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阿爹为我买来的冲喜童养夫,他生得好看,我打小就爱缠着他
《红颜不负君》阿爹给我买了个童养夫,叫柳寒舟他跪在我爹面前,指天立誓——「我柳寒舟此生,定给阿宁挣个诰命回来」我熬红了眼绣帕子,冻坏了手搓胰子,连病了都舍不得抓副药却换来他一句冷嘲:「既图诰命风光,就别嫌苦嫌累。
」后来,他中举,我改嫁。大婚之日,他指着我夫君质问。「这样一个废物,你图他什么?」夫君轻揽我腰,自信一笑。「她图什么,我就有什么。」「若是没有,我便去争,去抢!」
1柳寒舟中举的消息传回来时,整个凤凰村都炸了隔壁张婶子拍着大腿直嚷:「算命的说我们阿宁会诰命加身,果然不错!」里正刘爷爷拉着我语重心长「举人老爷哪还能做童养夫?阿宁啊,你得懂事……」话没说完,村口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高头大马拉着气派马车一出现,就把全村人都震住了车帘子一掀,露出柳寒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端坐如松,好一个端方贵公子紧接着,他身侧钻出个珠光宝气的脑袋——李家书院院长的女儿李云舒「寒舟哥哥,这不是你那个臭丫鬟吗?」。
臭丫鬟?哦,我想起来了有一次给柳寒舟送束修,正好碰上李云舒她穿着杏红色的裙子,跟春天里开的花儿似的我穿着灰布棉袄,站在雪地里,活像根枯草还没走近,她就捂住鼻子「你家丫鬟?好臭啊?」我赶紧往后缩了缩,偷偷揪起一缕头发闻了闻——。
不臭啊?我明明用了一整罐皂角粉,洗得可干净了!柳寒舟冷哼一声我立马心虚地低下头我爹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杀猪匠,一把杀猪刀耍得威风凛凛阿爹说:「阿宁的刀法比爹还好,以后饿不着」是啊,杀猪能挣钱可柳寒舟说,他将来要封侯拜相,有一个贱户娘子会给他丢脸。
他逼我放下杀猪刀,改拿绣花针可束修太多一枚绣花针日夜不停也不够所以,实在凑不够钱的时候,我就求镇上的孙屠户让我帮他杀猪我可小心了,一点血都没沾到身上,还洗得香喷喷的……柳寒舟显然生气了「有辱斯文,以后不许来书院。
」打那以后,我再没去过书院2第二次,是去年上元节的灯会我赶在天黑前支起猪胰子摊盘算着卖了钱给柳寒舟扯块新布开春了,他再穿旧袍子,怕要被同窗笑话寒风钻进衣领,我缩了缩脖子,拢紧旧棉袄,吆喝得更卖力忽然,街对面传来卖花郎夸张的赞叹声。
「郎君好眼光!」抬眼望去柳寒舟正将一对绢花簪在李云舒鬓边,五十文钱抛得干脆利落我怔住下意识摸向发间有些褪色的红绒花这是阿爹去世那年,柳寒舟送我的生辰礼物【往后每年生辰,我都给你买新的」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
「就像……你阿爹在时一样!」那日的阳光很好,细碎的金芒撒在少年肩头我望着他眉间那颗朱砂痣,心神动荡第一年,我日日戴着那朵绒花,连杀猪时都舍不得取下第二年,柳寒舟进了书院,新头花到底没买我将这朵绒花洗净,小心翼翼收在枕下,只在年节时别上。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热烈,柳寒舟忽然望了过来他的眉头几乎是瞬间皱起「寒舟哥哥认识那个卖胰子的?」李云舒顺着他的视线望来,娇声问道柳寒舟早已别过脸,干脆利落地撇清关系「不认识!」李云舒娇笑着缠上他胳膊,指着我头上的绒花。
「寒舟哥哥你看,她那朵破花好丑,不及寒舟哥哥送我的万一!」柳寒舟明显一滞我以为他会回头看我一眼,可他没有他只是微微倾身,任由李云舒倚在他身上不像对我虽然他从来都没说过,可我知道,他嫌弃我脏臭每次见了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一点。
一如现在他压根没下车,只隔着车帘对我说:「姜宁,我是来退婚的」3李云舒扬眉轻笑「寒舟哥哥是我们书院最年轻的举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不是你一个村姑能高攀的」说着,扔出两个银元宝银元宝裹着尘土,一路滚到我脚边。
