？我们其实更想快点定一些事”她拿出一个红袋子，啪地放桌上，“我们家不收定心金，我们出定心金。

”我一愣她笑了一下，笑容复活了，“我们家诚意，有钱有亲戚，有面子你要想拖，我们就改日你要想成，今天把话说清楚，彩礼先交个五千，当订你要不成，现在就退，不用拿我们东西占便宜”她像在翻跟头，那条子也顷刻天翻地覆。

吴小梅忽然站起来，拍了一下手：“哎呀，你们家还是这套啊”她往桌上一压，手指关节“咔咔”响，“拿钱试人把人圈进去，钱收进来到时候再玩条子”大勇哼了一声：“你别当这里是你家妇联”他抬抬下巴，往前一步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两步距离，盯着他。

“今天谁也别动手”我说，“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写清楚，签清楚，不写，我们走”中年女人突然抬手，把红袋子扔回她怀里：“你们走”她的眼神一下变冷，“我们家不缺人，这点礼数都不懂的人，别留”她的语气像砍刀，唰地落下。

我妈在门口站着，脸色苍白她把头伸进来看了一眼，眼睛又红了，嘴唇发抖“别闹了”她压低声音，求中年女人，“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别把话说绝”中年女人转过头看她，脸上的笑像刮痧似的，轻轻又把笑擦回一点：“大姐，我说的是理。

你家儿子不懂规矩，怕耽误你女儿”我的心里“呼”地一下燃起来，我抬起头：“这话里是啥意思？你想用你们家的关系断我们家的路？”中年女人冷眼看我：“我们家亲戚多，做人做事，不怕你知道”她眯起眼，“你如果三天内不定，我们家的丧事白事喜事全不叫你家来，我们街坊做工也不叫你爸去。

”我爸站在门槛那里，手抖到扶住门框，一条青筋在额头上跳“你威胁？”我咬牙她笑：“不，这叫现实”空气像冻住了，有一瞬间，连外头的鸟叫也停了吴小梅往前一步，声音托得很平：“你再说一遍”中年女人不看她她把袖子一撸。

一把青紫，亮在满堂的日光下“你们家对女人做的事，我都有证据”她说，“我去派出所做笔录有告诫书你们家大勇、二勇、三勇每个人的嘴脸，我都录了像”她拿出手机，“你们要威胁，他就是威胁，我要告你们‘寻衅滋事’你要拉工地，我要找你包工头核对账；你要拉街坊，我就拉街坊看你们家对女人做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像铁，从头到尾不抖中年女人脸上的肉抖了，眼神落在她的胳膊上，又回到她脸上，嘴角动了两下，抬起手指一指：“你这丫头，没娘管了”她这话比刚才更恶我的手背上的血管突然绷起，呼地一下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够了”我开口，声音低得像从井里传上来，“我们走”说完我抱起桌上条子，拉着我妈，眼睛看着我爸我爸看着我，手又抖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门的一刻，刘婶追出来，拉住我：“你们别走，别走啊”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妈，“大姐，别跟我翻脸，我吃的是这口饭，你叫我怎么办？”

我妈看着她，眼泪掉下来：“我也吃的是这口饭，你叫我咋办？”她们两个在门口哭成一片我扶着我妈往回走，吴小梅跟在后头路边那几个人抽烟的男人从树下站起来，眼神跟刀一样其中一个对着我吐了一口唾沫，笑：“想得太美。

”小梅握住了我的手，手心热，像把我从泥里拖起来回到家，邻居们探头探脑，有几个在门口站着，四处散播着嗡嗡声我爸进了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啪”地点了火，烟点着了，烟头红得扎眼，他的手仍旧抖“你这是给我找死。

”他低着头，声音埋在胸口里，“从今天起，我估计别的工地也不会叫我了”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爸，”我说，“你先别怕”“怕？”他笑了一声，笑里带着苦，“我怕什么？我怕你没媳妇，我怕你妈连夜里做梦都抓我的手，说‘老头子，我儿子没媳妇’，我怕你妹明年没人敢进你家门。

