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沃土摇篮

一

故事起始于二十世纪中叶，鲁中丘陵连绵不绝，仿若一条蛰伏的巨龙，磅礴的气势在天地间纵横。牛山的北麓，战国时期齐国的故地 —— 临淄，静静矗立于此。临淄墓群像是岁月的忠实守望者，尽管历经了无数次的风雨侵蚀，却依旧巍峨不倒；高耸的烽火台，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往昔的金戈铁马与烽火硝烟；那残缺的城墙，默默地见证着朝代的更迭与历史的变迁；淄水滔滔，奔腾不息，承载着千年的故事与岁月的记忆。这片土地上，村庄星罗棋布，肥沃的土壤孕育着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春天，黄土地宛如一位伟大而神奇的母亲，孕育出一株株茁壮的幼苗，生命的活力在每一寸土地上尽情绽放；夏天，辽阔的大地被绿色的波涛所淹没，郁郁葱葱，仿佛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绿色画卷；秋天，庄稼杆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那是丰收的喜悦，硕果累累，让人心醉神迷；冬天，千里平原被皑皑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宛如一个梦幻般的童话世界。

淄河东面，有一条美丽的小河蜿蜒向北流淌，它就是裙带河。当春风轻柔地拂过平静的水面，嫩绿的芦苇便从水中探出尖尖的脑袋，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崭新的世界。此时，河里的鱼儿欢快地穿梭其中，恰似孩子们在茂密的树林中嬉戏玩耍，尽情享受着自由的快乐与惬意。芦苇渐渐长高，裙带河宛如一条碧绿的丝带，向着远方无限延伸，连接着地北天南。小河两岸绿草如茵，躺在上面，仿佛置身于柔软的绿色绒毯之上，惬意之感油然而生。万绿丛中，数不尽的无名野花肆意绽放，红的似火，粉的像霞，星星点点，为这片绿色的世界增添了一抹亮丽而迷人的色彩。藏在簇簇绿叶中的酸枣，宛如颗颗晶莹的珊瑚珠，虽肉薄核大，却有着独特的酸甜滋味，令人回味无穷。

裙带河西岸，坐落着一个千余人口的村庄 —— 东马岱。这是一个古老而美丽的村庄，一排排茅草房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绿树丛中，周围残缺的土围墙上，苍劲的刺槐傲然挺立，仿佛在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宁静的村庄。村子中部，一条笔直的小溪自西向东潺潺流过，溪水清澈见底，静静地汇入裙带河。在村里约五百米长的明净溪面上，均匀地横跨着十三座独孔桥，它们宛如一条条坚固的纽带，将村南村北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溪南岸是一条幽静的人行小道，溪北岸则是临淄通往青州的大路。临淄十二小学 —— 东马岱小学就坐落在桥北，面向大路，位于村子的中央。它西靠卫生所，东临南北大街。校门朝南，稳稳地坐落在条石砌成的两层台阶上，四个顶部放有花盆的砖垛将其竖向分为三部分。中间装有木门的拱形墙上，一个尖顶高高凸起，上面嵌着一颗红星，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两边顶部呈三角形的侧墙由里向外呈八字分开，显得古朴而庄重。拾两层台阶而上，迎面便是迎宾墙，向东便可进入校院。南屋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教室东面的厕所紧靠着南北大街。厕所北面的东屋是阅览室，里面摆满了各类书籍，散发着淡淡的书香气息。从东到西的两间北屋，东面一间是教室，西面一间是办公室。办公室南面的一排西屋是教师宿舍，南侧的伙房与校门西侧的一座土楼相通。学校设有五、六年级两个完小班，这里是孩子们求知的乐园，是他们梦想起航的地方。

这是六十年代的第五个初秋，小溪两岸槐荫浓密，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歌唱，午后的太阳依旧炽热，像一面巨大的火镜，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一阵和缓的钟声过后，一群群刚刚午睡过的小学生从学校里涌出，他们穿过大路，小心翼翼地走下溪岸，蹲下身子，捧起清澈的溪水，在这天然的大浴池里，尽情地冲洗着自己惺忪的脸面，洗去了午后的慵懒，焕发出勃勃的生机与活力。