「我劝你识相些,拿了钱,把定亲文书还给寒舟哥哥」我看向柳寒舟,似是怕我纠缠,他淡淡别开眼天冷,他说话时带着一团白气,听着不真实「姜宁,我心意已决,纠缠无益」此时的他锦衣玉带,面皮白净,指甲都修剪得干干净净。
连眉心那颗红得热烈的朱砂痣,都透着冷漠一点也不像十年前差点被卖进小官馆时,拽着我的裤腿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我买下他的柳寒舟我摸了摸揣在怀里的定亲文书本来……也是打算去官府消契的我捡起地上的银子,又把捂热的定亲文书递过去。
「以后,咱们就两清了」似是没料到我这么痛快,柳寒舟竟然愣住了李云舒胳膊伸得笔直,用两根手指捏住文书像极了当年柳寒舟接我给他做的鞋时的模样,仿佛生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马车掉头时,柳寒舟最后看了我一眼阳光透过槐树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张婶子冲着马车背影呸了一口:「白眼狼!宁丫头别怕,婶子给你说个更好的亲事!」她越说声越小凤凰村三十年才出这么一个举人,哪还有更好的?里正刘阿爷的拐杖杵得当当响:「傻丫头,那定亲文书咋就给他了?你今年都十八了,再不嫁人……」。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县衙方向我们都明白,过完年官府就要来配婚了我掂了掂那两个银锭子,突然后悔了银子可以慢慢赚,男人去哪找啊?4「阿宁,你男人来了!」天还没亮透,张婶子就把我家门板拍得邦邦响我男人?柳寒舟?
「不是那个没良心的!」张婶子声音里的欢喜遮也遮不住「是个比柳寒舟好看一百倍的后生!」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一张泛黄的纸「啪」地就拍我脸上了「阿宁快看,这上头是不是你爹的字?」定亲……文书?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个歪歪扭扭的「姜」字,最后一笔还往上翘——可不就是阿爹的字嘛!「是……是阿爹写的」我结结巴巴地说「哎呀呀!」张婶子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把屋檐下的麻雀都吓飞了「人家说是你爹给你定的娃娃亲!」娃娃亲?除了柳寒舟,我还有门娃娃亲?
我正要问,一抬头,就看见站在张婶子身后的那个人他可真好看啊,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他是……「沈……长安?」「阿宁还记得我?」他听见我叫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角那颗小痣也跟着动了动,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我咽了咽口水。
这么好看的人,谁见了都忘不掉吧?5第一次见沈长安,人贩子正用鞭子抽他他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眼尾那颗小痣衬着通红的眼眶,像画本子里摄人心魄的精怪不,不是像他就是摄人心魄的精怪因为当年我只看了一眼,竟忘了自己也是阶下囚。
待回过神来,已扑在他身上硬生生挨了一记鞭子后来阿爹来救我我偷偷摸了他的杀猪刀刀刃砍在他脚踝的铁链上,震得我虎口发麻我装作若无其事,冲他咧嘴一笑:「别怕,我耍刀可厉害啦」铁链断裂的刹那,我偷眼瞧他却见他素来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眼尾小痣随之一颤。
我得意地挺了挺胸脯,连发麻的虎口都不觉得疼了那个少年,就是沈长安后来,他在我家养了两个月,一句话没留就走了再惊艳的初见,也抵不过时间的冲刷对沈长安的记忆,只余下眼角那颗小痣而现在,他突然回来——还带着一张莫名其妙的婚书?
