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他怀里,众人惊呆)前世被放火烧死,再睁眼重生到大婚日,这一世,她转身嫁渣男兄长,
目录:
1.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将军抱
2.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摄政王
3.前世惨死重生后她不再重蹈覆辙
4.前世惨死,她重生到新婚当天,王爷哽咽道
5.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撕毁休书,当晚搬回王府
6.前世惨死重生后回来的小说
7.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太子怀里
8.前世害他惨死,重生到新婚当晚,她一头扎进他怀里
9.前世辜负了他,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她怀里一头
10.前世她害惨了他,结果一朝重生,她决心不再重蹈覆辙
1.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将军抱
薛清茉在摇晃中苏醒,睁眼望去,视野里充斥着刺目的鲜红喜庆的唢呐声喧嚣地灌入耳中她神情恍惚,记忆里,自己分明已经含恨离世,终结在裴珏那间偏僻的别院里如今怎会身着凤冠霞帔,端坐于出嫁的花轿之中?困惑萦绕心间之际,轿外传来隐约的议论声。
2.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摄政王
“啧啧,承恩侯当真慷慨!千亩良田,十里红妆,真是把薛大小姐捧在心尖上宠啊!”
3.前世惨死重生后她不再重蹈覆辙
“薛大小姐天姿国色,令人见之难忘,侯府视若珍宝,嫁妆上头怎肯有丝毫委屈?”“今日薛二小姐同样出阁,那嫁妆却单薄得多,怕是连大小姐的一二成都不及吧?”“明明一母同胞,这般天差地别,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嗐,谁让薛二小姐不是长在侯府金堆玉砌里的呢?”
4.前世惨死,她重生到新婚当天,王爷哽咽道
众人话语里,对薛大小姐的艳羡之情几乎满溢,同时也为薛二小姐发出唏嘘的叹息而被议论的薛大小姐——薛清茉,听着这些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前世,她也曾天真地以为自己是侯府独一无二的珍宝,爹娘宠溺,兄长放纵。
5.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撕毁休书,当晚搬回王府
自幼便与煊赫世家的公子定下婚约,那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裴珏更是对她百般顺从,几乎有求必应那时的她,自以为享尽了人间至福然而,就在婚期还有半年光景时,裴珏带回了一名女子——正是薛家二小姐,薛宝珠爹娘告诉她,当年怀的本是双生胎,生产时,接生婆蒙骗他们其中一个女婴夭折了,如今找回,一家人终得团聚。
6.前世惨死重生后回来的小说
爹娘说薛宝珠在外头吃了许多苦,她身为长姐,要多迁就包容爹娘还说,薛宝珠不像她,自幼接受家族倾心栽培,学识气度乃至持家手腕,皆难当宗妇之责,因此才为薛宝珠许婚给裴珏那位体弱多病的堂兄裴屿,并将婚期定在了同一天。
7.前世惨死,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太子怀里
这样姐妹俩同日出嫁,不仅是血亲更是妯娌,相互照应更为方便她信以为真,甚至心疼薛宝珠的遭遇但凡得了珍品玩物、锦绣罗裳,总会先送去给妹妹眼见薛宝珠嫁妆微薄,她毫不犹豫要将自己那份分出一半添给妹妹母亲却劝她:“宝珠未曾学过理账,哪管得了这许多嫁妆?再说那裴屿病弱,子嗣艰难,东西在你手里,为娘才安心。
8.前世害他惨死,重生到新婚当晚,她一头扎进他怀里
日后你多帮衬妹妹便是”薛清茉拗不过父母,只得想着待成亲后,由自己打理田庄铺面,而压箱底的两万两银票则留给薛宝珠傍身岂料,前世喜轿落地的瞬间,便是她噩梦的开端满心以为扶她下轿的必是裴珏,可当那只修长却过分苍白、食指关节处缀着一颗细小朱砂痣的手掌映入眼帘时,她猛然惊觉——这不是裴珏的手!。
9.前世辜负了他,重生醒来,她一头扎进她怀里一头
骇然之下,她不顾礼仪掀了盖头,径自冲出花轿,一把拦下了正牵着薛宝珠欲进国公府的裴珏,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妹妹换了回来裴珏脸色铁青,目光冰寒地扫了她一眼,再不见往昔的半分温存,神色阴沉地拽着她入府拜堂彼时的她只当是自己当众揭破闹剧、丢了国公府的颜面,惹得裴珏不快。
10.前世她害惨了他,结果一朝重生,她决心不再重蹈覆辙
毕竟他竟未能认出自己的新娘,而她的举动无异于当众掌掴了他的脸面而薛宝珠则借口已被裴珏牵过手,清白受损,无颜再嫁裴屿,竟解除了婚约返回薛家,更是令国公府难堪万分那一夜的新婚之喜,裴珏未曾露面,以醉酒为由独宿前院。
新妇过门即遭夫君冷落,她在府中的处境可想而知再加上白日风波,国公府长辈对她的印象,只怕已跌落谷底所幸裴珏尚未全然绝情,命人送来一碗阳春面,微暖了她的心食毕,她思虑重重,盘算着翌日敬茶后该如何向长辈告罪大约忧思过甚,当夜便染病不起,高烧不退。
此后缠绵病榻,良药苦口却不见起色半月后,意识稍复,方惊觉已被裴珏幽禁于国公府后宅裴珏冷言道:“清茉,念及你我青梅竹马一场,我原想给你留条活路只怪你当初固执己见,不肯将错就错,非要嫁给我”他话语不停,字字如刀:“承恩侯夫人当年确产双胎,其中一个女婴也确实夭折了。
宝珠三岁时走失,侯府遍寻不获,承恩侯才将你捡回府中,权当珠儿抚养珠儿认祖归宗时,侯府本可直言你是假千金的身份,你我婚约自当作废但他们念及养育你十余年之情分,给你一份体面,保你侯府千金之位否则,没了这层身份,莫说是我,便是我那病弱的二哥裴屿,你也是高攀不起的。
你本就是一介孤女,替珠儿享了十几年富贵荣华,也该知足了余下的人生,你们各自归位,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裴珏最后的声音冰冷刺骨:“薛清茉,收起你那不该有的怨恨,你该感念薛家的养育之恩”怎能不怨?!若薛宝珠认祖归宗之时,侯府便肯道明真相,即便她一时难以接受,也必会归还属于薛宝珠的一切。
他们并未明言,始终将她蒙在鼓里,企图李代桃僵,让薛宝珠顶替她成为裴珏的新娘待到事败,又将罪责尽数推诿于她,将她囚入暗无天日的后宅!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半年后,裴珏对外宣告她的死讯,实则将她秘密囚于京郊别院。
裴珏特意为她“守孝”一年,待到迎娶薛宝珠那日,竟在她在的别院点了一把烈火熊熊烈焰中,她听见裴珏心腹冷酷的低语:“三爷原本不想取你性命谁叫你是承恩侯夫人当年偷偷抱回来的呢?她只当你们是寻常富商之家,谁知你的父兄竟有大造化,寻到了京城。
若叫你的至亲知晓他们这般待你,岂肯善罢甘休?他们只能牺牲你要怨,就怨承恩侯府吧”薛清茉纵使魂归烈火也绝难料到,自己并非孤女,竟是薛夫人暗中盗拐而来!他们唯恐她的亲父兄找来报复,便要置她于死地她所有的痛苦、不甘、委屈、怨愤,都在烈焰中被焚为灰烬。
未曾想,她竟还有重返此间之日薛清茉指甲狠狠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楚清晰传来是真的她真的重生了“小姐,该下轿了”陪嫁丫鬟的声音细若蚊呐地在身旁提醒薛清茉倏然回神,察觉轿子已然停稳,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递到了盖头下方。
那食指关节处一抹微小的朱砂痣,清晰得刺眼第2章前世被囚禁于别院之前,薛清茉听闻裴屿因病情加剧已返回江南吴郡祖宅调养人人都道他病入膏肓,再难返回这京城裴屿此人,君子端方,光风霁月,惊才绝艳十六岁中举,十七岁登科夺魁高中状元,若非受困于病体,前程必然一片坦荡,拜相封侯亦非妄想。
京中无人不赞其“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前生,他与薛宝珠的婚事作罢后,终身未再娶薛清茉心中已有所决断——能成为这样风华绝代之人生命尽头短暂的伴侣,是她的机缘在他有限的光阴里,她会善待于他薛清茉不再犹疑,缓缓将手置于裴屿掌心。
那裴珏,为谋夺国公府爵位不惜谋害她性命,此仇不共戴天,她绝不会遂了他的心愿!在裴屿的搀扶下,薛清茉稳稳落轿,跨过象征驱邪的熊熊火盆,手中被塞入牵系姻缘的红绸带,随着裴屿沉稳的脚步踏入成国公府府门每一步,都踏得沉定而坚韧。
礼官悠扬的唱和中,薛清茉与裴屿完成了所有婚仪,最终被送入那贴满大红喜字的新房迥异于前世的羞涩忐忑,此刻的她内心平静无波,对这桩被强扭而成的姻缘几乎不存期待薛清茉端坐于铺满锦被的红罗帐喜床上,听见屋内仆妇侍女们轻手轻脚退出、房门合拢的声音。
随后,一道沉稳而不失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面前视线低垂,一双皁色皮靴映入眼帘她的心口莫名快跳了几分,不禁揣测:若裴屿此刻揭了盖头,发现新娘并非他所期待的薛宝珠,又会是何等反应?不待她深想,一柄温润的玉如意便缓缓探入了盖头边缘。
薛清茉下意识抬手,轻按住了那柄玉如意:“闹洞房的时辰未到,此刻揭开盖头,怕是…于礼不合”裴屿执玉如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似穿透锦红罗盖般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声音温和平缓:“这凤冠沉重,你佩戴整日,脖颈想是酸楚不堪。
”薛清茉微微一怔“婚仪已成,礼无错漏”裴屿低咳了两声,语调和煦,“你终日未曾进食,戴着凤冠也不便若你心系礼数周全,待闹洞房时再行戴上便是”前世,薛清茉并未与这位名满京城的二公子有过交集,仅在他高中状元夸官游街时惊鸿一瞥,领受过那份清绝风姿。
未曾料想,他竟也这般心细体贴他不提及倒罢,一经点破,她便真真觉出脖颈僵硬酸痛,腰肢亦是酸胀无力现在挑开也好,总该让他早些知情薛清茉收回了阻拦的手大红色的织锦盖头被缓缓挑开,视线渐渐开阔眼前男子身着大红圆领吉服,胸前缀有象征官阶的补子,愈发衬得他容止庄雅,秀逸绝伦。
裴屿看清新娘面容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眼前女子容颜殊丽,盛妆之下,一张芙蓉面更是艳光四射,极尽妍态他不曾见过薛宝珠,却是识得薛清茉的——国公府宴会上时有照面而此刻的她,背脊挺直略显紧绷地坐在喜床上,发觉新郎竟非裴珏时,不仅未露半分惊惶失措,反倒异常平静。
裴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神色变得肃然薛清茉看出他因自己不是薛宝珠而诧异,更因她平静的反应而疑窦丛生?她轻声解释道:“二爷您是文臣风骨,裴珏乃是武将之姿,二位无论身形气度、举手投足,差异甚明自您伸手扶我下喜轿那时起,我便已察觉异样。
”裴屿望着她那双水汽氤氲却又格外沉静的眸子,在如此离奇换夫的情形下,竟还能条分缕析地道出原委,倒让他平添几分刮目他声音低沉地问道:“既已认出来,为何还要随我拜堂成礼?”“妾身若在府门之外便高喊新娘子上了错轿,固然痛快,却白白让国公府成为街头笑柄,亦损及妾身与二妹妹的清誉闺名。
”薛清茉始终留意着裴屿的神情他从最初的惊讶,便迅速归于平澜无波的沉静,眼底只有一片了然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其中曲折?她心思微转,刻意试探:“伺候我惯常的贴身丫鬟流月与听雪临出嫁前意外抱恙,临时换了生面孔的陪嫁婢女。
新来的丫鬟与我相处时日尚短,未加辨认,才错随了喜轿,闹出这等阴差阳错的乌龙”实则侯府当日是刻意制造混乱,趁乱将她塞进裴屿的花轿裴屿天资聪颖,才智冠绝一时此刻她刻意提及婢女被换一事,便是指望他能明白——新娘上错花轿绝非巧合。
前世是她太过信任侯府,连贴身大丫鬟一同出“意外”时都未曾生疑如今细细回想,恐怕从薛宝珠踏进侯府大门的那一刻起,这换亲之局便已在暗中布下薛清茉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反问道:“二爷,你我已然行过天地大礼……事已至此,您意下如何?”。
裴屿在揭开盖头的那一霎,心中已然有了推测若非承恩侯与裴珏有所勾连、默契配合,这偷梁换柱、上错花轿的把戏,又怎能如此天衣无缝、顺理成章?薛清茉的婢女临时被换,更让裴屿笃定此事是精心设计的局世间没有如此多的巧合,所谓巧合,不过是精心罗织的必然。
裴屿看着薛清茉沉静如水的表情,想必她也已看穿侯府的算计,才未提重换之事他自知沉疴难起,命数有限众人眼中,国公府的世袭爵位必落裴珏囊中然而,只要他裴屿尚存一息,在裴珏看来便是挥之不去的威胁薛清茉在侯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风头远盖过初归的薛宝珠。
精明人都会明白该娶何人裴珏却宁可舍弃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费尽心机导演一出换嫁大戏,也要将薛宝珠娶到手足见薛宝珠能带给他的利益,远胜于薛清茉的价值关键在于侯府甘愿配合薛清茉显然已成弃子,侯府不会再做她的依靠。
将她嫁给自己这无药可救的病秧子,无异于斩断他可能攀附的岳家助力,裴珏的世子之位又添几分胜算思及裴珏这份如影随形的忌惮,裴屿只觉荒诞可笑若他真想承袭爵位,又何须借重妇人之力?故娶谁人,于他并无本质区别顾及薛清茉与裴珏十余年的情分,裴屿并未立刻决断:“稍后我自会与三弟商议。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薛清茉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疲乏,体贴地道:“我已着厨房为你备了些易克化的餐食你可先用些,其他的事,我来处置”薛清茉顺从应道:“有劳二爷费心”裴屿交代完毕,举步离开了红烛摇曳的新房薛清茉望着紧闭的雕花房门,听着他吩咐守在外头的丫鬟进屋伺候。
门扉开启,两位陪嫁丫鬟鱼贯而入待她们看清红帐前的新娘真容,脚步骤然停滞,脸上血色霎时褪尽,震惊惶惑之情难以掩饰,仿佛全然不知为何坐在大房喜床上的会是薛清茉她们僵立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她们是薛宝珠的陪嫁丫头。
薛清茉瞧着她们惨白的脸色,心底冷笑一声无论她们是真的懵然不知,还是装傻充愣推诿责任,眼下皆无关紧要了欠下的,她必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还她敛去眼中寒芒,淡淡道:“还愣着做什么?都过来侍候我卸妆梳洗吧”。
第3章秋蝉与春娇目光悄然交汇,身体纹丝未动,仍伫立在原处薛清茉眼帘微抬,不动声色地扫视二人一眼,指尖轻缓抚过鬓发间那支珠光宝气的嵌宝金簪,细长柳眉轻轻一扬“离家时,母亲曾与我说,女子既为人妇,陪嫁的丫鬟便是嫁妆的一部分,身契自然也归了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明日我便去找二妹妹,将你二人的身契换回”秋蝉与春娇闻声,脸上霎时失了血色“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薛清茉的目光落在秋蝉身上,语气随意得像闲话家常,轻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瞧着年纪也不小了,改日我得同二爷商议商议,是该将你配给门上的小厮,还是马房里的马夫更合适些。
