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峰峰

作者：李钘滢

△今天文章的配图来自《米兰达》

八月初的时候，男星姜思达穿了一条长裙，出现在一个影展上，随后引起了不少争议。不少网友看到现场拍摄的图片后，都表示无法接受，不能理解一个公众人物，为何穿不属于自己性别的衣服，实在是过于“哗众取宠”。

上述质疑与苛责，也同样发生在我的一个朋友峰峰身上。他从接触女权主义、多元性别等议题开始，就在不断地反思如何从穿搭上，可以打破社会对男性的刻板印象，重新获得作为一个男性的“穿衣自由”。

但对于他留长发、穿长裙的大胆作风，别人却常常以异样的眼光看待，甚至是故意远离他。至此，峰峰虽然有点难过，可依然相信自己的现身，会影响其他男性改变的可能——“也许其他人觉得我是离经叛道，但我的身体我做主，穿什么永远都只是一个选项而已。”

以下是他的口述：

为什么长发与裙子，一定属于女性呢？

作为一个独生子，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来源于父亲。他是一家之主，性格也偏强势，总要求我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就意味着，哪怕我遇到糟心事，则必须喜欢自己默默忍受，不能有任何示弱的情绪，也不允许嚎啕大哭释放情绪。

上述刻板的价值观，就这样根深蒂固地扎在我脑中，时常会让我忍不住与其他男性比较，怎么样做才可以更有男人味一些。可到了大学，读了社工专业，也开始了解女权主义、多元性别等理论后，我人生第一次对“够不够Man”的日常规训，产生了怀疑。

当时，由于上课讨论的需要，我去找了很多LGBTQ的资料，便看到很多打扮妖娆的男同志；他们脸上的浓妆，和身上性感的裙子，让我第一反应就是“辣眼睛”，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

可随后看到这些男同志的故事分享，讲述自己作为男性也有打扮的自由，包括穿裙子、化妆的权利时；我突然有点意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思考。

于是，我便顺藤摸瓜，找到更多与此相关的书籍与影视作品，想搞清楚他们口中讲的“性别规范”，在社会中究竟是什么形态。

这一看，我才发现自己过去坚定不移的认知，其实都是一种传统、保守的价值观，由此也造成少数族群的不少困扰：比如我以前看到气质阴柔的男生，就会直接笑他们是“娘娘腔”；又比如看到那些穿裤子的短发女生，也会鄙夷地骂她们是“男人婆”

如此不够开放与包容，甚至是排斥个体的行为，在当年的我看来，只是一种恶趣味。然而当我看完资料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鲁莽与过分，甚至无形之中已给个体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慢慢地，随着了解的信息增多，我也开始产生想改变自己的想法。既然男生在生活中，大都是短发；那么也许我可以通过把头发留长的形式，在打破性别刻板印象之外，也能体验一次留长发的感受，甚至是之后长发剪了，再捐给有需要的人。

就这样，我开始了自己留长发的尝试。但随着头发越来越长，我渴望打破性别界限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从改造头发逐渐发展到了穿搭。

在国内，穿裙子的人都是女孩，可其他国家，男性也有苏格兰裙子；为什么裙子与长发，就一定是属于女性的呢？更进一步地思考，既然我想留长发，也准备买裙子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尝试一下化妆呢？

当然，我肯定不是特别会化妆，裙子穿起来也不一定好看；可如果我一直坚守原来的立场，按照父亲传统的教导，那么生活无疑就错失了很多精彩部分，也开启不了无限的可能性。但人就活那么一次，我不能亏待自己啊！

而且，如果我这么尝试了，也许一个生命影响另一个生命的过程。我的尝试让其他男生看到了，或许会让他们思考对性别的认知，从一种绝对信奉中挣脱，了解到这一切只是选择项——男生也可以选择长发、裙子与化妆扮靓。

想通了这件事之后，我决定从线上平台，购买我的第一条裙子，开始了体验与人类观察。

穿得多，看惯了，异样的眼光就没了

当然，决定买裙子，到正式穿什么裙子出门，我还是有点紧张不安。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穿过短裙，也不知道怎么搭配，再考虑自己黝黑的腿毛，和健壮的腿部肌肉，那么我穿短裙可能没那么好看。于是，我就买了一条长裙，先穿着试试效果。

不过，裙子买回来之后，我还是不知道怎么搭配，便拿出日常的短袖，直接穿着出门了。出门之后，我果不其然地就被各种目光包围了，虽然心里有点慌张，但这一切也都在预设中，便继续大方、坦然地走着。

穿了第一次后，就有第二次。随着穿的次数越多，我也越来越习惯这种状态，毕竟裤子跟裙子，真的没有太多区别。与此同时，我也开始向一些有性别意识的女性朋友请教，求助她们关于穿搭的技巧，让自己看起来可以自然一些。

不过对此，我的舍友与一些男性朋友，虽然心里无法接受，但也没有明确表示反驳，只是会跟我出去的时候，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除此之外，一些女性朋友也会跟我表示自己的惊讶，没有想过男性穿裙子也可以这么好看。

但是，我在学校没有人管，回到家后却依然会被父母质疑。当他们第一次看到我穿裙的时候，便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质疑我为何穿得不男不女，劝我做回“男性正常的样子”。我便耐心地跟他们讲，其实裙子没有性别的要求，也有男生会这样穿搭。

显而易见，父母当然也不接受这样的说法，于是我只能继续反驳，如果吵架不行就劝服，继续软磨硬泡的方式让他们接纳。慢慢地，他们即使不接纳，也能够从我的行为上，看出来坚决不服从的姿态，便不再过问我的长发与穿着。

但经过了这次体验，通过同学与家长的回应，我才真正看到了性别规范在生活的两面。

一方面，大家对两性的认知，从外貌打扮到一举一动，都有着不变的刻板印象，就像是明码标价的商品般不容置疑；因此，他们对挑战性别规范这件事，没有一个清晰概念，反而觉得很怪异，甚至是不正常。

另一方面，那些勇敢打破刻板印象，或者想去体验别样生活的人，在生活中屈指可数。即使我已经穿裙子那么久，却很少见到第二个穿裙子的男生，这也说明了个体影响个体的能力实在太弱，从众才是主流。

但我不会就此放弃，反而会把留长发、穿裙子，以及还在学习的化妆，继续从校园、家里带到实习的工作环境，让更多人看到这种可能性。也许我现在是少数，但说不定潜移默化，这种姿态就会成为大众生活的一部分。

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多异样的眼光，也会有不同的人质疑与苛责我；但现在的我准备好了，能够充满自信与骄傲地回应：请别一惊一乍，这不是一种离经叛道，只是我行使穿衣自由的权利，也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毕竟，我的身体我做主，我的人生也不是为了别人而活；无论是男女还是其他多元性别，打扮与穿着从来都不因性别而划分，那永远都只是个体的一个生活选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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