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右为2014版电影《喧哗与骚动》海报，图左为本文作者所译中文版小说 几年前翻译了《喧哗与骚动》后，常有读者反应，看起来很费劲或许大家会说，读书是可以的，但好书这么多，我干嘛费这么大的劲，去看这么一部不太好懂的小说呢？一些能流传久远的文学作品，往往包含着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不少世界名著，缘起于生活中的狗血剧情，或是走入困境无法自拔的关系文学和生活水乳交融，人的想象难以脱离生活而存在写下《安娜·卡列琳娜》的托尔斯泰，个人感情生活错综复杂八十多高龄的他离家出走，最终死在一个火车站，死前拒绝自己的夫人出现。

没有生活里的复杂的长期启发，估计他也难以写出这等辉煌巨著反过来，他的作品，又成为新的棱镜，让人去反观自己的生活人能否跳脱思维的窠臼，也关系到读书之多少，思维工具之有无从洞察人性的角度去看《喧哗与骚动》，可以说是这是一部失常家庭的小百科。

当然，常态家庭也是传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才是常态此书中人物，很多家庭都可对号入座主要人物中，班吉、凯蒂、昆廷、迪尔西，相关研究已经不少了，但很少有人去留意书中的母亲汤普森夫人大家可以从她的视角再看一遍这本书。

福克纳是饱蘸着厌恶，去刻画她的形象我也发现，她是一个情感操控现象的典型人物这里举两个例子，第一个是冷天班吉要出门时，家人的一段对话：“我想你们两个最好都留下”母亲说“天会越来越冷，迪尔西说的”“哦，妈妈。

”凯蒂说“胡说八道”毛莱舅舅说“她都在学校呆了一整天了她要出去透透新鲜空气的快去吧，坎迪斯”“让他也去吧，妈妈”凯蒂说“求你了！你知道，不让的话他会哭鼻子的”“那你为什么当着他的面提这事呢”母亲说“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找由头让我操心吧你今天在外头够久了我想你最好坐下来，陪他一起玩”“让他们去吧，卡罗琳”毛莱舅舅说“冷点伤害不了他们记住，你自己要保持体力啊”“我知道”母亲说“没有人知道我多么害怕圣诞节没有人知道我不是那种受得了事的女人。

为了杰森和孩子们的缘故，我得坚强点”“你尽力而为好了，别为了他们操心”毛莱舅舅说“快走吧你们两个但是不要在外面呆久了，去吧你妈妈会担心”这里的母亲，可以说在家并无太大作用，她家的几个孩子，都是黑人女仆迪尔西夫妇拉扯大的，黑人私下议论他们是“废物白人”。

连天气怎样，都是“迪尔西说的”可是她为了彰显自己的作用和地位，非常善于情感操控分明是圣诞节这种好日子，她说她害怕庆祝活动都变成了他人给自己造成负担的说法这就是她所说的“操心”

电影《喧哗与骚动》中，由Françoise Rosay扮演的汤普森夫人复活节的那一天，迪尔西等黑人去教会早饭都已经做好了才离开但连叫人下楼来吃饭这样简单的事情，几个白人主人都搞不定，互相抱怨康普森太太这时候又开始了情感操弄的旧把戏：。

“我知道这是我的错,”康普森太太说“我知道你怪我”“怪您什么？”杰森说“又不是您让基督复活的，是不是？”这种行为，往往被说成是内疚式操控（manipulation by guilt）内疚式操控指一个人利用对方的内疚，开展情感操控，达成自己的目的，或是得到他人的关爱。

内疚操控又称guilttrip，内疚之旅生活中这种操控无处不在：“你买你喜欢吃的就好，我喜欢什么也无所谓”这种说法，是让他人感觉自己疏忽了对方的喜好，继而产生内疚感，再接下来会放弃自己的选择，取而代之的是达成操纵者本人想达成的目的。

这种内疚式操纵，多产生于亲密关系中，包括亲子关系中惯常使用情感操纵的人，会使得关系进入内疚、抱怨、自怨、谴责的恶性循环，最终使得亲密关系化为乌有——没有人愿意时常接近让自己感到内疚的人在小说里，汤普森太太最终成为没人认真对待，只能活在啼哭和抱怨之中、连子女都不待见的一种人。

连她最偏袒的杰森，对她也是充满挖苦和讽刺“又不是您让基督复活的，是不是？”人际交往中，有些情感操控者一开始做的还是好事但他们给人做一点事，恨不得别人搭上性命，一辈子去偿还，不断去讲，唯恐他人不知道，不感激，不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大部分情况下，这种人也没有恶意，只是陷在了一种思维模式里，难以回头怎样打破这种循环？这需要我们的心灵换芯片，要把内疚、耻辱等负面因素驱动的动机，换做欣赏和享受的新动机在家人之间，做一件事，要做成自己喜欢，也让他人喜悦的事情。

你要是不情不愿做一件事，就不要去做，或许他人自己折腾一番，最终完成得更漂亮或许有更胜任的人，带着欢喜心而不是怨恨心来做同样的事比如当你去做饭时候，不要觉得这是对于他人义务，而是从中找到乐趣例如去下厨房，去各种私人小菜网站，做出一道甚至一桌菜来，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对他人的付出，也可以作为一种乐趣，在施和受之间，得失有时候难以衡量不愿意付出的人也不会得到我在听电台采访的时候，往往主持人说：Thank you for coming（谢谢你过来）对方已经不回答:You are welcome了。

而更多是说：Thank YOU（you多重读），或者是Thank you for having me（谢谢你让我来）坚决不让对方感觉情感亏欠这样的交往，有着君子之交的轻松内疚的内核是耻感文化我们对于子女的教育，不能让歉疚和耻感来驱使自己和子女的言行。

不要总说“要不是你，爸爸/妈妈早就...”这种话，否则你让子女产生内疚，或是他们觉得自己是负担看着子女的成长，本来应该是快乐的一件事我自己就常跟小孩说到他们给我带来的，远远胜过我所有的付出唯一值得抱怨的，是他们长得太快，转眼各奔东西。

周国平曾经在《妞妞》一书中提到，指望子女报恩的人，不配为人父母我们自己去关心父母，那是出自爱，而不是出自亏欠在熟人朋友之间，给人做一点事，就不要给人增加精神负担我刚来美国的时候，在雪城大学，没有车，没有驾照，出门寸步难行。

常有几个朋友过来，捎带我去这里那里，甚至给我们配备我们尚且没有的东西，比如雪城需要的那种防滑雪靴我表示感激的时候，一个名叫特瑞的朋友说：不要感谢我，过去也有人在类似状态下帮过我，我只是pay it forward. Pay it forward是指把善意像火炬接力一样传递下去。

我们所谓的报答是pay it back,这是情感债务行为，是要对方把自己给出善意的火炬给传回去，这就是一种情感的死胡同前几天，我在办公室，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我半天才认出来原来是迈克迈克当年是开车帮我最多的人，是从此地路过。

我有千万个理由对迈克大加招待，可是为了不对我造成打扰，他没有告知，突然到访，然后见个面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匆匆离开迈克不是那种要你念及他善意的人或许有别的新来的人，和我当年一样在新地方，需要有人引领，我要做的不是报答迈克，而是去把他曾经递给我的火炬，往下复制。

想到这一点，我报名去小城的国际难民救助机构，去开始帮助那些新来的人了南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