“给！”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粉红上衣的女生，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间的清泉流淌。说着，她把一块小手绢递给了一个刚刚洗过脸的男生。同来的两个女生，一个面露惊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笑着望着她，眼中满是笑意。而穿粉红上衣的女生却不予理会，只管捧起溪水洗脸，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这一切都再平常不过。

这个穿粉红上衣的女生名叫丁慧，她身段窈窕，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清新脱俗。她留着短发，椭圆形的脸蛋黑里透红，宛如熟透的苹果，散发着健康的光泽。柳眉下月牙似的双眼闪着动人的光辉，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与秘密。她性格开朗，爱说爱笑，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给身边的人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与温暖。她家住西南方向离这里三里路的北蓬科村，是今年刚录取的五年级学生。面露惊色的女生叫于秀，也是北蓬科村人，是和丁慧一块考入五年级的同学。她身穿黄格褂，留着两只发辫，白净的小圆脸上长着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目光却有点儿呆滞，平时很少见她的笑容，仿佛心中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接手帕的男生叫童强，家住西北上离这里约一里路的西马岱。他身材匀称，黑中透红的圆脸蛋，前面的头发搭在额头上，显得十分帅气。他长得眉清目秀，宛如古代的翩翩公子。

他性格内向，平时少言寡语，仿佛是一个安静的思考者。童强的父亲童耀南一九二五年毕业于当时享誉 “南齐（齐鲁）北燕（燕京）” 的齐鲁大学，现在某中学任教。童强从小把父亲奉为自己的楷模，立志进取，做一番事业。他提前一个学龄入学，十一岁考入东马岱小学，今年十二岁，刚升入六年级，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他学习刻苦努力，成绩优异，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

丁慧的哥哥丁林是童强父亲的学生，与童强的姐姐童华是初中的同学，今年高中毕业后，又和童强的哥哥童坚一同入伍，在海军某医院学习。两个家庭的特殊关系使他们一见如故，不顾异性的忌讳。童强清楚地记得刚入学的不几天，丁慧就指着他说：“你父亲叫童耀南……” 童强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他第一次感受到异性朋友关怀的温暖，那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涌上心头。他默默地把手绢递给丁慧，然后转身回校去了，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二

“哎呀，你怎么才来？” 到家吃午饭的童强刚走进学校，正巧在校就餐的丁慧和另一个女生从学校里走出来，她们胸前戴着 “卫生员” 的胸章，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姜老师在找你呢。” 是的，午饭后组织这次 “军事演习” 的姜老师要向各排的指导员讲授破译密码的方法。

童强和她们走进校门，可不是吗？绝大部分同学都到了。“侦察排长” 张文贵（六年级的体育委员）头戴大盖帽，腰插手枪，双手掐腰，正神气地坐在南屋教室窗下的一张课桌上，桌上放着一捆树皮做的带箭头的路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骄傲，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名英勇无畏的侦察排长。童强无暇顾及这些，疾步向办公室走去，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开始的 “军事演习” 的期待和紧张。

侦察排先行一步，大队人马随后出发。担任这次 “军事演习” 总指挥的是姜老师，他三十多岁，长得很魁梧，复员前在军队文工团工作，是个 “万事通”。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仿佛对这次 “军事演习” 充满了十足的信心。万老师是副总指挥，连五十多岁的教导主任张老师今天也带上了 “副总参谋长” 的胸章，显得格外精神抖擞。队伍顺着公路，沿着小溪，向东一里路，来到了风景秀丽的裙带河畔。时值晚秋，河里的芦苇已经收割，听不到 “苇喳喳” 清脆的叫声，清澈的河水缓缓地向北流去，像一条少女洁白的裙带飘向远方，给人一种宁静而美好的感觉。

