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沈纪年清冷寡淡,学霸属性值满点,唯一的污点是,早恋了。

147小编 174 2025-03-12

文案:

高中的时候,沈纪年清冷寡淡,学霸属性值满点,唯一的污点是,早恋了。

大学时候,沈纪年是法学院大神,追他的人从东区排到西区能再绕两圈,被人堵在教学楼下表白,他只撩了下眼皮,淡声说:“我有女朋友了。”

据说,是初恋。

都说初恋没好结果,一群人开赌局,赌两个人什么时候分手。只是等到毕业也没结果。

毕业后,沈纪年进了同门师兄的事务所,填档案的时候,师兄看着上面劲瘦的“已婚”两个字,挑眉乐了,“你那个早恋对象?”

他偏头笑了下,“嗯。”

-女主小奶豹,凶狠娃娃脸,男主“驯养师”,负责顺毛。

-校园社会一锅炖,恋爱日常,甜。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校园

主角:盛夏 ┃ 配角:沈纪年

【作品简评】

高中的时候,沈纪年清冷寡淡,学霸值满点,唯一的黑点是,早恋了。都说早恋没好结果,不少人等着看学霸的早恋结局。没想到这一恋,却是一辈子。超凶小奶豹女主和外冷内热学霸男主的恋爱日常,从校服到婚纱,从懵懂到白头,牵手即是一生。全文基调温馨甜,值得闲时一阅。

第1章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来得非常早,顶着八月份炽热的太阳,所有人都埋在浓烟滚滚的怨气里。

  但此时七班教室里,大家看着门牌从高二换成了高三,还是有了不小的触动。

  班主任小崔在进行例行的开学演讲,他先是漾着满脸菊花一样灿烂的笑容站在讲台上和大家打招呼,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声音问,“暑假过得开心吗?”

  喏,开心,开心极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咬牙切齿的“呵呵”和花式白眼以及有气无力的拖长版的“开——心——”

  他眯着眼笑,“我就知道你们开心。”不过那语气,分明是看到你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的幸灾乐祸的语气。

  然后在大家朝他扔拖鞋之前,那朵菊花就收放自如地捋平了,严肃而冷厉地扫视整个教室,“一个个拉着个脸,难道你们的假期短,老师的假期就会比你们长吗?”

  “不服气是不是?不服气给我憋着。”

  “最后一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个暑假算什么,比起你们的前途,你们的未来,一个暑假屁都不是,眼光都给我放长远一点儿。”

  “安逸不适合战士,你们都要扛起武器,打起精神。最后一年,谁也不能落后,都给我动起来。”

  “明年的6月,谁也不能输!”

  ……

  ——以上省略无数巴拉巴拉反正也没人听的激情演讲内容——

  大家对于小崔这种精分一样的实力派演技已经见怪不怪了,一个个偷偷在下面翻他白眼。

  嘴上说着烦死了,但心里还是悄悄绷紧了弦。

  高三了啊!

  *

  如果这个并不算开学仪式的开学仪式就到这里的话,那注定是个平凡又无聊又老套的开场白,但是这天来了两个人,对于七班来说,颇具传奇色彩的两个人。

  *

  随着预备铃同时响起的是敲门声。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地看向声源处。

  年级主任段一刀正屈指叩着门框,他身边站着一前一后站着两个女生,前头那个是个生脸,一张娃娃脸,波波头,垂着眼睛,侧脸看起来乖巧又安静。哟,萌妹子。

  后排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

  娃娃脸抬起了头,目光缓缓扫过来,只是让人意外的是,那双眼锋利如刀刃,戾气十足,仿佛带着刺。

  教室安静了一瞬,娃娃脸已经偏过了头,神色有些不耐。

  “崔老师,这位是今天过来的转校生和转科生,就安排进你们班吧!”段一刀对着小崔招了招手,吩咐娃娃脸先等一会儿,然后把小崔和另一个女生拉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教室里徒留娃娃脸和其余四十几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大约被看得不耐烦,娃娃脸扬着下巴,一寸寸扫过去,缓缓吐出四个字,“看什么看!”她有一张笑唇,两侧唇角微微向上翘着,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都像在笑,但配上她那锋利的眼神,那笑显得有点儿诡异。

  更诡异的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七班的男男女女,竟然听话地垂下了头。

  小崔很快就回来了,笑得菊花又盛开,“好了,我们班这学期又有了两个新成员,林悦就不用介绍了,大家应该都认识。”

  穿着十一中校服的林悦缓缓走了进来,侧着脸,目光寸寸扫过讲台下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第二排靠窗的桌子上,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台下蓦然骚动了片刻,一片暧昧的嘘声。

  “哟,了不得了不得。”

  “这不是给我们班长写了一年情书的林悦吗?”

  “追人从理科追到文科来了。”

  “操,转科考试六百分的天堑呢!真是变态。”

  ……

  在一片起哄声中,第二排靠窗位置的沈纪年,连目光都没有上移半寸,姿态闲适地靠在后排的桌子上,低头在看一本军事杂志,眉头微微锁着,神色认真,好像这世界的喧闹都跟他无关似的。如果仔细看的话,会看见他其实在发呆,也并非无动于衷,至少娃娃脸进门的时候,他是有抬过头的。

  林悦抿了抿唇,有些失望。

  不过……以后有的是时间。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扬了起来。以后就一个班了,所谓……近水楼台。

  小崔把林悦往讲台上一拉,介绍说:“这位是原理科十四班的林悦同学,上学期期末通过了理科转文科的考试,选择在我们班就读,大家欢迎!”

  林悦躬身,温柔娴静地笑着,“我是林悦,以后请多多指教!”

  台下捧场似的鼓了鼓掌,一个个好奇打量她,千言万语汇成一个词——

  牛逼!

  理论上,在十一中,高二分科之后,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调整,转科的话只需要交一份申请表,经过校长批示,就可以文转理或者理转文了。当然,发生概率不会很大。

  但一个月之后,再转科就要经过转科考试,这种概率就更是小到近三年都没有人进行过转科考试了。

  转科考试通常很变态,它要考察你是否具有非转不可的天分,难度上中等偏上,但分数值定到六百分。这就要求文综或理综的成绩在一定的水平以内,对于一个分科后就不再进行其他科目学习的学生来说,除非过目不忘理解力和自学力超群,否则难度系数高到吐血。

  而林悦这种在理科里排名前五十的尖子生,提出转科要求首先会受到来自父母和老师方面的双重狙击,教务主任会给她的行为贴上一个“不可理喻”的标签,然后一巴掌把她的申请拍回去,为了提高门槛,说不定还会以权谋私,把转科考试的卷子难度提高一个档次,在这样四面楚歌的环境里,林悦能杀出重围,顺利完成考试,并且精准地插进文科七班,光凭这一壮举,足以列入十一中年度十大人物的行列。

  这就是爱的力量啊!

  苍天啊!

  一群人看林悦的眼光仿佛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大佛。

  而林悦十分享受这种类似于崇拜和敬畏的仰视,这让她忍不住挺直了脊背,下巴也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唇角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十一中向来重理轻文,对于这种转科的学霸主动投靠,小崔自然是十分乐意的,对林悦的态度也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大手一指,“你……去坐在陆也边儿上吧!陆也,举个手给林悦看一下。”

  最后一排,一个懒洋洋的男生慢慢抬起头来,咧开一个散漫的笑容,偏头看了眼沈纪年的方向,挑眉笑道:“班长那儿不也空着吗?”

  旁边又是一群起哄的笑声。谁不知道,林悦就是为了沈纪年来的。

  林悦心跳加速,羞涩地咬了咬下唇,隐含期待地看着小崔。

  小崔眼角抽了抽,说了声,“随便吧!就两个空位,你想坐哪儿都可以。”他倒不担心这俩人早恋什么的,毕竟沈纪年那种学习好的吐血,两耳不闻窗外事到有些目空一切的学生,怎么都不可能是那种会早恋的。

  林悦眉眼里是难以掩饰的喜悦,“谢谢老师!”

  然后提着书包,矜持地走向沈纪年,用准备好的说辞,柔声解释,“我眼睛近视,坐在后面看不见,可以跟你坐吗?”

  垂眸看杂志的男生终于缓缓抬起头来,浑身散发的冷气有如实质一般,随着缓缓上抬的目光朝周围四散开来,那种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的、俯瞰众生的、与世隔绝的高贵气质曾经吸引过无数的小女生,又吓跑过无数的小女生。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同桌,并非他不许,而是没有人能在他散发的冷气压中安然存活。

  和他坐在一起,太压抑了。

  林悦此时也是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句就开口说:“不要。”在这种低气压压制下,她觉得自己可能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而沈纪年只是缓缓站起了身,朝旁边让了位置,目光重新落在杂志上,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姿态,照旧是目空一切的无所谓。只是过了会儿,朝着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娃娃脸还在安静的站着,浑身带着些许不耐。

  沈纪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她一时,也难改过来。

  林悦抬腿进去,又激动又害怕地坐在了靠窗的一侧,掏书和文具袋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压……压力的确挺大,不过想想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又觉得是值得的。

  林悦微微笑了笑。

  小崔看向娃娃脸,“那,这位同学,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娃娃脸走向讲台,不耐地抿了抿唇,“盛夏。”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利落写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有股内敛的张扬。

  然后冲小崔点了点头,安静地站着。

  “不……多介绍两句?”小崔唇角抽了抽,他不是很喜欢这种个性太强的学生,不好掌控,而且通常是刺头。

  盛夏用一种更不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有完没完!

  台下一阵鼓噪,啪啪啪鼓起掌来。

  ……好有个性的娃娃脸。

  小崔指了指后排一个空位,笑着说,“好的,盛夏同学,那边还有一个空位,你先坐着,开学考之后会重新调位。”

  盛夏没说什么,大眼扫了一下,提着书包径直朝后排走过去。

  只是,路过沈纪年身边的时候,把手里攥着的一瓶酸奶扔在了沈纪年的桌子上,姿态相当的嚣张加不客气,隐隐还带着一丝怒气。

  目空一切,超然于物外的班长沈纪年,难得遇见敢于虎须上拔毛的人,“哎”了声。

  所有人屏息,莫名觉得提心吊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好像有战争一触即发似的。

  娃娃脸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对上沈纪年清冷的双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沈纪年顿了顿,然后……摊开手在她面前,抿了抿唇,低声说:“好了,是我错,别生气了!”他手心躺着两颗水果糖,看她不接,直接放进了她上衣口袋,又把酸奶塞回她手里,隐隐带着教育和无奈的口吻说,“不能对老师那么没礼貌。”

  这语气,还挺熟稔?

  众人齐齐问号脸。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盛夏,一副看鬼的惊悚表情。

  他们亲眼见过沈纪年在父母面前的冷淡和寡言,还以为这世界上没有人会让班长露出那种类似于人类才会有的表情。

  盛夏却浑然不觉,恶狠狠把糖往嘴边一放,利落地捋进嘴里,搓了搓糖纸,塞进了口袋,连带着手也揣进了口袋,一副拽拽的臭屁的死傲娇的样子,却还是偏头“嗯”了声,走了。

  早上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家里胶带没有了,她直接套了个一次性手套收拾的,不小心划破了手,被他好一顿凶。

  明明是关心,却整得她异常暴躁。

  其实不是很生气,就是觉得不爽。

  这会儿他道了歉,她也就软了下来。

  沈纪年拿手指碰了碰嘴角,看着她那么个表里不一的傲娇样儿,笑着摇了摇头。

  很浅淡的一个笑,转瞬即逝。

  然而七班的妹子们内心已经是一片啊啊啊啊啊啊的狂啸!