”秋蝉和春娇心底一寒,骤然惊觉她们竟忘了,薛清茉即便被府中轻怠,也始终是她们的主子发卖亦或随意配婚,都不过在主子一念之间她们身为陪嫁,生得几分颜色,原指望着将来主子有孕之时,能被姑爷收房,从此摆脱贱籍若真配给小厮马夫,世代为奴为婢的命运便再无翻身之日。
秋蝉心思飞转,转瞬间已权衡出利害,姿态愈发恭谨谦卑,小心翼翼地回应:“大小姐,姑爷吩咐奴婢为您取下凤冠”薛清茉抬手伸向秋蝉,由她搀扶着起身,行至梳妆台前坐下秋蝉已然知晓这位主子绝非表面那般温软可欺,全程低眉垂眼,目光不敢触及铜镜中映出的那张娇艳面容,只是极尽谨慎地动手卸下繁复沉重的凤冠首饰,唯恐一点不慎触怒了主子,招致无妄之灾。
凤冠除下,薛清茉的脖颈顿时松快许多“我做事向来讲究赏罚分明”她的指尖揉捏着酸痛的颈项,目光透过昏黄的铜镜审视着姿容秀丽的秋蝉,“你们既是母亲费心挑选来的陪嫁,生得如花似玉,本就是预备将来伺候主子、开枝散叶的。
随随便便配给仆役,未免可惜了”秋蝉的手难以抑制地抖了一下,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春娇悄然退出片刻,很快便提着一个紫光幽幽的紫檀嵌百宝雕花提盒回来她将盒中膳食一一取出,置于桌面:一盅香糯的鸡丝粥,一碟脆嫩爽口的醃菜花炒茭白,一盘青翠配酱红的青笋晾肉胚,几块精致的如意卷,还有雪白暄软的白蜂糕。
菜品虽种类繁多,却份量精巧,色香俱全,勾起人的食欲薛清茉心头悄然一暖她整日水米未进,此时确实不宜食油腻之物若只喝寡淡清粥,又难以支撑身体所需这一碗点缀着细嫩鸡丝的温粥,竟是恰到好处紧绷了整日的心弦,在这碗热粥熨帖入胃的慰藉下,似乎也稍稍松弛了几分。
裴屿踏出房门,径直去往前院书房,命小厮速去请老夫人、大房二房的老爷并裴珏前来约莫一刻钟后,几位长辈及裴珏陆续抵达老夫人神色端凝,带着忧虑开口:“屿儿,这个时辰唤我们过来,可是出了什么岔子?”裴屿越过老国公直接请她,所议之事多半关乎内宅。
大老爷亦拧紧了眉头他深知长子的性情,宴客中途请议,必非小事二老爷心中了然,此事木已成舟,他自诩大局已定,倒也无惧横生枝节裴珏心中亦如明镜,料定是裴屿已然察觉新娘被替换之事祖父尚在,府中世子之位至今悬而未决,世孙之位向由嫡长孙承袭,裴屿在嫡系行二,却是长房嫡孙。
他想到自己已同薛宝珠拜堂成礼,此事基本难有变数,心下稍松他不禁蹙眉,语带一丝不以为然:“二哥,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宾客仍在席上候着敬酒究竟是何等要事,非得此刻处置?”言语间似有责备裴屿不识轻重的意味“祖母,孙儿院里出了些意外。
”裴屿先恭敬回复老夫人,继而才转向裴珏,“三弟,弟妹入新房后,可曾与你说过些什么?”“二哥,”裴珏神情透着恰到好处的迷茫,“我将新娘送入洞房便即刻出来待客,盖头尚未及揭,能说什么要紧话?清茉素来持重端庄,更不会刚入新房就在我面前言长论短。
莫非……是她出了事端?”“哦?为兄以为,薛二小姐若发觉嫁错了人,总会知会三弟一声”裴屿掩唇轻咳几声,原本就清隽的面容更显苍白,“为兄方才送新娘入房,新娘直言我牵错了人,拜错了堂情急之下,只得不顾礼数先行揭了盖头,未曾想……与我拜堂的竟是薛家大小姐。
”老夫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如何可能?”大老爷同样愕然当场二老爷则适时地显露出惊诧之色,语气沉重:“这……这可如何是好?”裴珏仿佛如遭雷击,怔忡地望着裴屿,一副难以置信、未能听懂的姿态“薛大小姐在下喜轿时,一触到我的手便能分辨出我的身份。
”裴屿声音平静,却句句重如千钧,“皆因我体弱文静,三弟强健武勇,体型、肤色乃至气度都截然不同她当时未曾立即点破,不过是为了顾全国公府与在场宾客的脸面罢了”往昔对于二房的种种手段,裴屿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如今算计直接落到自己头上,断然无法再坐视不理。
“三弟既尚未揭盖头,此事如今便只有我们几人知晓内情”裴屿语气温和,却字字带锋,似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难题,“你与薛大小姐自幼青梅竹马,情深意笃眼下,我们或可将人换回,以正纲常”裴屿仅用四两拨千斤之力,便将裴珏生生架在了烈焰蒸腾的火盆之上。
裴珏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已然进退维谷,陷于两难之境若是在拜堂前行迹败露,他尚有百种手段,悄无声息地处置了薛清茉,为真正的爱侣腾出位置然而礼成之后,新人入洞房,此刻再行换回,纵使薛宝珠不惜闹至和离,也绝无可能再以完璧之身嫁予他。
可若自己咬死不认,以祖母的锐利精明,又岂会看不出此中蹊跷?裴屿分明是存心的,意在老夫人面前,当面拆穿他的如意算盘!二老爷喟叹一声,语气带着沉痛的无奈:“事已至此,堂也拜了,人亦送入洞房,此时如何还能换回?这与二嫁又有何异?只怕性子稍烈的女子,都无颜苟活于世了。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试图将这乱局描绘成一场顺理成章的“缘分”,冠冕堂皇地说:“横竖她二人是孪生姐妹,左右都是嫁进咱们国公府的门庭薛大小姐才学出众,本是按宗妇标准悉心教养的屿儿身为嫡长孙,日后承继家业,执掌中馈,与薛大小姐,倒也堪称佳配。
”老夫人目光如霜刃般扫过二老爷,复又投向一旁沉默的裴珏,眼底那一抹失望,再也藏不住半分承恩侯府何等门户?向来以家风严谨著称上错花轿此等荒诞之事,怎可能轻易发生?满京城谁人不知,裴屿体质孱弱走的是文官清流之路,而裴珏体魄矫健,乃是军中骁将。
只要不是愚钝痴傻之人,岂会分辨不出两人天差地远的体貌气度?薛清茉入得新房,便立刻向裴屿言明真相反观薛宝珠,竟毫无觉察?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图谋的便是顶替薛清茉嫁入二房!真相已如明镜高悬,老夫人心中一片雪亮。
如今再细细回想,侯府当初特地将姐妹婚期定在同一天,姐妹俩又特意穿戴一模一样的通袖吉服……种种痕迹无不昭示着一个精心策划的偷梁换柱之局!尤其此刻再看二房父子这般情状,老夫人更是心知肚明——此中必有他们的算计,甚至已与承恩侯府暗中达成了交易!竟为了一房私利,将整个国公府的体面剥下,掷于尘土任人踩踏!
老夫人面容肃穆,声音沉冷如金铁相击:“珏儿,你意下如何?作何打算?”裴珏眼帘低垂,语气似恭顺却透着一股推诿的冰冷:“孙儿……但凭檀姐(老夫人)做主”他巧妙地避开了责任,将难题轻轻推还给当事人第4章老夫人眼看裴珏如此毫无担当,至此时刻仍想着将责任推卸到无辜的薛清茉身上,一时气得胸闷气堵,冷哼一声:“虽说清茉是上错了喜轿,可到底是走对了郎君门!从今往后,她便是我裴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媳!”
老夫人金口玉言,已是一锤定音!她伸出手,在裴屿手臂上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便拄着沉甸的拐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令人烦闷的书房二老爷脸色剧变能坐稳国公府老夫人之位数十载,岂是寻常手段便可糊弄的?老夫人掷地有声的这番话,分明是看透了他们父子里应外合的伎俩!。
裴珏亦未能错过老夫人眼中那抹深沉的失望,心头不禁一沉然而局势至此,骑虎难下,他已别无退路可行他目光幽深地瞥了裴屿一眼,眼神复杂难明,终究是默默转身,推开书房厚重的门扉,径直离去二老爷亦步亦趋,紧跟其后书房内,只余下大老爷与裴屿父子二人。
大老爷生平也算阅历丰富,却无论如何也未曾料想,如此荒诞离奇之事,竟会如此突兀地降临在自己儿子头上他想宽慰几句,奈何大半辈子本就不善此道,喉咙口哽塞半晌,终也只挤出几句干巴巴的话语:“屿儿……你,你受委屈了。
”“父亲放心,儿子不委屈,”裴屿反倒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说来,此番阴差阳错,倒成了儿子的福分”他暗自庆幸,那心思不纯的薛宝珠未曾真成了自己的妻子转念想到自己母亲的性情,唯恐她一时气急迁怒于薛清茉,忙又特意强调道:“烦请父亲将此中原委详尽告知母亲。
薛氏……乃孩儿心仪之人”大老爷闻言,双眼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直直地盯着自己这闷声不响的好大儿——他竟……他竟早对弟媳起了心?!难怪他说是“福分”了!一时间,大老爷心头五味杂陈,竟是既感到疼惜,又夹杂着一丝荒谬的庆幸。
毕竟,自家儿子这场意外捡来的便宜,似乎……歪打正着,倒也得偿所愿了?裴屿素来体弱多病,府中自有其他兄弟代为应酬宾客,他只消露个面走个过场便罢老夫人对二房愚行有多震怒,对大房便有多疼惜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让前来道贺的宾客察觉端倪看了笑话,她顺理成章地以裴屿“体弱需休养”为由,直接取消了今日新房的“闹喜”环节。
裴屿从宴席间悄然退下,径直返回属于他的新居推开门扉,便见薛清茉已然换下繁复喜服,仅着贴身中衣,却依旧姿态端雅,端坐在铺着大红百子被的喜床之上先前厚重的新娘浓妆已卸净,露出那张欺霜赛雪的真容,恍如国色牡丹初承雨露,莹润皎洁,娇艳不可方物。
薛清茉见他回来,连忙起身,依礼轻唤:“二爷”她尚不知晓裴屿最终如何处置此事,也不清楚他最终会作何抉择,心中不免几分忐忑裴屿目光温然掠过侍立一旁的婢女秋蝉与春娇,示意她们暂且退下,待房门轻轻阖上,方才对薛清茉言道:“二房顾念你姐妹二人闺誉名节,权衡再三,决意将错就错,不再更易。
”薛清茉闻言,眼帘微垂——这倒完全在她意料之中若二房愿意换回,那才是咄咄怪事裴屿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平静地陈述着可能并不浪漫的事实:“你原本欲嫁之人非我,如今世事弄人,你嫁予了我我体弱多病,恐寿数难永你若心有旁骛,或有其他打算,尽管直言相告,我……定当为你妥善安排后路。
”“先前与裴三爷的婚约,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既与二爷行过大礼,拜过高堂,结为夫妻,便自当恪守本分,尽为妻之责”薛清茉语调清晰,说话间抬起双眸,目光盈盈如水,定定望向他,那清亮的眸底深处,似有细碎星光微微颤动,“还是说……二爷心中有所不愿,不肯认下这门亲?”她的冷静自持,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缝隙,那份担忧被抛弃、被厌弃的隐忧,悄然流露。
裴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水眸深处那一闪即逝的不安——她担忧他会将她拒之门外一旦离开了这裴国公府的保护,她的处境可想而知他心中无声轻叹,语气温和地予以了定心丸:“并无此意你去梳洗安歇吧”薛清茉并未动身,眸光似是无意间,扫过桌案上早已备好的一对龙凤呈祥银制合卺酒杯。
裴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方才恍然——倒把这婚礼最后的庄重环节给遗漏了他信步走到桌旁,执起那小巧的酒壶,将清冽的酒液徐徐注入杯中一杯递给薛清茉,自己也执起另一杯薛清茉伸出素白的手接过,与裴屿的手臂轻轻缠绕着交叠。
肌肤相接的刹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瞬间的僵硬——他似乎不惯与人这般近距离接触,隐隐流露出排拒就在薛清茉迟疑着是否要抽回手时,裴屿已平静地扬首,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薛清茉微微一怔,红唇抿了抿,也随之仰首,饮尽了杯中物。
裴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轻轻将酒杯放回原处,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去书房梳洗”转身便欲离去“是”薛清茉微微颔首裴屿行至门口,脚步微顿,终究是回身又添了一句,言语间透出回护之意:“今日之事,祖母已全盘知晓。
她老人家既已认定你是我妻室,你……不必再有顾虑烦忧” 说罢,那道颀长却略显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薛清茉怔在原地,眸中掠过惊讶之色,望向那扇合拢的门扉原来……他竟在老夫人面前维护了她?裴屿,这位声名在外却鲜少与闺阁女子有染的谦谦君子,纵使体弱多病,亦是京城诸多贵女心中良配。
当初他不知为何突然愿意娶亲,却并未与真正的薛宝珠相看侯府因薛宝珠认祖归宗,急急寻了嬷嬷教习规矩,大婚之前未曾在外露面,裴屿未能辨出新娘真假,情有可原便是迎亲路上觉察些微古怪,谁又能想到自己亲堂弟胆大包天至此,敢行偷天换日之事?。
面对如此荒唐的变故,他竟选择了坦然接受,并……在国公府最尊贵的老夫人面前,承认了她是他的妻子?薛清茉思绪纷乱,忆起方才短暂碰触时裴屿的本能抗拒,那显而易见的疏离感……在秋蝉的伺候下净身沐洗,换上大红的中衣。
春娇已将床上撒帐的枣、生、桂圆等象征吉利的干果悉数收捡干净薛清茉坐于床沿,声音平静地对二人言道:“你二人本是二妹妹的陪嫁,如今可回她身边伺候了”秋蝉与春娇心中先是一喜——未曾想薛清茉竟如此轻易便放过了她们?二人不敢怠慢,当即屈膝行礼,匆忙离开了这属于长房的院落,径直往她们原定主子所住的洞房而去。
薛清茉亲手抖开那织金绣彩、图案繁复的百子被,躺进了床榻的里侧,仔细抚平被面的褶痕门扉被再次推开的声音轻轻传来她下意识侧首望向门口裴屿已然换了一身家常的红色广袖锦袍,缓步而入那温和的红色柔和了他眉宇间常带的清冷,更衬得他容颜清雅,风仪无双。
只是那清瘦的身形、苍白的肤色,以及那双看似温和却总似蒙着一层薄冰般疏离的眸子,无声诉说着病弱的底色和难以触及的距离感薛清茉想起他此前对触碰的抗拒,便未起身为他宽衣裴屿的目光扫过已然安稳躺下的薛清茉那如烈焰般炽红的百子被,将她一张本就明媚的脸庞映得格外柔媚动人。
或许是他注视的目光过于直接,她显得有些局促,脑袋下意识往锦被里缩了半分他目光微顿,垂下眼帘,默然褪去外袍,挂于床侧的衣桁之上他掀开被角一角,于床榻外侧躺下薛清茉敏锐地捕捉到,随着他的靠近,一阵清冽的冷梅幽香钻入鼻息,却掩不住那如影随形、缕缕缠绕的微苦药味。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一颗心在胸腔中失序地怦怦跳动着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前世离世时,她尚不足十八岁与裴珏那桩有名无实的婚约,从未让她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此情此景,又怎可能全无紧张?“安歇吧”裴屿察觉到身侧骤然紧绷的气息,声音清淡无波地解释了一句,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病体未愈,尚不能……行周公之礼。
府中长辈皆尽知晓,亦不会置喙于此”薛清茉脸上微热,拉着锦被遮住了半张微微泛红的面颊,只发出一个低低的单音:“……嗯”第5章裴屿和薛清茉已经歇下,裴珏还没有从宴席回二房新房薛宝珠坐在填漆雕葡萄纹的架子床上,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痛,腰酸的也直不起来。
她偷偷掀起红盖头,看着桌子上一对龙凤喜烛燃了将近一半,而外头还没有裴珏要回来的动静薛宝珠张望了一下室内,如意菱花窗上糊上窗纸,贴着一对大红的喜字窗下摆着一张宽二尺的乌木长榻,榻上的小几摆着正德窑青花串枝番莲炉,香炉里点着香,清雅的香味随着袅袅轻烟飘逸满室。
她那颗浮躁的心,随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儿,稍稍平静了一些薛宝珠坐得屁股疼,挪动了一下,看到身侧挂着的大红销金百子帐,还有身下的百子被,一张小脸瞬间通红可想到裴珏还没有回来,原本平静的心又生出些许焦躁她忧心换新娘子的事儿,会横生出枝节,让她不能如愿嫁给裴珏。
