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村里办喜事,嫂子竟抓我做新郎,还说:别怕,你大哥同意了
"别怕,你大哥同意了"嫂子附在我耳边悄声说,手里还紧紧攥着我的袖口那一刻,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1976年夏末,我刚满十八岁,在我们太行山脚下的小山村里,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我们村子坐落在太行山脚下,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沟里,炊烟袅袅,鸡鸣狗吠,日子过得清苦却也踏实。
我家在村东头,一间砖瓦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干有碗口那么粗,树上常年挂着我小时候荡的秋千每到夏天,槐树绿荫如盖,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唤,我们就搬着小马扎坐在树下纳凉,手里摇着蒲扇,听大人们讲古。
父亲是生产队里的老会计,方方正正的账本摞得有小山那么高,一笔一划写得像刻在纸上似的母亲是村里出了名的巧手,能把一块普通的布料做成漂亮的衣裳,村里姑娘出嫁,都爱请她帮忙做嫁衣家里还有个比我大六岁的哥哥,叫吴长青,身板挺拔如青松,是村里最让人羡慕的小伙子。
那时候,正赶上知青上山下乡,哥哥十六岁就响应号召去了北边林场"长青啊,你可争气些,咱农村娃也能闯出个名堂来"父亲送哥哥走那天,拍着他的肩膀说哥哥走后,每年春节才回家一趟,平时只靠一月一封家书联络感情我们家里人都为他感到骄傲,尤其是父亲,端起搪瓷缸子喝酒时,常常对村里人说:"我们家长青啊,靠自己本事在林场站稳了脚跟,听说还评上了先进工作者呢!"
哥哥今年要结婚了,对象是隔壁李家的闺女李巧云李巧云长得不算特别标致,但眉清目秀,性子爽朗,在村里供销社当售货员,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干部",一个月能挣二十多块钱工资她比哥哥小两岁,穿着蓝色的确良褂子,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上下班,村里小伙子私底下都偷瞄她,可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讪。
两家人早有来往,都是老实本分过日子的人家,这门亲事说成后,村里人都点头称赞:"门当户对,两家都是好人家,日子肯定和和美美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五,农历中秋那时候的婚礼,在农村是一年中的大事,要提前几个月准备,家家户户都得帮衬。
那段时间正好是收获的季节,村里的麦子刚打完场,玉米也正在收获,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办喜事正是时候"长河,你大哥临时有任务,回不来了"嫂子——也就是李巧云,站在我家院子里,手里攥着一封信,眼圈红红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那天早晨,阳光从东边的山头洒下来,院子里的地上像铺了层金子我正准备去地里帮工,腰里别着一把镰刀,手里端着半碗剩粥准备喝完再走家里为哥哥的婚事已经准备了半个多月,院子里堆满了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一床大红被子、一个铜脸盆、一个搪瓷暖壶,还有几包用红纸包着的喜糖。
母亲还特意拿出了压箱底的蓝印花布,请村里的裁缝做了一套新衣服,那布料是她嫁过来时带的嫁妆,一直舍不得用"什么?回不来了?"我一下子懵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那婚礼怎么办?"父亲放下手中的烟袋锅,接过信,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他不识多少字,看完一遍又一遍,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林场来了虫灾,上面紧急动员,全场都在加班加点地防治,谁也走不开""可是..."母亲急得团团转,"都准备好了啊,亲戚朋友都请了,酒席也订好了,这可怎么办啊?"。
李巧云咬着嘴唇,垂着头站在一旁,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忽然,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看向我:"长河,你能不能...替你哥哥完成婚礼?就是在仪式上站一下,等你哥哥回来,我们再补办。"
"啊?"我惊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这...这怎么行?"在我们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替别人结婚的"别怕,你大哥已经同意了"李巧云从信封里抽出另一张纸条,上面确实是哥哥那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如果实在不行,就让长河替我一下,等我回去再补办。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万丈悬崖边上,脚下的土地不断崩塌,头重脚轻,差点栽倒"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母亲连连摇头,"这婚姻大事,哪能这么糊弄人?村里人会怎么说?"母亲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闲话。
父亲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用烟袋锅在手心里敲了敲,最后叹了口气说道:"要不,咱们把婚期往后推推?"李巧云的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忍住了泪水,她握紧了拳头:"叔,婚期是两家都看过黄历定下的,改期不吉利再说..."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家那边,亲戚都从外地赶回来了,有的都请好假了,再改怕是..."。
我明白她的意思那年月,改婚期不只是不吉利那么简单远亲赶回来不容易,有的是坐了一整天的绿皮火车,有的是走了几十里山路更重要的是,这关系到两家的面子,尤其是女方家如果婚期变更,村里人肯定会说闲话,甚至猜测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对李家的名声会有影响。
父亲抽了一袋烟,最后叹了口气:"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他转向我,"长河,你愿意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替哥哥完成婚礼?这在我们村子里还从来没有过但是看着嫂子焦急的眼神,又想到远在林场的哥哥,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我替哥哥站一下。"就这样,一场奇特的婚礼在中秋之夜举行了。村里的喜堂设在我家的院子里,用红纸糊的"囍"字贴满了墙壁,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远远望去一片喜气洋洋。