”他闭上眼睛，眼角的皱纹堆成几叠，像田里干裂的土我胸口揪着，像被人抓住心尖扯吴小梅走过来，声音放得很平：“叔，街坊传话容易，真到事上，谁敢挡财路？你信不信，我们现在去找包工头，他照样要你”“他们一家能说话。

”我爸说，“你不知道，镇上亲戚遍地”“我们知道有法律”我看着他，“我们可以找劳动合同，找工地，有劳动仲裁，有法律条文谁堵你的路，你就去找谁头顶的牌子”我深呼一口气，“爸，我不答应用一辈子换一句村里人的‘不笑话’。

我会谈，我会改，我会退可我不会让你被人牵着鼻子走”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你说你，一点让都不会让”她忽然转向吴小梅，眼里多了点恨：“都是你这丫头搅局”小梅没躲，挺着背，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妈，声音轻：“婶，我不是来拆你家的。

我就是不想他往火坑里跳”“你是离了婚的丫头，你懂啥？”我妈的嘴抖，“你要真好，早叫人家留下了”我心里“砰”的一声，忍不住开口：“妈！”“你别吼你妈”她回瞪我，眼泪又涌上来，“你翅膀硬了，你行，你了不起你不想我管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坐在椅子上，肩膀一耸一耸我走过去，蹲在她脚边，抓住她的手“妈，”我低声，“我不让你管了吗？你管，我让可是你今天看见没有？他们那些话，是要拿你这个‘管’，牵走我们整个家”她手指一抖，捏住我一截指头：“我就想让你过日子。

”“我知道”我很用力地点头，“所以我会过我会把一切明白了再走”晚饭是小梅做的她切了几条腌好的鱼，起了锅，锅里油一热，就发出“呲啦”的音，腥味裹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妈背过身看着灶台，嘴里还嘀咕：“离婚的丫头手脚快。

”小梅没接话吃饭的时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夜里，我躺在床上，屋顶的露水滴下来，滴在窗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我觉得疲惫像河床的石头，沉在身上我刚要睡着，手机亮了一下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我接起，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阴阴的：“三天内不定，欠你爸的工钱，看你怎么要。

”“你是谁？”“你不用问你是谁”他笑了一下，“你要是男人，就拿钱来，别整那些花的”电话断了我盯着黑屏，胸口像被抬起又摔下我没开灯，悄悄起身，走出屋子院子里月亮还挂着，月光淡得像被水冲过吴小梅坐在院中间的小马扎上，抱着膝盖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墙上，呼吸很轻，像一只猫我站在她面前，蹲下，轻轻叫她名字她醒了，眼睛一睁，像没睡过：“怎么？”我把手机递给她：“他们打电话”她接过来，看了看，呼一口气：“来的挺快”“他们要堵我爸的工钱”我说她抬头看我，眼睛清亮，在夜里像有火：“你怕不怕？”

“怕”我坦白，“可我更怕你说的那个坑”她笑了一下，低头，“你也不是个傻的”她又把手机还给我，拍拍我的肩：“明天我们去找村主任，找镇司法所，找派出所把这些都讲给他们听我们该走的程序走一遍你爸的工钱，我们把他找的包工头名字记下来，该找谁找谁，该闹闹，用法闹。

”她停了停，“他们一个口子开开了，后面就都开”我点头第二天，我们去了村委会村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稀疏，看见我们就笑：“哎哟春生，小梅，啥事？”我把昨天发生的事讲给他，讲到最后，他叹气：“唉，这些事我不是没见过。

”他挠挠头，“我们村里人抹不开面子，就叫他们越发嚣张你要是想着要稳定，那就按你们说的协议来我让司法所的人来一回，大家坐下签字”他接着打电话，不一会儿，镇里的司法所来了一位小姑娘，背着包，拿出法律服务的宣传册。