薛清茉替她享受十几年的荣华富贵,薛宝珠心里是嫉妒的,还有许多不甘心裴珏原本就该是她的未婚夫,就因为薛清茉鸠占鹊巢,这才不能名正言顺的嫁给裴珏母亲说:“国公府讲究忠义、诚信,即便知道薛清茉不是侯府的亲生女儿,也绝对不会同意取消婚约,再改换你嫁给裴珏。
不管怎么说,薛清茉在侯府教养十几年,与千金小姐别无二致”只能出此下策,做出换新娘的事情母亲还说:“珠儿,你别太计较薛清茉如果不是你走丢了,母亲也不会把她抱养在身边一来是替你成为我心里的慰藉,二来可以为侯府联姻。
她代替你在侯府接受大家闺秀的教养,说一门好亲事,可以巩固侯府的利益你若是回来了,她的亲事自然是要还给你否则你这个年纪被找回来,想要高嫁做一个宗妇,实在是太难了裴屿是活不长的,她嫁过去用不了多久,便会要守寡。
从此以后孀居在深宅内院,哪里能跟你比啊?”薛夫人不觉得自己心肠歹毒,薛清茉就是一个低贱富商的女儿,如果不是看薛清茉长得玉雪可爱,她也不会把人偷回来养着若不是她的话,薛清茉一辈子也享受不到人上人的尊贵生活,现在也该是薛清茉偿还侯府恩情的时候了。
薛宝珠确实被安慰到了,想到薛清茉嫁给一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心里的那股子郁气稍稍消散不知道又等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到小厮唤一声:“三爷”下一刻,门被推开,裴珏裹挟着浓重的酒气进来薛宝珠紧张地抠着手指,在裴珏拿一柄玉如意挑开红盖头时,抬眸看着丰神俊朗的男人,大红的吉服衬得他精悍的身躯威风凛凛,她的脸颊羞红。
裴珏看着她上了妆容的脸庞,不似平日的清丽,变得娇艳可人他冷峻的面容,微微柔和几分“珠儿,让你久等了”“你要招待宾客,多久我都等得的”裴珏笑了笑,端来两只酒杯,将其中一只酒杯递给薛宝珠,两个人喝了合卺酒他哑声说道:“祖母知道是你与我拜堂,未免让人看笑话,便取消了闹洞房的环节,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薛宝珠一脸娇羞,轻声说道:“三爷,能嫁给你,我就很满足了”裴珏想到老夫人失望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淡了:“你今日累了一天,我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吃食,你先垫一垫肚子”说完这句话,裴珏便从柜子里取出中衣,去往浴室。
候在一旁的仲夏过来,搀扶着薛宝珠坐在梳妆台前,卸下了头上的凤冠晚冬端着一碗阳春面放在桌面上,见薛宝珠走过来,取一块湿帕子给她擦干净手薛宝珠看着热气腾腾的清面,弯唇笑了起来,满眼的柔情蜜意裴珏会为她准备吃食,应当是疼爱她的。
吃完一整碗面,她的肚子有些撑仲夏端来一杯茶给薛宝珠漱口,随后将桌面收拾干净不一会儿,晚冬从外进来:“二小姐,秋蝉和春娇来了”薛宝珠眉心一皱:“让她们进来”晚冬去门口将人唤进来秋蝉与春娇站在薛宝珠跟前,福身行礼:“二小姐,大小姐让奴婢们回来找自个的主子。
”薛宝珠放下手里的茶杯,睨向二人,略带关心的口吻询问道:“大姐姐如何了?二哥待她好吗?”秋蝉以为薛宝珠有相同的待遇,便没有藏着掖着她将大房发生的事情,细致的描述给薛宝珠听薛宝珠听到裴屿怕薛清茉累着,去敬酒之前便着人取下薛清茉头上的凤冠,然后又怕薛清茉饿着,准备了四五样精致的吃食。
她想到自己顶着凤冠,饿着肚子苦等大半夜,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那一碗充满温情的阳春面,霎时化作了酸水,将她的心泡得发酸她听着浴室传出的水声,压着火气问:“二哥身子骨不好,想必是先去沐浴歇下的吧?”秋蝉这时觉察到薛宝珠的语气不对劲,眼神悄悄瞟向薛宝珠,见她一副不痛快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锯嘴葫芦似的,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薛宝珠心口憋闷,咬着牙根,冷笑一声:“只不过去薛清茉那儿伺候半日,你们便不知道谁是主子背主的东西,改明儿一个个将你们全都发卖了!”“奴婢不敢”春娇和秋蝉脸色一白,吓得跪在地上:“二爷先让大小姐洗漱休息,他则是去了书房洗漱。
”这话听在薛宝珠耳朵里格外刺心,连带着看秋蝉和春娇不顺眼,勒令二人滚出去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纵使裴珏不如裴屿会疼人,但是他比裴屿有前途如此安慰自己几番后,薛宝珠心中仍是嫉妒薛清茉,面上便不由带着几分不满,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裴珏,水杏眼透着幽怨。
裴珏穿着一身中衣站在屏风处,看见薛宝珠一脸哀怨,蹙眉道:“身子不舒服?那便早些去洗漱安寝吧”薛宝珠没有等来他的安慰,只是等来他不解风情地催促她去洗漱,满肚子的火气全都化作了委屈,她憋着一股郁气去往浴室算了算了,总归裴珏比裴屿命长,不会让她守活寡。
第6章薛清茉从噩梦中挣扎醒来,身上惊出一身冷汗,两眼发直地盯着火红的喜帐好半晌,她的神智慢慢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重生回来了,而不是被囚禁在裴珏的别院她平复下那股子压抑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忽然间,耳边一道传来脚步声。
她宛若惊弓之鸟般,惊惶地扭头望过去,对上男人一双漆黑的眼睛薛清茉愣怔住,张嘴解释:“我……”“梦魇了?”裴屿没有错过她望过来的一刹那,眼睛里充斥着警惕和防备他将手里的天青色瓷杯递过去,温声道:“喝一口温水?”。
薛清茉喉咙很干,撑着身子坐起来,双手接过茶杯:“谢谢”裴屿盯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更加温和:“你我是夫妻,不必这般生疏客气”薛清茉轻轻应一声,喝完一杯水,那股子心悸感稍稍平复下来裴屿接过茶杯,见她软绵绵地倚着床柱,乌黑如云的发丝垂在腰际,衬得她单薄的身子纤柔脆弱。
“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裴屿忧心她还不能接受裴珏与薛宝珠一块敬茶的画面:“我们迟些去敬茶也不要紧,长辈们知道我身体不好,免了我早起去请安”“二爷,今日是我过门的第一天,让一屋子长辈等我,恐怕会惹出闲话。
”薛清茉知道裴屿为她考虑,正是因为如此,她也要为他着想本来就闹出换新娘子的风波,又有她与裴珏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前若是她进门第一天敬茶,便耽搁了时间,有心人肯定以为她不愿意嫁给裴屿,必定会在背地里非议他。
何况待会敬茶,少不得会有一场大戏上演她又怎么能错过呢?薛清茉眉眼温婉地说道:“有的事情总该要去面对,只要二爷认我这个妻子,我便没什么可惧怕的”裴屿一时无言,目光扫过她神色柔和的面容,没有不甘与怨恨,只有一片坦然,仿佛真的接受了嫁给他的事实。
女子地位微弱,即便薛清茉不满意他这个夫君,但也不能与他和离,嫁给他似乎是她唯一的退路他低声道:“依你”薛清茉望着裴屿离开内室,摇响喜帐一侧的铃铛,候在门外的春娇和秋蝉进来,小心翼翼地服侍她起身瞧见这两个人,薛清茉挑了一下眉梢,心里并不意外。
她未出阁的时候,身边有四个婢女,全都是一起长大的情谊听雪和流月出了事,在家里养伤,不能随她一块陪嫁到国公府另外两个不愿意做陪嫁,各自领了一份嫁妆,分别嫁给了侯府管事的儿子薛夫人原来想给她重新塞四个陪嫁,她只要了两个新陪嫁,剩下的两个空位留给听雪和流月。
毕竟人多,心不齐,容易滋生祸端薛宝珠让春娇和秋蝉回来,而不是将原本给她的两个陪嫁送回来,看样子是想要抢走听雪和流月但凡是她的东西,不论香的、臭的,薛宝珠都想要梳妆打扮好,薛清茉来到外室,瞧见裴屿坐在八仙桌旁等她用早膳。
桌子上摆放了两份早膳,每一份有四五样吃食一份摆在裴屿面前,一份摆在他的对面,应该是属于她的薛清茉愣住裴屿解释道:“我口味清淡,其他人都吃不惯,平常都是分开吃”薛清茉点了点头,坐在他的对面,在婢女的伺候下,安静的用完早膳。
夫妻二人一同去往正厅而在路上的时候,裴屿细心地讲了国公府的人际关系,以及一些忌讳——大夫人与二夫人领着各自的丫鬟前后脚到的前厅门口二夫人见大夫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故意喊住她:“大嫂,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为了昨儿的事一宿没睡好?”。
大夫人睨她一眼:“是没睡好,高兴的”二夫人脸上表情僵了一瞬,认定大夫人是嘴硬她随后叹了口气,嘀咕起来:“明明白白定好的亲事,临门却闹了这么一出,可怜我珏儿和清茉青梅竹马一场,最后却……唉,得亏屿儿和珏儿兄弟情深,私底下和解和解,这事也就算了。
来日传扬出去,也别说什么换婚那么难听,都是姻缘天定,我家珏儿得认”大夫人听她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扯了扯唇角:“那自然是姻缘天定,总不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二夫人当初就是抢了嫡姐的亲事,私底下用了些手段,这才嫁进国公府。
二老爷背信弃义,辜负了原来的未婚妻二夫人被戳到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夫人出身将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说句话能呛死人二夫人一肚子邪火往上冒,可想到进了二房库房的一百多抬嫁妆,心里舒坦了一些她装着一副委屈相,正要开口说话。
大夫人懒得应付直接无视她,带着婢女进了正厅二夫人气得咬牙,又是这样目中无人,从来不会虚与委蛇,直来直往,随性而为,不知道给过她多少次难堪她黑着脸进正厅,瞧见老夫人语气和蔼的与大夫人说话二夫人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母亲。
”老夫人冷眼睨向她,没有应声二房做的算计,可没有将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二夫人碰了个冷钉子,落得个没脸,憋屈地站在大夫人旁边不一会儿,府里的老爷们都来了老国公今早突然被传进宫,便缺席今日的敬茶仪式晚辈们陆陆续续跟着到齐。
各自落座紧接着,裴珏与薛宝珠这一对新人来了国公府的人昨晚或多或少都听到风声,一见到这两个人,一屋子的人将目光放在薛宝珠身上薛宝珠紧张地攥紧手里的帕子,甚至不敢看府里的长辈们,偷偷拿眼看向身边的裴珏裴珏并没有注意到薛宝珠的不安,毕竟薛清茉以前来国公府参加宴会,在长辈们跟前落落大方,十分得体。
他领着薛宝珠准备行礼敬茶老夫人打断道:“按照规矩来,等你二哥、二嫂先敬茶”裴珏腮帮子紧了紧,应声道:“孙儿知道了”薛宝珠脸色发白,敏感的听出老夫人对他们的不喜欢第7章二夫人想到自己受的气,刻意给大夫人添堵。
“屿儿向来守时,每次请安都是头一个到,就连生病也不例外”二夫人忧心地说道:“今日大家都到齐了,屿儿还没有过来,难道是昨日出的事儿,茉儿无法接受吗?”这话提醒大家薛清茉和裴珏青梅竹马,两个人应该是情投意合。
裴珏顾全大局愿意接受薛宝珠薛清茉呢?她愿意嫁给体弱多病,连子嗣都不能留给她的裴屿吗?“我们来迟了吗?”薛清茉与裴屿并肩进了正厅,一眼看见二夫人,她生了一双三角眼,吊梢眉,沉着脸时显出几分刻薄像,头上珠翠堆满,打扮得很华贵。
一旁的大夫人容貌端丽,眉宇间带着英气,不笑时,只是端正地坐在那儿,便显出她的威仪薛清茉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语气充满了愧意:“二婶,我原想着刚刚进门,第一次给长辈们敬茶,便想打扮得庄重一些,因此耽误了时辰。
”说到这里,她斜睨裴屿一眼,小声娇嗔道:“你还骗我说身子不好,长辈们怜你,每次都是这个时辰请安,让我不要着急现在可好,我们来迟了”这一句小女儿家的埋怨,尽显出她对裴屿的亲昵,哪里是不愿意嫁给他?众人目光转向薛清茉,只见她头戴金丝翠叶冠,身穿大红宫锦宽襕裙子,衬得她明媚端庄,光艳逼人。
小辈们个个都被惊艳住了,似乎没想到薛清茉生的这般绝色他们之前见到姿色清丽的薛宝珠,还以为薛清茉的美貌被夸大了一旁的裴珏怔怔地看着薛清茉,他从未见过盛装打扮的薛清茉每次见面的时候,她都是端庄文静,从来没有流露出过这种娇态。
尤其是她斜睨裴屿那一眼流转的风情,太过勾人心魄,让他移不开眼察觉到裴珏的视线,薛清茉侧头望来两人对视一眼,她神情自若,淡然一笑那一笑,和面对裴屿时的娇羞完全不同清冷淡然,疏离客气仿佛他们从来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而她也没有他想象那般非他不可。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还有些恼火,她不应该是这种反应的薛宝珠见裴珏盯着薛清茉回不来神,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帕子随即又偷偷瞪一眼薛清茉,长着一张狐媚子的脸,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人“怨我”裴屿眼底笑意清浅,纵容道:“这是我的错。
”除了二房的人,众人全都会心一笑老夫人见夫妻俩相处得好,慈眉善目道:“没来迟,你们来得刚刚好”她见薛清茉对换掉新郎官一事,一点怨言都没有,愿意和裴屿好好过日子,倒是有了几分怜惜之情相对的,对二房的不满更多了几分。
尤其是二夫人刚才还想挑事老夫人笑容和善:“我原本以为屿儿性情淡漠,是个不知道冷热的人呢现在看你们夫妻和睦,我便心安了”薛清茉面颊微微一热:“祖母,二爷待我很好”老夫人闻言,一连说了几个好接下来,裴屿与薛清茉给老夫人敬茶。
老夫人将准备好的一对翡翠玉镯子,戴在薛清茉的手腕上薛清茉道了谢,回了自己绣的抹额给老夫人随后他们端了茶,敬给大老爷与大夫人大夫人心里恼火承恩侯府和二房一家子,对薛清茉倒是没有迁怒,真正算起来她也是可怜人,只是难免心存芥蒂。
刚才见薛清茉表明了她的态度,又看到儿子对她的维护,最后一点芥蒂消散只要是儿子喜欢的,大夫人就会全心全意的喜欢“我的儿媳妇生的真标致,瞧着便是个有福气的人,莫怪我们俩结缘做婆媳”大夫人将一套点翠镶红宝石头面当做见面礼,然后又拿着薛清茉送的绣鞋,夸赞道:“手艺真灵巧,绣的花样像是真的一般。
”大老爷仿佛不懂其中的暗涌,脾性格外好,气度儒雅,脸上一直带着笑:“鞋底纳得好,穿着定会很舒服”二夫人见没有给大房添堵,反而还又招惹得老夫人对薛清茉更喜爱,心里便更堵得慌尤其是大夫人夸薛清茉有福气的人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
那不就是说他们二房没福气?“二叔、二婶请喝茶”薛清茉双手端着茶杯递来二夫人还想刺几句,可瞥到老夫人冰冷的目光,憋着一口闷气,拿出一支金步摇放在托盘里她心里终究是气不顺,换上一副笑脸:“屿儿、茉儿,婶娘祝你俩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屋子里的氛围霎时冷下来谁都知道裴屿活不长,更不可能有子嗣,二夫人这是往大房心口扎刀子个个都屏息静气,等待大夫人发作“谢谢二婶娘的祝福”薛清茉很欢喜,弯唇说道:“侄媳妇听说华灵寺很灵验,至亲的人在那儿为新人点一盏许愿莲花灯,送上最真挚的祝愿,菩萨是会显灵的。
二婶娘过几日要去一趟华灵寺,能为我和夫君点一盏莲花灯吗?”二夫人脸上的笑容僵滞,华灵寺是很灵验,但是点莲花灯极其的讲究,必须在寺里吃三日斋饭,再每日随大师上两个时辰早晚课她要去华灵寺的事,满府上下都知道,若是不答应薛清茉,那她就不是诚心祝福。