邻居王大娘从早上就来帮忙,和母亲一起张罗饭菜,灶台上架着几口大铁锅,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院子她们一边择菜一边小声嘀咕:"这事儿闹的,也就是咱们老吴家实在,要换了别人家,早就闹翻天了""可不是嘛,好在长河这孩子听话,要不然今天这喜酒都得变白酒了。
"父亲则和几个叔伯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来了啊,里面请,里面请"院子里搭起了席棚,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红色的桌布,放着瓜子糖果、老干妈和花生米,还有几瓶汾酒我躲在屋里,穿着本该属于哥哥的新衣服,对着一面残破的铜镜照了又照。
新衣服明显大了一号,袖子卷了几道,裤腿也拖地,衣领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我比哥哥矮了足有半个头,穿上他的衣服,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母亲给我整理衣领时,眼里含着泪水:"长河啊,今天你可要稳重些,别给你哥哥丢脸。
就当是...就当是演戏,明白吗?"我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村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播放着《结婚进行曲》的音乐,喧闹的人声从院子里传来傍晚时分,李家的迎亲队伍来了,敲锣打鼓,震天响。
鞭炮声响彻全村,噼里啪啦炸开了锅,烟雾弥漫在院子里,呛得我直咳嗽我被簇拥着出了门,坐上了装饰着红绸的自行车后座,前面骑车的是村里的年轻小伙子张铁柱他回头冲我挤眉弄眼:"长河,等会儿可别认错新娘啊!"周围几个年轻人哄笑起来:"就是,这新婚之夜可不能糊涂!"
"哎哟,这新郎官脸红啦!"我的脸红得发烫,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说话。自行车摇摇晃晃地穿过村子,沿途的乡亲们都站在自家门口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吴家老大回不来了,让他弟弟替他结婚哩!""这事儿闹的,我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呸,这算什么,讲究人家才不会这么干呢!"这些话像一把把小刀,扎在我心上,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李家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院子中央放着两把红漆椅子,上面铺着红绸布,那是新郎新娘要坐的周围人群里有人认出我不是长青,窃窃私语起来:"哎,这不是吴家老二吗?""听说大哥有任务回不来,让他替着拜堂呢!""这算什么事啊,成心糊弄人呐!"。
我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新郎官来咯!"有人高喊一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李家的老爷子,也就是巧云的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平日里很少说话,这时候也只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我被推进了洞房——李家的正屋屋子里点着红烛,床上铺着新被褥,四周贴满了红纸剪成的"喜"字,一张老式的柜子上摆着两个红漆木盒,那是装首饰的李巧云早已坐在床边,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绣花小扇子,不时地扇一下,屋子里闷热,她隔着盖头都能感觉到燥热。
"拜堂啦!"司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和李巧云被领到院子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下,对天地磕了三个头,又向双方父母磕了头我的膝盖有些发软,磕头时差点栽倒最后,我和李巧云面对面站着,我按照事先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红盖头。
李巧云的脸在红烛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脸颊微红,眼睛低垂,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但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和尴尬,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我似乎看到了她心里的无奈和坚强。
我不敢与她对视,只能红着脸快速低下头,把红盖头重新盖上整个仪式就这样完成了,周围的人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气氛缓和了一些随后是宴席,大家推杯换盏,吃喝畅快,似乎已经忘了这场婚礼的特殊性父亲在席间频频敬酒,脸上笑容勉强,但也应付得体面。
李家的亲戚也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照常闹洞房、开玩笑,只是对着我这个"替身新郎",玩笑话少了许多宴席结束后,我们被簇拥着回到洞房门一关,李巧云立刻长舒一口气,摘下头上的饰物,疲惫地坐在床边"谢谢你,长河"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解脱和疲惫。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嫂子,我...我该怎么办?"我依然叫她"嫂子",这称呼在此刻显得格外怪异,却又无比真实李巧云笑了,眼角的疲惫舒展开来:"你放心,仪式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你可以回家去,我自己在这里应付亲戚们""这样好吗?"我迟疑道,总觉得不妥"没事的,"她宽慰我,"等你哥回来,我们再补办一次这次只是为了两家的面子"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和笑闹声:"闹洞房啦!"我和李巧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慌。
"怎么办?"我低声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巧云咬了咬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别慌,我有主意"她迅速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男装外套给我:"你穿上这个,待会儿我会找借口支开他们,你从后窗溜走"。
