蟳埔,我镜头外的蟳埔
那日,从泉州坐旅游巴士去了蟳埔因为赵丽颖簪花围造型的照片,因为一句“今生簪花来世漂亮”,蟳埔这个小小渔村瞬间爆火,游客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蟳埔正在整修街道,满街满巷的长裙大褂、旗袍汉服马面裙、晃来晃去色彩缤纷的簪花头全然不受乱糟糟的氛围影响,蚵壳厝前游客排着队在打卡,背着长焦中焦镜头的摄影师们追在一群群簪花美人身后,高声吆喝:“拍一组99,99元拍一组……”喧嚷之中,我竟有些茫然,不知自己是来寻访,还是误闯进了一场匆忙开演的人间浮世绘。
然而,我终究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窥见了零星如遗珠般的本地簪花女她们在街头巷尾的角落处,低头专注撬着海蛎子,身着碎花衫、宽腿裤,长年海风刻下微黑的皮肤上,簪子斜插其间,几朵小巧玲珑的红花随手上动作轻轻摇晃出别致的风情。
闽南本地簪花女的头饰向来没有如此繁复夸张,她们鬓边摇曳的几朵小花,朴素得如同她们自己,如同她们日复一日撬开坚硬海蛎壳的手指——那是岁月与大海最真实的本相,安静无言,却自有筋骨

簪花围,作为闽南蟳埔女的习俗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蟳埔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曾与海外频繁交流,异域的花卉文化传入此地,与当地传统结合,才孕育出了“簪花围”这一独特风俗蟳埔女子在发髻间装点的这份小浪漫,是对生活对美的朴素追求。
然而今日这“浪漫”却如繁花过眼,在喧嚣中悄然褪色我多想看见闽南女坐在门前灵巧地织补渔网,看见孩童踮脚张望归帆时快乐的眼眸,看见满载而归的渔夫肩头担子有节奏的轻颤,看见蚵壳厝烟囱里飘出带着咸腥味的渔家烟火……可这些,仿佛已被满街的喧嚣与镜头所湮没。
闽南十二月的阳光依旧热烈,蟳埔的街巷人头攒动,我躲到了村头的妈祖庙前,这里也成了游客的疯狂打卡地在蟳埔,我找不到安安静静的地方去欣赏簪花、寻不见蟳埔蚵壳厝下那份本真的渔村风情在这个全民渴望朋友圈美出天际的时代,每一个旅游景点都成了巨大秀场,南有簪花女,北有哈尔滨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公主与女王,故宫的皇阿玛、格格嫔妃照……旅行,竟被简化成了一场场不知疲倦、同质化的文化符号打卡巡演。




后来,我一个人在蟳埔码头坐了很久,码头很美,远处不少簪花游客在摄影师的引导下摆着各种姿态拍片,渔船一艘艘绑成长排停靠在海边,偶有一两个渔民在船头理着渔网夕阳西沉,海面上铺展开一条星星点点的碎金,从浓烈渐渐变淡、变红、渐次淡薄直至暮色四合。
我凝视着那轮行将沉入大海的落日,眼前浮现出那些真实簪花女子鬓边的小红花——她们安静地摇动在劳作的身影旁,也正被这喧嚣的浪潮推向记忆的暗处


这一日,我遇见了簪花,也遇见了日落落日熔金,美人如画,却让我心头涌起“美人迟暮”的深深喟叹在镜头无处不在的时代里,我们四处追逐着“出片”的风景,却不知文化如花,亦如夕阳,当它被过度消费与展演,那种安静而坚韧的生命原色,便如黄昏的光线一般,正从喧闹的夹缝里一寸寸流逝。
或许,总有一些目光,会穿过镜头的丛林,去凝视那风中真实的摇曳,如同我此刻凝视这沉入大海的落日,试图在消逝前,记住它熔金的光泽与温度

当所有眼睛都忙着对准镜头,那真正在风中摇曳的簪花,倒成了无人顾盼的寂寞风景——浮华喧嚣之下,文化之美如花,亦如夕阳,在镜头里开得愈盛,于海风深处,那份源自生活与岁月的本真光华,便在无人静观的暮色中,悄然黯淡了。
蟳埔一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