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前坐定，先是抹些粉底，遮去岁月刻下的纹路粉底霜涂在脸上，倒也匀净，只是那皱纹处，粉粒便堆积起来，显出几分勉强然而她是不在意的，只管继续描眉画眼眉笔在稀疏的眉上划过，留下两道青黑的痕迹，远看倒也精神眼线笔却有些抖了，画出的线条弯弯曲曲，如同蚯蚓爬过眼皮。

她对着镜子端详，觉得不甚满意，便又涂了些口红口红的颜色是女儿选的，说是时下流行涂上后，嘴唇显得格外鲜红，与脸上的粉白相映，竟有些刺目她犹豫了一下，想擦去些，又怕擦多了显得苍白，终于作罢穿衣时，她颇费踌躇。

衣柜里的衣服，有些是年轻时穿的，现在已不合身；有些是近年买的，又嫌太过老气挑来拣去，终于选定一件花色上衣，配条黑色长裤上衣的花色鲜艳，是她平日不敢穿的，今日却忽然有了勇气"妈，您这衣服……"女儿进门看见，话到嘴边又咽下。

"怎么？"她转身问道，手却不自觉地抚平衣角"没什么，挺好的"女儿笑笑，"就是颜色亮了些""六十岁就不能穿亮色么？"她反问，声音却低了下去女儿不再言语，帮她整理衣领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那鲜艳的上衣与脸上的妆容不甚相配，倒像是借了别人的衣服穿。

然而时间已晚，来不及更换，只得如此出门

街上行人如织，她走在其中，自觉格格不入迎面走来两个年轻姑娘，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交头接耳，轻笑而过她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那上衣的花色仿佛更加刺眼了路过一家商店的橱窗，她驻足观看玻璃映出她的身影：一个六十岁的女人，穿着鲜艳的上衣，脸上涂着不甚自然的妆容。

她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在模仿年轻人的模样，却忘了六十岁应有的从容

回家后，她洗去妆容，换上素雅的衣衫。镜中的女人，皱纹清晰可见，却自有一种风度。她微微一笑，这才是她的风格。六十岁的女人出门，原不必浓妆艳抹。岁月给她的，远比粉底遮盖的更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