  他们班长竟然还会笑的吗?

  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不会天气太热热出幻觉来了吧!

  一个女同学拿出手机,在自己打卡微博上更新今天的动态。

  #今天班长下凡了吗?#

  #下了#

  然后捂着自己的胸口,对同桌说:“我觉得,我这辈子,圆满了。”

  “我也……”

  两人夸张地抱头痛哭,演技也是很浮夸了。

第2章 

  每个学校都会有那么一个或两个校园男神,他或许是运动型的,高大帅气,荷尔蒙爆炸,一个侧脸都能点燃广大的少女的少女心。他或许是学霸型的,冷静睿智,在题海里纵横捭阖,让人佩服到五体投地,恨不得跪下叫爸爸!

  十一中的男神排行榜里,沈纪年绝对是一个另类的存在。

  一半人爱他到发疯,一半人讨厌他到发疯。

  没有中间者。

  他太张扬了,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张扬,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漫不经心和高冷生生逼出来的张扬。

  他成绩非常好,好到变态的程度,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名,但不是书呆子,相反,运动细胞很发达。

  上学期的篮球联赛,沈纪年是主力,存在感特别强,一上场就燃爆全场,他打球特别凶,完全是那种进攻型的压制性的打法,偏偏体力和技巧也超群,全程高秀。看台上的啦啦队姑娘,嗓子都喊劈了,激动地恨不得从看台上跳下去,场面跟邪’教动员大会现场似的。

  但场上的沈纪年全程却是冷漠的,输球的时候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懊恼,赢球也不会激动得握拳或者喊叫,他神色寡淡地仿佛置身事外。

  只是赢后下场的时候,和队友们撞了撞拳头。

  冷淡的一逼。

  也酷得一逼。

  他的酷更体现在学习上,自律是一个伟大的品格,然而懒惰也是每个人的通病,谁都有懈怠的时候,但沈纪年没有。

  他永远头脑清醒,作息规律,稳步推进,在所有人跟着老师步伐亦步亦趋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知识梳理内化,融会贯通到有闲心每天看杂志看课外书扩展知识面了。

  对于这种变态,教导主任非常痛心疾首,为他竟然选了文科而可惜,分科初的时候,多次劝说他弃文从理,投入伟大的理科的怀抱。

  但学神只给了一个绝情的,“不要。”在某些方面,他其实任性得让人发指。

  他虽然冷漠,但也不是真的社交障碍,她只是不爱说废话,也不喜欢和女生打交道,据说是因为觉得女生太娇气?还有总塞给他一些莫名奇妙的纸条和礼物,但是他的男生缘很不错。

  他爱打篮球,每天下午五点二十到六点钟是他固定的打球时间,男生们会约他一起去操场。

  他难得的人情味儿,多半都在此了。

  *

  硬朗,强势,冷淡,目空一切。

  他只关注他想关注的,其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入他眼入他心,就连数学课代表都习惯了天天收他作业,而他连她名字都不记得这件事。

  而他之所以是班长,并非是他能力超群,也并非是他学习优秀,只是单纯的……粗暴的……因为……他……很有……威慑力!

  闹哄哄的教室,他屈指敲敲桌子,说一声“上课了”,场面能瞬间hold住,这种霸道的气场,连小崔都修炼不来。

  所以小崔给他安了一个班长的头衔,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从来不干事,也没人捣乱,没人造次,十分牛逼。

  所以,可想而知——他们高贵的没有一根头发丝儿烟火气的班长,对一个暴躁萝莉,笑了——这件事,是多么的不可理喻加匪夷所思。

  林悦看了看盛夏,又回过头偷偷看了眼早已恢复冷漠的沈纪年,最后也没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对着沈纪年,很少有人能做到若无其事地闲聊,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句。

  他习惯高高在上,而别人习惯仰望,他和周围人有些天然的泾渭分明的壁垒。

  *

  陆也翘着二郎腿摊煎饼一样没有骨头似的瘫在座位上,这会儿饶有兴味地看着盛夏,“哎”了声,问她,“你跟沈纪年很熟?”

  盛夏把书从书包里一本一本掏出来,摆在桌子上,闻言瞥了他一眼,入目是一张三分邪性七分漫不经心的脸,长得倒是挺好,就是透着股不正经。

  盛夏讨厌讨厌不正经的人,比如她从前学校那一群港片看多了的二逼青年,于是没好气瞥了他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对于新同桌没来由的敌视,陆也好脾气地没有计较,只是笑了笑,歪着头看她收拾东西,看得津津有味。

  陆也发现这小萝莉有强迫症,书要大小相同的放一摞,笔筒里的笔都要笔尖朝下,桌洞里的东西摆得条理清晰,就连零食,都要从小到大,依次排列!

  陆也:“……”

  毛病!

  *

  盛夏发现所有人像看猴子一样看她,本来就暴躁的心情,更加暴躁了,胡乱揉了把头发,问陆也,“你们班的人都很闲吗?”

  陆也挑起半边儿眉毛,“不啊!”然后咧起一个邪性的笑,低头迎上她的目光,用一种低沉而又暧昧的语气说,“不闲的都在前边儿,你被坏学生包围了,怕不怕,嗯?”盛夏有一张娃娃脸,且五官偏可爱,所以即便她努力地做出凶恶的样子,依旧是没什么威慑力,只不过在陆也眼里显得更好玩儿一点儿而已,于是他表现得很好脾气。

  右桌的同学噗嗤笑了出来,恶劣地打趣着,“老大,你别乱撩人小姑娘啊!”

  陆也浑不在意地“哈”了声。

  盛夏瞥了他一眼,眼神一言难尽。

  无聊。

  十一中是不设置重点班的,校长大约傻白甜附体,主张诸生平等,不歧视任何一个学生,不放弃任何一个同学,秉着互帮互助的协同进步的原则,分班的时候是随机分配的,每班都有年级前几名,也有年级吊车尾。

  而学霸和学渣注定是不平等的,所以即便在大趋势上平等,在班级内部还是存在着壁垒森严的阶级差异,每个班大致分为四个主要的团体,学习好的,有钱的,会玩儿的,不上不下老老实实循规蹈矩的。

  学霸们总是享有这样那样的特权,比如排座位的时候,学霸总是被安排在前排中间的位置,大概在二到四排,视野最好,俗称学霸区。而后排,自然是吊车尾们的天堂,所谓天高皇帝远,离老师越远的位置越不容易被注意,越受学渣欢迎。而不巧,盛夏现在的位置,是学渣们心目中最优秀的位置,倒数第二排中间,很隐蔽,进可攻退可守,十分完美。

  而这个位置一直是独属于陆也的,作为“家里有一个集团”等着继承的“富二代”,他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代表,领袖派一挥百应的大佬,身边儿围着的都是有钱会玩儿的不学无术的人,所以理所当然地霸占着最优势的位置。

  而他之所以没有同桌,也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出于他那个臭脾气,翻脸无情,谁惹谁倒霉,而且他有一个很不好惹的女朋友,叫温珠,十一中的大姐大,为人特别强势。跟陆也坐同桌,多半没有好下场。

  *

  所有人都在同情盛夏,而她只是认真到执拗地整理着自己的桌子,力图每一寸都是完美的痕迹。

  她一头短发波波头,显得一张娃娃脸更是肉肉的,皮肤白而剔透,仿佛能看到皮下细小的血管,她有一张罕见的笑唇,形状像一个扁平的“w”,唇角微微往上勾,只是总是绷着脸,眼神凶狠,跟头幼豹似的,又凶又可爱!

  对于可爱的生物,人类是没有抵抗力的,所以哪怕她这么凶,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关注。

  前桌的女生扭过头来趴在陆也的桌子上看她,笑着自我介绍,“你好啊盛夏,我叫朱莉莉,茱莉娅的莉。”她有一头长长的亚麻色的大波浪卷发,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只是眉眼里的傲气很明显,显然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小公主。

  如果你了解盛夏,你就会知道,她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典型代表。

  所以她点了点头,回应了句,“你好!”

  模样竟有些郑重,惹得朱莉莉更是开怀,托着脸感叹,“你好可爱啊!”

  盛夏不是很喜欢这种形容词,闻言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周围人好像受到了鼓励似的,三言两语和她搭话,盛夏有一搭没一搭应着,也算是认识了。

  坐在她正前方的很文静的女生叫李亚楠,右桌刚刚调侃陆也的男生叫蔡孟飞,流里流气,戴着个耳钉,他同桌是个四眼小个子,两只眼睛跟绿豆似的,又小又圆,贼溜溜的,叫郑灿。左桌是一男一女,靠陆也这边的是个叫做董洁莹的女生,说话很嗲,她同桌是个圆润的胖子,叫庞海,外号就叫胖子。

  然后朱莉莉顶不住好奇,再次问了句,“你和班长很熟吗?”

  盛夏转了转眼珠,“嗯”了声。

  她现在……在他家住。

  其实盛夏对他印象很淡薄,他老家和她一个城市,每年寒暑假他回老家的时候,她才会见到他,他不爱出门,话很少。

  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去年暑假……电玩厅来了一群小混混,走路横着走,突然起了冲突,横冲直撞的,他把她抵在游戏厅投篮的架子上,躲开了人群,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有无意地……嘴唇擦过她唇角……

  凉凉的,麻麻的,她正关注着那群小混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偏过了头。

  脸上一如往常的冷淡,搞得她也分不清他是不是无意,最后也没好意思问,就各自回家了。

  后来,当然是不了了之了。

第3章 

  所有人涌去操场,盛夏是转校生没位置,朱莉莉扯着体委林明栋的胳膊,“哎,你给夏夏安排个位置啊!”经过两节课的勾搭,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把盛夏列为自己人了。

  朱莉莉是个很妖艳的美人,在班里属于有钱的那一类,会打扮,朋友多,只是人比较高傲,除了自己圈子的,不太搭理人,林明栋被她扯了一下,顿时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让她先站在你身边吧!你带带她。”

  朱莉莉对林明栋的上道很满意,抬手晃了晃手指,“谢了!”

  朱莉莉扯着盛夏站在了她的身后,“后面待着吧!站前面你也不会做,多尴尬。”

  盛夏“哦”了声,倒是没拒绝。

  位置是按身高排的,朱莉莉有一米七,站在队伍最后面,盛夏整整比她矮了一头,视线被阻隔的严严实实,不知道沈纪年在哪边站,他总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做这个估计会很搞笑,盛夏踮着脚往前面看,不过看不见。

  朱莉莉扭头的时候就看见她一双可爱的鹿眼四处搜寻着,于是吃笑了声,“找那个冰块儿啊?他不用来,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盛夏一下子站直了,偏过头,转了转眼珠,“没,我就是随便看看,我找他做什么。”

  朱莉莉抿唇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盛夏气愤地呼了一口气,“你有完没完!”