老夫人绝对饶不了她居然摆她一道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她,二夫人牵强地应下:“多大一点的事,婶娘给你们点两盏莲花灯”“那便有劳二婶娘了”薛清茉故意装作不知道二夫人吃瘪,笑容满面地对裴屿说:“夫君,你可得好好谢谢二婶娘。
”裴屿看着薛清茉清亮的眼眸透着狡黠,莞尔道:“二婶有心了”二夫人见一个胡闹,另一个纵着人胡闹,气得心肝疼,脸上的假笑也维持不住了老国公育有两个嫡子,两个庶子,一个嫡女嫡女是先皇后,难产而死,一尸两命薛清茉和裴屿给另外两个庶出三叔、四叔夫妇敬茶后,便将其他见面礼分散给小辈们。
裴珏和薛宝珠也敬完茶,薛宝珠有些心不在焉二夫人给她的见面礼,不如大夫人给薛清茉的贵重而且……她偷偷打量姿容秀美,清贵无双的裴屿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薛清茉身上,处处体贴,心里的酸水翻江倒海的奔涌而来本来……本来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应该是她的夫婿,是她嫌他短命不要了的,这才让薛清茉捡了便宜。
原以为看到的是憔悴不堪的薛清茉,可看她桃花玉面,顺心如意的模样薛宝珠心里嫉妒难平,似乎什么好事都给薛清茉摊上究竟是凭什么?她看见裴屿握拳抵在唇边咳嗽几声,漫到嗓子眼的酸水,终于有了宣泄口没什么可羡慕的,薛清茉没几天好日子过,将来是要守寡的。
“三弟媳,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薛清茉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白玉雕刻的同心结,递到薛宝珠面前:“我见你之前很喜欢,今日送给你”玉是好玉,洁白无瑕,尤其是雕刻的技巧很精湛,巧夺天工薛宝珠脸色瞬间就变了第8章薛宝珠在薛清茉的闺房里,无意间看到过这一枚玉佩,一下子被吸引住视线,忍不住拿在手里赏玩,想要问薛清茉讨了去。
随即无意间发现同心结上镌刻几行小字“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天不老,情难绝”流月告诉她,这块同心结玉佩是裴珏给的定情信物现在薛清茉随手给了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像是根本不在乎这块玉佩,亦或者是不在乎裴珏是薛清茉不要了的,所以扔给了她的。
薛宝珠不想要,可她不收的话,那就是不识大体她紧绷着一张脸,收下了这块玉佩:“谢谢姐……二嫂”心里酸涩无比,裴珏可没有送过定情信物给她裴珏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玉佩,脸色阴沉下来当初他将玉佩赠给薛清茉,表达了他的情意,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她当时在玉佩上结缀了罗缨,表示愿意与他共度一生如今她把罗缨剪掉,玉佩给了薛宝珠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只要他不是与她共度一生的人,她便不会为他伤神,更不会为他停留只会以更好的姿态,奔向另一个与她携手与共的人裴珏看着薛清茉站在裴屿身边,一个柔情绰态,一个高雅清绝,倒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忽略掉心里的不适,冷嗤一声,一个女人而已裴屿瞥了一眼玉佩,认了出来,眼底闪过讶异她这是和裴珏做一个了断吗?他看向薛清茉的眼神带了一丝不明意味,她比他想的还要果决而这一切在不明就里的一众人眼里,便是薛清茉心善,只要是薛宝珠要的,不论多贵重,她都会给。
老夫人知道换婚的内情,便觉得薛清茉此举是不计前嫌她看在眼里十分满意,这才是宗妇该有的气度薛宝珠见大家全都用赞赏的眼光看向薛清茉,眼眶倏然红了不由得想起老夫人给她的也是玉镯子,却没有亲手给她戴上两相对比之下,老夫人也是更喜欢薛清茉。
她一脸柔弱,细声说道:“姐姐,那一百多抬嫁妆,原来是给你的,现在进了库房你若是要的话,我命人给你送过去?”薛清茉对她一向很大方,只要她开口要的,便没有不给她的现在她主动提出还回去,以薛清茉的傲气绝对不会要的。
她不仅守住嫁妆,还又体现她的大度,博得老夫人的好感甚至内心隐秘的希望薛清茉争抢嫁妆,露出贪婪丑陋的嘴脸,让老夫人厌恶才好薛清茉心里冷笑,她不是薛家亲生的女儿,她不贪恋这一份嫁妆可薛夫人将她偷拐回来,害得她与亲生父母分离。
前世直到她死时,他们仍旧没有放弃寻找她,可见他们一直承受着骨肉分离的痛苦既然侯府要以她的名义给这一份嫁妆,那她便让他们称心如意侯府行事不光明磊落,用这些个下作手段算计她,她也不必讲情面“母亲说你没有学过管账,管理不好嫁妆,便全都交给我打点,让我平日里多照拂你。
”薛清茉一口应下:“你既然提了这一茬,那我待会让人去搬嫁妆”薛宝珠傻眼了,薛清茉居然要了嫁妆,而且还找了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挑不出错“我们两个出嫁前是姐妹,出嫁后是妯娌,关系比寻常人更亲厚”薛清茉语气亲近:“我便不同你说些客气话。
”一句话将薛宝珠堵死了,只得干瞪着薛清茉二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暗骂薛宝珠是个蠢东西到手的东西,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她正要开口薛清茉先声夺人:“二婶娘,我和二妹妹阴差阳错,上错了花轿这件事咱们自家人知道便好了,若是传出去凭白让人看了笑话。
如果有人说起这件事,便与外人解释一二二妹妹认祖归宗后,未免乱了长序辈分,我们两家私底下协商换了亲事我是薛家嫡长,便嫁给裴家嫡长二妹妹是嫡次女,便嫁给裴家嫡次子只是怕大家议论,这件事儿便没有传开我和二妹妹是一家人,这份嫁妆给谁都一样。
只是外人都知道,良田千亩,十里红妆是为我准备,若是进了二房的话,这换婚一事便说不清了说不定他们不觉得是意外,还以为是有别的腌臜内情,传得难听了,污了我们的名声,岂不是辱了国公府的门楣?”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嫁妆单子,递给二夫人:“家里的爷都是在外做官,要一份体面的。
若是因着这些个糟心事,妨碍了前程,可就因小失大了二婶娘,今日辛苦您出出力,帮忙清点一下嫁妆”二夫人脸色沉下来,国公爷最注重裴家百年清贵名声,她如果不把嫁妆还给薛清茉,那便是为了私吞这一份嫁妆,不顾国公府的颜面。
现如今老国公还未请封世孙,若是因为这件事恼怒二房,那他们便得不偿失了毕竟国公府可不是只有裴珏一个孙子“咱不吃油糕,不沾油手你自个的嫁妆,自个去清点”二夫人睨着嫁妆单子,没有伸手接:“再说了,这嫁妆不是我们二房该得的,全在库房堆着,没有人动一个子儿。
”薛清茉笑道:“我就知道二婶娘最明事理”二夫人脸黑了下来,想到一百多抬嫁妆给薛清茉占去,心痛得在滴血她将这一笔账,全都算在薛宝珠头上,狠狠剜了她一眼薛宝珠脸色煞白,心里恨上薛清茉不仅抢了她的身份,还抢走她的嫁妆,害得她被夫家不喜。
如果没有薛清茉,国公府上下喜爱的便是她了……薛宝珠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阴鸷老夫人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儿个敬茶二房又在挑事,她没有留人一块吃饭,全都遣散了最后只留了大老爷和大夫人在身边说话二夫人心事重重地离开前厅,站在影壁处,扯住二老爷的手臂急声问道:“母亲留下大房是要作什么?她知道是咱们串通好侯府换新娘子,今日一早便给我摆脸色,为的是敲打我。
现在撵走咱们,偏留了大房……我忧心是想将世孙之位给大房”第9章二老爷心烦气躁,这一场换婚的原本计划,是裴珏比裴屿先回新房闹洞房,当着诸人的面揭盖头,暴露出换新娘子的事儿再惊动到承恩侯府,由薛夫人出面来赔罪,将罪名全都推到薛清茉身上。
理由是薛清茉才貌双绝,心中更倾慕惊才绝艳的裴屿,故意上错花轿,只为了嫁给心仪之人为此他们还特地将裴屿的锦帕、字帖、手信、书画一类,藏在薛清茉的闺房,由薛夫人一并带回来指证薛清茉谁知道裴屿率先揭发,提出的疑点令他们无从辩驳,彻底打乱了计划,惹得老国公与老夫人对二房失望。
“蠢妇,你在敬茶时当众挑衅大房,只会更加惹恼母亲,一颗心偏向大房”二老爷深知大夫人的性子,有身为将门的一副傲骨,连带着性子率直刚烈,将人逼急了,那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段时日你别去触大嫂霉头”二夫人暗恨:“老太太一颗心偏到胳肢窝,早便向着大房。
”随即,她又咬牙切齿:“我哪敢触她霉头,若不是她瞧不起我,我也不会想着挫一下她的威风”二老爷冷嗤:“你勾搭自个的姐夫,是个正经人便都瞧不起你”二夫人才被大夫人戳到痛处,而今又被自家男人揭短,气得胸口疼:“你是个正经东西,又岂会背着姐姐私会我?”。
二老爷摊摊手:“你见过哪个正经人用裤裆子想事?我但凡用脑子想事,你今儿个就得叫我一声姐夫”他指着墙角放的一个水缸:“咱俩就是缸里的两王八,一个鳖样儿,没几个人瞧得起,甭守着脸皮过日子,好好为珏儿谋划爵位才是正经事。
”二夫人脸色由红转白,不安地问道:“老爷,你与珏儿去向父亲赔罪,让他消消火气?”“不能去”二老爷脑仁疼,如今实在是骑虎难下:“虽然父亲心中有这个猜想,但是我们去认错便是坐实了”他又摇了摇头:“我们不能认下这个罪名。
”“那该怎么办?”“只能让珏儿将功折罪”——老夫人一连喝几口茶,方才熄灭闷在胸口的怒火“母亲,您大病初好,别为这起子糟心事气坏身子”大夫人接过茶盏放在茶几上,真心实意地说道:“京城谁不知道茉儿的才学品德,样样都是冒尖儿的。
我们屿儿是个有福之人,娶到一个好媳妇往后我带茉儿出去参加宴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呢”“清茉算是你我看着长大,确实是一个好孩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老夫人被哄笑了,叹了一口气:“原来我便是想将清茉给屿儿做媳妇,那时他的病情最严重,不愿意耽误小姑娘。
”“说来是俩人的缘分”“姻缘天定”老夫人想到二房的做派,嘴角往下压了压:“你们二弟打小就是浪荡子,打也好,骂也好,关禁闭也好,如何都掰不正十五六岁离京去游学,回京时带回来一个外室和孩子”“老头子棍子都打断了两根,勒令他在院子里跪了一日,让他去罗家找未过门的大姑娘赔罪。
罗家大姑娘心善,怜惜那对母子,愿意给他们一个名分”外室被二老爷收做了妾室,孩子便是国公府的庶长孙“只可惜那混不吝的东西辜负罗大姑娘,私下与罗二姑娘牵扯不清罗二姑娘约着老二钻她的院子,使计引得罗大姑娘撞破,罗大姑娘退亲,老二娶了罗二姑娘进门。
”罗二姑娘便是如今的二夫人老夫人每每想起这件丑事,便觉得老脸丢尽了:“裴珏在军中是有几分建树,老头子对他也有几分赏识只是他的父母亲一个不着调,一个争强好胜爱耍心眼儿,将这偌大的国公府托付到他们手上,教人如何能放心?”。
她心寒道:“果不其然,如今又闹出换新娘子一事为了爵位,他们不惜算计自个的手足,功利心太重了”大老爷优雅的品着茶,听到这些话,一口茶水咕噜吞下肚,险些将茶叶子吃了他瞟了大夫人一眼:不太妙啊大夫人:……“你们劝劝屿儿,让他留一条血脉给清茉傍身。
”大夫人和大老爷脸色齐刷刷的变了裴屿有行房的能力,只是不愿生下孩子遭罪,索性对外宣称不能育有子嗣“母亲,屿儿说过不会让他的子嗣经受他的痛苦,应下这门婚事已经是他做出最大的让步”大夫人提起这桩婚事,便心气不顺畅。
当初承恩侯府为了促成这一门亲事,拿出恩情胁迫,话里话外透着不相信裴屿活不长,不会拥有子嗣的意思老国公最重诺言,见承恩侯执意要将女儿嫁进来,便应承下来了,不知如何说服了裴屿松口娶妻最后的结果却是为了将薛宝珠嫁给裴珏,才唱了这一出大戏。
“若要给个孩子让茉儿傍身,倒不如从宗族过继一个孩子”大夫人明了老夫人的心思:“府里儿孙众多,总有几个成器的,能够肩挑起国公府的重任”老夫人不忍心逼迫裴屿,扶着额:“你们回罢,我再思量思量”第10章薛清茉与裴屿一同回兰雪苑,走了一小段路,便听到裴屿断断续续咳嗽好几次。
她停下脚步,仰头瞧见他唇色苍白,关切道:“二爷,可要请郎中来请个脉?”“不妨事,平日总要咳上几声”裴屿笑容浅淡:“煎一副药吃便会好一些”薛清茉记起他半年后病重,拧起眉头这时,有仆从匆匆走来,请安道:“二爷、二奶奶。
”随即,对裴屿说道:“二爷,公爷回来了,请您去一趟前院书房”“我稍后便去”裴屿打发走仆从,交代薛清茉一些事:“刘妈妈管着院子里的事,待会她将院里当差的人唤来,你认一认人,今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调用他们。
”薛清茉在裴屿这儿得到了尊重,心里微微一暖:“二爷,我记下了您去忙,莫让祖父等久了”裴屿微微颔首,带着小厮离开薛清茉回到屋里,坐在黄花梨六方扶手椅,方才歇下不久,便瞧见一位腰圆膀粗的妇人进来妇人生了一张圆脸,笑容满面的模样,看起来再和善不过,一双细长的眼睛却透着精明。
“二奶奶,老奴原先是二爷的乳母,得二爷看得起,为他打点兰雪苑的大小事宜如今主子您进门,这院里的大小事宜交由您管着”刘妈妈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递到薛清茉面前,恭敬地说道:“这里头是院里仆人的身契,他们全都在外头候着。
”薛清茉是真的惊讶了,没想到裴屿放权给她她拿捏着院里当值的身契,便是握着他们的命脉,完全听由她的差遣“刘妈妈,你是二爷身边的老人,二爷将院子给你管着,可见你是他最信重的人我如今虽然过门了,对府中事务不甚了解,还得劳烦刘妈妈费心协同我管着院子里大小事宜,为我分担一二。
”薛清茉身边没有得用的人,除了流月和听雪之外,侯府带来的人她一个都不信任,比不上裴屿身边的刘妈妈用着顺心既然如此,倒不如笼络人心薛清茉从袖袋里掏出钥匙片递给刘妈妈:“钥匙片你收着,将身契锁在靠窗的黑漆嵌金银片的箱子里头。
”刘妈妈见薛清茉没有收缴她的管事权,反倒还将体己东西交给她保管,可见是预备重用她来见薛清茉之前,她便打听到二房的消息,薛宝珠收缴了钱妈妈的管事权,交给她自个带来的陪嫁妈妈管着院子两相对比之下,刘妈妈得女主子信任,心下感激:“二奶奶,老奴来之前,二爷便交代过,务必要尽心为您办事。
”薛清茉弯唇笑道:“你办事,我放心的”刘妈妈被夸得心花怒放,立马将匣子锁进箱子里头,请薛清茉一块到院子里,一一让当值的仆从报上名号,当的什么差使每上来报一个名号,刘妈妈便将对方家底详尽的告诉薛清茉薛清茉默默记下,兰雪苑没有一个家生子,家生子的关系错综复杂,容易生出二心,受有心人拿捏。
每个仆从都是从外头买来的,与府里其他人的关系相对简单她有些出神的想着,裴屿是一个不喜麻烦的人刘妈妈问道:“二奶奶,您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差事交给他们办,老奴便让他们都散了?”“眼下倒有一桩事要办”薛清茉取出嫁妆单子递给刘妈妈:“你点几个孔武有力的仆从,带去二房将我的嫁妆抬回来。
”——二房,明德堂裴珏与二老爷进了书房“父亲,祖父回府便传了我和二哥去书房”裴珏缓缓开口:“皇上急召祖父入宫,为前线军粮短缺一事祖父身为户部尚书,这一重任落在他的身上”二老爷眼底闪过精光,将功折罪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皇上拨了五万两银子,需要筹备十万石军粮运往前线事态紧急,最迟一个月要将粮食尽数送到前线,不能耽误了战事”裴珏神色凝重道:“我主动请缨揽下这件差事,在祖父面前立下军令状,十日内筹备好十万石粮食”“你疯了?”二老爷急声道:“莫说从哪个粮商手里筹齐十万石粮食,单说如今的粮食八钱一石,十万石便要八万两,剩余的三万缺口,你上哪里填补?”