队伍在一块河滩较宽的地方停了下来，指挥部设在附近的一座破窑台上。窑台上红旗飘荡，红旗下站着指挥部的总指挥、参谋长、参谋、司号员、通讯员…… 他们的身影在红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英姿飒爽。副总指挥万老师整队后，总指挥姜老师做了简短的战斗动员，“同志们，蒋匪帮妄想颠覆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屡次派遣特务到我们大陆进行破坏捣乱。今天，他们又在这里空降了一批特务，我们势必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来保卫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充满了使命感。这时，万老师一挥拳头，领大家喊起了 “打倒蒋匪帮，保卫社会主义祖国” 的口号，口号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姜老师接着说：“根据侦察排的侦察，我们分四路进行追捕。现在我命令：一排沿河东岸，二排沿河西岸向北进行追捕；三排沿河东岸，四排沿河西岸向南进行追捕。出发！” 随着一阵激越的冲锋号声，四支队伍分头出发了，他们如同离弦之箭，向着目标奋勇奔去。

二排长是六年级的副中队长李德祥，今年十三岁，北蓬科村人，长得细高个，红扑扑的小圆脸，细眉下眨着一对机灵的小眼睛，说话很干脆，还是个短跑运动员呢。他腰扎皮带，手提短枪，大踏步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仿佛一位英勇的战士。忽然，他向后一挥手，大声喊道：“停止前进，卧倒！” 他的声音响亮而果断，如同洪钟般响起。他发现了侦察排扎在路旁草丛里的路标，忙招呼副排长五年级的高延安向下挖了起来。不多时，从松动的地皮下取出了一个小纸团，伸开一看，是张密码，颠三倒四的字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满纸。“快，叫指导员。” 战士们把命令传到排尾，童强赶忙匍匐爬了上来。“指导员，快，译密码。” 李德祥说着把密码递给童强。童强接过密码，二话没说，从小背包里迅速抽出译码表。这是一张六十四开的小白纸，上面分两行不均匀地排着八个小孔。他把译码表对在密码上没有看出什么，反转过来，还是没有看出什么，连忙掉过头来，看出来了，小孔里清清楚楚地显出了七个字 “前面有雷，请小心！”“工兵排雷！” 黑瘦的曾华趴在前面，他听到排长的命令，霍地爬了起来，用他的探雷器东插西插，小心翼翼地排除着危险。

敌雷排除了，为了争取时间，李德祥命令战士们跑步前进。正跑着，草丛里又出现了一根箭头朝西的路标。李德祥与童强交换了一下眼色，果断地说：“上河崖。” 战士们连蹬带爬地上了河崖，一块小坟地出现在面前。战士们在排长的指挥下，很快地把坟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李德祥率几个战士进坟地搜索，一眼就发现草丛里爬着一个人。李德祥一把他提起来，大家一看都笑了，原来是张在利这小鬼，还在嘻嘻地傻笑着。高延安和曾华把他绑起来，李德祥从他身上搜出了手枪、电台，还有 “派遣军副总司令” 的委任状呢。“带走！” 大家押着俘虏向指挥部走去，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三

入冬，一场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群众运动如熊熊烈火般迅速蔓延开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肖华的积极倡导下，全国军民秉持着 “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立竿见影，在‘用’字上狠下功夫” 的理念，将学习 “毛著” 运动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下午第三节，班主任沈老师让童强、张文贵、张文光到办公室去一趟。张文贵，矮小的身材，黄中透白的四方脸上嵌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活泼好动，是学校少先队的大队长。他的眼神中总是闪烁着好奇和热情，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张文光是六年级的副班长，他学习认真，工作负责，是老师的得力助手。三人来到办公室门口，“报告！”“进来！” 三人推门进来，看见陈校长朝西，张教导朝东，对坐在最东面窗台下的一对办公桌上。陈校长，五十多岁，大高个，黑胖的脸膛，浓眉毛，长得很魁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威严和慈祥，让人既敬畏又尊敬。张教导，也有五十多岁，中等个，白瘦的脸上已布满皱纹，他的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让人感到十分亲切。

“你们三个过来。” 陈校长见他们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知道让你们来干啥吗？” 三人都迟疑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让你们去参加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 张文贵惊喜地看了一眼脸上没有表示的童强和张文光，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即将迎来一场盛大的庆典。“不光去参加，还要去汇报自己的学习事迹。”