  朱莉莉混不吝地笑着,恨不得上手捏捏她那张肉嘟嘟的娃娃脸。

  十一中做的是学校自编的武术操,在A市高达三十九度的高温酷暑天里,大家本就不高的热情更低落了。

  一套拳法打成了棉花,松松垮垮,不成样子。

  年级主任勒令校自律部的人全部下来抓典型。

  *

  盛夏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大家群魔乱舞似的动作,完全抓不住精髓,而朱莉莉tic调戏完她,就扭头过去加涂防晒了,低头挡着脸,完全没有要带她的意思,反正就算段一刀下来,也不敢拿朱莉莉怎么样。

  对朱莉莉来说,课间操就是心情好的时候胡乱动动手动动脚,心情不好就跑神发呆耗时间的事。

  盛夏站在后面,百无聊赖。

  然后一个个子很高的很严肃的男生戳了戳她,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第一天来,自然不认识校自律部的人,以前她在朝华中学,那里从来不搞什么课间操,所有集体性的活动都会演变成混乱,学生会自律部都是拿来以权谋私的。

  所以这会儿盛夏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是要干嘛,只当是什么例行问话,歪着头皱了皱眉回答,“盛夏。”

  那男生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老实配合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长得挺可爱一女生,好像脸有点儿生。

  不过也没多想,低头在本子上写:高三文科七班,盛夏,课间操胡乱串位,不穿校服,消极怠工。

  教导主任说:所有记录下来的名字,全部通报批评。

  广播里报出盛夏名字的时候,盛夏正在埋头研究沈纪年的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朱莉莉最先反应过来,骂了声,“艹!”

  她罩着的人,哪有别人欺负的份儿,一拍桌子就拽着盛夏出去了,指着宣传栏里学生会名录和职位信息上自律部的那一栏,上面密密麻麻的照片,“谁记的你名字?”

  盛夏不解看她,“怎么了?”

  朱莉莉甜甜一笑,“当然找他谈谈清楚啊!”她甩了甩自己的卷发,笑得明媚,“你一个第一天转校来的穿什么校服,站什么位置,做什么狗屁的操,我看看哪个傻逼眼睛瞎了,脑子也不够使,提醒他下次眼睛擦亮点儿。”

  妈的,没看见在她边儿上站着吗,她的人也敢动。

  盛夏“哦”了声,说,“算了,无所谓。”

  朱莉莉“哎”了声,“别啊,通报批评是扣班级荣誉分的,你等着小崔给你上思想教育课吗?她可不管你是不是第一天来,想怼人的时候,有一百种狗屎理由,嗓门又大,烦死了,谁记的名字,得让她把你的名字消了。”

  盛夏不懂,于是听她的,努力辨认了一会儿,给她指了人。

  *

  上课铃响起来的的前一刻,有人从外面回来,一进后门就开始嚷,“陆哥,你媳妇儿跟那个新生打起来了。”

  陆续进来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嚷着。

  “我第一次看有人敢跟珠珠姐对杠的。”

  “卧槽啊!牛逼,刚来就搞事,哪个学校转来的啊!这么横。”

  “陆哥你要不要去看看?”

  一直漠然做题的沈纪年微微顿了顿,侧头听了片刻,然后搁了笔,踏着上课铃走了出去。

  陆也挑了挑眉,也晃了出去,顺带着捋了把蔡孟飞和郑灿的后脑勺,“跟着!”

  这节是政治课,政治老师抱着卷子进来的时候,发现教室丢了五六个人。

  朱莉莉和陆也这种经常逃课的就算了,连带着朱莉莉的同桌李亚楠,后排的蔡孟飞和郑灿也没了。

  更让人不解的是,沈纪年也不见了。

  “这是有什么活动吗?人呢?”

  有人嘻嘻哈哈地起哄,“干架去了。”

第4章 

  其实事情很简单,这就是个“权力”的互相倾轧的过程,那个自律部的男生是温珠认的弟弟,朱莉莉过去敲打,语气不是太好,温珠自然出面了。

  两个大姐大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互相称对方“算什么东西”。

  本来就互相看不过眼,这下索性借题发挥了。

  朱莉莉家里有钱,走到哪儿人都愿意捧着她,朋友遍地,被捧得多了难免有点儿作天作地。温珠是从矿区学校升上来的,那边向来乱,她在那边混得一身匪气,行事颇乖张,跟十一中这群温室里的花朵不太一样,也不太看得上这边儿的人,尤其看不上朱莉莉这种作天作地的大小姐。

  温珠在班上号召力很强,一下子涌上来不少人。气势汹汹的。

  本来这事就是互相吵两句过过嘴瘾的事,谁也不会傻到动手去,但朱莉莉拿盛夏去刺温珠,说什么“脾气那么差,怪不得陆也懒得搭理你,陆也对她新同桌都比你好”吧啦吧啦的。

  对温珠来说,陆也是她的逆鳞,一碰就炸。指头抵在朱莉莉脑门上骂,然后带着满身无处发泄的怒气去拍盛夏的脸,一副高高在上的唯我独尊的教训的样子,“我劝他妈的离陆也远一点儿,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拿手一下一下拍盛夏的脸,力道不是很重,可这动作带着明显强烈的侮辱的意味,盛夏冷着眼,一把把她手拍开了,神色嫌恶。

  温珠“哈”了声,“脾气还挺大”她就喜欢磋磨脾气大的刺头,扬手就是一巴掌,这次是真的巴掌,动手快,利落,盛夏避了下,没彻底避开,脸上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半边脸都麻了。

  朱莉莉眼看要闹了起来,一把抓过温珠的手,“你够了啊!他么的发什么疯,要死啊!”

  温珠的人过来左右扯朱莉莉,“你他么骂谁呢?”

  温珠不费什么力气就甩开她,骂了句,“cnm,滚。”转过头,还想再教训盛夏两下。

  谁也没想到盛夏会突然还手,她看起来实在是太软了,娃娃脸,波波头,白净,气质单纯,五官可爱讨喜。没想到下手却是狠的,提膝,肘击,拳头也硬,专挑打着疼又不会出事的地方招呼,一看就是行手。

  温珠打从进十一中就没遇见过这种打架的阵仗了,不由得神色一凛,有些意外。

  沈纪年过去的时候,温珠正仗着人多把盛夏堵在墙角,手卡在她的下巴上,微微上抬,警告她,“别让我再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而盛夏一口咬在她的虎口,目光凶狠,用了十二分的力。

  那双鹿眼里,是有如实质的狠厉和倔强。

  朱莉莉被人拦着脱不了身,指着温珠一直骂,这时候正是上课时间,她没处叫人去,只恨自己阴沟里翻船。理科三班这节没有课,虽然上课铃已经响了,也没人管教室里少了多少人。几个人守在墙外头,防着有人去老师那儿打小报告。

  盛夏固执地不松口,牙齿狠狠嵌进温珠的虎口,目光仍跟豹子似的,没有一点儿服软的迹象。温珠挣了挣,越挣她咬得越狠,怒得连踢了盛夏两下,被盛夏的腿被别开了,反而没讨什么便宜,旁边人要上来帮忙,盛夏眼里透出点儿鄙夷和轻视来,搅得温珠更是血气翻涌,仿佛被人压了一头那样憋闷,厉声斥了句,“都别过来。”

  盛夏从来都知道,对付这些人,只能比他们更狠更不要命,一次服软,往后永远被人欺负。

  她讨厌被人欺负,但没想到,刚转校就又惹上了这类人。

  沈纪年拨开人群的时候,其他人都惊讶了片刻,如果说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有着天堑一般的界限,那么沈纪年就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打交道的人。

  气氛竟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拨开最后一层人,看见藏在里面——一脸桀骜凶狠、嘴角流血的——盛夏,眼底沉了沉,敲了敲温珠的手,把盛夏拉到了身边。

  盛夏看见他的那一刹,蓦地松了口,有些愣怔,任由他把她扯到身后。

  沈纪年歪着头去看温珠的时候,目光已经不是惯常那种冷淡,而是隐带压迫的冷漠,“滚!”

  蔡孟飞和郑灿从后面跟上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去拉温珠,“珠珠姐,算了,算了,给陆哥一个面子,别跟七班的人闹,都是自己人。”

  郑灿把朱莉莉从人群中扒拉出来,冲着周围人吼了句,“老段在办公室呢,都疯了是不是?去去去,赶紧都回班去。”

  蔡孟飞和温珠是亲表姐弟,他太了解她了,越来硬的越硬,这时候只能哄着点儿,哄她没别的,扯上陆也准好使。

  郑灿虽然其貌不扬——个子小,戴着一副五百度的无框眼镜。但出了名的好人缘,这会儿咋咋呼呼地喊着,大家也都给他面子,没再闹。

  温珠盯了沈纪年一会儿,最后还是侧了侧身,让他过去了。被盛夏咬过的手此时在往外渗血,疼得都麻木了,她在心里暗骂了声,“艹!”

  盛夏被沈纪年抓着手腕,跟着他走出了人群。

  谁也没有动。

  沈纪年能感受到盛夏紧绷的身体,还有紧绷的情绪,仿佛一只竖起浑身刺的刺猬,蓄势待发。

  人走了有四五米远,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浓郁得化不开,竟然让温珠觉得有点儿怵。

  沈纪年捏了捏盛夏细细的手腕,在她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不可以!”

  盛夏拿手背抹了下嘴角的血,血有些凝固了,擦不干净,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给她那张嫩白的小脸上平添了几分阴狠。

  她从胸腔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眼神里的戾气却慢慢收敛了。

  沈纪年用指腹帮她擦去了残留的血迹,检查了一下她脸上脖子上的伤,“去医务室,得擦药。”

  “不要。”盛夏想挣开他的手。

  沈纪年蹙眉看了她一眼,她就又老实了,心想自己怕他干什么,可到底不敢在他面前横。

  默默吐槽,肯定是他面相比较凶,不爱笑,动不动还皱眉,好好一张标致的脸蛋,跟放冰箱里冻过一样。

  “你别跟沈姨说。”盛夏扯了他一下。

  他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小半边侧脸,她脸上有清晰的淤痕,因为皮肤白,青紫的印记显得触目惊心。

  忍不住抿了抿唇,骂她,“笨蛋。”

  明明有很多种办法,为什么非要选最蠢的一种。

  被欺负了一顿,还莫名被他骂,盛夏气呼呼地看了他一眼,他目光垂落在她脸上,面无表情。

  她想了会儿,没想出来什么能反击他的话,于是负气地把头扭到了另一侧。

  沈纪年盯着她绒绒的短发,忽然抬手拨弄了一下。

  她又扭过来,恶狠狠瞪着他。

  沈纪年眼底慢慢爬上些许笑意,“幼稚不幼稚。”

  “下次离那些人远点儿,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她要找你算账,不还有我呢吗?”

  盛夏瞪大了眼看他,这下换他别过了头,不太自然地说:“这里不是朝阳中学,有人替你撑腰,我,我爸妈,还有学校。”

  *

  人走了,温珠仍觉得气恼,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铁皮顿时往里凹了一块儿,发出一声巨大的“砰!”还有旁边人几乎同时发出来的尖叫。

  “叫你妈啊叫,白痴!”温珠气头上,张口就骂,谁也不敢吭声。

  被骂的女生缩了缩,嗫嚅了下,她平常胆子没那么小,只是温珠刚刚那一瞬间的爆发的表情太吓人了。

  他们这会儿在楼下一个拐角,转过去没几步就是卫生间,再往前走是四班,四班后头才是三班。

  一群人贴着墙跟儿往班上溜,温珠慢吞吞地走着,拿湿纸巾擦着虎口处的血,纸巾里大约含有酒精,擦上去刺疼,她甩了甩手,脸色很难看。

  “艹,属狗的。”

  一抬头,看见靠在他们班后窗的陆也,黑T牛仔裤,高高瘦瘦的男生,脸色看起来总有些苍白,笑起来的时候透着点儿痞性。

  温珠捏了捏手里的纸巾,叫了声,“陆也!”