6「你爹非让你等到十八岁成亲,原是早看出柳寒舟不堪托付「还为你备下这么好的后生」张婶子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哎呦喂!阿宁要嫁人啦!我这就跟里正说去!」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我还没想明白咋回事,沈长安就进了院子,跟回自己家似的从东到西转了一圈。
「有些变了」他伸手摸了摸掉皮的土墙墙灰扑簌簌往下掉,露出里头的黄泥巴我盯着那些碎渣渣,心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阿爹活着那会儿,每年开春都要把墙抹得光溜溜的这些年来我只顾着挣钱,竟不曾好好看顾阿爹留给我的家「一会儿咱俩一块儿把墙重新抹抹。
」沈长安冷不丁按住我皱起的眉头那凉丝丝的手指头,像晨起的露水咕噜一下滚进我心里「保管抹得跟原先一样」我傻愣愣抬头,正对上他凑近的脸老天!他咋长得这么好看?面皮这么白,眼睛这么黑,鼻梁这么高身上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比后山开得最旺的野桃花还香。
这香味儿……有些熟悉「那个,那个……」我想着该说点什么,就听见沈长安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我去做饭」我赶紧撸起袖子朝厨房走「我来烧火」沈长安撸起袖子拉风箱风箱呼呼叫,黑烟滚滚冒「咳咳,我,我第一次……」他尴尬地挠挠鼻尖,倒把黑灰抹得更匀了。
柳寒舟从来不肯靠近灶台,说油烟脏衣裳可我瞧着满身煤灰的沈长安,怎么比一尘不染的柳寒舟顺眼多了呢?7两碗热汤面、一碟卤下水摆上桌我悄悄把碟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下水是贱物,你不用勉强……」下水是孙屠户白给的。
没米下锅时,我就靠它填肚子柳寒舟嫌弃这是贱物连煮过下水的锅都得刷上三五遍才肯用话没说完,沈长安的筷子已经戳进碟子里他嚼着肥肠眯起眼,活像只偷到鸡的狐狸「香!阿宁做的饭,我想了整整八年」是……吗?我努力回想曾经给他做过什么饭,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看沈长安吃得香,我也多吃了半碗饭吃完饭,日头正好沈长安不知从哪挑来两筐黄泥,蹲在院角忙活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像庙里供着的救苦救难的菩萨「阿宁……」他突然伸出沾满泥的手,声音懒得像晒足太阳的狐狸「袖子要掉了。
」我低头为他挽衣袖阳光透过树枝,斑驳地洒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小臂真漂亮线条修长,蜜色肌肤在光晕中泛着细碎金芒一走神,手指不小心蹭到他的胳膊我一惊,立马缩回手,又连忙摊开递到他眼前「我……我手很干净……」我怕他像柳寒舟一样,被我碰下就把衣服绞了,再说一句脏。
沈长安一愣,突然握住我的手黄泥沾在我手上,凉丝丝的「阿宁的手最干净了……脏的,是人心」他的眼神太烫,我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明明很强势,偏眼巴巴地望着我,像受了委屈的小狐狸「阿宁,你就那么喜欢柳寒舟?。
「为他吃尽苦头也甘愿?」喜欢吗?不全是8阿娘生我时难产,一条命换了我这条命阿爹从此又当爹又当娘,硬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五岁那年,我追着阿爹哭闹要娘他塞给我一个泥娃娃——花衣裳,红脸蛋,眉心一点朱砂痣阿爹说,这是娘留给我的伴儿。
七岁那年,初见柳寒舟他眉间那颗朱砂痣让我固执地认定,他是阿娘派来的人我求阿爹救他阿爹的烟袋重重磕在地上「这人心思不正,不能救」阿爹说,在场那么多大人他不求,非拉着一个七岁的孩子哭天抹泪要么是觉得我人小心软好骗,要么是看出我对他的在意。