“我认识一个徽商,他是一个粮商,手里有不止十万石粮食”裴珏之所以认识这个徽商,还是经由薛清茉牵的线当年薛清茉从庄子避暑回京,无意间救下这位粮商的嫡幼女,因而有一些个交情在至于银子……裴珏打起嫁妆的主意:“我听宝珠说过,薛家给了薛清茉两万两压箱底的银票。
其他陪嫁的良田铺子,以及其他金银首饰,也值个两万两,足够填补买军粮的缺口”“这份嫁妆本来就是给薛宝珠的,只不过打着薛清茉的名义罢了进了咱们二房,没有再掏出去的理”二老爷对裴珏寄予厚望:“儿啊,你好好办妥这件事,必定会得到你祖父的赏识。
”他育有一个嫡子一个嫡女,三个庶子一个庶女,如今庶子只有庶长子活着,其余两个都夭折了庶长子学问平庸,毫不出彩,唯有这一个嫡子有出息裴珏没想过将嫁妆给薛清茉,她并非薛家女儿,有何颜面张口要嫁妆?薛家将她抚养长大,已经仁至义尽。
但凡有些良心,便要对薛家感恩戴德他正要开口,便听到外头传来吵嚷声:“二夫人,老奴奉二奶奶的命,来此取回她的嫁妆”第11章“你听听,你说的是哪门子话?”二夫人站在门前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睇着刘妈妈:“你们二奶奶的嫁妆,昨日早便被送嫁妆的人,抬进了兰雪苑库房里头。
若是对不上数,你们该去问守库房的,问送嫁妆的,竟是问到我二房头上要嫁妆难不成今后你们二奶奶少一个子儿,都要问我填补上?我便是那女娲娘娘,也填补不上她这个大窟窿”“回二夫人的话,二奶奶问过管库房的,抬进兰雪苑的是三奶奶的十六抬嫁妆,二奶奶那一百多抬嫁妆进了二房库房呢。
”刘妈妈赔着笑脸,好言说道:“二奶奶说您通情达理,敬茶的时候应下将嫁妆给我们抬走”二夫人应下是形势所迫,不敢在老夫人跟前造次这一百多抬嫁妆本来就是给薛宝珠的,薛家为了名声刻意以薛清茉的名头陪嫁过来本来换新娘的罪名是要推脱到薛清茉头上,薛家宠爱她,令她恃宠而骄,不知寡廉鲜耻的抢薛宝珠的夫婿。
薛家再做主,为了补偿薛宝珠,将给薛清茉的这一百多抬嫁妆,全都放在薛宝珠的名下谁知道事情先被大房挑破,让他们吃了一个哑巴亏“我通情达理也无用啊,这嫁妆是在珠儿的手里,你们得去问她要”二夫人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珠儿一回来便难受地坐在房里落泪,觉得自己不够能干,累着姐姐一个人分管两个人的嫁妆。
她若是不在外吃这十几年苦,像她姐姐一样在府里享福,打小便能进书塾开蒙,有亲娘教管账薛家也不会将她那份嫁妆记在她姐姐一个人头上,她也能帮着分担一二珠儿不争不抢,主动请姐姐搬嫁妆谁知这个做姐姐的,嘴上应着母亲会照拂好妹妹,行事上却是半点不相让,像是生怕妹妹私吞嫁妆,刚刚敬完茶便来拿嫁妆,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我若是有这么个吃尽苦头的妹妹,怎么说也要将嫁妆分一半给她不会管账,便亲自教,咱们不是生来便什么都会”刘妈妈见二夫人夹枪带棍的指责薛清茉没人情味,实际上是想要霸下嫁妆“天可怜见的,都是那稳婆做的恶,让三奶奶吃尽苦头。
二奶奶怎会不心疼?正是因为心疼三奶奶,才将所有事儿大包大揽在自个身上,吃的苦啊,受的累啊,也不便向谁倾诉,毕竟这些苦累哪里比得上三奶奶在外吃的苦?”刘妈妈捻着袖子擦一擦眼角,喉口竟是有些哽咽:“二奶奶最是孝顺的人,有心分一半嫁妆给三奶奶,也是不敢忤逆侯夫人的命令。
知道的是咱们二奶奶心疼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奶奶嫁人了,翅膀硬了,便敢对侯夫人阳奉阴违”总而言之便是二奶奶心里苦,不论如何做,都会被人误解她二夫人噎住了“二奶奶着急抬走嫁妆,实在是因为人言可畏,忧心传出三奶奶想霸下长姐的嫁妆,坏了她的名声。
”刘妈妈提议道:“二夫人,不若老奴今日将嫁妆抬回去,过两日回门时,让二奶奶同侯夫人商量商量,重新分拨一些个嫁妆给三奶奶?”二夫人扯着唇角说:“倒是我误会侄媳妇儿了,只是这嫁妆与我其他私房混在一起我存放了不少贵重物件,手边又腾不出人……”。
刘妈妈见二夫人还要推脱,直接掏出一份嫁妆清单:“二奶奶过门前备下的嫁妆,官府与薛家各有一份清单您手边没有人帮着清点,老奴带来的人笨手笨脚,就怕碰坏您的私房,不如派人去官府请官爷拿着备案的嫁妆单子,过来替我们清点清楚?。
那些官爷经手的案子多,办事即沉稳,还又手脚麻利,绝不会磕着碰着里头的金贵物件”二夫人攥紧手里的帕子,被一个刁奴逼到这个份上,心里又恨又恼她哪里敢让刘妈妈去官府请人?闹到官府坏了国公府名声,二房当真就要完蛋了!。
“倒是不必惊动外人,你是府里的老人,办的事我放心”二夫人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捏着鼻子将嫁妆还回去她冷着脸,吩咐身旁的曹妈妈:“你去请三奶奶过来,开库房的门给他们去抬嫁妆”“是”曹妈妈脚下生风的去梅英苑不一会儿,薛宝珠与曹妈妈急匆匆走来。
薛宝珠早便听到薛清茉派人来抬嫁妆,她故意藏在院子里不露面,便是希望二夫人留下这一笔嫁妆如今二夫人都留不住,她更是开不了口,毕竟是她先开口让薛清茉抬嫁妆若是翻脸不认账,她的名声可就臭了只能先让薛清茉将嫁妆带走,待回门的时候,再请母亲做主,指使薛清茉将嫁妆分给她。
薛宝珠取出一把钥匙递给刘妈妈:“你自个去开,抬完之后,派人将钥匙送还给我”“老奴谢过三奶奶体恤”刘妈妈双手接过钥匙,看向二夫人:“您将曹妈妈留下搭把手,老奴早些抬完嫁妆,免得叨扰主子们的清净”二夫人哪里不知道刘妈妈的心思,无非就是怕没有二房的人守着,到时候诬陷他们偷盗东西。
她心气不顺,不耐烦再纠缠,摆了摆手,示意曹妈妈跟过去刘妈妈领着人离开明德堂前庭,书房的门打开,二老爷与裴珏从里头出来二老爷眉头紧拧:“嫁妆怎得给他们抬回去?珏儿领了差事,还差几万两银子,得用上这份嫁妆”。
二夫人瞥了薛宝珠一眼,暗恼二老爷嘴上不把门,当着人的面谈挪用嫁妆的事儿薛宝珠眼睫一颤,细声说道:“母亲,我与夫君私底下商量过,这笔嫁妆借给他办差事”闻言,二夫人眉心舒展,解释道:“我在老太太跟前同意了,将嫁妆归还给薛清茉。
若是不还回去,老太太以为咱们是眼皮子浅薄的人,成不了大器,又怎得会将爵位给咱们二房?”二老爷和裴珏原先是想着拿这份嫁妆买军粮,到时候薛清茉闹到国公爷跟前,他们只说事急从权,粮商坐地起价,手里还缺一笔买粮食的银子,只得先借用这份嫁妆,到时候再慢慢归还给薛清茉。
至于何时还清,那便由他们说了算老国公向来以国事为重,也不会责怪他们谁知这份嫁妆给薛清茉要了回去二老爷心里发愁:“买军粮的银子怎么办?”薛宝珠讨好道:“父亲、母亲,儿媳回门后,会让侯府想办法填补买军粮的银子。
”几个人心知肚明,必定是要从薛清茉手里拿回嫁妆来填补二老爷与二夫人一听,眉开眼笑,连夸了好几句裴珏低声开口:“娘子,让你费心了”薛宝珠见他们态度转变,心里松一口气,她找到讨好夫家的法子听到裴珏的话,她面色羞红:“夫君,能为你分忧解愁,我很开心。
”裴珏见她情真意切,神色缓和:“我送你回房”薛宝珠轻轻点头,这是敬茶之后,裴珏给她的第一个好脸色,便也分外珍惜——刘妈妈手里拿着嫁妆单子,一一开箱比对,仔细检查一番后,确认无误,方才让人抬回兰雪苑薛清茉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瞧见仆从门抬着嫁妆鱼贯而进,堆满了兰雪苑的前庭。
她便折回屋里等着待嫁妆全都抬回来,已经晌午了刘妈妈办成一件大事,脚下生风地回来,进屋请示道:“二奶奶,嫁妆全都在这儿了,您可要看一看?”“行”薛清茉扫了一眼满院子嫁妆,温和道:“今儿个你们辛苦了刘妈妈,待会你去箱子里取几两银子,请他们去吃酒。
”“欸!”刘妈妈一口应下,欢喜道:“老奴替他们谢二奶奶的恩赏”薛清茉从屋里出来,下了三五台阶,站在最近的箱子跟前,顺手打开箱盖里头装的是檀香木制成的几卷画轴,还未展开画轴,只是闻着檀香木散发出的香气,她便觉得不对劲。
第12章檀木香的气味柔和清雅,尾香略有一丝辛辣,透着一种凛冽质感陪嫁来的几幅字画出自名家之手,甚至其中有一幅是孤品每一幅字画都是用老山檀做轴身,不仅能辟湿气,还又能辟蛀虫再用鎏金做装饰,显得十分雅致华贵。
薛清茉取出一卷画轴,没有那种老山檀温暖细腻的清香,散发出一种涩苦的气味,装饰用的鎏金锃光瓦亮,像是新镀上去的字画是从祖上传下来的,鎏金自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哑光,古朴而自然毫无疑问,东西被掉包了薛清茉展开画轴,仔细分辨后方才瞧出是赝品。
眼前这幅画气韵生动,画技精湛,几可乱真若非薛清茉自小便是看着这几幅名家字画长大,也认不出来会是假的她把画放回箱笼,又一一打开其他箱子,金银首饰,玉器宝石全是一比一制的假刘妈妈觉察出不对劲:“二奶奶,这些个嫁妆有问题?”。
薛清茉睨向站在屋檐下的秋蝉和春娇,身边人多口杂,不便多说“这些字画是名家大儒的真迹,皆是无价之宝方才我瞧见有些潮气,忧心会坏了字画”她解释一通,指使秋蝉与春娇:“你们领着人,将嫁妆全都入库”秋蝉与春娇在薛宝珠那儿挨了训,将她们俩塞进薛清茉院里伺候。
薛清茉并不信任她们,院里管事权交给裴屿的乳母,有差事也是交由刘妈妈做,显然是不打算重用她们,往后她们在国公府的日子会愈发艰难二人暂时不敢有半点小心思,连忙殷勤的帮着下人一块搬嫁妆“刘妈妈,你随我来”薛清茉进了屋,示意刘妈妈关上门:“你去要嫁妆,二房可有为难你?”。
“二夫人推脱不肯还,后来老奴要报官,她才让我们抬回来”刘妈妈意识到嫁妆有问题,不敢有任何欺瞒,将在二房发生的事儿,学舌说给薛清茉听她忐忑不安道:“二奶奶,这嫁妆有猫腻?”“猫腻大着呢”薛清茉面冷如霜,能将这笔嫁妆掉包,只有薛家与二房。
薛家要脸面,只会以各种名目将嫁妆拿回去给薛宝珠,也不会送假的过来掉包的只会是二房前世她新婚缠绵病榻,裴珏领了一份买军粮的差事,少了几万两银子的缺口,问她借了嫁妆她当时寻思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裴珏差事办成,立了功绩,若是升官,她也跟着多一份体面,便将嫁妆给了他。
若是假的话,裴珏必定会告诉她大抵怕妨碍到裴珏的差事,二房将真的嫁妆给了裴珏这一世,她嫁给裴屿,二房拿这份造假的嫁妆来应付她薛清茉眼底一片冷意,调换嫁妆一事,绝对是二夫人一手操办的二夫人眼皮子浅薄,贪婪成性。
嫁妆是儿媳妇的私房,她不能明面要去,便偷偷换了至于二夫人能得到嫁妆单子,必定是薛宝珠那个蠢货在成亲前泄露的否则短短一两日,怎么可能完成造假?薛夫人打着换亲的主意,这一笔嫁妆明面上是给她,实际上是打算给薛宝珠的,必定会给薛宝珠一份单子。
“嫁妆里值钱的物件,全都被换走了压箱底的银票,怕是也不能去钱庄兑银子如今只剩下田产商铺,这些东西是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动”薛清茉眼底透着冷意:“二房刻意与你争执,不过是降低我们的警惕,不会怀疑东西是赝品”。
“您确定是二房?”刘妈妈问薛清茉说:“薛家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女儿,若是拿假的嫁妆充数,传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与国公府也会结仇”刘妈妈愤怒道:“老奴这便去找二夫人……”薛清茉打断她的话:“你即便是去找了,二房也不会认账,反倒会怪我诬陷他们。
”刘妈妈心中不平:“二奶奶,难道咱们吃了这个闷亏?”“我这人什么都吃,便是吃不了亏”薛清茉心里已经有了算计,冷声说道:“我会让他们把嫁妆全都吐出来”并且是连本带利的吐出来!敢私吞她的东西,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刘妈妈怔然地看着眉眼冷锐的薛清茉,心中凛然之前以为薛清茉是很和善的人,如今看来倒是个有城府手段的人寻常人摊上嫁妆被掉包的事,哪里还能这般冷静自持?甚至连对应之策,她都想好了?“刘妈妈,你便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薛清茉叮嘱道:“你待会领着人去吃酒,酒钱不必为我省着”刘妈妈是个精明的人,猜出薛清茉是要装作不知道嫁妆被换的事儿,再出其不意的摆二房一道她连忙应道:“老奴大张旗鼓的带着他们去吃酒,让府里的人都知道”薛清茉提点一句:“二爷身子骨不好,又在为天家办事,后院里这些个小事,不必闹到他跟前去。
”“老奴记下了”刘妈妈去内室取银子薛清茉望着刘妈妈的背影,回忆起前世的事情大周有四大粮仓,原本该是粮食储备充足,但是去年气候极不正常,天灾连连梅雨季节江南出现洪灾,夏季又极为炎热闹了旱灾,紧接着出现蝗灾,百姓颗粒无收,粮仓里的粮食调用去赈灾。
如今才四月,新粮还没有收成,各布政司及都司卫所还未收粮填充粮仓,各大门阀世家去年便已经给了粮赈灾这一次军粮短缺,又是临时要粮食,情况紧急再要从门阀世家口袋里掏粮食,恐怕也是杯水抽薪民间筹集粮食太慢了,何况百姓又经历天灾不久,家里未必拿得出余粮。
老国公这才为粮食发愁,交由给裴珏去筹集粮食前世裴珏联系裴老板买了军粮,将国公爷交代的差事办妥了,不久便被请封为世孙裴老板还是她牵的线,裴珏方才认识的薛清茉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这一世倒要看看裴珏还能否踩着她,成为国公府的世孙。
“二奶奶”刘妈妈从内室取了三两银子从出来,办砸了差事,想将功补过:“您可还有别的吩咐?”“我正好有一桩事要你去办”薛清茉记起她出嫁之前,裴窈来为她添妆,提过一嘴,裴老板去了一趟江南,得半个月才能进京,算一算日子,便是她回门的时候。
她说:“我母亲喜欢吃百香斋的翠玉豆糕,你以我的名义去一趟,让他们的东家亲手做回门那一日早上,我便要去取”裴老板是百香斋背后的东家,这是他们之间要会面时的暗号第13章刘妈妈方才离开兰雪苑,大夫人身边的关妈妈来了,请薛清茉去敬德堂用午膳。
薛清茉打发走关妈妈,重新整理仪容,一个婢女都没带,独自去往敬德堂敬德堂门口守着婢女,瞧见薛清茉来了,便打开了门:“二奶奶,夫人在偏厅等您”薛清茉微微颔首,迈进屋子,便听到大夫人的说话声从隔间偏厅传出来:“屿儿,你祖父传你去书房,可有交代你什么事儿?”。
裴屿背对着偏厅门口而坐,言简意赅道:“北境军粮短缺,祖父安排我与三弟筹集粮食”“北齐国是看准咱们大周经历过天灾,才会用拖延战术,想要耗尽军粮,生生拖死我们”大夫人心焦道:“屿儿,你的舅舅和表哥在北境对抗外敌,军粮一事不能耽误了。