  男生慢慢走过来,低着头,抓着她手里的纸巾,耐心地帮她擦着不断往外渗的血珠。

  他没说话,动作称得上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温珠觉得有点儿慌,抬着头看了他一眼,“你……”

  陆也勾着唇角笑了笑,“分了吧!我烦了。”说完把纸巾塞到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走了。

  温珠一愣,脸色蓦地苍白,声音显得尖细,“为什么?那个转校生?”

  陆也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别瞎猜,我很烦你这样。”

  *

  学校是藏不住秘密的,没到下课这事儿就传了出去。

  到处是议论声,说温珠这事儿做得有点儿过。

  又说那个转校生刚来就惹了温珠,以后怕是不好过。

  十一中校风不算特别严格,但也不至于有人公然在学校闹事。但温珠在外边也比较吃得开,如果盛夏在校外被堵到,铁定是要吃亏的。

  至于盛夏——

  后来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消息,说盛夏是镇上转来的,原先是G镇朝阳中学的。

  “那边乱成那个狗样子,前段时间还听说那边打群架,提着钢管上的,学校也管不住,家长都闹到教育局了,据说马上要换第四任校长了,不过估计效果也不大。那边儿工业镇,外来人口多,本来治安就差,朝阳更是难搞。”

  “比较不可思议的是,据说盛夏在那边儿特别出名。没人敢惹那种。”

  “不是吧?那个娃娃脸?靠卖萌威慑全朝阳吗?”

  “不知道,没打听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是只小奶豹~凶萌

第5章 

  开学第一天可真热闹。

  温珠和一个新来的转校生杠起来了,平常温珠也横,但不大明面上横,十一中作为升学率不错的重点高中,虽然秉着兼容并包的教学原则,生源要求并不是特别苛刻,但总体上还是积极向上,全力奔着升学率去的。

  温珠平常都在校外横,在学校顶多不太守规矩,大体还是老实的。

  听三班的人说,打完架,陆也跟温珠分手了。

  这一对儿向来就不被看好,当初打赌输了的,陆也才答应跟温珠好,两个人在一起不冷不热的,都是温珠比较黏陆也,迟早要分手,大家也不意外。

  这两人分手,远没有沈纪年逃课来得让人惊讶。

  听人说,沈纪年是拉着盛夏的手腕去的医务室。

  期间一直陪着,中途还去超市拿了冰块给她敷脸。

  转校生特别犟,炸毛兔子一样上蹿下跳,很不配合,被沈纪年板着脸训了好几句。

  有人在那边拿药,看到那个娃娃脸快哭了,眼眶里蓄满了泪,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似的。

  后来一向冷淡的沈纪年,竟然在哄她。

  有人看见他弯着腰把手摊开在娃娃脸面前,手心里是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娃娃脸最后低头捡了一颗,剩下的被他塞到了她的口袋。

  娃娃脸问他,“你买这么多糖干嘛?”

  沈纪年靠在一旁的玻璃柜上,手撑着太阳穴,淡声说:“哄你用。”

  娃娃脸撇了撇嘴,把口袋里一把糖全抓出来,剥了都塞进嘴里了,含混着说:“那我勉强接受好了。”

  沈纪年皱了皱眉,“别吃那么多,吐掉。”

  娃娃脸摇摇头,嘟囔了句,“我吃糖你也要管。”

  “会蛀牙。”

  看她不听话,沈纪年最后索性捏着她的脸,掐在他的齿关,强迫她吐了出来。

  拿纸巾垫着,直接吐在了他手里。

  然后拿了水给她喝,“也不嫌腻。”

  *

  当然,大家一致觉得这有点儿不可信。沈纪年这种不食人间烟火到有点儿非人类的人,很久没显出点儿亲民气质了。惯常是他冷眼旁观着所有人,虽然身为班长,但是很少发表意见,也没见他训过人。别人犯错误做蠢事,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人生百态的戏,他只看,不评价。有时候难得露出点儿喜恶,都能被那些无聊的女生拿去解读半天。

  他面上的情绪波动真的太少了。别人上课被提问都是胆战心惊或者二皮脸企图蒙混过关,但沈纪年都是那种老师提问一圈发现没人答得上来的时候才把他叫起来。

  他很少有不知道的,即便有也能平淡地回答:这个问题我需要再思考,不过我认为可以从XX方面考虑。

  人称移动法典。整个人都透着点跳出三界外不在无形中却又无所不知的高深莫测感。

  *

  沈纪年和盛夏是四节上课前回去的。

  到了教室,沈纪年再也没跟转校生说过话。

  所以那个半真半假似乎添油加醋的谣言,也就没多少人信了。

  因为盛夏和温珠刚刚打那一架太匪夷所思,大家后来都不太敢去跟盛夏说话,呈观望状态,隐隐还带点儿好奇。倒是朱莉莉,一直扭过头来跟盛夏道歉,说下次替她教训温珠。

  盛夏沉默地摇了摇头。

  被朱莉莉念叨久了,她抬头说了句,“不要,我不喜欢没完没了。”

  朱莉莉挑了挑眉,莫名有点儿被震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刚刚看她打架那样子,很显然不是个小白,气势比她都足,一看就知道段位。

  朱莉莉“哎”了声,问她,“你以前朝阳中学的?”

  盛夏“嗯”了声。

  “听说朝阳的人都认识你?”

  盛夏皱了皱眉,舔舔嘴唇,略带嘲讽地说:“大概是因为我爸是校长吧!”

  “哈?”朱莉莉已经畅想了一代女校霸的光辉战斗史了,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地平淡无奇。

  “前任校长。”盛夏抿着唇补充了句。

  已经死了。

  盛夏觉得自己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沉下脸的时候很有威严。那时候她还很娇气,受了委屈就抱着他的腿可怜兮兮地抹眼泪,她一哭,爸爸那张威严的脸就会盈满心疼,一遍一遍哄她,帮她出气,替她出头,那时候谁也不敢欺负她。

  盛夏蹙了蹙眉。

  她讨厌回忆这种没用的破东西。

  *

  朱莉莉“哦”了声,终于意兴阑珊地回过了头。

  倒是她同桌李亚楠兴致勃勃地扭头过来问盛夏,“朝阳中学是不是真的特别乱啊?我听说打架很凶的。”

  盛夏兴致不高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哎……”李亚楠还想问什么。

  盛夏已经不耐烦了,屈指扣了扣桌子,“听课。”

  那派头,倒是比朱莉莉还足。

  没耐心,还特别凶。

  如果不是长了一张太可爱的脸,估计会很欠抽。

  李亚楠偷偷扭头看了盛夏一眼,那张小脸皱着,低着头在看历史课本,模样倒是挺认真。她眉峰好像经常蹙着,动不动就拿舌头顶腮帮子,顶不耐烦的样子。

  李亚楠凑到朱莉莉身边说:“盛夏笑起来肯定很可爱,看起来年纪也小小的,怎么这么凶。”

  朱莉莉“哈”了声,“你没没看见她打温珠的时候,看了你就不想看她笑了,完全一恶魔萝莉,被沈纪年拉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温珠一眼,妈的,看得我浑身一凉。”

  李亚楠手撑着下巴,“好后悔啊,我刚刚本来想跟去看看的,结果看见那边儿那么多人我就怂了,又偷偷溜回去了。”

  “那可真可惜,没看看温珠吃瘪的样子。我早就说,那就是个纸老虎,也就仗着人横,外头有几个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碰见比她横的,还不是屁都不是。”

  李亚楠摇了摇头,“别,这热闹我可不想看,我听说温珠很记仇的,别算在我身上了。”

  朱莉莉白了她一眼,“嘁,怂死你算了。你瞅瞅人盛夏,那么小一只,刚刚多少人围着,也没见她皱一下眉。”

  “话说她胆子怎么那么大啊?”

  “我倒是挺好奇,她和班长什么关系。我看盛夏,好像挺听他话的。”

  *

  中午食堂里吃饭的时候,朱莉莉和李亚楠带着盛夏去的。她们俩对这个转校生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恨不得黏在她身边。

  三个人去的早,捡了个好位置。

  盛夏盘子里是一小份米饭,一碟青菜,一碟鱼肉,还有一小碟酱黄豆。

  朱莉莉打趣了声,“你怎么吃得猫一样少啊?”这体格,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爆发力。

  李亚楠小声跟她介绍着食堂有哪些饭好吃。

  盛夏听了会儿,点点头,也没发表什么看法。

  其实她话不多,脾气也不是特别差,顶多耐心不足,有点儿暴躁,不惹恼她,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朱莉莉和李亚楠跟两个操心姐姐似的,吃完饭怕她吃不饱,买了酸奶给她喝。

  盛夏倒是没拒绝,从口袋里摸出零钱塞到了朱莉莉手里。

  “哈,一瓶酸奶而已,请你喝,客气什么。”

  盛夏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她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跟着朱莉莉和李亚楠慢吞吞地往教室去。

  路上不巧撞见了温珠一群人。

  朱莉莉皱了皱眉,警惕地用余光瞄对方的动向。

  温珠这人有点儿神经质,发起脾气来跟疯狗一样。尤其这会儿刚跟陆也掰了,指不定发什么神经。

  虽然盛夏单挑温珠是很牛逼,很让人惊讶,但杠上那么个疯狗,指不定哪天阴沟里翻船,绝对没什么好处。

  盛夏咬着吸管,慢吞吞的样子,什么表情也没有。

  擦身而过的时候,温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回头叫了一声,“喂!……那个转校生。”

  盛夏扭过头去看她,目光仍是淡淡的。气势上竟有种压对方一头的感觉。

  “咱俩扯平,以后我不找你事。中午去办公室你不要乱说话。”

  盛夏把酸奶吸完了,发出响亮的吸空管的声音,她咬了咬吸管,然后又慢慢吐出来,抬手扔进垃圾箱里。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噗通一声,精确地落了进去。

  然后才缓缓回过头。

  “我——不——”她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撇了撇嘴,走了。

  朱莉莉刚在温珠那儿吃过亏,这会儿也无意在她面前耍嘴皮子,跟着盛夏走了。

  李亚楠更不敢在温珠面前多待,也赶紧跟了上去。上前去拽盛夏的袖子,“哎,我跟你讲一讲温珠吧!你可能不太了解她。”总觉得她这样跟温珠杠,迟早得出事。

  温珠看着盛夏离开的背影,又是一脚踹在垃圾桶上,“砰”的一声,伴随她一声怒气沉沉的“艹!”

  “校规第二十三条,故意损坏公物,3000字检讨,罚款不等。”身后忽然响起声音,温珠扭过头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学习很好,很傲气的女生,追沈纪年追得全校皆知的——

  林悦。

  温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林悦顿时有些气短,“我……提醒你一下。”

  怂成这样,还在她面前叫唤,温珠不耐地骂了声,“滚蛋!”

  林悦咬了咬唇,险些被骂得哭出来,但也没敢再多说什么,匆匆走了。

  但这小小的反抗,让她有一种和沈纪年站在同一战线的满足感。

  回到教室的时候,沈纪年已经在座位上了,她站在他旁边,很轻地用手指点了下他的肩膀,“能让我进去吗?”

