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咸阳乾县章怀太子墓出土壁画局部

陕西咸阳礼泉县长乐公主墓出土壁画局部

陕西西安郭杜街道东祝村唐墓出土壁画局部

穿披袄的唐俑

当前正值冬季，当代人拥有多种保暖的衣物搭配方式，那么，唐代人在寒冷的季节又有哪些防寒的实用物品呢？一般来说，保持衣着保暖涉及三个要素：首先，服装设计要合理，冬季不宜选择露颈或短袖款式，应挑选能完全包裹身体的款式；其次，需要叠穿多层衣物，比如内穿棉絮夹裤，外罩多层棉衣，再披上斗篷；最后，材质选择至关重要，不宜使用轻薄透气的纱质，而应选用皮革、毛皮或裘皮等保暖材质。唐代棉花应用尚未普及，因此秋冬季节依然倍感寒冷难耐。然而足智多谋的当时民众，还是设法研发出诸多御寒良方。

棉袄的雏形

唐朝人冬天常穿襦这种服饰。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29号墓出土的唐咸亨三年（672年）《新妇为阿公录在生功德疏》有明确记载，新妇为阿公捐赠的衣物包括“紫绸绫袄子一件锦褾”。《唐六典·尚书刑部》也载明奴婢衣物配给准则：丁奴、官婢冬季需发放襦和复裤各一套，十岁以下男女则按性别分别给予布制襦一件。这里所说的襦和袄指双层或絮里的上衣。

双层口袋里的衣物类似今日的大衣，夹层里的衣物则好比现今的棉袍、羽衣，它们的御寒方式如出一辙。襦在先秦时代就已面世，通常是指御寒的外衣。

根据季节变化，夏季选用质地细软的上衣，冬季则换用填充了丝绵的短袄，且款式保持一致。在甘肃武威磨嘴子汉墓考古工作中，发现了一件汉代名为“複襦”的服饰，这件衣物具有宽大对襟和合身袖子的特点，采用淡蓝色丝绸制成，由内到外共两层，夹层中填充了丝绵材料，穿着者为一位女性。这种複襦的构造已经非常类似于今天的棉袍了。

这种上衣存在两种形态，一种是没有下摆设计，另一种是有下摆设计。甘肃玉门花海毕家滩 26 号墓出土的魏晋时期前凉襦裙遗存，清晰呈现了带有腰围的襦。这种构造方式，与先秦两汉时期下摆相连的上衣形态存在显著差异。依据秦简《制衣》文献，上衣的下端连接的是对裁的“裙”，整件上衣的布料是顺着纱线方向排列；到了隋唐时期，出现了下摆部分逆着纱线方向拼接的做法。接襕采用横幅布料拼接方式，这样做能节省不少缝制人工，与过去那种斜向裁剪的做法不同，最终呈现的样式和整体轮廓也有显著差异，二者属于两种不同的服装形制。

大唐服装的基本款

秋冬时节必备的衣物之一，比如现在的棉衣和羽绒服这类。唐代《一切经音义》对“袄”的解释是：“双层衣服，有填充棉花的、夹层的、大码的、小码的不同。”《唐六典》中提到：“冬天袍要加上十两棉花，袄则八两。”袄的长度比袍略短，但比襦和衫要长。通常来说，就是中等长度的上衣，可以穿在内层用来调整保暖，也有直接穿在外面的情况。

这件衣物的样式略似圆领袍唐朝服饰，依据是否开口及开口部位差异，可细分为闭裆款式、半开裆款式、背部开口款式。此类仅具实用功能的服饰确实平凡无奇，与那些华丽的衣饰如云裳羽衣、广袖抹胸、露领裙等相比，显得格外朴素，几乎易被世人忽视。在电影电视、动画漫画、电子娱乐等文艺创作中，容貌普通的事物往往被忽视，难以引起关注，然而它们才是唐代服饰的核心元素。

犬裘、羊裘才是老百姓的首选

“五色骏马，价值千金的皮衣，呼唤童仆拿去换取美酒”（唐代李白《将进酒》）用“千金”来形容“皮衣”，充分显示出这件皮衣非常昂贵。通过甲骨文资料以及各种考古成果，我们知道早在新石器时代，人类就已经掌握了用动物皮毛来保暖的方法。到了先秦时期，毛皮制品的应用已经相当普遍，并且深入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古代有钱人家喜欢披挂由狐狸毛、貂毛等织就的厚外套，所谓“集腋成裘”“轻裘肥马”，都是对当时服饰习俗的一种描述。

古画和陶俑中也绘有毛边毕现、纹饰独特的裘衣样式。文献资料诸如先秦无名氏《诗经·秦风·终南》所载“君子莅临，华服狐皮衣”，《论语·乡党》所记“深青衣配黑羊裘，素色衣配白羊裘，黄衣配狐皮裘”，以及《周礼》所述“大裘冕”（实为玄色羊裘）均可佐证。

另外在《历代帝王图》里，南北朝陈文帝穿着一件毛皮大衣。内蒙古伊和淖尔古墓群也发现过一件北魏的兽皮服装，其样式与当今的皮衣非常相似。唐代诗人岑参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写道：“飘散进珠帘打湿了丝帐，狐狸皮衣不够温暖锦被也单薄。”诗里的“狐裘”代表着昂贵物品、稀有服饰，只有高级官员和富裕阶层才能拥有，而狗皮衣、羊皮衣才是寻常百姓的日常穿着。如今，社会强调守护稀有生物，仿制皮革也能打造出仿古风格的衣物。

