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二月十三日，河南省洛阳市洛邑古城处，有位女孩身披传统服饰，于古城之中摄影留念，此图由视觉中国提供。

毕红保藏的清代宫廷刺绣，凤蝶象征“喜事相逢”。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记者 余冰玥拍摄

刘梦婷最近的一次出行，她身披仿古式围裳，于湖南省博物馆佩戴了增强现实设备，查看了马王堆的展品，体验了一次颇具未来感的探访。

近年来，穿传统服装游览景点已成为年轻人的一种潮流。最近结束的龙年春节期间，江苏苏州开展了一项为期大约七天的活动，鼓励民众穿着传统服饰免费乘坐地铁，其中马面裙逐渐成为许多人过年时的首选服装；不少年轻女性选择穿着汉服前往迪士尼乐园拍照留念，认为这种服装最符合东方人的气质，被称作“东方公主的华美裙装”；在福建泉州的街道上，众多游客身着蟳埔女的特色服饰，这种起源于东晋并流行于明清时期的传统服装，让游客们在游览古城时增添了不少独特的体验。

旅行路上“国潮”正浓，中国传统服装何以如此火热？

传统服装走上街头，不再“压箱底”

赵曦今年27岁，从高中起就接触汉服，"那个时期汉服刚起步，知道的人不多"。去年国庆节，她和闺蜜身着传统服饰去成都游玩，发现武侯祠、杜甫草堂和成都博物馆等地，很多年轻人都穿着中式传统服装。"过去，街上有人穿古风衣服会被当作异类，如今大家看惯了。"

赵曦留学德国期间，也把汉服带到了海外。她在瑞士马路上披着马面裙拦出租车，司机感到十分诧异，询问她来自何方。在挪威特罗姆瑟，她临时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汉服自拍，引得路人纷纷称赞她的服饰非常美丽清朝服饰图片，同时夸奖她十分讨人喜欢。

二零二二年，赵曦加入德中协会的乐队，身穿传统服饰弹奏古筝乐器。当向外国友人说明这是中国古老装束时，许多外国友人好奇询问，这是你们国度贵族女性穿的服装吗？赵曦感到十分有趣，也为中国古老服饰获得一致称赞而感到骄傲。

90后00后年轻人身穿汉服，标志着传统文化正逐步复兴。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潘鲁生在回答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提问时谈到，如今众多年轻人已开始主动或被动地继承优秀的文化遗产。在杭州西湖、苏州园林等著名景区，时常能见到不少由中小学生和大学生组成的汉服爱好者群体。

二十年间，本国文化遗产教育已出现显著更迭。潘鲁生指出，九零后及零零后乐意穿着民族装束外出，是因为他们觉得自身归属感与汉服相联，穿着便成一种流行风尚。潘鲁生认为，此种文化推动是自然产生的而非人为规定的，是民族遗产的复兴。

人们持续领悟并探索传统清朝服饰图片，在庄重的典礼场合以及寻常日子，常穿带有浓郁华夏文化特色的外衣，服饰传统就会变成与生存紧密相联的部分。潘鲁生在《服饰潮流与服饰文化》一文中提及，旧式衣裳不再仅是长辈珍藏的过往与怀旧，亦成为当代青年彰显文化归属、营造生活典礼、打造个人风格的方式，由此催生出连接虚拟与真实、人文与旅行、视觉与记述的丰富呈现。

不止于美，传统服装背后藏着文化“密码”

湖南的陈晨是一位姑娘，她收集了各式各样的传统中式服饰，在旅途之中，她会依据不同的环境来搭配这些衣物。

草原和湖泊风光中，魏晋风格的宽袖长衫尤为协调，夏日江南园林里，宋制旋转裙装透着清爽雅致，西安城墙边徜徉时，唐式齐胸襦裙尽显华贵气度，故宫建筑前，圆领袍搭配马面裙显得庄重威严，泉州古城里，头戴簪花围、身穿大摆衫和宽裤管的蟳埔女装扮最为和谐。

挑选传统服饰时，陈晨不仅关注色彩搭配和造型设计，也很看重图案设计和象征含义。她特别钟爱一件被誉为“汉服圈白月光”的仿制孔府花鸟裙，裙摆上的图案以山东博物馆珍藏的孔府明代白色暗花纱绣花鸟裙为蓝本，上面装饰着春夏秋冬四季花卉以及鸾凤等飞禽。只要穿上这件裙子去旅行，她就能立刻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明朝的小姑娘。

陈晨表示，这种体验与儿时在景区租赁服饰拍照留念截然不同，那仅仅是为了留下影像记录，而如今则意在更透彻地领悟传统服饰所承载的文化底蕴，并且体会诗词中所展现的古典韵味。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刺绣艺术专业委员会的副主管，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守护者，北京工艺领域的杰出人才毕红，已经从事传统服饰的维护、研究以及传承与革新工作将近三十个年头了。在她还是个见习生的时候，通过在路边一家古董店的偶然相遇，她对古代皇宫里刺绣的华美服装产生了深深的着迷。她从那时起，热衷于搜集清代皇宫中的漂亮衣裳，专门研究清代宫廷服饰和织品绣品的维护，以及宫廷刺绣（京绣）的学问，并且在业余时间，她总找各种途径去各地学习保护清代传统服装的织绣图案和古法缝制衣服的技能。