  沈纪年头也没抬,直接让了位置。

  林悦坐进去,不甘寂寞地咬了咬唇,声音轻轻柔柔地说:“班长,我刚刚在路上看见温珠和盛夏杠起来了。好像是温珠要盛夏待会儿去办公室的时候不要乱说话,盛夏没同意,温珠看起来很生气。”

  沈纪年笔尖顿了顿,“我知道了。”

  坐同桌一个上午,这是沈纪年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林悦终于满足了。

第6章 

  这件事最后当然还是闹到年级主任那里去了。

  因为政治老师气得摔了书,说都高三了,一个个的什么学习态度。蔡孟飞回来拍着桌子气得七窍生烟,“都起个屁的哄啊,不知道瞒一瞒的吗?”

  当然,也就是发发邪脾气,一下子班里少那么多个人,就算瞒得过去,温珠那边也瞒不过去,动静闹太大了,教务处又不是死的。

  这事儿直接越过小崔,捅到段一刀那里去了。

  第四节下课的时候,课代表就回来传过话了,说第四节逃课的,中午全去教务处等着。

  如果不是段一刀忙着安排开学各项事宜,估计能当时把人逮过去直接削一顿。

  大概中午一点的时候,学生会的人过来传话,说可以去了。

  陆也带着蔡孟飞和郑灿先走。

  沈纪年也站起了身,过来敲敲盛夏的桌子,示意她跟上。全班人目送他们正义化身吉祥物一样的班长,就这么跟着一群差生去接受审判了,一阵痛心疾首。一边好奇那个转校生,一边替班长不值。

  朱莉莉本来想跟盛夏一块儿的,但看沈纪年过来,于是就消了念头,扭过头去看李亚楠,问她要不要过去。

  “别了,帮我浑水摸鱼一下呗!我就溜出去几分钟,屁都没看着,再挨顿骂我得多亏。段一刀要是问,你就说我拉肚子去卫生间了,没逃课。”

  朱莉莉“嗯”了声,“行吧!”

  李亚楠双手合十,讨好地冲她笑,“谢谢大佬,爱你么么哒!”

  朱莉莉被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拍了她一巴掌,走了。

  *

  教务处办公室里,本来不就大的空间,这会儿挤满了人。挨挨挤挤地站在一起,全没有紧张害怕的样子,散漫得很。段一刀还没来,三三两两甚至在交头接耳嘻嘻哈哈。

  毕竟涉及人多,责任分摊一下,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文科七班来了六个人。陆也、蔡孟飞、郑灿、沈纪年、盛夏,还有朱莉莉。

  这六个人相当出名。陆也是出了名的二代,纨绔子弟代表,会玩儿,放得开。蔡孟飞一直跟着陆也混,温珠那边儿也扯得上关系,虽然流里流气,但似乎很讨女孩子喜欢,女生缘特别好,高一到现在,换过不少女朋友。郑灿家里是开酒吧的,市区最好的地段——娱乐一条街上,作为少东家,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从小在那一片混大的,练就了一身收集情报的本事,但凡想知道什么事,找他问准没错,不过跟他搭上话的不多,他只听陆也的。沈纪年就不用说了,因为那身与众不同的气质,存在感特别强。朱莉莉在学校有交际花之称,朋友遍地,家里有钱,人也慷慨,人缘很不错。至于盛夏?就上午那一架,名字一下子从高中部传到初中部那边了,一个个都在打听这位新转校生是哪蹦出来的,照片都被po到论坛上去了,帖子飘红,下面一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说太可爱了。有朝阳那边朋友的,在底下爆料她在朝阳的狠状,只是真真假假,也分辨不出来。

  温珠带过来十几个,比打架的时候还多,估计是跟来起哄的。总共二三十个人,聚在一起跟菜市场一样。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在两边。互相不沟通,偶尔视线对上,还要各自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夸张地扭过头去。

  陆也坐在墙角一个高脚凳上,姿态闲散,手里握着手机,漫不经心翻着,专注凹造型。他边儿上站着蔡孟飞和郑灿,两个人在讨论新出的游戏,互相嘲笑对方垃圾的走位和屎一样的操作,然后夸夸自己,自吹自擂自我陶醉,再互相嫌弃一番,讨论得唾沫横飞。他们两个这次可算是毫不心虚,作为劝架的那一个,就算老段处置他们无故旷课,怎么着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温珠身上的伤没处理,自己胡乱贴了两个创可贴,她个子高,长相也很凌厉,站在那儿存在感很强,她没说话,进门的时候盯了盛夏一眼就低了头,脸色阴沉。

  她身边围着几个女生,小声跟她嘀咕着什么,不过她一直没应,那几个女生偶尔会抬头瞥一眼盛夏,鄙夷中夹杂点儿好奇。

  盛夏全没感觉到,她自从进门就窝在一旁的沙发上补觉,她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困顿得很,特别没精神。头一点一点的,闭上眼的时候,眼底那股戾气遮住了,倒显出点儿乖巧可爱来,仿佛邻家小妹妹,单纯无害得很。

  沈纪年在从废纸篓里拿了一张报纸出来翻着,偶尔抬头看盛夏一眼,不同于理科三班那些女生努力装作随意的一瞥,他目光直接得多。

  怕她从椅子上摔下去。

  后来干脆坐在椅子肘上,如果她脑袋从椅子上滑下来,刚刚好能被他的身子挡住。

  离得近,姿态多少显得暧昧,但他似乎没觉得不好意思,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低着头翻报纸。

  三班的女生上上下下打量着沈纪年,从前就觉得他挺帅,禁·欲的那种正经模样,当初没少女生在他面前撩拨,但他那浑身上下冰封一样的气场,再带上些不解风情的冷淡,再帅的一张脸也慢慢勾不起人兴趣了。

  但这会儿看他这姿态,倒是让人能脑补出不少。

  温珠那边有人“哎”了声,“沈纪年,你女朋友啊,这么护着?”

  沈纪年的目光从报纸上挪过去,缓慢地眨了下眼,拿食指竖在嘴边儿磕了磕,没说话。

  因为这么一句话,倒是引温珠抬了抬头,目光落在浑身气场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沈纪年身上,轻“嗤”了声,“瞎吗?”

  偏头的时候不小心看见歪在沙发上看手机自始至终连头也没抬过一下的陆也,眸色顿时黯了黯,抿着唇又低了头,觉得憋闷异常。

  朱莉莉觉得无聊,捞了个三班认识的女生说话,那女生怕温珠生气,说话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温珠,惹得朱莉莉一肚子火,踢了她一脚,“得得得,走吧走吧!出息。”

  混乱了大约有十几分钟,门口望风的一女生敲了敲门,“来了,到楼下了。”

  *

  几个人立马站直了,陆也也收了手机塞到口袋里,和蔡孟飞郑灿站在墙边。

  沈纪年把盛夏拉了起来,看着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低头叮嘱,“乖点儿,待会儿别抬杠。”

  盛夏瞅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皱着眉轻“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朱莉莉站得近,刚好听到了,八卦之心顿起,蹭到四眼小个子郑灿那边儿,歪着头低声问了句,“百晓生,你猜一猜,班长和盛夏什么关系?”

  郑灿推了推眼镜,绿豆大一双眼慢慢洇出笑意,压着声音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不觉得那个转校生很邪门吗?气质偏暗黑,但是做事又不是很坏。”他观察过,盛夏待人处事其实很有分寸和礼貌,并不会盛气凌人,也不太故作张扬。“乖张,但是克制。而且她似乎很听沈纪年的话。”和温珠打架的时候就看得出来,沈纪年扯着她的手腕,跟她说了句“不可以”,然后她就慢慢收敛了。

  “沈纪年也很反常,他那种什么都不关心的人,你什么时候看见他对谁管过那么多?”

  段一刀大踏步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先吼了声,“都反了天了是不是?”

  一群人低着头,努力做沉思状,谁也没开口。

  段一刀指了指沈纪年,“你来说,都谁动手了。”

  朱莉莉抢着回答了句,“动手的都是女生,这几个男生都是过去劝架的,主任你让他们几个回去吧!”

  段一刀脖子一扬,“我让你说话了吗?”

  朱莉莉低头撇了撇嘴,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几个人低着头,但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们。

  温珠也附和了一声,“动手的就我跟那个转校生,跟其他人没关系。”

  “还挺讲义气!”段一刀那个生气,声音都飚了一个度,“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很厉害,啊?”

  三班班主任和七班班主任小崔也赶了过来,进门就跟着主任一起训,指着自己学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知不知道自己都高三了,有没有一点紧迫感?”

  ……

  七七八八审了半天,最后终于算是审清楚了。

  结果就是,盛夏和温珠把家长请过来,朱莉莉三千字检讨,周一升国旗的时候当着全校人的面念。其余人每人一千字检讨,放学交到他办公室。所有人罚扫操场一周。

  盛夏听说请家长眉头就皱了起来,扬着声音说,“请不来。”

  “为什么请不来?”

  “没有。”

  “叫你监护人过来。”

  “没有。”

  “那你身边总有长辈吧!你跟着谁住?”段一刀已经气得想抽她了。

  盛夏别过了头,抿着唇不吭声了,事实上她不知道怎么说,隐隐有点儿难堪,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是能忍忍就好了。

  要她把沈叔叔沈阿姨叫过来,不如叫她去死好了。

  段一刀真的要发飙了,却看见沈纪年忽然拉住了盛夏,示意她不要讲话。

  沈纪年上前一步,对着段一刀颔首道:“段主任,盛夏在我家里住,我会请我妈过来一趟和您谈谈的,她不懂事,让您费心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盛夏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对她摇了摇头。

  盛夏老老实实闭了嘴。

第7章 

  整个下午盛夏都很老实,隐隐有种生闷气的感觉,朱莉莉和她说话她也不理,说得烦了就蹙着眉斥一句,“闭嘴!”

  一向傲气冲天,谁的面子都不卖的朱莉莉,难得也有不计较的时候,如果究其原因,大概也只能说,气场碾压吧!她对着盛夏傲气不起来,还十分有摇尾巴示好的冲动。

  只踢了踢陆也,说:“哄哄啊!”

  陆也指了指自己,“我?”

  “发挥一下同桌爱能不能?”

  陆也倒是很乐意,只是看了看这娃娃脸浑身戾气呼之欲出的样子,最后还是识趣地憋着没吭声,他怕这只凶兔子炸毛,怪可怕的。

  温珠的妈妈下午就来了,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裙,妆很浓,对着段一刀好声好气脾气很好的样子,不住地道歉,只是眉眼里似乎也没多少愧疚的意思,最后不咸不淡就结束了。

  也不奇怪,要是家里有个强势得能管得住的家长,哪至于让女儿张狂成这个样子。

  “那是她后妈,哪敢管她。”

  “听说温珠家里挺有钱,他爸爸是搞魔术团的,手下有个大团,据说起初就是个杂技团,特别混乱,什么场子都去。我听说还有跳脱衣舞的,里面的姑娘很多都不正经。温珠的后妈就是魔术团的,和温珠他爸搞在了一起,然后温珠她爸把温珠她妈给踢了。温珠叛逆期很早,跟她爸杠得很厉害,刚开始他爸还打她,越打她越反抗的凶,后来干脆直接不管她了,现在她自己住,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和一个司机,他爸定时给她汇钱。其余都不管她的。”

  盛夏从厕所出来,就听见两个人趴在栏杆上聊温珠的八卦,一路走过去,声音渐渐听不见的时候,差不多也听完了。

  和李亚楠跟她讲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就一失足少女的叛逆史。

  这类人,朝阳一抓一大把,比她更偏激更张扬更跋扈更叛逆的也不少,见怪不怪。

  *

  进门有人过来打招呼,盛夏认不得脸,只“嗯”了声,就坐在位置上看书去了。

  韩佳凝屏气息声,回自己位置的时候才喘了口气,跟同桌说:“那个转校生气势好足啊!”她第一次觉得气场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同桌撇撇嘴,“朝阳过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斜前方坐着的林悦耳朵尖,听见了,扭过头看了那女生一眼。长发圆脸齐刘海,嘴唇很薄,薄到有点儿刻薄的程度。

  她记得,叫袁丹宁。

  下课的时候,林悦过去借着问作业的由头,成功和学委以及学委的同桌搭上了话。

  “我觉得,那个转校生很酷诶!就是有点儿不好相处……”林悦斟酌着词句,声音轻轻柔柔地提了一句,

  袁丹宁立马“哈”了声,“太张扬了,还以为自己在朝阳那种破地方呢!”