”“母亲,三弟会在十日内筹集军粮送往北境”裴屿拿着帕子捂嘴咳嗽几声,温声说道:“我也会想办法筹集粮食,舅舅和表哥不会有事”大夫人忧心忡忡,瞧见裴屿脸色因为咳嗽,变得更加苍白,心疼地说道:“你这两日断药咳得频繁,明日恢复用药?”。
裴屿又咳了几声,正要开口,倏忽转头看向门口薛清茉站在门口的位置,猝不及防的与裴屿四目相对明丽的春光下,他的肤色苍白,一双眼眸极黑极深,幽幽地望着她薛清茉在他的注视下心口发紧,有一种窥视到秘密的心虚他突然断药两天,可能是因为成亲的缘故,怕不吉利。
她神色柔柔的,朝他弯唇一笑,挪动步子朝他走去大夫人听到脚步声,顺着裴屿的视线望来,瞧见薛清茉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偏厅她的笑容很亲切:“茉儿,你来了”薛清茉福身行礼:“父亲万安,母亲万福”她有些惭愧道:“让你们久等了。
”“他们父子俩也是刚刚到”大夫人吩咐婢女:“快去传饭”随即,大夫人拉着薛清茉坐在身边,从一旁的托盘里取出婚书递给她:“这是你和屿儿的婚书,你看看,若无问题按个手印”薛清茉一愣,捧着婚书低头细看男左女右的格式写着双方姓名、生辰八字、籍贯以及祖宗三代、田产、官职等。
保亲人和媒人已经在上头签字画押裴屿将印泥放在她的手边薛清茉轻轻抿唇,食指沾上印泥在婚书按下手印裴屿将一块湿帕子递给她“谢谢”薛清茉接过帕子擦手大夫人悄悄观察夫妻俩,裴屿是真的心细体贴,无微不至地照顾薛清茉。
旁人是不知裴屿的性情,以为他温润如玉,翩翩君子实际上最是冷漠疏离,不太好相处的一个人头一回见他这般照顾人大夫人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裴屿是真的喜爱薛清茉,并非以此做借口让她善待薛清茉她瞥到一旁气定神闲吃茶的大老爷,清了清嗓子咳一声。
大老爷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端着大夫人的茶杯,用茶盖撇一撇沫子,递过去大夫人睨他一眼,见他十分殷切的模样,这才接过茶杯啜饮危机解除了,大老爷松一口气,暗地里瞪向裴屿:回你屋里再伺候你媳妇,别在你娘跟前显摆!。
你爹也是要面子的!裴屿默了默,见婢女将膳食摆在桌子上,拿着一双公筷夹一块鱼肚肉,剔除了鱼刺放在薛清茉的小碟子里大夫人:“嗯哼!”大老爷:“……”逆子!薛清茉眼睫一颤,盯着碟子里雪白的鱼肉出神之前两个人一起用早饭的时候,裴屿并未给她夹过菜。
她偏头看向裴屿,他的面前摆着两道素菜,骨节修长的手拿着银勺,慢条斯理地吃羹汤那双给她夹过菜的公筷放在一旁,再没有动过他夹自己的素菜时,用的是另一双公筷薛清茉收回视线,便看见大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种眼神似在看一对有情人。
突然间,她有一种顿悟,裴屿为她夹菜,是刻意做给他母亲看的她很清醒的知道,裴屿待她好,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罢了任何成为他妻子的人,都会得到他相同的对待用过午膳,大夫人留下薛清茉商量回门礼的事宜薛清茉去二房搬嫁妆,闹得轰轰烈烈,大夫人有所耳闻,倒也不好过问,毕竟那是儿媳妇的私房。
裴屿则是回了兰雪苑书房,抽出一张大周舆图观看不一会儿,小厮江暮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二爷,药是温的,您先喝了”“端下去”裴屿眼皮子都不掀一下:“回门之后再吃药”江暮为难道:“二奶奶吩咐小人去煎的”。
裴屿一愣,抬眸看向药碗江暮支支吾吾地说道:“二奶奶说这样大喜的日子,会冲走一切不吉利的东西”他又记起一事,取出夹在腋下的小陶罐,发出哐哐当当的响声盖子一揭开,满满当当一陶罐的乳糖江暮说:“二奶奶说她只有这么些存货,让您好好喝药,顾好自己的身体。
”裴屿:“……”——回门这一日,薛清茉早早起身梳妆打扮,与裴屿一块用完早膳“二爷,我要去一趟百香斋取点心,可以提前一点出门吗?”薛清茉这两日过得清闲,二房没有人寻晦气要么是二夫人拿到了嫁妆,在这个节骨眼上作妖,害怕东窗事发,所以没有再兴风作浪。
要么是二房憋着坏招,只等回门这一日爆发裴屿询问道:“现在出门?”“可以吗?”“可以”裴屿吩咐江朝去套马车夫妻二人出了角门,府门口停着一辆三匹马套着的马车,镶嵌着璎珞宝石,在日光下亮闪闪的十分华丽薛清茉惊讶地看向裴屿,似乎没想到这般高雅脱俗的人,审美竟是这般的富贵?
裴屿淡定地说道:“马车是母亲准备的”“哦,母亲眼光挺好的”薛清茉眼底盈满笑意:“大俗既雅嘛”裴屿:“……”薛清茉率先上马车,仍旧没有带春娇和秋蝉裴屿紧跟着进来,坐在薛清茉的对面马车朝百香斋驶去,快要抵达的时候,薛清茉挑起车帘子,瞧见裴珏骑马停在百香斋门口。
第14章裴珏领下筹集军粮的任务之后,便去裴府拜访,府上的人只说老爷南下,再多的消息便是一问三不知昨日无意间得知百香斋是裴氏商行的一个据点裴老板的心腹在这儿做掌柜,为裴老板收集信息,有联系上裴老板的渠道裴珏昨日一得到信儿,便来这儿找裴老板,自报家门说明来因后,管事方才透露裴老板今日会回百香斋。
这几日除了等裴老板的消息,他也在找别的路子,就怕裴老板掏不出这么多粮食他忙着应酬世家门阀,向他们借粮或者买粮,只可惜收效甚微,反而纷纷向他哭穷现在离军令状的日期,已经过去了三日,还剩下七日时间裴珏将缰绳扔给小厮,几个跨步进了铺子:“胡掌柜,你们东家来了吗?”。
“贵人,东家一早便到了,在后院休息”胡掌柜恭敬道:“您的话,我已经传给东家东家说您若是来了,便带去见他”裴珏听到这个消息,连日来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有劳带路”胡掌柜将裴珏领到后院书房裴老板从支开的窗户看见裴珏,示意研墨的小厮:“贵客造访,快去开门。
”“是”小厮领命去开门门一开,裴珏恰好来到门口,方才走进来,便瞧见裴老板不紧不慢地从书案后绕出来,朝他作揖行一礼:“小将军,我昨日半夜归家,便收到胡掌柜的消息,今儿一早便来此恭候大驾”裴珏虚扶一把:“裴老板,茉儿与令千金情同姐妹,你算得上她的长辈,不必如此客气。
”“我原来是要参加小将军与薛大小姐的喜宴,江南那边的生意出了岔子,没能去府上吃一杯喜酒”裴老板请裴珏入座,端着茶壶为裴珏斟茶:“我在江南寻到一个宝物,待运到京城时,再送到贵府上庆祝薛大小姐新婚大喜”裴珏眸光微微闪动一下,他刻意用亲昵的语气提起薛清茉,为的是试探裴老板。
而裴老板话里透露出的意思,似乎并不知道他与薛清茉各自嫁娶他内心忽然兴起波澜,薛清茉若是对他情断,必定会写信告知裴老板,断绝与他的合作毕竟薛清茉另嫁他人,他们两个的立场不同,站在了对立面如今看来……薛清茉对他是旧情难忘吗?。
“改日请裴老板吃酒”裴珏没有解释换婚的内情,端着茶啜饮一口:“裴老板走南闯北的做生意,能力很卓绝,南粮北运便是你开的先例,粮铺遍布大周各地,口碑很不错”裴老板谦虚道:“哪里哪里,无论是做人做生意,咱们都是诚信为重。
”裴珏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此,是想要与裴老板合作,向你买十万石军粮”裴老板大惊:“十……十万石?”他叹一口气:“您也知道如今闹粮荒,我手里哪有这么多粮食?仅有的一点粮食,还是以高价收来的陈粮”裴珏语气沉重道:“大周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全是靠着边境的将士抛头颅,洒热血,誓死捍卫住国土。
原来北境战事早该结束,北齐国知道大周闹粮荒,便想要用拖延战术,拖到咱们弹尽粮绝,再一举攻下城池若是北境守不住,大周将会民不聊生,哪有现在的安宁如今北境军粮短缺,将士们吃不饱饭,又有何力气杀敌?死在杀敌的战场上,死得其所。
饿死在战场上,何等悲惨凄凉?”裴老板神色凝重“裴老板,你手里有多少粮草,尽数都卖给我”裴珏站起身,朝裴老板深深作揖:“我在此替北境的将士们感谢你”裴老板哪里敢受裴珏的礼,急忙避开:“小将军,我身为大周子民,国难当前,自然是要尽绵薄之力。
”裴珏心下松一口气,正要开口“只是……”裴老板无奈地说道:“天灾之后,我手里便没有超过五万石粮食如今又离京一个多月,尚不知粮仓究竟有多少余粮,我这就去统筹一下,今晚给你答复”“好”裴珏临走之前,解释一句:“我与茉儿情深缘浅,大婚之日出了乱子,她上了我二哥的花轿,进了我二哥的新房。
”裴老板愣住了,好半晌才回神:“可惜了,你们缘分浅薄了”随即,他又笑道:“你们虽然没能成为夫妻,却也是成为一家人,也算是有亲缘在”裴珏神色黯然,到底是没有再多说,只是刻意提醒:“我今晚来此找你”“行”裴老板似乎洞穿他的心思:“事关北境战事,我不会意气用事。
”顿了顿,他又别有意味地说道:“小将军,我是一个商人,多少张嘴等着我养”岂会将送上门的生意拒之门外?裴珏得了保证,这才放了心未免横生枝节,裴珏决定找个时机,哄一哄薛清茉——裴老板送走裴珏,命人撤下残茶,换上上好的西湖龙井,又备上几样点心。
方才准备好,胡掌柜便领着薛清茉来了薛清茉一进书房,取下头上的帷帽,看见站在桌前的裴老板他头戴方巾身穿大袖袍,下巴蓄着顺滑的长胡子,雍容儒雅,不见商人的精明市侩可她知道裴老板惯会扮猪吃虎,心里的算盘精着呢。
细算起来有一年半未见,实际上却隔了一世前世裴老板帮了裴珏,没有落得好下场,手里的家产全都被裴珏侵占了,最后含冤死在大牢里这其中有她的缘故因为裴老板死的那日,裴珏醉醺醺地来她的屋子,告诉她裴老板的死讯,并且说:“要怪只能怪他发现你没死,差点找到别院来,否则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他还说:“薛清茉,裴家六十多条人命,全都是为你死的”薛清茉眼眶酸涩,连忙低下头裴老板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薛小姐,您特地派人来送口信,是为了军粮一事?”他昨日从胡掌柜嘴里得知,薛清茉成了国公府大房的二奶奶。
今日之所以见裴珏,一来是为军粮,攸关北境的将士二来裴珏的身份,不是他一个商人能明面上得罪的三来是他想要看看裴珏可还有别的目的“裴三爷刚走一会,之前还在拿你攀交情”裴老板想起裴珏提起薛清茉的神态与语气,略带着嘲讽道:“他可真是痴情种子。
”个屁自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莫说化作灰都认得,身段上总能认出来吧?这男人什么德行,身为男人的他最清楚了为了权势与名利,始乱终弃罢了裴老板庆幸道:“裴三爷不是一个良人,他不娶你,算是他做了一件好事”薛清茉眼底涌出的酸意瞬间逼退,看着一时愤怒,一时万幸的裴老板,心下只剩下无奈。
她低叹道:“裴叔,我与他之间有些个仇怨”因着她救过裴窈的缘故,结识了进京发展的裴老板起初裴老板的生意并不顺利,遭受到有世家做靠山的商户打压她在京城名声好,结识许多官眷,介绍了不少人脉给裴老板,让他借势在京城站稳脚跟。
裴老板为人正直,知恩图报,见她帮了大忙,暗地里带着她做生意“我想到这一层,还未给他一句准话”裴老板蹙眉道:“先不论粮草是为北境将士准备的,单论他是领了差事筹集军粮我若是拒绝了,他请了旨意下来查我,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你。
”第15章薛清茉知道裴老板心中敬重她,同时也将她当做小辈爱护前世除了素未谋面的亲生家人之外,只有裴家人是真正的关心她她思索道:“裴叔,你手里有多少粮食?”裴老板回:“去年开春时便雨水不断,您觉着气候较之以往要反常,未免会出现灾情,您让我去收粮。
我们各地的粮铺一共收集到五十万石粮食,不久后出现洪灾,旱灾,蝗灾当时官府要求商贾捐粮,我们带头捐了五万石,之后定时定量放粮给百姓,还剩下二十万石其中有大部分是这一年来陆陆续续收来的粮食,不然粮仓早就空了。
”灾情严重的时候,官府征粮,所有商贾都是抱着观望的姿态后来是他收到薛清茉的信,让他主动带头去捐粮,虽然得罪了其他商贾,但是办差的官爷必定会记他的恩情如若等官府用了手段逼迫他们捐粮,捐的数目便不是由他们自个做主。
果然如薛清茉所料,他捐了粮食之后,知州与布政使待他十分热络,并且给了一些便利,希望其他商贾自觉掏出粮食其他商贾约定好了,全都是捐五千石粮食,同时心中记恨上他,对他伺机报复官府抓住人,严查到底,第二日便抄了那人的家,杀鸡儆猴威慑其他商贾,并且严明每人捐粮十万石。
事后他无意间得知,官爷铁了心要劫富济灾民,早已规定每个人要十万石粮食他主动带头捐,做了表率,这才躲过一劫这一年来卖的粮食,价格也是很公道,没有漫天要价,因此有一个极好的口碑“你答应裴珏将粮食卖给他”薛清茉语气平静地说道:“皇城脚下,粮食价钱都公允,八钱一石的粮食。
你到时候骗他手里只剩下五万石,剩下的五万石,联系上一个合作的商人,对方愿意卖给你因为你要得急,对方借机涨价,要一两二钱银子一石粮食”裴老板心中一惊:“事关军粮,我狮子大张口,裴三爷将事儿捅到天家跟前……”
“裴叔,天家只批了五万两银子,若是老国公或者吩咐其他人办差,会因为你漫天要价而招来祸事至于裴珏……你不必有这个隐患”薛清茉讥诮道:“裴珏为了继承人的位置,特地揽下这件差事,要在老国公跟前表现他绝对不会因为粮价的问题,闹到老国公跟前去。
若是这点小事他都摆不平,又如何能在老国公跟前证明他的能力呢?你认为国公爷还会请封他为世孙吗?”裴老板摇头:“不会”“裴珏为了国公府的爵位连自己都出卖,又岂会在意这点银子?”薛清茉神情冷静地嘱咐裴老板:“不论裴珏说什么,你都咬定这个价钱。
他应下之后,你找个托词要全款,再交出粮食给他”裴老板一怔,迟疑道:“咱们是要把粮食卖给他吗?”“自然不卖,我另有打算”薛清茉看着裴老板困惑的神色,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往年户部召商纳粮,发布文书给各地布政使、都司卫、盐运司以及提举司等相关官署,要么出银子买粮,要么便拿盐引换粮。
闹粮荒之前,盐引比粮食值钱如今闹粮荒,粮食比盐引金贵”裴老板心中一动,听薛清茉继续往下说“你去找裴屿,让他引荐老国公与你见面你告诉老国公偶然得到消息,知道北境缺粮因为有将士们镇守边关,你方能走南闯北攒下这一笔家业。
如今将士们食不果腹,自己身为大周子民,愿意尽一份心意,捐赠十万石粮食老国公清正廉洁,秉公办事,自然不会白拿你的粮食他若要给你便利,你主动要拿粮食换盐引总之到时候见机行事,日后说不定能够得到老国公的庇护至于裴珏那一边,他给你银子的时候,你便同他诉苦,迫于同行检举与舆论诋毁,你不得不将粮食捐出去,白白亏损了十几万两银子。