“可俺没事迹啊。” 张文贵高兴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他的脸上露出了焦虑和无奈的表情，“就是光跟着老师抄了几条毛主席语录，怎么汇报啊？”

“这不要紧，离开会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你们要边学习，边联系自己的思想，边照着去做，边写总结。会准备好的。” 陈校长的语气坚定而温和，仿佛在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可我们能做什么呢？” 童强问，他的眼中透露出迷茫和困惑，不知道从何下手。

“你们知道雷锋吗？他到工地参加义务劳动，送大嫂回家…… 虽然这些事看起来很平凡，可它同样体现了伟大的共产主义精神啊 — 以后再遇到问题，童强可以来找我，张文光由张老师负责，张文贵由你们班主任沈老师负责。” 陈校长说着，把自己的《毛主席著作选读》甲种本（下）交给了童强，张教导也把自己的《毛主席著作选读》乙种本交给了张文光，“你们先回去吧。”

半个月后，皇城公社小学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在五路小学五年级教室召开了。教室前面墙上贴着鲜红的大会会标，佩戴着印有 “代表” 胸符的二十三名小学生坐在最前面，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兴奋的神情。

中心校长张平首先讲话，他四十多岁，矮小的身材，白胖的脸上长着一双小眼睛。“今天，我们皇城小学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胜利召开了，我向大会表示祝贺，向小代表们表示祝贺……” 他昂着头，一字一句地说着，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如潮水般响起，表达着对大会的祝贺和对小代表们的鼓励。

当着这么多的师生发言，对十几岁的小学生来讲还是第一次。第一个发言的是五路小学的杨瑜，他在掌声中走上讲台，一本正经地读完发言稿，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然后走下了讲台。张文贵走上讲台，伸了一下舌头，他讲的是学习白求恩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对工作极端负责任的事迹。他的声音响亮而清晰，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轮到童强发言了，他低着头看着发言稿，声音虽然不高，但抑扬顿挫，读得很清楚，“…… 放学的时候，方明同学又呕吐起来，这时我想起毛主席‘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的教导，就毫不犹豫地扶着他向卫生室走去……” 他的讲述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每个人的心中，让人感受到了温暖和力量。

大会结束了，二十三名小代表依次走上讲台，双手郑重地接过校领导颁发的纪念品 — 一本盖有鲜红的皇城人民公社皇城小学印章的毛主席著作单行本。他们接过纪念品，仿佛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四

岁月的车轮悄然转动，冬去春来，转眼间便来到了1965年的盛夏。校园里，人事悄然更迭，多年未曾涉足主课教学的张教导，毅然挑起了重担，接任六年级的数学课。

随着清脆的第二节上课铃声响起，张教导夹着讲义夹，步伐沉稳地迈进六年级的教室。教室里一片静谧，同学们端坐在座位上，四十双眼睛，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教师身上。

“同学们，之前我们已经掌握了求圆的周长的方法，今天，让我们一同开启新的知识探索之旅 —— 学习求圆的面积。” 张教导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在教室里悠悠回荡。他引导同学们翻开课本第 88 页，仔细观察书中的图解。在他耐心的讲解下，同学们逐步理解了将圆形转化为长方形，进而推导圆面积计算原理的过程。随后，张教导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圆面积 = 半径 ²×π”，随后指着黑板，反复强调：“‘半径 ²’读作半径的二次方，也就是两个半径相乘。比如 5²，就是 5 乘以 5。”

“接下来，我们做一道习题，检验一下大家的学习成果。” 张教导边说边在黑板上写下题目：“一块圆形铁板，半径是 3 分米，它的面积是多少平方分米？”

“会做这道题的同学请举手。”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只小手如破土而出的春笋，迅速举了起来，一个、两个…… 眨眼间，大部分同学都自信满满地举起了手。“张文贵，你来告诉大家，这道题该怎么列式。”

坐在前排的张文贵 “唰” 地一下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回答：“3 的二次方乘以三点一四。” 或许是一时分神，听到回答后，张教导在黑板上写下的却是 “2³×3.14”。