门外的笑闹声越来越近,有人开始拍门:"新郎新娘,开门啊!"我手忙脚乱地换上外套,李巧云则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各位叔叔阿姨,各位兄弟姐妹,"她打开一条门缝,声音故作轻松,"新郎刚从林场赶回来,路上很累了,能不能让他先休息一下?"。
屋外有人咳嗽一声,正要说话,李巧云又抢着说:"婶子,您看我这头饰都歪了,能不能帮我重新梳一下?"她机灵地把话题岔开,招呼着几位妇女进屋帮忙,趁乱冲我使了个眼色我趁机从后窗爬出,踩着几块垒起来的砖头,翻过院墙,在夜色的掩护下溜回了自己家。
那一夜,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屋顶上的蟋蟀叫个不停,像是在嘲笑我今天的窘境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替哥哥娶了嫂子,这种事在我们山里还从来没有过我翻来覆去地思索:如果村里人知道今天的新郎其实是我而不是哥哥,会不会影响嫂子的名声?。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无奈之举,为了两家的面子,为了李巧云不被人闲话,为了不辜负那些远道而来的亲友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烟,点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长河啊,"他叹了口气,"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哥也是没办法,咱们家...也是没办法"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后你见了李家姑娘,还是叫嫂子,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等你哥回来,他们再重新办一次"父亲抽完烟,拍了拍我的肩膀:"睡吧,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呢。
"第二天一早,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昨天的一切恍如一场梦院子里,母亲已经开始做饭,锅里煮着稀粥,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起来啦?"母亲看了我一眼,声音有些异样,"快点洗脸,吃了饭下地去"我默默地点头,洗了脸,匆匆吃了早饭,拿起锄头就往地里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他们看着我,眼神怪异,有的甚至偷偷指指点点,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我低着头加快脚步,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地里的活累得很,但我却故意干得格外卖力,想用疲劳麻痹自己的思绪午饭时分,我正坐在田埂上啃着从家里带的干粮,忽然看到李巧云骑着自行车向我这边来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确良褂子,头发梳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辫,远远望去,还是那个供销社的售货员,看不出昨天刚刚"出嫁"的痕迹。
"长河!"她把自行车停在田埂上,冲我喊道我有些拘谨地站起来,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只好点点头算是回应"昨天...谢谢你"她从车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这是昨天的喜糖,我给你留的"我接过来,感觉有些烫手:"谢谢...嫂子。
"听到这个称呼,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还是叫我巧云姐吧,怪别扭的"我点点头,脸上发烫"对了,你哥哥又来信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说是再过半个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补办一次仪式"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那太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长河,昨天的事...""嫂...巧云姐,你别担心,"我连忙打断她,"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重新骑上自行车:"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三天后的清晨,我正在院子里打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抬头一看,是李巧云,她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来到我家门口,车子都来不及停稳就跳了下来"长河,出事了!"她气喘吁吁地说,脸色煞白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
"你哥哥...病了,病得很重。林场领导昨晚打电话到公社,说他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一般击中了我和全家父母闻讯赶来,李巧云把情况详细地告诉了他们"林场那边条件艰苦,医疗设施不完善,"李巧云说,眼圈红红的,"领导建议我们有人去照顾他"父亲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的烟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就赶紧去接他回来!是病了还是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具体情况电话里没说清楚,只说需要家里人去照顾"李巧云咬着嘴唇,"我想去...""那怎么行!"母亲擦着眼泪,"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照顾得了?还是我去吧"父亲摇摇头:"你不识字,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也不行"他转向我,"长河,你去吧,正好你认字,又是他亲弟弟。
"就这样决定了,我要代表全家去北方的林场看望生病的哥哥当晚,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第二天一早就要坐牛车去县城,再转汽车去市里坐火车李巧云来送我,还带了些她亲手做的点心和干粮:"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边记得快点写信回来。
