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集市买红薯,摊主看着我落泪,他手机里一张照片,我看懵了
"那红薯怎么卖?"我在寒风中搓着手问道摊主一抬头,眼中却突然涌出泪水冬日的集市总是格外热闹,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新鲜萝卜咧,一毛钱一斤咧","白菜白菜,又大又白的大白菜"我裹紧了那件已经穿了六个冬天的蓝色棉袄,上面的布料已经泛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但它依然是我最暖和的衣服。
在摊位间穿梭时,鼻子被各种气味填满——腌菜的酸味,豆腐脑的香味,还有烤红薯的甜香教了二十多年书,我养成了每周五下午来集市买红薯的习惯"咱们山区娃娃,中午吃上热乎乎的红薯,下午才有精神听课哩"这是我常挂在嘴边的话。
村里人都知道我这个"红薯先生",买红薯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学生们烤着吃那是八十年代末的事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进山里,但山沟里的变化还不大我刚从师范毕业,怀揣着满腔热血,被分配到杨树坪小学教书学校条件艰苦得很,教室的窗户纸一到冬天就被北风刮得哗哗响,冷得能把墨水冻成冰。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个冬天,教室里的火炉子只够烧到上午十点,煤是定量供应的,一个月就那么点孩子们中午吃不上热饭,有的甚至只带几个冷馒头,冻得小手通红,哈着气捧着作业本,那情景现在想来还是揪心我就琢磨着,红薯便宜又管饱,何不每天烤些给孩子们吃?。
我央求学校管事的李师傅在教室后面砌了个土灶,中午就用柴火烤红薯一到中午,香甜的气味就飘满了整个学校,孩子们排着队,一人一个,捧在手里既能暖手又能填饱肚子那时候学校里没有食堂,老师们也是带饭,我们就在烤红薯的火边热热饭菜,师生一起吃得热热闹闹的。
今天我又来买红薯,集市上的摊位挨着摊位,熟悉的面孔中却出现了一个陌生摊主。
他的红薯看着与众不同,个头大,皮色红润,一看就是好货色"老师,您还认得我不?"摊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嗓音有些哽咽山里人淳朴,说话直来直去,可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却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疑惑地打量着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双手粗糙得如同树皮,身上的棉袄打了几个补丁。
村里长得这样的庄稼人太多了,他们的面孔在我脑海中重叠起来,却对不上具体哪一个"对不住,我这记性..."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已经花白的头发这些年来,我见证了三茬娃娃从学前班到小学毕业,一张张稚嫩的脸孔在记忆里堆积如山,早已分不清谁是谁了。
"我不是您学生,是小兰她爹,李来福"他低头在红薯堆里仔细挑选着,满是老茧的手指灵活地翻动"您还记得我闺女吗?十年前,您给她垫过学费,我那时候卧病在床,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他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感激,随后递给我一个特别大的红薯,"您挑这个吧,特别甜,刚从地里挖出来不到三天。
"我接过红薯,温热的感觉透过手套传来这个季节的红薯正好,不像冬初的生,也不像年后的蔫,正是皮薄肉厚,蒸着吃满口糖浆的时候他说着,从棉袄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那是最早的彩屏手机,屏幕不大,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他想看时间,却不小心按错了键,屏幕亮起,闪过一张照片那是个穿着毕业礼服的姑娘,身着护士服,笑靥如花,青春洋溢,虽然看起来有些拘谨,但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是..."我指了指屏幕,心里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我闺女小兰,去年中专毕业了"他眼中闪烁着骄傲,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现在在县城医院做护士,每月寄钱回来,还说等攒够了钱,要给家里盖新房子呢"他说这话时,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他把手机递给我仔细看,那张年轻的面孔渐渐与记忆中某个瘦小的身影重合。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校服的小姑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却总是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的情景浮现在我眼前"李小兰?是那个字写得特别工整的丫头?"我试探着问脑海中那个害羞却倔强的小姑娘,总是把作业本写得一丝不苟,班级墙报的标题都是她写的,那笔迹比印刷体还要规整。
"对对对!老师,您还记得她!"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小兰常在信里提起您,说要不是当年您帮忙,她早就辍学在家了,哪有今天的出息"他说话的样子像是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又满怀自豪。
十年前的一幕突然清晰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年冬天格外冷,学校后院的水缸结了厚厚的冰,我们不得不用开水一点点化开才能取水一天放学后,李小兰没像往常一样急着回家,而是站在教室门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正在整理作业本,抬头看见她那紧张的样子,就问她怎么了。
她眼圈红红的,过了半天才小声说:"老师,我下学期可能不能来上学了"问起原因,才知道她爹病了,家里交不起学费她是班里最聪明的孩子,课堂上发言总是那么积极,被我寄予厚望第二天一早,我骑着自行车去她家家访,那是村子最边上的一户人家,土坯房矮小破旧,院里连个像样的农具都没有。
屋里除了几件破旧家具,几乎空空如也,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只有角落里的一台老式收音机,还是村里广播站淘汰下来的。
她爹——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当时因为肺病瘫在床上,面色蜡黄,消瘦得像根柴火全靠她娘在公社食堂洗碗挣工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学校那时候虽然有减免政策,但也只能免一部分,而且课本文具这些都是要自己买的。
"您当时不但免了小兰的学费,还自掏腰包给她买了课本和冬衣"他声音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上女儿的照片"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件粉色的棉袄,是县城百货大楼里最好的那种,小兰穿了整整三个冬天,直到上初中才舍不得换。
""后来您还发动全校师生捐款,帮助像小兰这样的困难学生,还组织我们这些庄稼人学认字、算账"我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那时我刚领到工资,三十二块五,在当时已经算不错的收入了看到小兰家的情况,我就想着帮帮这个家庭。