“报告！” 张文贵的同桌，一个身形瘦小，却眼神明亮的男同学，高高地举起了手。

“怎么了？” 张教导和颜悦色地问道。

“老师，应该是 3 的二次方，不是 2 的三次方。” 这位同学一脸认真，站起身纠正道。

“3 的二次方和 2 的三次方是一样的。” 张教导随口回应，接着便开始在黑板上列式计算：“2³×3.14 = 8×3.14……”

“童强，你在写什么呢？” 张教导一回头，瞥见正低头写写画画的童强，“注意看黑板，跟上思路……”

“报告！” 童强立刻举起手。

“嗯？”

“老师，3 的二次方和 2 的三次方计算结果不一样。” 童强的声音不算大，却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全班同学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 “唰” 地一下聚焦到童强身上。大家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疑问：老师难道讲错了？张教导也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我刚才算了一下，3 的二次方不等于 8。” 童强又补充了一句。

“哦……” 张教导恍然大悟，迅速擦掉黑板上原来的算式，重新工工整整地写下 “3²×3.14” 。

五

七月上旬的一天，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大地上。吃过午饭，参加完升初中考试的同学们满怀期待，又略带忐忑地回到了阔别半月的母校，翘首等待着临淄二中入学通知书的发放。

童强轻轻俯下身，双手搭在办公室窗下的兔子窝上，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曾经悉心照料的两只小灰兔身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眷恋。他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缓缓扫过校园的一砖一瓦，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承载着他的回忆，毕竟他在这里度过了两年的青春时光。这里有辛勤培育他的恩师，有一同成长的五年级同窗，可从今往后，或许再也无法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继续生活了……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向南面的五年级教室望去，透过那扇明亮的玻璃窗，他的目光与丁慧的不期而遇。很明显，丁慧也一直在注视着他，刹那间，一股微妙而又缱绻的情愫在两人心间悄然蔓延。然而，此次能否被二中录取还是未知数，站在这人生的关键岔路口，童强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听说今年你们的毕业生都面向农村？” 爱说笑的东马岱团支部书记和正要前往阅览室的毕业班班主任沈老师恰好迎面碰上。

“农村可是个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呢！” 沈老师笑着回应，同时热情地招呼同学们前往阅览室。

待同学们整齐就座后，张教导也走了进来。他神情凝重，缓缓开口：“同学们期盼已久的入学通知书已经到了。不过，今年的录取名额非常有限，仅有五个。没考上的同学该如何打算，大家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同学们都屏气敛息，静静地聆听着。“没考上的同学，还可以报考农中。咱们这儿有两所农中，一所是公社创办的皇城农中，毕业后有机会进入公社联合厂工作。不过，报考的人数众多，竞争想必会很激烈；另一所是几个村子联办的西上联中，报考人数相对较少，可能会容易考一些。同学们好好权衡一下，看看自己更倾向于报考哪一所。”

“大家心里要有数，平时学习成绩优异、有十足把握的同学，可以考虑报考皇城农中；要是觉得把握不大，就报西上联中。” 沈老师在一旁补充道。

同学们顿时交头接耳，热烈讨论起来。“咱们报皇城吧，毕业后就能进联合厂工作啦！”“不行，皇城要是考不上可咋办？我还是报西上吧。” 一番激烈的讨论过后，同学们开始报名。李德祥、张万松、李龙等一部分蓬科村的同学选择报考皇城农中，与童强同村的华周、方明、王亭则报考了西上联中。

童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内心却翻江倒海般激烈斗争着。“西上虽然容易考，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呢？难道人的一生就要如此平淡无奇地度过吗？” 想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沈老师，斩钉截铁地说：“我报皇城。”

报名结束后，沈老师开始发放通知书。“张志圃。” 同学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看着大个子班长张志圃昂首阔步地走上前，从沈老师手中接过通知书。“张山。” 同学们皆是一愣，纷纷向平时成绩普普通通的张山投去惊讶的目光。“张文贵，贾光，童强。” 童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直跳，他快步上前，接过通知书，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在人生的追梦路上，成功迈出了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