"我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去那么远的地方,心里又期待又害怕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背着行李出发了父母和李巧云一直送我到村口,直到我坐上牛车,他们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旅途漫长而疲惫,先是摇摇晃晃的牛车,然后是挤满人的长途汽车,最后是拥挤嘈杂的绿皮火车。
火车上挤满了人,我连个座位都没有,只能站在过道里,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三天后,我终于到达了北方的小镇,离林场还有十多里山路要走我打听着方向,徒步前行,心里充满了对哥哥的担忧当我气喘吁吁地来到林场医务室时,却被告知哥哥已经出院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吴长青?他前天就出院了,"一位白大褂护士翻着记录本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肺炎,打了几天针就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按照指引找到了哥哥的宿舍——一排低矮的平房,灰色的水泥墙面,显得十分简陋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正在我犹豫是否要再敲一次时,旁边的房门打开了,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找谁?""我找吴长青,我是他弟弟。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微皱:"你找错了,吴长青早就调走了,半年多前就走了"我愣住了:"调走了?去哪了?""这我哪知道,听说是去了西北,具体哪里没人说得清楚"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他得了肺炎住院的事..."。
那人更加困惑了:"什么肺炎?他走的时候好好的啊"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回到镇上,我去邮电所打了个电话回家,接电话的是村里的广播员,我让他通知我家,说我已经平安到达,但没有透露哥哥调走的事情那天晚上,我在镇上的小旅馆住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哥哥已经调走,那公社接到的电话是谁打的?为什么要骗我们说他病了?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哥哥一声不响就调走了,连家里人都不告诉?我决定第二天再去林场打听清楚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林场的人事科,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干部接待了我。
我把情况简单说明后,他翻出一本厚厚的花名册,仔细查找:"吴长青...吴长青...啊,在这儿"他推了推眼镜:"吴长青同志已于去年十一月调往西北某建设兵团,属于特殊调动,具体地点保密""特殊调动?"我不解地问,"那为什么家里没收到任何通知?"。
老干部抬头看了我一眼:"这类调动一般是不通知家属的,是按照上级指示执行的。不过按规定,本人应该自己写信回家说明情况的。"
我沉默了,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在林场,我又打听到哥哥的几位老同事,他们都证实哥哥确实是突然调走的,甚至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那天晚上他接到通知,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走了,"一位瘦高个子的老工人回忆道,"我们都没来得及送他。
""他有没有提起过...家里的事情?比如要结婚的事?"我试探着问老工人摇摇头:"没听他提起过,不过他平时话就少,很多事情不爱说"我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回答渐渐地,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心中形成:难道哥哥是故意不回来结婚的?。
带着满腹疑问,我踏上了回家的路火车上,我想了很多如果哥哥真的故意不回来,那他为什么要同意我替他参加婚礼?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让我不安的是,我该怎么向家人和李巧云解释这一切?回到家乡已是五天后的傍晚村口的老槐树依旧,傍晚的炊烟依旧,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让我感到陌生。
我径直去了供销社,想先找李巧云问个清楚供销社里,李巧云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商品,看到我进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长河,你回来了?你哥怎么样了?"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巧云姐,林场真的来电话说我哥病了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你...你什么意思?""我去了林场,他们说我哥早就调走了,半年前就走了根本没有什么病"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李巧云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低声说:"我们关门后再说,好吗?"。
天色已晚,供销社没什么顾客,她提前关了门,带我去了河边的小路上。暮色四合,河水静静流淌,远处的山峦黑沉沉的,像是沉睡的巨兽。李巧云站在河边,望着远方,久久不语。
"巧云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次问道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长河,对不起,我撒谎了没有电话,你哥哥...他确实早就不在林场了""那为什么...?""因为我收到了他的信,"她的声音哽咽了,"在婚礼前一周。
他在信里说,他被调到了西北某地,工作性质特殊,不能说明具体地点,也不能经常和家里联系"她停顿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他说他放弃了我们的婚约,让我找一个能照顾我的人...可是...可是..."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来。