  韩佳凝小声反驳了句,“其实还好啦!比起朱莉莉,她顶多算脾气不好,也没见她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啊!跟温珠打架,还是因为温珠先找事呢!如果她不还手,那被欺负的,不就是她了?”

  林悦秀气地皱了皱眉,慢吞吞迟疑地说,“那也不能打架呀……”

  袁丹宁附和,“就是,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吧!”

  ……

  *

  一个下午唰就过去了,放学铃响的时候所有人迅速地收拾东西往外冲,眨眼就少了一多半的人,盛夏磨磨蹭蹭地不想动,没脸见沈叔叔沈阿姨,不敢回去。

  陆也慢吞吞整理着书包,看自己同桌这个娃娃脸强迫症似的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把东西往书包里摆。

  蔡孟飞在门口叫着,“陆哥,走了,干嘛呢?”

  他应了声,把书包拉链唰地合上,甩在背上,做了今天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揉了揉他同桌蓬蓬的短发,“诶,让我过去。”

  心不在焉收拾东西的盛夏立马扭头瞪了他一眼,“绕过去不行?”那双鹿眼纯良又邪恶,唇抿得很紧,脸颊鼓鼓的,眉头皱皱的,他顿时乐了,弯腰拿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太阳穴上一磕,“明天见,小同桌。”

  同桌就同桌,还小同桌,盛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毛病!”

  陆也哈哈大笑着走了。

  *

  沈纪年收拾好东西就走了过来,靠在她桌子上看她收拾东西,知道她磨磨蹭蹭是因为什么,也不催她。太阳依旧炽烈地挂在西方的天上,阳光穿透玻璃,在教室里撒下一片方正的赤金。他身体一半沐浴在光下,一半隐在暗影里,仿佛一副明暗对比的画报,沉静而鲜明。

  人慢慢都走了,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盛夏的书包已经整理地没有一丝可整理的余地了,最后只能认命地站起了身,闷声说,“我好了!”

  沈纪年“嗯”了声,把她书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

  盛夏嘟囔了句“我自己可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应,盛夏就随他去了。

  两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出神。

  视线里能看见他两条腿,穿着校服裤子,很长,差不多那条腿的水平线都到她腰上了,他穿一双板鞋,鞋子很干净,因为他有一个好妈妈,能把他打理得很好。

  想起沈姨,盛夏又觉得有些惆怅,这惆怅情怀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她记得自己第一天去沈家的时候。

  那时候姥姥刚死,她那个改嫁了的妈妈在电话里为难兮兮地说:“夏夏,要不……你搬来H城吧!妈妈先安排地方给你,等过些时候,跟这边沟通好了,就跟妈妈一起住。”她把妈妈两个人字咬的很温柔,可盛夏只觉得心底发寒。

  她对着话筒平静而冷淡地应了声,“不用你管,死不了。”然后就撂了电话,感觉肺里涨满了空气,快要炸掉了。

  扭过头盯着墙上姥姥的遗像,看照片里她依旧慈祥的面容,眼眶顿时红了起来,但没有哭。

  自从爸爸死了,妈妈改嫁,她跟着姥姥姥爷相依为命之后,就很少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被认为软弱可欺。

  但这一刻,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觉得很是悲凉。继父是头婚,很忌讳妈妈生过孩子,当初嫁过去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能把孩子带过去,她同意了,因为对方条件太好了,她哭着跟姥姥说,她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姥姥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说你走吧,孩子我看着,然后她抹干眼泪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后来她每月寄给盛夏丰厚的钱,但是从来不来看她,前几年生了个儿子,和继父一家人生活得很圆满,她就更是多余了。

  她不在乎,真的,谁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她愿意牺牲女儿就牺牲吧,她不爱她,她也没想过要爱她,就这样吧!可为什么还要屡屡提醒她,她有个不爱她的妈妈。

  姥爷走了有一年了,家里只剩一个年纪还小的姑姑,毕业刚刚两年,在沿海地区工作,工资尚微薄,有一个交往四年的男朋友,正考虑谈婚论嫁,她有心想管盛夏,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盛夏也不想麻烦她,只说:“我自己可以,不用人管,姥姥留了钱给我,够我上学用了。你好好工作,别想那么多。”

  等到了大学就可以申请贷款了,怎么都可以过下去的。

  她其实挺乐观的,生活过成这个狗样子,按说应该是很凄凉的,但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反而觉得没什么了。已经很糟糕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记得那天晚上,沈姨和沈叔来了家里,沈叔问她以后怎么打算,她摇摇头说走一步看一步。

  沈叔叔问她,“你要不要跟叔叔回家去?家里有空房间,也就多一口饭吃的事,转到市里去上学的话,教学条件也会好很多。你和阿年一般大,也能做个伴。”

  她蹙着眉,并不喜欢麻烦别人,印象里沈叔和沈姨都是对她很好的人,因为很好,所以不想变成拖累,去消耗这份好。

  沈姨握着她的手,亲切地把她揽在怀里,“我记得夏夏很喜欢阿姨啊,就当阿姨请你去家里玩儿,阿姨一直想要个女儿呢,要是有你这个可爱的女儿陪着阿姨,阿姨一定会很高兴的。”她脸上是温柔的属于母亲的笑意,慈祥宁和,充满爱意,盛夏从来没得到过的母亲的温柔,从沈姨那里得到了补偿。不知道为什么,倔强地不愿意流下的眼泪,顷刻间滑了下来。

  沈姨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她。

  那天直接收拾了东西,下楼的时候,沈纪年从隔壁出来,帮她提行李。他神色照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盛夏偏着头问他,“你会不喜欢吗?我住在你家里。”

  沈纪年笑了笑,“不会。”

  他那笑里有温和,有安抚,还有一点亲昵,让盛夏放下了所有戒备。

  她可以敌对全世界,却不会把刺对准他,和他的家人。

第8章 

  沈叔叔是个工程师,沈姨在医院上班,都很忙,盛夏和沈纪年坐地铁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保姆孟婶在。

  孟婶只负责做一餐晚饭,惯常准备好就走了。

  今天准备得晚,这时候还在收拾,听见门开的声音,一边儿擦手一边儿把头从厨房里探出来,一张圆圆的胖脸上堆满笑意,“阿年和夏夏回来啦?饭差不多好了,去把书包放下,洗洗手就可以吃了。”

  盛夏“哎”了声,沈纪年向来话少,只点点头,去冰箱里找水喝。

  孟婶念叨着:“不要喝冰水啦,喝多了闹肚子,我煮了绿豆汤,在保温杯里,这会儿差不多凉了,去喝点儿。”

  沈纪年胡乱点点头,仰头灌水的动作却没停,盛夏扭过头看他的时候,能看见他扬起的侧脸,汗湿的额发,还有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撇撇嘴,自己都不听话,还整天像个老夫子一样管束她。

  盛夏推开了最里侧的卧室,房间不大,只摆了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差不多就满了。

  书桌是粉白色的,衣柜是蓝白色,床是象牙白,床单是粉色带碎花的棉料,窗帘是蕾丝纱的质地,蓬蓬的有三层,新贴了墙纸,是浅粉和淡蓝的麋鹿和精灵,到处都是粉嫩嫩的少女气息。

  盛夏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能吸到少女的甜味儿。

  沈姨特意为她布置的。

  她把书包扔在桌子上,扑到床上趴着,更丧了。

  她从没有一刻觉得如此闹心过,不想给沈姨留下坏印象,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一心关心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

  童言打来电话,问她生日怎么过。

  她没心情,回了句,“不过。”

  以前姥姥会给她做长寿面,细细长长的清汤面线,上面飘着葱花和两根绿油油的青菜,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去年她许了什么愿来着?哦,她许愿姥姥长命百岁,永远陪着她。

  实现了吗?

  屁!、

  那还过什么。

  “出来玩儿吧?你去市里这么久,我们都很想你啊!我替你过生日,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盛夏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书桌上一格一格的辅导资料,“不了,高考完再说。”

  其实离开G镇才没几天,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恍惚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童言还想再说什么,听她这语气,知道没商量,于是应了声,“好吧!哪天我去市里找你玩儿。”

  盛夏“嗯”了声,又扯了些有的没的,就挂了电话。

  *

  沈纪年敲了敲她的门,“出来吃饭了。”

  盛夏“嗯”了声,撂了手机就出去了。

  孟婶已经走了,沈纪年在盛饭,看见她,抬头说了句,“去拿筷子。”

  “哦。”

  今天晚饭有黑椒牛柳,香菇炖鸡,小白菜,还有木耳炒蛋,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很丰盛了,沈纪年给盛夏盛了一小碗米饭,一碗鸡汤,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沈纪年吃饭很安静,一句话也没有,盛夏话也不多,于是气氛就诡异地安静。

  过了很久,沈纪年才说了句,“今天我洗碗,你待会儿去把单词背了,默写完我带你出去一趟。”

  盛夏点点头,“嗯。去哪儿?”沈叔和沈姨晚上一向回来的晚,所以晚饭都是他们两个一起吃,吃完饭当然要洗碗,起初都是盛夏自觉去洗碗,沈纪年说要分工,一个人洗一天。

  “去医院,给我妈送饭。她今晚值晚班。”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盛夏点点头,又撇撇嘴,“你会读心术吗?”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短促地笑了声,“不用担心,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嗯。”

  盛夏吃完饭直接去房间拿单词书,书里夹着沈纪年帮她做的计划表,她翻着看了下,把今天的单词折起来,开始默背。

  三十个单词,她记得挺快,仔细又回忆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把昨天的又拿出来复习了一遍,然后拿着本子出了门。

  沈纪年刚好洗完碗,正拿毛巾擦手,看见她出来,缓步过来客厅坐着,两腿岔开,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冲她招了招手,盛夏把单词书递到他手里。

  他翻了一遍,直接扔了书,口头提问,还一心二用地翻手机。身子微微伏着,有着男生独有的气场。盛夏以前没少和男生打交道,那些男生不是装模作样,就是幼稚得不可理喻,嘴里叼根烟,打架提钢管,染两撮黄毛就觉得英雄盖世,酷得不得了。

  但盛夏从来没觉得多酷,倒是沈纪年这种学习好,从来不惹事,穿衣服规规矩矩,总是莫名给她一种很酷的感觉,所以打心眼里有点儿莫名的崇拜,所以他说什么,她总是下意识地去听。

  盛夏就蹲在客厅的茶几边儿上写,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小学生。

  可既然沈纪年都不惜浪费时间给她辅导,她也就没什么理由抱怨的。

  默写完了,他拿去扫一眼,发现没有错误,点点头,“很好。去换衣服吧!”