阿爹说我随了阿娘,沾了心的东西就再难撒手若救了柳寒舟,只怕这辈子都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在阿爹门外跪了一天一宿最后,阿爹叹了口气,花二十两买下他阿爹不喜欢柳寒舟,对他一直淡淡的但柳寒舟的到来,的确让我更开心。
我学杀猪时,他举着糖人倚在门框上我刚撂下刀,甜丝丝的糖块就塞进我嘴里后来,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我有诰命加身的命格他开始背着阿爹偷偷读书「我柳寒舟此生,定给阿宁挣个诰命回来」我笑他傻,说那不过是游方老道的荒唐话,当不得真。
他却认真道:「万一是真的呢?」那语气,仿佛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便愿赌上一生我望着他眉间那颗朱砂痣,恍惚觉得他就是阿娘派来的人,要替阿爹继续疼我9阿爹走的第二年,柳寒舟进了书院课业第一次拿到第一时,我炖了两斤猪肉给他庆祝。
他盯着一桌子猪肉,迟迟未动筷「阿宁,换个体面活计吧」我被他说愣了杀猪……不体面?不会啊孙屠户夸我杀猪利索,是难得的好手里正爷爷说一个女娃能撑起一个家,了不起得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钱上都是一股子猪臭味,害我被同窗笑话,在书院都抬不起头来。
」我急忙解释那钱不臭!卖米面的老板每次接钱都笑呵呵的,还冲我说谢谢柳寒舟冷着脸说了一句:「你懂什么?」我是不懂,可柳寒舟也没打算跟我解释,只说不拿杀猪刀,做什么都行于是,我开始跟隔壁张婶学绣花又在每年入冬后,做些猪胰子。
日子越发紧巴十五岁那年,柳寒舟说男女有别,搬去了书院住束修之外又多一笔食宿钱我熬红了眼绣帕子,冻坏了手搓胰子再没买过新衣服,连盐都舍不得多放张婶总明里暗里提醒我,别掏心掏肺养个白眼狼我掐着手心,说着不擅长的谎话。
「他……他每次回来,都帮我劈柴烧水……」有一次被柳寒舟听见了他冷着脸嗤笑「何必扯谎?我的手是拿笔的,怎么能干那些粗活?再说了,我在书院次次考第一,你却连个猪胰子生意都做不好「日子过得这样艰难,是你自己没本事,与我何干?」。
我有点难过是啊,生意怎么就做不好呢?10想了一夜,我终于想到个好法子第二日是我生辰,我趁机央柳寒舟给我的香胰摊子写个招牌卖香囊的阿花请人写了块「香囊铺」的牌子那些小姐们可爱看了,生意比别家都好「就当送我的生辰礼吧。
」我把精心准备的红纸递给他柳寒舟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把撕了红纸「怎么?把我当街边卖字的穷酸书生了?!「一身铜臭味,平白丢了读书人的气节!」气节是什么?我不懂但我觉得那个替人写字的书生谦逊有礼,还特别善良。
遇到穷苦人,从不收钱街坊邻居都很敬重他人人都道他是个极好的人,不穷酸听我这么说,他只是一怔,丢下一句:「你懂什么」我坐在门槛上,抱着花五文钱买来的红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张婶子气呼呼地数落我半天最后恨恨叹了口气,塞给我一朵红绒花。
「你阿爹在的时候,年年生辰都给你买新头花」「十五岁是姑娘家顶要紧的生辰,你爹若见你没花戴,该心疼了……」是啊自从阿爹走后,我再也没有戴过新头花了我正要接,柳寒舟却从屋里冲出来,不由分说将花丢还给张婶「别人施舍,你便舔着脸收?自轻自贱!
「喜欢就挣钱自己买!」我怕伤了张婶的心,到底把绒花留下了只是再不敢戴,连张婶问起时,都只能谎称是丢了11上元夜,柳寒舟和李云舒离开后,我失魂落魄地往家走早已习惯一个人的路,那日却走得格外艰难路过一片田埂时,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栽进废弃的地窖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