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女生衣服必备)衣服在精不在多,建议女生多备这3件上衣,一整年不怕没衣服穿,
126 2026-01-11
那把黄铜钥匙,沉甸甸地躺在我的掌心,像是攥着袁清荷老人一辈子的分量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没从我的鼻腔里散去,她那双浑浊却又透着一丝恳求的眼睛,还在我脑子里打转她说:“小杜,我这一辈子,没亲没故,身后事……就拜托你了。
”我,杜芳,一个在这筒子楼里住了快二十年的普通女人,除了自家那点鸡毛蒜皮,从没想过要去承担别人的一生可袁清荷老人不一样她是我十几年的邻居,一个孤僻、干净,谜一样的人我丈夫老陆直撇嘴,说我爱揽事儿子陆鸣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临终托孤一样托付后事。
他们不懂袁清荷老人递给我钥匙和那个小铁盒时,那份信任,比金子还重现在,我站在这扇熟悉的,漆皮斑驳的木门前袁清荷老人的屋子,我只去过外间客厅,永远一尘不染,像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她说,里屋的门,她活着的时候从不让人进。
如今,她走了,这扇门后的秘密,连同她的后事,一并交给了我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凉的钥匙插进锁孔锁芯“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樟脑、陈年丝绸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然后,我就傻在了原地。
屋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杂乱,没有老人囤积的旧物,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衰败气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十几个人体模特静静地伫立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绚烂夺目的旗袍月白、黛蓝、胭脂、石青……那些在电视里才见过的颜色,此刻就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流淌。
每一件旗袍的滚边、盘扣、绣花,都精致得让人不敢呼吸墙边是一整面墙的格子柜,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丝绸、锦缎,像一道凝固的彩虹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的缝纫机和一张宽大的裁衣板,上面还摊着一件没有完工的半成品,几缕丝线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金色的光。
这里不是一个老人的卧室这里,是一位旗袍匠人,用一生守护的梦01认识袁清荷老人,是在一个下着毛毛雨的春天那时候我和老陆刚搬进这栋老旧的筒子楼,儿子陆鸣还在上小学楼道里昏暗潮湿,邻里之间却因为空间逼仄而显得格外“亲近”。
谁家吵架,谁家炖肉,不出十分钟,整栋楼都知道只有袁清荷老人是个例外她住在我家对门,门上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帘子她很少出门,偶尔在楼道里碰见,也只是冲你淡淡地点点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汪古井她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哪怕是穿着最普通的灰布褂子,背脊也挺得笔直。
街坊邻居对她的议论不少有人说她年轻时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家道中落了也有人说她心高气傲,挑了一辈子也没嫁出去,成了个老姑娘这些传言给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大家对她既好奇又敬而远之我这人,天生有点热心肠。
起初,也就是做了好吃的,顺手给她送一碗过去比如刚出锅的韭菜盒子,或者冬至那天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她总是很客气地接过去,第二天必定会把洗得干干净净的空碗还回来,有时碗里还会放上两个自家种的西红柿,或者几颗用玻璃纸包好的水果糖。
她话不多,每次都是那几句:“谢谢你,小杜”“费心了”“味道很好”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络了些她会请我进她家坐坐,但仅限于外间的客厅那客厅小得可怜,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老式的五斗柜,就是全部家当但每样东西都擦得锃亮,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几竿修竹,旁边题着两个字:静心我问过她:“袁阿姨,您一个人住,不闷得慌?”她正低头用小镊子给一盆文竹清理黄叶,闻言抬起头,淡淡一笑:“心不静,住在哪都慌心静了,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那时候我听不懂这话里的禅意,只觉得这老太太说话文绉绉的有一次,陆鸣的校服裤子不小心被铁丝划了个大口子,我手笨,缝得歪歪扭扭,像条蜈蚣趴在上面,难看极了陆鸣说什么也不肯穿我正发愁,出门倒垃圾时碰见了袁清荷老人。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裤子,轻声说:“拿来我帮你看看”我半信半疑地递给她她没多说,转身回了屋过了大约半小时,她敲开我家的门,把裤子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当时就愣住了原来破口的地方,被她用深蓝色的线绣了一片小小的竹叶,针脚细密,形态逼真,不仅完全遮住了破洞,还给单调的校服裤增添了几分雅致。