  盛夏发现他特别爱用祈使句,全是命令的句式,比如“去拿筷子”“去换衣服”“去背单词”再比如,“不可以……”“不能……”

  他将来一定能做个合格的领导。

  虽然心底无限吐槽,但表面上还是很听话地去换了衣服,顺便随便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梢是湿的,肌肤水润润的,沈纪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两个人坐出租。

  盛夏和他一起坐在车后座,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盛夏细细的胳膊抱着保温桶,坐得端端正正,模样倒是难得的乖巧。

  沈纪年又看了眼她身上的吊带和短裤,深切觉得她穿得很少,也可能是他骨子里是个保守又迂腐的男人,他这样自我剖析了会儿,终于淡然了。

  下车的时候,盛夏去递钱,司机笑眯眯地接过来,“小妹妹好可爱啊!多大了?”

  盛夏没理会他,眼睛翻了一下,如果对方眼神再恶心一点,她可能直接踹他车门上,或者选择把他架在车窗上的手掰断。沈纪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乱来,把找零接过来,塞到她手里,站在她身前,隔绝了对方的视线,半拥着她进了医院,直到进了住院部大厅才松了手。

  被他碰过的地方,烫得惊人,盛夏摸了下鼻尖,莫名有点儿不自在。

  但大体也明白,他是不想她惹事,也在保护她不被陌生人骚扰,于是也没说什么。

  沈姨正在值班室和病人家属谈话,沈纪年在一旁坐下来,盛夏没来过这里,不懂规矩,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

  腿挨腿,胳膊碰胳膊,女孩子的肌肤娇嫩得很,触感清晰,他轻咳了声,微微偏过头去,努力平复心情。

  最后站起了身,轻声解释了句,“有点儿热,我去外面站一会儿。”

  盛夏不敢一个人待,怕惹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叹了口气,猛地转过身,弯腰,对上她眼睛,“我去卫生间,在这边待着,不要乱跑。”

  盛夏被他吓了一跳,微微往后躲了下,“哦”了声。

第9章 

  住院部的办公室很大,所有的医生都在一个房间,黄色的实木办公桌,纸笔电脑堆得满满当当,墙边有病历架,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明明很大的空间,却仿佛挤得没有下脚的地方。

  盛夏坐在角落一个长椅上,抬眼四处打量着。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没剩下几个医生,沈姨在跟病人家属解释手术的风险,病人家属似乎很犹豫,不断地重复问手术有多大的把握,沈姨只能耐心地解释,按照概率来说,这是个成功率比较高的手术,但再小的手术也有风险性,遇到了就是百分之百,然后一条一条解释手术当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风险。

  家属很焦虑,不住地舔嘴唇,手指互相摩挲着,每听一条脸色就白一分,身子前倾的弧度很大,仿佛要贴在沈姨身上了,有好几下她想要抓住沈姨的胳膊,但都忍住了,只是紧紧地抠着桌角,脸上的表情哀恸而无措。

  过了会儿进来一个年轻的医生,他尚穿着手术用的无菌服,戴着蓝色的一次性无菌帽,两手竖放在胸前,腹部以上都是黄色褐色的污迹,一进来就对另一个埋头在电脑前的医生抱怨,“哎呀,新来的实习生毛手毛脚的,准备东西都能准备错,还得我自己过来找。”

  那医生回了句,“慢慢来嘛!不要太严厉了,我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年轻医生唉唉叹了口气,在隔壁治疗室的柜子里抓了根管子就出去了,远远地能听见他跟护士说:“谁闲着跟我到换药室来一趟。”

  ……

  盛夏待了好一会儿,沈纪年还没有回来,沈姨还在耐心地跟病人家属沟通,一时也结束不了的样子。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也想出去透透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埋头在电脑前写电子病例的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笑了笑,“你是来找沈医生的啊?”

  盛夏点点头。看见他的胸牌,“陈蔚然”。

  “没事,我就问问,以前没见过你。”陈蔚然给她指了指,“隔壁有个示教室,你把饭放那边去吧!这边乱,而且脏。”

  沈姨在家也经常说脏,但医生的脏和普通人说的脏是不一样的,是说细菌和病毒多,盛夏明白,知道对方是好心,点点头,回去抱了保温桶,往隔壁的示教室去。

  示教室差不多是个小会议室的结构,中间放了方形的会议桌,有多媒体投影设备,围着墙放了一圈和会议桌高度平齐的桌子,上面摆了书、盆栽。桌上还有一个微波炉,墙角处放了冰箱。

  进门处有个大垃圾桶,上面套了黑色的垃圾袋,里面扔了很多外卖盒子。

  想来那些医生和护士们就是在这边儿吃饭的。

  盛夏抱着保温桶坐在会议桌前,枣红的实木大桌,厚重而威严。

  门开着,外面走廊来来回回过人,偶尔会有人过来示教室,看见盛夏会问一声,“小妹妹在等谁啊?”

  她回答,“沈医生。我来给她送饭。”

  对方就点点头,安慰她,“沈医生比较忙,估计是待会儿才能吃了,你要是无聊就看会儿手机,或者去外面转一转。”

  一个护士姐姐分了她一个一次性医用口罩,告诉她在医院不要乱摸东西,很脏的。

  盛夏戴着口罩,被示教室的冷气吹得瑟瑟发抖。

  沈纪年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是来送饭的,沈姨在忙,他们差不多可以走了,但沈纪年不回来,她也不能一个人走。

  盛夏起身去找他,顺着走廊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病区很大,各处的格局又差不多,盛夏转了一会儿就找不到路了,只能凭着印象往回走,结果好像越走越偏了。

  最后走得满头大汗,好像还到了楼下,站在一个大厅里四顾茫然。

  *

  陈蔚然是下来拿药的,看见沈医生家的小孩坐在大厅里一脸茫然,于是走了过去,笑着问她,“你怎么跑来这边了?”

  “我……找人,”她皱了皱眉,不是太好意思,“不过,好像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你找沈医生的儿子吗?”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边儿来的,陈蔚然被她逗乐了,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偏头示意,“跟我走吧!”

  盛夏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那些对盛夏来说差不多的走廊和楼梯,对陈蔚然来说就简单得多了,带着她七拐八绕,很快就回了他们病区,“你应该是在沈医生家里住的那个小女孩吧?”

  “嗯。”

  “和沈医生说的一样,很可爱,也很漂亮。”他侧着头又看了她一眼,眉眼里是温和的笑意。

  盛夏有些不习惯和陌生人讲话,闻言只低了低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没回答。

  陈蔚然也没在意,他要去病房,指了指前面的走廊,“沿着这里一直走,看见病区标识拐个弯,往里去就是医生值班室了。”

  盛夏点头致谢,快步离开了。

  *

  沈纪年已经回去了,在值班室和示教室甚至护士站都找了一圈,没看见盛夏,担心她乱跑找不到回来的路,四处问着,“有没有看见那个穿黑色吊带的短发女孩子去哪儿?”

  她这个人向来方向感不好,所以他很担心。

  刚问了一圈值班室的人,出门就看见走过来的盛夏。

  沉着声音问,“去哪儿了?”

  盛夏微微别过眼神,有些生闷气,“随便走走。”

  “不是跟你说,不要乱跑吗?”他弯腰,逼视她双眼,盛夏从他眼神里看到了质问和不悦。

  盛夏向来不是脾气好的人,闻言更是心头火烧啊烧,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找都找不到,还要怪她乱跑。

  她把唇抿得直直的,背也挺得直直的,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哼”了声,泄愤似的撞了他一下,走了。

  *

  进去示教室,沈姨已经在吃饭了,她收敛了脾气,乖巧地坐在沈姨对面。

  “我就说,还是女儿贴心,阿年长这么大,不是我让他做事,从来不会主动关心我。”——沈纪年跟母亲说,是盛夏要来送饭的。

  盛夏心虚地垂下了目光。

  “我也顾不上你们,你们两个人也别在这边儿待着了,赶紧回家去吧!把作业写了,洗洗睡觉!早点儿休息。你们现在这个时候,休息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要熬夜。”说完问她,“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啊?”

  盛夏两只手互相绕在一起,磋磨着,本来无比纠结的心情,这会儿反而坦然了,垂着眼说:“沈姨,我……闯祸了。年级主任说,要请家长过去谈谈。”她把头垂得更低了,全没有学校里那份王霸之气,小声愧疚地说着,“对不起。”

  沈姨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她,“闯了什么祸,说给阿姨听听!阿姨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做错了事就改正,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首先不能撒谎。”

  盛夏把上午的事一一交代了。

  沈姨边吃边听,最后擦擦嘴,点了点头,“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不应该跟人打架。”

  “但你是先被欺负的啊!”沈姨两手搁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看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很严肃地说,“夏夏,对阿姨来说,你是阿姨半个女儿,你受了委屈,阿姨自然是要替你出头的。你要是犯了错,阿姨也不会顾忌什么,会管教你。你真的觉得自己今天错了吗?如果没有,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阿姨,是因为怕给阿姨添麻烦?你如果是这样想,阿姨会很伤心。我希望我们能像一家人,你是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阿姨,无论对错,阿姨都是你可以依赖信赖的人,客客气气的,就生分了。”

  盛夏咬了下嘴唇。

  沈姨柔声问她,“你明白阿姨的意思吗?”

  心口满满的,仿佛被塞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盛夏点头,“我明白,沈姨。”

  “明白就好,明天阿姨休息,会去学校一趟的。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

  沈纪年还站在值班室门口,被盛夏撞得莫名其妙,反思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他只是担心她,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陈蔚然从病房回来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纪年,笑着招呼了句,“那个小丫头找你都找到六区去了,你看见她了吗?”

  沈纪年愣了下,点点头,“看见了。”

  陈蔚然笑笑,“那就好。”

第10章 

  沈纪年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也是这样的夜,G镇没有这么繁华的夜市,路上人不多。

  外公的猫跑不见了,他出去找。

  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看见盛夏,那时她刚打完架,手里还提着一根断了的棍子,血从额头上顺着脸颊一直流,她单脚踩在对方的胸口,身子蹲下来,冷漠而狠厉地说:“以后离这一片远一点儿,谁他么踏过来一步,我弄死他。”

  她踩着的是一个男生,年纪不大,个头却比她整整高了一头,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都没人敢动手。

  有人小声讨好地叫了句,“夏姐,误会,我们也不知道那是您姥姥,下次绝对不敢了。”

  “狗杂种!”

  盛夏把断成半截的棍子掼在墙上,气得大喘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

  甩手走的时候,发出一声嘲讽的“呵”。

  “滚!”