毕红设有自己的工作室，里面放着一个老樟木箱，箱内塞满了她二十多年如一日保管的清代宫廷服饰和刺绣作品。这些藏品年代久远，材质多样，色彩和谐，纹饰富含深意，毕红对每件物品都了如指掌，还指导徒弟们仔细维护并认真登记。

她认为，中华传统服饰不只是绣品和图样的一种展示，更内含先民们的独特思想积淀，以及深厚的审美观念和精湛的工艺技巧。譬如，服饰上的单个纽扣，就体现了古人对天地观念、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解，以及对于自然的敬重和依赖。

现代衣饰的正式外套，其纽扣或系带，通常以七个单数为常态。据史书记载，昔日士子进京应试，或商人远行贸易，常因路途遥远且交通不便，难以预知何时能够返回。毕红向记者表示，古代在外奔波的多是家庭支柱，临行前，亲属会为即将远行的旅人缝制许多衣物以应长途之需，每件衣物都配有七枚盘扣，代表天上的北斗星，寄托着无论远离多远都不忘亲人期盼，无论遭遇多少艰难都不迷失归途的愿望，若一时迷路，可抬头仰望北斗星指引方向。

另外，刺绣图案里还隐藏着古人未说完的话。比如清朝皇宫礼服上的一对凤凰和蝴蝶，象征着喜庆相遇；而菊花图案则是古代皇室贵族的心爱之物，意味着健康长寿、生活安稳。“古代的织锦刺绣图案，总是在不断向穿着者和创作者传递着美好的祝愿。”毕红这样表示。

中国的传统服饰是中国历史中首要体现“体制”概念的具体象征，它不仅要求人的体态、肤色、妆容等与衣物的搭配相得益彰，同时兼顾其实用价值与审美效果，还特别强调人与衣物、自然以及周围环境的融洽统一，是中华优秀文化遗产中的关键构成部分。毕红在演讲中向听众讲述，这里面包含着精妙的哲学道理和与大自然融洽相处的理念，表达出意味深长、令人深思的古典韵味、传统格调、艺术魅力。

传统服装火了，然后呢？

龙年新春佳节，中国经典图案创意演绎表演《年锦》亮相除夕夜电视晚会，呈现了汉代、唐代、宋代、明代四个朝代的中国传统吉祥图案，呈现了延续千年的中国传统服饰的美丽。

赵曦起初钟爱汉服，是因为觉得“和影视剧里人物穿的衣服相似”。那个时期的汉服尚未出现“复原版”，更接近于大众观念中的“摄影棚风格”。后来赵曦不断加深认识，慢慢体会到复原汉服的“韵味十足”。“这是祖先传下来的物件，历经时光磨砺和积累才显现出的美，才是真正的美。”赵曦表示。

我以为中国古老服饰宣传的本意，是让人们穿起它来，不再感到陌生，而是变得顺理成章。不过赵曦察觉到，当传统服饰变得流行，一些不良情况也跟着产生，例如商家把含有汉代特色的老式衣服全部称作“汉服”，其实有些款式不合规矩，品质也高低不一。

中国向来被誉为衣冠之国、礼仪之邦。服饰不仅反映了历史各个时期审美风貌的差异，还是承载中华文明传承和华夏礼仪的重要标志。各个时代的衣物材质织法、装饰纹样都与时代进步、文明延续紧密相连，所以，继承与发展始终有脉络可循。毕红率领团队在延续中始终秉持“守正创新”的理念，在她看来，坚守“传统”并非意味着守旧或过时，也并非排斥变革，“守正创新”的基础是要遵循服装继承的“礼”和“制”，这些是不可随意更改的规范和准则。

借助亲身参与和感受，使大众更透彻认识传统文化及传统服饰所蕴含的深厚底蕴，这需要时长和更多人付出，然而这对增强文化自信而言，既是必要之举，也颇具价值。毕红谈道。她提议，借助陈列观赏、知识传授以及心得交流等多样途径，持续培养各年龄段人群对传统文化和传统服饰的浓厚兴趣。

青年群体是发扬中华优秀文化及传统习俗的重要力量。潘鲁生表示，我们需以正面态度认识传统文化正融入现代生活的这一状况。他期望青年们能广泛涉猎书籍，深入钻研传统习俗的内涵，多表达个人对传统习俗的见解，这有助于确立个体的文化归属感。

正“火热”的中国传统服装还将“火”多久？

那并非“持续多久”，它将持续燃烧，并且会愈发炽烈。毕红认为，传统服饰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具体体现，无论是传统服饰还是传承数千年的文明，都是中华民族在历史长河中不朽的精神象征。漫长的岁月里，山河能够改变形态，沧海能够变成桑田，但华夏文明的精髓始终没有消逝。

毕红觉得，当下这股热潮只是一种表象，实则是发展方向，至于如何让这股热潮持续下去，就是要吸引那些富有文化底蕴、具备民族自信、怀揣远大志向、充满热忱的青年学子，让他们加入推广国货的行列，同时鼓励广大学子和爱好者们，借助学习、探索、实践等途径，为传统服饰的守护、继承以及创新贡献力量。非常盼望将来某时，制作精良的中国服饰，能够挺拔地站立在全球时尚的最前沿，使天下所有追求美丽的人，都为能拥有一件最棒的中国服饰而感到骄傲。毕红这样表示。

（应受访者要求赵曦为化名）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余冰玥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