我惊讶得合不拢嘴:“袁阿姨,您这手艺……太神了!”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年轻时候学过点针线活,不值一提”从那以后,我对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我知道,这个沉默的老人,身体里藏着我们看不见的乾坤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乾坤,竟是如此的波澜壮阔。
02日子就像楼道里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陆鸣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份体面的工作,我和老陆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生活平淡如水,而袁清荷老人,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她的背不再挺拔,步子也变得迟缓。
以前她还能自己提着菜篮子去早市,后来就渐渐不行了,多数时候是我买菜时顺便帮她带一份她总是很过意不去,每次都想把钱塞给我,我哪里肯要“袁阿姨,一把青菜几块钱的事,您跟我客气什么”我总是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她便不再坚持,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会泛起一丝暖意,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大概是半年前,她摔了一跤虽然不重,但元气大伤,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社区联系过,想送她去养老院,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说:“我这把老骨头,就想在这屋里了结”我拗不过她,只好每天过去帮她擦擦身子,喂点流食老陆嘴上抱怨我多管闲事,但每次还是会主动帮我把熬好的粥装进保温桶。
儿子陆鸣回来时,看见我忙里忙外,皱着眉说:“妈,你这是何苦呢?她又没儿没女,社区不管吗?你把自己累倒了怎么办?”我瞪他一眼:“你袁奶奶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她还给你缝过裤子,忘了?”陆鸣不作声了,但那表情明摆着不赞同。
我知道,年轻人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算得很清楚不像我们这代人,邻里之间那点情分,看得比什么都重袁清荷老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意识也开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她会拉着我的手,反复说:“小杜,这些年,多亏你了。
”糊涂的时候,她会对着天花板,喃喃地喊一个名字:“承泽……承泽……你的衣裳,我还没做完……”我以为那是她某个亲人的名字,也没多想直到上个星期,她的精神头忽然好了很多,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她把我叫到床边,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和一把黄铜钥匙。
“小杜,”她喘着气,眼睛却异常明亮,“我的时候不多了这个盒子里,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不多,办个身后事,应该够了这把钥匙,是里屋的等我走了,你……帮我把那屋里的东西,都处理了吧”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袁阿姨,您别说这种话,您会长命百岁的。
”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活到八十一,够本了就是……就是那屋里的东西,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舍不得……舍不得就那么没了”她顿了顿,用力抓住我的手,指甲陷进我的肉里,“你答应我,一定要亲手处理,别让外人糟蹋了。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答应您”她这才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慢慢闭上了眼睛三天后,她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我按照她的嘱咐,联系了殡仪馆,用铁盒里的钱,为她操办了后事。
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送走她的那天,只有我、老陆,还有社区的两位工作人员冷冷清清,一如她来时处理完所有杂事,我才想起她最后的嘱托,和那把沉甸甸的钥匙03老陆看我拿着钥匙在对门站了半天,忍不住开了腔:“我说杜芳,你还真打算管到底啊?这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什么麻烦事呢?”。
“能有什么麻烦事?”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袁阿姨一辈子清清白白,还能藏着金山银山不成?我就是答应了人家,总得进去看看”“我看你就是瞎操心”老陆嘟囔着,但还是没再阻止,只是靠在自家门框上,一副“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名堂”的表情。