后来确实组织了一次"暖冬行动",为贫困生募集学费和生活用品,但那只是举手之劳说起来,那次活动还闹了点小风波有些家长不理解,背地里嘀咕:"不就是教书吗,管那么多闲事做啥?"校长找我谈话,说:"小赵啊,你这心肠是好的,但也要注意分寸,咱们是来教书的,不是来做救济的。
"我记得自己争辩道:"孩子饿着肚子,冻得手脚僵硬,怎么学得进去知识?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不也是教育的一部分吗?"最终在我的坚持下,学校开了一间"爱心小屋",专门收集和分发捐赠物资我们组织了夜校,教村里的大人们学文化,周末还有义务劳动,帮助有困难的家庭。
这些事情渐渐成了村里的常态,也没人说闲话了。
想到这些往事,我不禁感慨时光匆匆,转眼已是另一个时代了"老师,没有您,小兰不可能上中专,我们家也不可能过上现在的日子"他将又挑了几个红薯装进我的袋子"这是今年的新品种,又面又甜,您拿回去尝尝"他坚决不收钱,摆着手说:"这点心意您得收下,要不我心里过意不去。
"风吹得更紧了,集市上的人逐渐少了,有的摊主已经开始收摊远处传来广播站播放的流行歌曲,是那种新潮的通俗歌,和我们那代人听的革命歌曲大不相同村子在变化,孩子们也在成长,但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情谊却始终如一我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农民,想到他女儿的成长轨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满足感。
这就是做老师的幸福吧,不在于薪水高低,而在于看到学生们如同种子一般,在适当的土壤和阳光下茁壮成长"李师傅,你闺女有出息,跟你们夫妻的教育分不开"我真诚地说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哪里,都是老师的功劳,要不是您当年坚持,小兰早就回家种地了。
"风吹得更紧了,却吹不散我心头的暖意我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多年劳作留下的痕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这样吧,钱我是一定要给的"我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但不是给你,而是捐给现在学校里有困难的孩子,就当是接力棒,传下去,你看成不?"。
他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随即用力点头:"好,太好了!这个主意好!"他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老师,您的心意我记住了,小兰回来探亲,我一定带她去看您""行,我等着她"我笑着应允,心里已经盘算着,等小兰回来,得好好聊聊,问问她在医院的工作,还有她的未来打算。
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冬日的余晖洒在田野上,给黄褐色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色我抱着一袋热乎乎的红薯,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以前回家要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现在村里修了柏油路,骑上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路过学校,看见操场上的孩子们还在打篮球,欢笑声此起彼伏。
现在的孩子比起我们那时候,真是幸福多了,有明亮的教室,有标准的操场,还有电脑课呢刚进校门,就遇到了现在的校长王明,以前是我的学生,现在倒成了我的领导"赵老师,又去买红薯啦?"他笑着打招呼,"现在学校有食堂了,您不用再操这个心了。
"我点点头:"老习惯了,闲着也是闲着再说这红薯啊,是咱山里的宝贝,以前靠它救了多少孩子的命啊"想起那些年教过的孩子们,有人说教书苦,但我却觉得,播种的过程虽然寂寞,收获的季节却总是令人惊喜那些被遗忘的付出,像埋在土里的红薯,无人知晓地生长,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长成丰硕的果实。
回到家,老伴已经烧好了炉子,屋里暖烘烘的"又买这么多?"她看着我手里的袋子,撇撇嘴,"就咱俩老人家,吃得了吗?""分给邻居呗,再说学校那边的留守娃娃也爱吃"我把红薯放在筐里,挑了最大的一个,"这个留着明天带学校去。
""你呀,退休了还惦记着学校"老伴嗔怪道,但嘴角却带着笑意她知道,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些孩子们晚饭后,我烤了一个红薯,甜香四溢咬一口,香甜软糯,仿佛尝到了多年前在学校土灶上烤的红薯的滋味,还有孩子们那一双双明亮期盼的眼睛。
窗外,雪花无声地飘落,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我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是历年来的师生合影。
一页一页地翻看,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渐渐长大、成熟,然后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有些孩子已经音讯全无,有些则像李小兰一样,在世界某个角落默默耕耘着自己的人生我突然想起,今年是我教书的第三十个年头,虽然已经退休在家,但村里人还是习惯叫我"赵老师"。
三十年来,我送走了多少届学生啊,他们中有当医生的,有当工程师的,也有像李小兰父亲这样,依然在土地上辛苦耕耘的每一个生命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绽放,而我,有幸见证了他们的成长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李小兰的电话她说她刚休假回家,听父亲说遇见了我,特意来电话感谢。
那声音已经不是记忆中怯生生的小女孩了,而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年轻人她说她现在在县医院当护士,工作虽然辛苦,但很充实"赵老师,我永远记得您教给我的话: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拥有什么,而在于能给予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您让我明白,即使出身贫寒,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我听着,眼眶不由湿润了这些年来,我不知教过多少学生,讲过多少道理,但能被孩子们记住并付诸实践的,恐怕不多而李小兰,这个从贫困山村走出来的姑娘,却将那些简单的道理转化为了生命的力量她约我周末见面,说要好好谢谢我。
我笑着说:"不用谢,你好好工作就是对老师最大的感谢有空回来,咱们烤红薯吃,就像当年在学校一样"放下电话,心里暖融融的在窗外的晨光中,我看见新一天的雪花又开始飘落平凡的生活里,我们都是彼此的摊主与顾客,互相给予,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对方的命运。
而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或许就是改变一个人一生的转折点。
一个红薯,一句鼓励,一次伸出的援手,都可能在多年后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我想,这就是教育的意义吧——不求回报的给予,却在不经意间收获了最珍贵的果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