唐朝为何没有棉花做的棉衣

熟悉唐代历史的人普遍认为，那个时代没有用棉花缝制的衣服。但实际上，唐朝已经存在棉花，由棉花织成的面料被称为“绁布”，也被称作“白叠子”。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记录道：拨拔力国位于西南海域，不种植谷物，仅以肉类为生。波斯商人想要进入这个国家，召集了数千人，携带绁布，不分老幼共同刺血立誓，才得以购买当地货物。

敦煌出土的棉布手套，以及其他相关文献资料，都表明唐朝时期已经存在草棉织造的棉布，在《太平广记》中，还记录了唐大中年间（847—860）李重“穿着白叠衣”。棉花作为优质的纺织材料，却未能得到普遍的传播和使用，究其原因，是因为当时棉花是非洲棉，纤维较短，去籽过程繁琐耗时，导致生产成本较高，难以被大众接受。亚洲棉在宋代开始逐渐流行，由于纺织工艺不断进步，棉花才最终成为中国人的主要衣物材料之一。

用来“凹造型”的“披袄”

一年四季的穿着，从款式上看基本保持一致，不同的在于材质、叠穿方式以及细节设计。冬季时，普遍需要穿得更加厚重，以实现更好的保暖效果。男性通常穿着圆领上衣，这种衣服的常规系法是让衣襟从左向右折叠并扣紧，同时颈边和腰间部位设有数对细小的系带，目的是让左侧的衣襟遮盖住右侧的部分。不过，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会依据气温高低调整着装，由此导致衣着的样式有所改变。一旦觉得热了，便可以解开侧边的一排纽扣，让左侧衣襟向下折叠，同时露出右侧衣襟；倘若热意更甚，则可解开两排纽扣，直接将衣领翻起。日积月累，又诞生了一种领口异常宽大的圆领袍服，这种服饰并不适合常规穿着，必须通过折叠或披搭的方式才能穿用，或许就是专门设计的外套款式。

另有一种更为洒脱随意的穿着方式，是先取下衣袖，再松开腰间左右两边的系带，然后把圆领袍下摆向两侧翻开。因为颈部两侧的系带仍然扣合着，这样就能变成披风式的穿法，把全身都包裹起来。

为何要特意这样穿着圆领袍呢？若为保暖考量，全部系上纽扣岂非更御寒？这或许与衣物厚度相关。在羽绒服及化纤衣物尚未普及的年代，冬季服装多采用双层布帛絮棉的工艺，以此增加保暖性。倘若同时套穿两件厚实的上衣，会感到行动不便或显得过分臃肿；倘若仅穿一件，在户外又会感到寒冷刺骨。后来大家想出个办法，就是套着两件厚实的上衣，把其中一件披在体表，既能挡住风寒雨雪，又显得很随性洒脱。等到了屋里再脱掉，显露出里面干净舒爽的圆领衣裳，既感觉暖和，又不显得失体统，这就是所谓的“一件衣服反复穿着”了。

男士有多层衣物穿着方式，或者把袍子搭在肩上用来抵御寒风，或者套入袖管并系紧皮带，当作日常的罩衣使用。女士也有类似的袍子，但根据裁剪设计，袖子部分较短，领口更为合身，形成一种不同于圆形领袍的新式样，称为披袄。这两种衣物虽然都作为最外层穿着，但披袄和披风之间仍存在明显区别。这件衣服没有袖子，而那件有袖子，并且那件通体是交领样式，两片领子对称排列，和交领上衣的构造基本相同，都属于两侧受力设计，只是领口特别窄小。这种领子又高又小、合上时会紧紧箍住脖子的服饰，实际上在设计时就是为翻领准备的。好比现在的风衣，虽然领子可以立起来扣上，但多数情况下是敞开并翻起领子穿着。

令人好奇的是，那个时代人们穿着披袄时，多数将两个袖口大大地挂在身体旁边，仅仅具备装饰的功能。比如 1992 年在陕西省礼泉县昭陵乡庄河村发掘的唐贞观二十一年（647）李思摩墓里的壁画，画中人物衣物的袖子就是悬在两边的。不过，人们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把胳膊套进袖管里去。

1986年，陕西礼泉县烟霞镇陵光村发现了唐贞观十七年（643年）长乐公主墓的壁画，画中描绘了将手臂伸入袖内的武士形象。可能由于节省布料，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了袖管非常窄的披式上衣。

轻薄的披肩，像是春秋时节适宜穿着的外套。厚实的披肩唐朝服饰，好比棉衣一般披在体表，属于标准的冬季服饰。

普通百姓的廉价冬装

冬季严寒，寻常民众倍感艰难。他们无法享用权贵们的诸多保暖设备，只能拼命加衣，抵御凛冽的寒风。

双层衣物称为絮衣，里面含有填充物，这种填充物在棉花尚未广泛种植的唐代，通常是丝绵、杂乱麻纤维或绵纩。

丝绵极其细腻，体感顺滑并且御寒性能好，不过售价很高，寻常人家负担不起，因而只能选用一些价格低廉的替代品。那些废弃的纺纱余料称作乱麻，品质低劣无法缫丝的蚕茧被称为绵纩，仅能充当填充材料。甚至还有用芦花充当填充的情况，由于它的保暖效果不佳，所以只有生活困顿的人才会选用。

纸裘是魏晋至宋朝时期常见的经济实惠的冬季服饰，其中纸的含义是指由楮树皮加工而成的楮皮纸。由于贫困人群无力负担皮毛制品，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树皮材料。制作过程首先是将上百张楮树皮制成纸张，接着将这些纸张叠放进行蒸煮，同时掺入胡桃等物质使其变软，最终将这些纸片压合成一体，形成可裁剪的衣料，进而缝制出衣物。楮皮纸的纤维非常结实，纸质厚重而且结实，同时它还不透风，所以能够起到保温的作用，不过正因为它不透风，所以穿着的时候会感觉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