”裴老板眼睛一亮,自从他捐粮,又向难民施粥后,得到一个大善人的称号,正好在这儿做文章,裴珏也不能怨怪他若是裴珏因此记恨报复他,他还能找老国公做主“这个好,那我便按你说的做”裴老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薛清茉这是要将功劳记在裴屿头上呢!。
“裴叔,我还有一事托你去办”薛清茉从袖袋里掏出嫁妆清单:“您帮我留意京城典当行,若是哪家收到这上头的东西,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裴老板拿到嫁妆单子,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想必是裴珏私吞了她的嫁妆他想到方才薛清茉的算计,不由得替裴珏捏一把冷汗。
裴珏若是典当了薛清茉的嫁妆,恐怕得被扒下一层皮——薛清茉拎着点心回到马车,裴屿手里拿着书卷在翻阅,她坐稳之后,便见他将书卷搁在一旁,屈指叩击车壁示意车夫赶车,并没有话要问她的意思这几日的相处,她差不多摸清裴屿的想法。
他们两个人结为夫妻,达成相敬如宾的约定他会尽到自己应尽的所有责任,至于她的私事,她主动提及,他会乐意倾听,甚至为她处理好,但是绝不会去探究,去越界想到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薛清茉靠在车壁上,心里琢磨着应对之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来,车夫提醒道:“二爷、二奶奶,侯府到了”裴屿率先下马车,站在马车旁边,挑起车帘子候着薛清茉薛清茉从马车出来,瞧见裴屿将手递到她面前她记得裴屿不喜欢与人亲密接触,余光瞥见满府的人站在门口,薛宝珠扶着晚冬的手下来。
薛清茉手里攥着一团帕子,将手放在裴屿的掌心,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块帕子相握在一起薛宝珠站稳了,抬眸看见裴屿稳稳地扶着薛清茉下马车她转头寻找裴珏,只见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小厮她在裴珏走过来时,手指轻轻拽着他的袖子,示意他看过去。
希望裴珏学着一点,也能待她体贴一些裴珏正好看见薛清茉飞快抽回手,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梢,果然她是不喜欢裴屿的薛宝珠轻声说道:“夫君,你看……”“看什么?”裴珏完全没有理解薛宝珠的暗示,瞥一眼大房华丽丽的马车,低声说道:“裴屿母族家底丰厚,马车是大伯母用自己私房钱造的。
我的母族比不上,给不了你一辆奢华的马车”薛宝珠懵了,不明白裴珏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看向薛清茉的马车只见马车上一串串璎珞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对比她乘坐的普通朱盖马车,心里顿时更不是滋味了第16章薛宝珠在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薛清茉的幸福生活只是一时的,可她就是见不得薛清茉过得这般风光。
尤其是她在二房过得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心“茉儿和珠儿带夫婿回来了”薛夫人热情地招待:“快些进府”薛清茉与薛宝珠随薛夫人一同去内院裴屿与裴珏则是随承恩侯去外院薛夫人一进芙蓉苑,坐在主位上薛清茉与薛宝珠请安:“母亲万福。
”“你们快快到母亲跟前来,让我好好看看”薛夫人目光慈爱地看向薛清茉:“茉儿,你在母亲身边十几年,从未离开我身边这般久如今嫁进裴家,今后不能时常看见你,我这心里啊难受得这几日都不怎的合眼尤其是你嫁的人……”。
她说到这里红了眼圈,哽咽道:“母亲心疼你,更挂记你”薛清茉眉眼清明地看着薛夫人,她的长发绾成髻,簪着点翠头面,一张芙蓉面生得温柔美丽,身上穿的暗红色缠枝牡丹纹短袄,绿色织金马面裙,衬得她愈发雍容华贵她望着哭出泪的薛夫人,那眼底的心疼不像是作伪。
若不是她经历了一世,早便被薛夫人这副慈母面孔给骗了“母亲……”薛清茉眼睛泛红,强忍着委屈说道:“谁曾想上错花轿这般荒诞的事情,竟是会发生在我和二妹妹身上我恐怕是完成不了您的期望,做不了裴家的宗妇”“造化弄人啊。
”薛夫人搂着薛清茉入怀:“我的儿,你受苦了”薛清茉摇头:“我不苦,心中是庆幸的二妹妹流落在外吃了十几年苦头,若是嫁给二爷,过不上几年好日子,便又要孤苦一生我这个做大姐姐的心疼她,每每想到她的遭遇,我恨不能以身代她受苦。
如今细说起来,倒是让我如愿了,二妹妹嫁给一个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我与三爷青梅竹马,对他的秉性了解一二,知道他是个体贴入微的温柔男子,必定会好好待二妹妹二爷的身子弱,太医说他不会有子嗣我以后会将二妹妹的儿女,当做亲生的儿女,名下的嫁妆,全都会留给他们。
”薛夫人表情一僵,沉默了一会,慢慢松开薛清茉:“你啊,打小便善良,处处为人着想你心疼珠儿,珠儿也愧对你这个姐姐她如今白占了一个好夫婿,哪里能让她享清福,让你一个人受累,为她当牛做马”“依我的看法,你的夫婿身体病弱,该好好的照顾他,陪伴在他的身旁,让他心里记挂你,将来有个好歹,也会安排好你的后半生。
至于那份嫁妆原先就是给你们姐妹俩的,你便做个甩手掌柜算了,让珠儿为你分担分担”薛夫人斜睨了薛宝珠一眼,抬手摸摸薛清茉的脸:“你不能再惯着她,她若有不懂的,你手把手教她,也该让她自个立起来,不然事事都得让你给她收拾烂摊子。
”“母亲,您有所不知,国公府有人起疑,我上错花轿是遭人算计,并不是混乱中出了差错”薛清茉拿着帕子压一压眼角:“我若是回门后,便将嫁妆给二妹妹,外人岂不是疑心她妒忌我在侯府做千金,她流落乡野吃苦,为了报复我抢自个的姐夫,还又要抢我的嫁妆?”。
薛夫人蹙眉“铄金毁骨,我怎么能让二妹妹遭这份罪?”薛清茉装作一心为薛宝珠打算:“国公府并非二爷和三爷两个孙辈,请封还未下来,谣言传开了,毁了二妹妹的名声,岂不是要连累二妹夫?”薛夫人被薛清茉堵回来,心里虽然不快,可又觉得薛清茉说得在理。
总不能为这一百多抬嫁妆,闹得薛宝珠坏了名声,让裴珏丢了爵位反正裴屿没有子嗣,将来裴珏承袭爵位,国公府的一切都是薛宝珠的,包括薛清茉手里握着的一百多抬嫁妆薛夫人想通其中关窍,便也不心急:“茉儿说得对,母亲一心为你着想,倒是忘了珠儿的处境。
”薛宝珠知道嫁妆要不回来了,虽然知道薛夫人与薛清茉母慈子孝的画面是演出来的,可仍旧觉得刺眼她噘一噘嘴:“母亲偏心”“我偏心?你姐姐处处为你谋划,事事为你考量你若有良心,可说不出这种话”薛夫人朝薛宝珠扔一记刀子眼,转向薛清茉时又换上一副温柔面孔:“茉儿,你祖母最是疼爱你,一早惦记你回门。
她有体己话要与你一个人说,你先去给她请安”薛清茉温顺的要退下薛夫人突然想起一事:“你回门,身边怎的不带婢女?可是身边伺候的人不称心?”薛清茉垂下眼帘,回道:“我今日要带听雪和流月回裴府,二妹妹只带两个婢女出门,我若再从裴府带两个婢女出门,那便是有四个婢女随行伺候,不太合适。
”薛夫人见薛清茉回得滴水不漏,挑出错来,挥一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薛清茉一离开屋子里的下人退出去,关上了门薛宝珠的眼泪大滴大滴滚落:“母亲,我在裴家过得一点都不好婆母是个要强的,我每日都得去她跟前请安立规矩,三餐都要奉水奉茶,她吃完了,我才能入座吃饭。
裴珏也不温柔体贴,更不知心疼我先前敬茶的时候,他盯着薛清茉看直眼他们之间有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谊,哪里是我比得上的?裴屿那个病秧子,处处待薛清茉好大夫人也不用薛清茉立规矩,吃的,用的都比我们二房的好凭什么?
到底是凭什么?薛清茉不过是一个贱商之女,代我享受了十几年富贵生活,如今在婆家活的也比我滋润,我便恨不得她死”她伤心地伏在薛夫人膝头哭“傻孩子,她是一时的风光,哪里能与你长久的富贵相比?”薛夫人揉着她的脑袋:“裴家的大夫人与大老爷在国公爷跟前说话有些分量,裴屿早晚会死,你得哄着薛清茉为你所用。
”“我才不想哄她……”“珠儿,你得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薛夫人眼底闪过狠厉,声音却轻柔极了:“待裴珏成为国公府的继承人,你想除掉她,母亲绝不拦你”薛宝珠咬住唇瓣,心里升起一个主意:“那您知道她的亲生爹娘在何处吗?”。
第17章薛夫人抚摸着薛宝珠发丝的手一顿,探究地目光落在她脸上薛宝珠扛不住薛夫人犀利的视线,慌忙低下脑袋,找一个拙劣的借口:“我……我只是怕他们找到京城,就像您这么多年没有放弃我一样……”薛夫人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心里明镜似的:“他们是民,我们是官,他们如何斗得过我们?”她翘起的唇角透着讽刺:“一个是高门贵族,一个是下九流贱商,薛清茉不是个傻的,都知道认谁做父母。
”薛清茉被她偷抱走时已经三岁,有点儿知事了,整日闹腾着要爹娘与哥哥小丫头身上穿着寸锦寸金的云锦裙子,腕间一边一个精致的金镯子,颈上带着璎珞项圈,就连鞋子上也嵌着圆润无瑕的东珠,养得很精细娇贵她用十二分精力去哄,无论拿出什么稀罕东西,小丫头都不买账。
他们回到京城不敢直接带着孩子回府,住在京郊的别院里,将薛清茉关在暗室里,随她哭闹去关了四五日,薛清茉大病一场,险些扛不下去,最后命硬的活下来,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变得十分胆怯,很爱黏着她这时候腾出精力去收拾薛清茉的亲生父母,已经人去楼空,只知道是姓顾。
薛夫人幽幽地说道:“她跳不出我的手掌心”莫名的,薛宝珠脊背漫上一片寒意——薛清茉从院子里出来,迎面遇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老妇人,穿着一身青布袄裙,外套一件绰蓝布比甲老妇人的脸上长满了皱纹,眼角下垂,脸颊凹陷,显出几分狠毒刻薄。
这是薛夫人身边伺候的薛妈妈薛清茉呼吸一滞,拢在袖子里的手指掐进掌心前世裴珏的心腹往她的别院放一把火,说出那般真相之后离开薛妈妈从暗处走出来,冷眼看着她承受着烈火焚烧的痛苦中:“夫人顾念着十几年的母女情分,让我来送你一程。
你的父兄如今高官厚禄,一直承受着失去爱女的痛苦夫人对此能够感同身受,会让咱们嫡亲的小姐,代替你去认他们做义父、义母你可以安心的去了”“大小姐”薛妈妈行一礼,脸上并无恭敬,扯着嘴角说:“您身为侯府的嫡长女,便要时刻谨记身份,出门在外身边得带着伺候的婢女,否则旁人瞧见了,还以为侯府苛待你……”。
“啪——”薛清茉扬手一巴掌打在薛妈妈脸上:“薛妈妈,你是母亲的乳母,我方才敬你几分倒是没想到因此助长你的威风,让你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侯府的规矩,在此以下犯上若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侯府没个尊卑,一个刁奴都能骑到主子头上。
”薛妈妈被打懵了,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清茉薛清茉揉着自己的手腕,冷着脸说:“母亲心善,舍不得惩罚你们这些个刁奴,这一巴掌是我代母亲教训你望你今后恪守本分,莫要丢了母亲的颜面,落了个驭下不严的名声。
”薛妈妈一口牙咬碎了,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说道:“老奴谨遵教诲”薛清茉冷睨她一眼,从容地离开薛妈妈目光阴毒地盯着薛清茉的背影,实在是想不到平日里温温柔柔,待人宽厚的一个贱丫头,居然在她跟前逞威风她随着薛夫人陪嫁到承恩侯府,便没有遭过这个罪。
薛妈妈突然想起一件事,看着薛清茉离开的方向,露出一个冷笑:待会看你如何得意薛清茉走出一段距离,回头望向芙蓉苑,瞧见薛妈妈进院的背影薛夫人顶着一副温柔慈悲的面容,却长了一颗蛇蝎心肠而薛妈妈就是薛夫人的刀,做尽了恶毒事。
今日打薛妈妈一巴掌泄恨,即便告到薛夫人跟前,薛夫人也不会给薛妈妈讨公道毕竟她对薛夫人还有利用价值,绝对不会撕破脸薛清茉心里惦念着亲生父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如今只是一个商户,若是惊动了薛夫人,只会给他们带去灭顶之灾。
一年半之后,他们定是有了机缘,举家回到京城,并且成为裴珏与承恩侯府忌惮的存在再等等,等她羽翼丰满了,便去寻找他们薛清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小姐!”两道欣喜的嗓音响起,薛清茉抬眸望去,只见两个丫鬟快步跑过来。
她惊喜地唤道:“听雪,流月!”前世出嫁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们“小姐,您受委屈了”听雪眼眶泛红,自责地说道:“奴婢送您出嫁,您便不会嫁给裴二爷”流月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流泪“你们俩别担心,二爷待我很好,这些话日后不许再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薛清茉便没有多言,扫过她们的双脚:“伤好全了吗?”“好全了”流月回一句,随后欲言又止薛清茉柔声道:“流月,你有话要与我说?”流月瞥一眼沉不住气的听雪,凑到薛清茉耳边低声说道:“小姐,我和听雪不是意外受伤,而是夫人身边的薛妈妈做的。
”薛清茉垂眼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后悔没有多打几耳光“小姐,这婚事……不是意外”流月看了一眼四周,担心隔墙有耳,便没有细说,只是叮嘱一句:“您要小心谨慎一点”“我心里有数”薛清茉温软的眉眼透着一股子冷意:“你们从这一刻起跟在我身边,不论发生何事,不得离开半步。
”听雪与流月应下主仆三人去往聚福堂方才到院门口,薛清茉便瞧见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细领大袖青绒道袍,领口松松垮垮的敞开,露出一点锁骨,身上散发出一股浓厚的脂粉香,一副风流浪子的做派“檀妹妹,见着大哥哥不知叫人了吗?”
