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在陈默的后备箱看到那双高跟鞋时，结婚刚满三个月米白色的细跟凉鞋，鞋跟处有块不明显的磨损，鞋盒上的logo早已模糊那天我蹲在后备箱找野餐垫，它就安安静静躺在备用轮胎旁，像个不属于这个家的秘密"这鞋..."我捏着鞋跟转身时，陈默正倚着车门看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妈的"他接过鞋盒放回原位，指腹擦过盒面的折痕，"她走那年夏天，我在医院走廊捡到的"我后来才知道，陈默的母亲是突发脑溢血走的那天她提着刚买的菜，想给加班的儿子送碗排骨汤，走到医院楼下时突然倒下护士清理遗物时，这双鞋从帆布包里滑出来，鞋跟磕在台阶上，留下了那块月牙形的磨损。

"她总说穿高跟鞋显精神，"陈默发动汽车时，手指会习惯性敲两下中控台，"其实是年轻时在纺织厂站久了，脚腕变形，平跟鞋反而磨得慌"有次暴雨天，后排脚垫渗了水我抱着鞋盒冲进楼道时，发现鞋垫里藏着张泛黄的便签，是用蓝黑钢笔写的："默默爱吃排骨炖玉米，记得多放姜。

"字迹被水浸得发皱，却能看出落笔时的认真上个月公司团建，我顺路坐陈默的车。实习生小林瞥见后备箱的鞋盒，笑着打趣："陈哥还留着前女友的鞋啊？"

陈默正给我递保温杯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他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像落在某个遥远的午后"是我妈的，"他轻声说，"她总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留着这个，好像她还在似的"车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我突然想起每次换季整理鞋柜，陈默都会把这双鞋拿出来，用软布擦得干干净净。

他从不用鞋油，说怕盖住皮革原本的味道原来有些留在生命里的物件，从来不是负担就像这双高跟鞋，它替那个没能说再见的人，继续守着琐碎的牵挂——提醒晚归的人记得吃饭，叮嘱下雨时带伞，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悄悄说声"我还在"。

此刻陈默正把洗好的草莓递给我，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发梢。后备箱里的高跟鞋静静躺着，鞋跟朝着驾驶座的方向，像在等某个熟悉的脚步声，轻轻说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