她把我们叫到会议室，拿笔一个个问清楚，做了记录她认真地说：“你们可以做婚前协议，尊重双方意思彩礼返还，我们按法律解释来，关键要把款项明确，来源明确，使用明确劳动纠纷也一样，叔你要有劳动事实，有照片、聊天记录、工资条。

”我爸坐在旁边，沉着脸，手上还是抖，听到“工资条”三个字，抖了一下他小声说：“工资也没给条，都是口头的”小姑娘笑，“也有别的证据”这一天走完，我们手里多了几张纸：调解申请、告诫书复印件、法律服务联系卡片。

我爸的手抖得慢了一点，我妈嘴上虽然还骂了小梅两句，骂她“野”，总算没再哭第三天一早，我收到那个女孩的微信她说：我想见你，只有你一个人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一动吴小梅站在窗边，扯着窗帘，光落在她的脸上，浅浅的，她回头看我：“她叫你？”。

我点头“去吧”她说，眼里多了一层看不懂的东西，“去听听她说的”我去了我们约在镇子东头的小河边，河里的水浅，石头露在外面，白白灰灰的很刺眼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没了卷，散在肩上，显得很小她看见我，脚步往后缩了一下，又上来两步，站在我面前，低声说：“对不起。

”我愣了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浮着一层湿，“对不起我妈那天那样说话，我也怕”她难过得像要哭，“你别恨我”我叹了口气，摇头，“我不恨你”她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睛，“我想问你，你是不是会坚持签那个……那个条子？”。

“会”我说她咬了咬唇，像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我也想签”我的心“扑通”一下，跳得响“可是，”她低低的，“我妈不会让，我舅不会让，我们家的人都不会让”她抬头看我，“我想跑”我愣住：“跑？”她眼神里闪出一点光，又一下暗了，“我想离开我妈，我想去市里。

我有一个同学在那里，她说可以帮我找工作你能不能……带我去？”她声音一细，我背上的汗一下就出出来了风吹过，河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像我们脚下的地也要晃我大脑里有一个声音说：麻烦来了我嘴巴里有一个声音说：“我……”。

话没说完，远处有脚步声，四五个男人从河岸边的土路上过来我的心里“咯噔”他们不是别人，是中年女人的大舅、小舅和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拖鞋，肩膀宽宽的，手里拿着烟女孩“啊”了一声，小脸白得像纸“找到了”其中一个男人笑，“你还跟外人约会，你真能。

”女孩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求救，“你别走”我站直了，手心里全是汗他们已经走到近前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两个声音，两条路，像两条蛇，盘在一起我看见女孩的手颤抖，看见风吹起她头发的一小撮，看见远处的玉米叶打在一起的声音，看见河水里一块不动的石头。

突然，身后一道影子，沿着土路飞奔而来她是吴小梅她一边跑，一边把衣袖往上一撸，边跑边喊：“小兰，过来！”她把我往后拽了一把，目光像火一样盯着那几个男人：“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把她们家的事端到派出所去。

你们想知道告诫书换成拘留是几天吗？”她喊得声音发颤，可每个字都扎人中年女人的舅舅们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眼神转向我，转向小梅，转向那个叫小兰的女孩空气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时间慢了一步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按下去，举起，声音平静：“请你们注意，我在录音。

”我看着他们，说：“我们三个人，现在在河边你们如果敢拉人，我们就报警你们如果敢动手，我们就验伤你们如果敢威胁，我们就录”我说着，把摄像头对准他们，手不再抖了其中一个年轻的男人看了看四周，笑了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你们真把自己当个事。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女孩的胳膊小梅上去挡住他，眼睛里的火更旺了他伸出另一只手要推小梅，我按住他手腕，用力把他的手往下压，拧住，声音冷：“我劝你别想手上留这辈子都抹不掉的痕迹”他哼了一声，想挣扎，挣不脱。

其他几个人上来围风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河水也在动，远处有人在喊人，声音模糊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弹出一个熟悉的名字——刘婶我按下接听，里面是一句话，急急的，像是一根绳子抽在空气里：“快回村，春生！你爸在工地，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