我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那封要我替他参加婚礼的信...""是我编的,"她抽泣着承认,"我不敢告诉你们真相,怕两家人难堪,怕村里人说闲话我想着,如果能把婚礼办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解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替哥哥完成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李巧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长河,我不该骗你们...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眼前这个刚强的女子崩溃大哭,我心里一阵酸楚不知怎的,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巧云姐,这事不怪你。
"回到家里,我把真相告诉了父母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父亲坐在八仙桌旁,木然地抽着烟,烟灰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母亲则坐在灶台边,低声抽泣,眼泪滴在围裙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连句话都不跟家里说清楚!"母亲抹着眼泪:"他能有什么办法?肯定是有苦衷的那些单位的事情,咱们老百姓哪里懂得?"我看着这两位朴实的老人,他们一辈子诚实本分,却被自己的儿子欺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第二天一早,李巧云来了,她眼睛红肿,但情绪平静了许多她把哥哥的信给了父母看,那封信字迹潦草,内容简单,但确实是哥哥的笔迹"叔叔阿姨,对不起,"她跪在父母面前,"我不该骗你们"父亲把她扶起来:"孩子,不怪你。
这事谁也没想到"母亲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可怜的孩子,受委屈了"就这样,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真相大白了李巧云向村里人宣布了实情,出乎意料的是,村里人对她并没有指指点点,反而给予了深深的同情毕竟在那个年代,被"国家需要"选走的人不在少数,留下的家人只能默默承受分离之痛。
李巧云搬回了自己家,继续在供销社工作村里人也渐渐淡忘了这段插曲,生活回归了平静而我,终于在那年冬天收到了高考恢复的消息,开始了疯狂的复习几十年的高考停摆,让学校里教材短缺,老师水平参差不齐我只能自己找书看,从村里仅有的几本旧课本开始,一点一点地积累知识。
李巧云得知后,主动提出要帮我补习语文和英语——她当年可是县里的高材生,本来有机会上大学的,只是后来高考停了,她才留在村里每天晚上,我提着煤油灯去她家学习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盏老式的玻璃灯罩上映着我们两人的剪影,一大一小,一静一动。
我们一起研读课本,讨论问题,她的知识面比我想象的要广得多有时候学累了,我们会聊聊村里的琐事,聊聊对未来的憧憬"长河,你将来想做什么?"她问我"我想当工程师,建设国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呢?"她笑了笑,有些苦涩:"我啊,可能这辈子就在供销社了。
""不会的,"我认真地说,"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有出息的。"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我们之间建立了一种特殊的情谊。
不是亲情,不是爱情,而是一种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深厚友谊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那场特殊的"婚礼",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有这样的交流和了解1977年夏天,我参加了恢复后的第一次高考考场设在县城中学,我和其他几十个村里的青年一起,挤在闷热的教室里,奋笔疾书。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北京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村里人都为我感到骄傲,父母更是喜极而泣临行前的晚上,我去向李巧云道别她送给我一本精心装订的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学习资料,希望对你有帮助"我翻开笔记本,发现扉页上写着一段话:。
"长河,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安慰和力量希望你在大学里学有所成,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无论将来如何,都别忘了这个小山村,别忘了曾经替你大哥当新郎的那段经历"看着这段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巧云姐,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她微笑着摇摇头:"不用谢是你给了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行囊,坐上了生产队的拖拉机,踏上了北上的旅程车站台上,父母含泪挥手,李巧云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暖而坚定的微笑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
我望着渐渐远去的家乡,望着那个曾经让我困惑、让我成长的小山村,心中百感交集那段特殊的经历,那场荒诞而真实的"婚礼",那个勇敢而坚强的女子,都将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多年后当我学成归来,回到家乡时,得知李巧云已经嫁给了邻村的一个老实人,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见面时,我们相视一笑,眼中是对往事的释然和对未来的祝福。而我的哥哥,终究没有回来,只是偶尔会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报平安而已。
父亲守着那封信,反复读了又读,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锁好,像是锁住了对儿子的思念生活就是这样,有聚有散,有得有失但无论如何,那段特殊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路上,我们都是彼此的过客,却也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风景。
在时代的洪流中,我们这些普通人,或许无法左右命运的走向,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生活给予的每一个挑战,如何在平凡中活出自己的坚强与尊严。这,或许就是那个特殊年代给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