薛少恒挡在薛清茉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秾稠明艳的脸,视线滑过她的胸,落在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上,舌头抵了一下腮帮子他轻佻道:“还是国公府的水土养人,檀妹妹嫁过去几日,出落得更加水灵了”第18章薛清茉感受得到薛少恒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仿佛阴沟里的爬虫黏腻在皮肤上,胃里泛起一股恶心。
他是承恩侯府嫡长子,长房所出,大老爷与大夫人回京赴任的路上,被山匪杀害,只留下尚在襁褓的薛少恒,被薛夫人抱养在身边,很得老夫人宠爱薛夫人也处处纵着他,变得不学无术,斗鸡走狗,宿柳眠花府里不少婢女被他糟蹋,全都被大夫人遮掩下来。
这是薛夫人有意捧杀,毕竟爵位原本是大房继承,因为薛大老爷早亡,才被如今的承恩侯承袭爵位如果薛少恒成才,爵位便轮不到薛夫人的儿子继承“大哥请自重”前世她被关在别院里的时候,听到婆子们碎嘴,提到薛少恒与承恩侯的妾有首尾,最后被薛家从族谱上除名。
薛清茉越过薛少恒,进了院子面对薛清茉的无视,薛少恒目光阴郁地盯着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段,曲线玲珑,勾得他心里痒痒的,脚步一转,往后院去了薛清茉回头看一眼薛少恒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准备进屋老夫人身边的婢女红杏走出来:“大小姐,方才大爷过来一趟,将老太太气得头昏。
老太太吃药歇下了,留话让您不必请安,多陪一陪夫人”薛清茉倒也不意外,老夫人最疼的人只有薛少恒,希望他能够继承爵位对其他的孙辈,一向很淡漠可惜薛少恒不争气,很令老夫人失望她轻声细语道:“劳烦你代我向祖母问安,我便不打搅祖母安歇。
”说罢,回了未出嫁时的闺房,待下人来通传,方才去外院偏厅用饭女眷一桌,男眷一桌,中间用屏风隔开薛清茉在门口遇见薛夫人,不见薛妈妈跟着薛夫人朝她温柔一笑,关切道:“茉儿,你的脸色不大好,没有休息好吗?”半个字不提薛妈妈。
薛清茉用手背碰一碰脸,面颊微微羞红:“睡多了,反倒难受了”“你啊,还像个小姑娘”薛夫人亲昵地挽着薛清茉的手,拉着她一块入席薛宝珠咬住嘴唇,憋着一股闷气坐在薛夫人左手边承恩侯有四个庶出兄弟,个个都外放做官,全都是拖家带口的过去。
席上除了薛夫人、薛清茉与薛宝珠,便是承恩侯两个妾室,一个庶女薛清茉记得承恩侯有三个妾,新收的那一个只有十八岁,没有来吃饭“梅姨娘身子不舒服,免得冲撞你们俩,她便不来了”薛夫人提了一句,拿着帕子擦干净手:“开饭。
”柳姨娘与胡姨娘站在薛夫人身后,为薛夫人布菜,伺候她用膳流月夹着靠近薛清茉的一道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薛清茉提着筷子,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恒儿怎的没来?”她的眼睫颤动一下,不紧不慢地吃饭面前的菜不合胃口,薛清茉动了几下筷子,便不吃了。
流月端着茶水,准备伺候薛清茉漱口“啊——”突然手臂被撞了一下,茶水淋在她的裙摆上薛夫人抬眼望来流月面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奴婢没有端稳茶杯,惊扰到主子们,请主子们责罚”薛夫人放下筷子,拿着柳姨娘递来的帕子擦嘴:“今日是府里小姐、姑爷回门的大喜日子,你又是茉儿身边得力的人,免了你的责罚。
”流月感激地磕头:“奴婢谢谢夫人开恩”“下次不可再毛手毛脚,当心伤着主子”薛夫人告诫一句,便摆一摆手:“你下去换衣裳”流月看向薛清茉,见薛清茉点头,方才恭敬地道:“奴婢这就去”薛清茉塞给她一块帕子:“擦一擦。
”流月低声道了谢,攥紧手里的帕子,白着一张小脸退下去回到下人房换上衣裳,脏衣裳随便一卷塞进包袱里,匆匆回偏厅去找薛清茉方才走到水榭,便被舒月拦下:“流月姐姐,大小姐用完膳了,她与大姑爷一块儿去晚枫亭散步消食,让我在这儿等着你,知会你一声呢。
”流月紧紧盯着舒月,她们俩和听雪、燕雪四个人自小跟随在薛清茉身边,贴身伺候薛清茉到她出嫁如今除了她与听雪之外,舒月与燕雪嫁人,留在了侯府舒月面对流月的目光,拇指用力掐着食指,强压下想逃的心思她眨一眨眼睛,茫然地问道:“流月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不信我?”。
“你为何这般问我?”流月食指点着舒月的额头,笑嘻嘻地说道:“咱们是一块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除了你们几个人,旁的人我一概不信”舒月表情一松,笑了笑:“大小姐最喜欢我做的云片糕,我昨日便做了一些,待会我给你送去。
”“好”流月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舒月摇头,催促道:“你快去伺候大小姐,咱们有话待会说”流月挥一挥手:“那我先走了”舒月站在原地,目送流月朝着晚枫亭的方向而去,紧紧地握住拳头,扭头离开了——偏厅。
薛宝珠手里折叠绣帕,不时用余光瞥向薛清茉,见她垂下纤长卷翘的眼睫,温柔贞静地喝茶,耐心等待流月与听雪薛夫人往窗外看一眼,烂漫的阳光照映在浓翠的枝叶,带着一种暖暖的春日气息她提议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园子里转一转?”。
薛清茉放下手里的茶杯,忧心地说道:“母亲,流月换衣裳还未回来听雪去寻她了,也不见人影,我担心她们遇着事儿了,想先去找她们”薛夫人眉心一皱:“兴许有事儿耽搁了,我让人去催一催……”“夫人!夫人!”一道惊恐的声音打断薛夫人的话,紧接着一个粗使婆子闯进来,喘着粗气道:“出大事了!”。
第19章“怎的咋咋呼呼,没个规矩”薛夫人神色不悦,却是没有训斥:“出什么事了?”“出人命了”婆子脸色煞白,心慌地说道:“人就淹死在晚枫亭的池塘里,惊动了管事,管事吩咐老奴来传话”薛夫人倏然站起来:“谁出事了?”。
婆子回:“老奴不知,管事安排人下水打捞了”薛夫人神色焦灼地往外走:“反了天了,青天白日,竟敢在府上行凶杀人”薛清茉急忙跟过去薛宝珠小跑几步追上薛清茉:“大姐姐,你别担心,流月与听雪不会出事的”“谁说我担心她们出事?”薛清茉脚步一顿,清凌凌的目光注视她:“我的院子与晚枫亭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好端端的,她们俩去晚枫亭作甚?”薛宝珠不敢直视薛清茉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水清透,淡淡的睨着她,却似能看进她心底,无端令人心口发紧她错开视线,又听薛清茉问:“还是说有什么事儿,是我不知道的?”“没有!”薛宝珠矢口否认:“我……我只是看她们没来,又在这个时候有人出事,便……便想到她们身上去了。
”“你这般激动作甚?”薛清茉挑起眉梢,语气轻飘飘地说:“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薛宝珠望着薛清茉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头,暗恨在心可随即想到薛清茉看见听雪与流月的尸身,心里一阵快意且让你再得意一会薛宝珠抿了一下往上翘的唇角,紧跟着过去看戏。
柳姨娘与胡姨娘相视一看,纷纷跟过去薛夫人走得急了,有些喘不上来,脚步慢了下来薛清茉搀着她的手臂:“母亲,我扶着您”薛夫人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她之前安排了陪嫁婢女给薛清茉,薛清茉却是不用,只器重听雪与流月。
这两个刁奴待薛清茉忠心耿耿,不愿意做她的眼线只有除掉流月与听雪,方才能在薛清茉身边安插人薛妈妈那边该是事成了薛夫人心情舒畅,面上却是一片焦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晚枫亭薛清茉看见几个小厮托着一个人钻出水面,往岸边游过来。
薛夫人似乎不忍心看,将头转向薛清茉,捻着帕子的手压住胸口,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也不知是哪个苦命的,在这样大喜的日子被害了性命若让我查到凶手,决不轻饶!”“母……母亲……”薛清茉看清了捞上来的人,脸色大变,人也跟着晃了一下,难以置信道:“怎么会……”。
薛夫人见薛清茉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随即见到面色隐隐露出兴奋之色的薛宝珠,转瞬双眸圆睁,脸上的血色跟着褪了个干净她心里“咯噔”一下,陡然看向池塘边,瞧见地上躺着的人,哪里是流月与听雪,分明就是薛妈妈!“不……不可能……”
薛夫人两眼发黑,整个人摇摇欲坠无法接受死的人是薛妈妈明明是她留下薛妈妈,引流月与听雪到晚枫亭的,一切全都安排好了怎的死的会是薛妈妈?流月与听雪呢?“查!”薛夫人咬牙道:“今日来过晚枫亭的人,全都叫到这儿来!”。
她看向薛清茉的眼神,阴毒凶狠这件事绝对与这个脱不了关系第20章管家心惊肉跳,惶恐不安,哪里想得到会是薛夫人心腹出事?薛夫人的脸色发青,透着一股子狠劲管家不敢抬头去看:“老奴这便去查”薛宝珠愣愣地盯着薛妈妈,薛妈妈眼睛和嘴巴张开,两手握着的,衣裳上沥出泥水。
肚皮微微胀着,口鼻涌出泡沫她第一次看见死人,而且这个人前一刻,还在对她笑着说:“小姐,您是一颗宝珠,薛清茉不过是一颗扎脚的瓦砾,给您提鞋都不配,不值得您将她放在心上老奴会与夫人守住属于你的东西,不会让那些个阿猫阿狗抢走。
”薛宝珠的脑子一片空白,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还是一旁的晚冬搀着她柳姨娘与胡姨娘心里也很意外,偷偷看看薛夫人,又看看低垂着头用帕子拭泪的薛清茉,这两个人之间暗潮涌动她们心里猜到薛清茉的身份有猫腻,也知道薛夫人设了局等薛清茉跳。
只是万万想不到,母女俩一交锋,薛夫人惨败她们的目光落在薛清茉纤细葱白的手指,宛如一块美玉洁白无瑕,没有沾上一点血,却是生生切断了薛夫人的一条得力臂膀“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流月和听雪害死薛妈妈?”薛宝珠醒过神来,反过来指控薛清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薛妈妈只是提点你一句,让你身边带两个婢女,你打她一个耳光教训还不够,竟然还要她的命!”薛夫人浑身一震,似是不敢相信:“不会的……茉儿善良柔弱,怎么会打杀了一手带大她的薛妈妈呢?”“母亲,她若记挂着薛妈妈带她的恩情,又怎得会打薛妈妈一个耳光?”薛宝珠一口咬定是薛清茉干的,嗓音带着哭腔:“怨我,都怨我,若是我不回来,薛妈妈不会因为心疼我吃苦,一门心思放在我身上,因此疏忽了大姐姐。
若是我不回来,大姐姐也不会上错花轿,嫁给身体病弱的二伯哥我若是姐姐,心里必定会生出怨气……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薛夫人的婢女绿茵抽泣道:“生怨气也不能随便要人命啊,薛妈妈不仅是夫人的乳母,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大小姐,结果却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
”薛清茉见她们搭起戏台子,将脏水往她身上泼,自己如果不配合演上一场,也说不过去她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泪眼濛濛地说道:“母亲,我身边的人全都带去裴府,薛妈妈出事的时候,我与您在一块吃饭,如何有机会对她动手?”。
薛宝珠咄咄逼人道:“你还不承认,流月和听雪中途离开,薛妈妈便出事了这两个刁奴,现如今还未回来,我看便是她们动的手!”“茉儿,薛妈妈是我身边的老人,虽然她是下人,可在我心里早已是亲人”薛夫人露出一副失望至极的表情:“她平日里行事稳重,循规蹈矩,府里上下有目共睹。
我相信她提点你,是真心将你当做自己的孩子,可没想到会让人含恨在心,对她下此毒手……”说到这里,薛夫人泪流满面,一度哽咽的说不出话:“你那一巴掌打得她伤心,却不曾怪你半分,还在我这儿为你说好话,是她失了规矩,因此受罚是应得的。
请我给一个恩典,让她去厨房给你做一道糖糕,好好给你赔罪”“母亲,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我做的,我不会认罪的”面对她们的指控,薛清茉坦然无惧:“流月与听雪绝对不会杀人,她们若是不在我的院子,便是去给母亲拿点心。
”这时,流月与听雪行色匆匆跑过来,“大小姐,奴婢去马车将点心取来了”随后,流月将手里拎着提盒递给绿茵,恭敬地对薛夫人说道:“夫人,大小姐记得您爱吃百香斋的翠玉豆糕,特地去买了来孝敬您”薛夫人一怔,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何来府上的时候不拿出来?”。
薛清茉看了薛宝珠一眼,抿唇解释:“府门口人多,我不便拿下来原来打算回府的时候,再取出来给您后来一想,那时母亲累了,该要歇下了,便趁着流月去换衣裳,让她悄悄取回来,给您一个惊喜,未曾想到薛妈妈会出事”薛夫人明白薛清茉瞥薛宝珠的那一眼的意思,无非是薛宝珠不记得给她带东西,薛清茉便不好表现,在照顾薛宝珠罢了。
她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管家走过来:“夫人,薛妈妈身上有酒气,像是醉酒落水溺亡”“不可能!”薛清茉第一个否认,故意拿薛夫人说过的话堵回去:“薛妈妈分明是给我做糖糕,又怎得会醉酒呢?薛妈妈平日做事循规蹈矩,恪守本分,绝不会偷奸耍滑,在当值的时候与人喝酒。
”薛夫人仿佛被人劈头甩了一个耳光,脸上有些挂不住“母亲,我心里一直将薛妈妈当做亲人,她在我跟前不敬,拿自个当主子,也不妨事我只是担心她乱了尊卑,往后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搭上自个的性命,方才训了几句话,可你们没有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若是寻常的婢子,我早便让人拉下去打二十板子,再发卖出去”薛清茉满腹委屈,神色坚定道:“我含冤莫白是其次,绝对不能让薛妈妈含冤枉死,此事决不能姑息”转而,她吩咐管家:“你快去报官!”薛夫人脸色顿变,薛清茉言之凿凿不是她做的,甚至要去报官,难道这其中真的出了差错?
不等她琢磨清楚,便瞧见薛少恒拢着手走来,他懒洋洋地说道:“报什么官?一个不守规矩的刁奴,死了便死了大妹妹与二妹妹回门的日子,府里闹出人命,不是叫人看笑话嘛?人家都是把丑事捂死了,咱们家倒好,还要宣扬出去。
”薛夫人的脸色阴沉下来薛少恒睨一眼薛妈妈,嗤笑道:“我可是亲眼瞧见了,这个老贼妇偷了好酒躲着吃,那酒烈性,她便醉死在池塘里”他提着唇角,很不屑地说道:“二婶,不过一个欺下瞒上,阳奉阴违的贱妇罢了你难道要为这一条贱命,让府里金贵的主子赔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