  “滚,这就滚……夏姐慢走。“

  对面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盛夏转过巷子口就开始撑着墙走了,不知道是头晕,还是哪里疼。最后索性站在了原地,她随意地抹了下额头,就着远处的路灯光,仔细看自己身上的血,前襟和袖子上沾了不少,她有些烦躁,揉了揉头发。

  那时她还是长发,齐刘海,遮到眉下,眼睛漆黑温润,看过去,永远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耍狠,动作十分地干脆利落,显然的是个老手。

  盛夏在原地待了会儿,起身钻进了另一条胡同,敲开了一扇门,里面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看见她,“呀”了声,“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

  她摇了摇头,“没事,碰见几个流氓。你帮我处理一下,我怕我姥姥害怕。”

  *

  沈纪年回去的时候,猫已经回家了,他抱着猫坐在二楼阳台,没开灯,凝视对面盛家的房子。

  盛家姥姥在院子里择菜,嫩绿的韭菜,一根一根择干净放在竹筐子里,老人弯腰的动作很迟缓,偶尔定省一会儿,起身的动作也很慢。

  老太太年纪很大了,八十多岁,是盛夏的曾祖母,身体还算硬朗,只是毕竟年纪很大了,腿脚并不利索。

  盛夏回来的时候,姥姥正在洗菜,她挽了挽袖子过去,声音柔和地说,“我洗,姥姥你歇着。”

  她头发原本是绑着,这会儿全散开了,把脖子和额头遮得严严实实。

  她洗完韭菜又去洗萝卜,拿刷子仔仔细细擦洗着,天气热,晚风吹不散热气,她散着头发,汗水把她整个额头都浸湿了,大约是浸到了伤口里,她擦汗的时候,紧紧抿着双唇,疼得浑身颤抖。

  姥姥收衣服的时候,偶然扭过头看她,问她,“怎么了囡囡?不舒服?”

  她摇摇头,“没事,被蚊子咬了下。”

  “去拿花露水喷一喷。”

  “哎,我知道。”

  第二天,盛夏说要去朋友家玩儿一天,晚上才回来。

  临走前过来敲沈家的门,拜托沈家爷爷奶奶帮她照看一下姥姥。

  昨天被一群小混混推搡了下,盛夏总怕姥姥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人年纪大了感觉迟钝,姥姥自己说没事,她却不敢掉以轻心。

  沈家爷爷满口答应了,一旁逗猫的沈纪年抬头看了眼,昨晚夜色深,看不真切,这会儿才看见,她半个背都肿了,不敢用力,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

  沈纪年忽然觉得,她出门,大概是觉得在姥姥面前装若无其事太辛苦。

  其实如果不是他知道,特意去观察她,也看不出来衣服下面细微的差别。

  她走的时候,沈纪年把猫扔了下去,跟爷爷说,“我出去一下。”

  他看见盛夏沿着公路一直走,走到东桥头的时候,有个女生骑着电动车过来接她,她叫那个女生,“童言。”

  童言把安全帽递给她,她摇了摇头,“有伤,不戴了。”

  “靠,那帮孙子照头打?”

  盛夏“嗯”了声,“不过我踩碎了他一根肋骨。”

  童言把车子放在路边,当场拉着她检查,“都伤哪儿了,我看看……”

  盛夏往后躲了下,“轻点儿,疼。”

  童言每看一处就骂句脏话,“艹,别叫老娘看见,见一次打一次。”

  盛夏摇了摇头,“算了,你别惹他们,那群杂碎手狠着呢。”

  “你能惹,我就不能惹?”

  盛夏耸了耸肩,“我不是没办法吗?”

  ……

  G镇向来乱,外来打工人口聚集,犯罪率居高不下,但都是小打小闹,偷鸡摸狗,一群不学无术的小流氓,打打架,闹闹事,欺软怕硬,狗腿子得很。

  对付他们没别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武力能压得住。

  盛夏家里就一老太太,还有一个在外地上学的姑姑,爷爷奶奶去世的早,舅姥爷举家搬去了南京定居,逢年过节寄东西回来,人却是回不来的,盛家本来就人丁单薄,盛夏爸爸出事之后,就更显得家里一家老弱。

  姥姥闲不住,为了补贴家用,做些针线活拿去卖,摊子就摆在路口,不显眼,卖不了几个钱,但好歹有点儿事做。

  这么久没被小混混骚扰过,没被收保护费什么狗屁东西的,全仗着盛夏够横够狠。

  这是沈纪年后来才明白的。

  *

  她姥姥临去世都不知道盛夏在外头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从来不说,不哭,不闹,不讲委屈。

  由此可见,她是个多能忍的人。

  回去的路上,盛夏还在生闷气,一句话也没和沈纪年说。

  到了家,换了鞋就钻进屋子去了,一直到十点,都没出来过。

  十点整的时候,盛夏卷子写累了,出来找水喝,沈纪年把她堵在了厨房门口,递了杯热牛奶给她,把她手里的冰橙汁换走了,微微弯腰看她,低声问她,“我如果不道歉,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闷着?”

  盛夏靠在门框上,微微抬着头看他。

  逆着光,看不清楚脸,只看见他清冷的双目,夹杂着几分柔和,他似乎是笑了,很淡,看不真切。

  盛夏觉得自己脑袋被揉了下,“傻不傻!”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你们的感觉很敏锐,情敌一号已粗现 :)

  调整一下字数,为上榜做准备~稍微压一压字数,不然数据太惨啦!

  稿子都存着呢,以后都会补出来哒~别担心。

第11章 

  第二天,盛夏踏进班里就接受了一波注目礼。

  大概是沈纪年那一句“盛夏在我家里住”比较有杀伤力,而大家对沈纪年的八卦十分有求知欲,虽然比起沈纪年来说盛夏凶多了,但再凶她也是张娃娃脸,总归还是比冷淡到面瘫的班长看起来好相处。

  昨天下午她情绪太糟糕,朱莉莉已经憋了很久了,今天一进班就过来言语轰炸她,“你和班长家里是亲戚啊?”

  “不是。”

  没有血缘关系,最大的关系,大约是沈家爸爸和盛夏的爸爸是从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彼此参加了对方所有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比如升学工作结婚生子!和……葬礼。

  而之所以作为关系这么好的两家人,盛夏和沈纪年的关系却一直不冷不热,大概是因为,他这个人冷淡得不太容易相处,而盛夏又是个不爱热脸贴冷屁股的死傲娇。

  但盛夏昨天忽然发现,自己对沈纪年的理解大概有偏差。

  昨晚……

  昨晚是个什么情况来着?盛夏有点儿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做梦来着。

  她记得沈纪年把她堵在厨房门口,莫名其妙地揉了她脑袋,还莫名其妙嘲笑她傻,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句神经病,从他手臂下头钻出来,打算回房间,而下一秒,被他从背后拉住了胳膊,盛夏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夹杂着几分低沉沉的哄意,“下次不高兴,记得告诉我。”

  盛夏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战栗感,回头,目光上抬看他。

  她看见他滚动的喉结,和微抿的双唇。

  垂下的目光落在她眼睛里,“不要傻傻的一个人生闷气。”

  你才傻,你宇宙无敌傻!盛夏内心的小人儿握拳咆哮。

  面上却只淡定地“哦”了声,别过头去,眼神飘着,声音也飘着,“知道了。”

  他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忽而垂眸笑了,再次伸手揉了把她脑袋。

  “去睡吧!晚安。”

  盛夏长了副软软的好揉捏的样子,谁看了都想揉两下,童言也老揉她,但每次被揉盛夏都会发飙,轻则发脾气,重则动手打人……“我又不是狗,别动手动脚。”

  沈纪年刷新了盛夏的新技能——

  她脸红了。

  盛夏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有些恼羞成怒,“好好的,老揉我头发干嘛呀!”她直直盯着他,看见他漆黑的双目,干净而硬朗的线条,偏浅的唇色,挺直的鼻梁,浓而黑的眉毛,斜斜地往上挑的凛冽而英气的眉尾。因为眉骨偏高,眼睛微微凹进去,漆黑中多了几分深邃。就那么看着她,带着点儿若有似无的笑意,盛夏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她小脸皱皱的,眉头拧了个秀气的结,脸颊微鼓,嘴唇饱满而挺翘。

  沈纪年笑意渐深,弯腰看她,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看你可爱,行不行?”

  盛夏一副见鬼了的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见鬼!

  沈纪年沉闷了一个晚上的心情,似乎终于拨云见日了,他抿唇笑了下,伸手把她捞回来,抵在墙上。

  男生的身体高高大大的,弯腰看她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压迫感,这会儿整个人罩在她身上,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压迫得人不敢大喘气。

  盛夏失去重心,背撞到墙壁上,目光湿漉漉地看他,“你干嘛呀?”

  沈纪年垂眸看她,好看的眼睛里,是一片看不清的探究和迷思,“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听不懂。

  “我们……交往试试吧,嗯?”

  交往?交往是个什么东西?是她理解的那个交往吗?怎么交往?回房间的时候,她还在思考在这个问题,就像那天她思考他为什么亲她,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一样纠结和蛋疼。

  最后骂了一句:莫名其妙,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

  失眠的结果就是特别暴躁,早上他过来叫她去跑步,她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在马路上狂奔,沈纪年看着她,一言难尽的样子。骂了句,“你是智障吗?”

  盛夏想明白了,昨晚的事,她一定又理解错了。

  想明白之后,盛夏十分鄙夷他的语文水平,乱用什么词。

  *

  “不是亲戚,但你在班长家里住?”朱莉莉仍在孜孜不倦地探究着。

  盛夏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朱莉莉捂住自己嘴巴,夸张地把自己身子往后撤,“不会是童养媳吧!”

  盛夏翻了她个白眼,什么逻辑。

  她懒得解释,跨坐在椅子上,把书从书包里掏出来,规规整整摆好了。

  李亚楠是个很八卦的女孩子,但她看着盛夏通身那气场,八卦的熊熊火焰也偃旗息鼓了,偷偷问朱莉莉,“你觉得,班长对盛夏有没有……那种意思?”话说用糖哄、抓手腕、陪逃课、帮出头……这些事,难道不是情侣才会做的吗?想想很暧昧的啊!

  朱莉莉想象了一下,发现自己想象无能,她和小崔之间有些难得统一的默契,那就是——沈纪年那个在学业上死变态的男生,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早!恋!的!

  他和早恋是清白的,无比清白的那种清白,一清二白得一尘不染那种清白,全十一中的人都早恋了,沈纪年大概都是那种面无表情刷题考试的人。末了还会抬头若无其事地发表一句看法,比如——“无聊!”

  朱莉莉摇了摇头,“大概没有。”

  李亚楠失望地“啊”了声。

  *

  课间操的时候,有人说,沈纪年的妈妈来了,在段一刀的办公室。

  盛夏听说的时候,背倏忽绷紧起来,抿了抿唇,站在太阳下觉得头脑发昏。

  以她多次和老师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主任他显然不会说什么好话,盛夏自己倒无所谓,被骂习惯了,早就练出了一身百毒不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领来,但如果因为这个让沈姨受辱,她比自己被骂还难受。

  是的,沈姨说到底只是出于好心才帮助她的,给她提供吃和住的地方,给她关爱,努力为她营造家的氛围,但毕竟不是她的妈妈,没有看管的义务,也没有监护人的责任,她凭什么受这样的指责。

  在内心熊熊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盛夏跟体委林明栋交代了一声就跑去了教学楼。

  他看见沈姨站在三楼办公室门口的护栏前和段一刀在说着什么。

  她一步三个台阶,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上了三楼,她要和段一刀说清楚,他没有理由因为她对沈姨做任何指责。这是不对的,不应该的。

  然而她跑上楼的时候,只听见沈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段主任,如果您的女儿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女生围在一起欺负,她还手了,您会责备她吗?昨晚她睡着了,我去看她身上的伤,她的背上和大腿上全是淤青,至少手腕粗的木棍才能打出那样的效果。法律判刑还有正当防卫这一说,我的孩子需要躺着被人欺负完了才能受到怜悯吗?你们不心疼,我心疼,她有能力还手还被打成那样子,她如果没有能力还手,我是不是今天就要在医院守着了?”

  盛夏蓦地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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