我没理他,推开了那扇门屋子里的景象,让我的呼吸都停滞了我活了五十多年,自问也见过些世面,可眼前的场景,还是超出了我的所有想象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房间,那是一个时间的琥珀每一件旗袍都像一个沉睡的美人,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着无声的华彩。
有的素雅如水墨,只在领口袖边用银线勾勒出几朵兰草;有的浓烈如牡丹,大片的苏绣在锦缎上怒放,金丝银线,流光溢彩;还有的,用的是早已失传的缂丝工艺,薄如蝉翼,上面的山水花鸟,巧夺天工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生怕自己的呼吸会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我伸出手,轻轻触摸一件挂在模特身上的湖蓝色旗袍,那丝绸的触感,冰凉、柔滑,像月光流过指尖旗袍的盘扣是用同色布料精心制作的,小巧的菊花造型,一丝不苟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靠窗的裁衣板上那上面不仅有半成品的旗袍,还放着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插满了各种型号的针,旁边是几十个颜色的丝线小卷,排列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各种尺子、剪刀、画粉,每一样工具都被磨得油光发亮,看得出是常年使用的在裁衣板的角落,压着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本子我走过去,轻轻翻开那不是日记,更像是一本工作台账每一页都用清秀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九五八年,秋。
为顾先生制玄色暗纹长衫一件用料:杭产香云纱工时:七日注:先生喜竹,于袖口暗绣竹节纹”“一九六二年,春为赵家小姐制嫁衣用料:正红织金缎工时:一月注:龙凤呈祥图样,盘金绣,辅以珍珠愿小姐与君,白首永偕”“一
九七五年,冬制月白旗袍一件用料:素绉缎工时:五日注:无主之衣,为念”……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从五零年代,一直到九零年代末本子里记录了上百件衣服的诞生,每一件都有详细的用料、工时和备注有些备注很短,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日期。
有些则带着淡淡的情感,比如那句“愿小姐与君,白首永偕”,又比如那句“无主之衣,为念”这本台账,就像一部无声的电影,放映着袁清荷老人大半生的时光她不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她是一位技艺精湛的裁缝,一位真正的匠人。
我愣愣地看着满屋的旗袍,心里五味杂陈这些美丽的衣服,背后藏着多少故事?那个反复出现的“顾先生”是谁?那件“无主之衣”,又是为了谁而做?老陆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他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天……这……这老太太……藏得也太深了。
”是啊,藏得太深了深到我们这些做了十几年邻居的人,对她真正的世界,一无所知04我和老陆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两个闯入桃花源的凡人,既震撼又迷茫这些旗袍,每一件都是艺术品可现在,它们的主人不在了,它们该何去何从?。
“这得值不少钱吧?”老陆摸着下巴,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你看这料子,这手工,现在上哪找去?要是拿去卖,一件不得好几千,甚至上万?”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钱钱钱!这是袁阿姨一辈子的心血,是能用钱衡量的吗?”
“心血也不能当饭吃啊”老陆不服气地顶回来,“人都不在了,留着这些东西干嘛?总得处理了吧?卖了钱,还能给你减轻点负担,给她办后事的钱不也是你垫的?”他说的是实话,铁盒里的钱只够基本的火化和骨灰寄存,后面买墓地什么的,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我一想到要把这些凝聚着袁阿姨心血的旗袍当成商品一件件卖掉,心里就堵得慌就在这时,陆鸣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听说了这事,声音里满是兴奋:“妈!我听爸说了,对门那老奶奶留了一屋子古董旗袍?真的假的?您赶紧拍几张照片我看看!”。
“看什么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我没好气地回他“妈,这怎么是小孩的事?这可是商机啊!”陆鸣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现在复古风多流行啊!您不懂,这些东西要是放到网上拍卖,或者联系那些搞收藏的,绝对能卖个大价钱!说不定咱们换房的首付都有了!”。
“陆鸣!”我忍不住吼了一声,“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这是你袁奶奶的遗物!”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知道我话说重了,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寒心在他们眼里,袁清荷老人一生的坚守和心血,最后只化成了一个冰冷的价签挂了电话,我心烦意乱地在屋里踱步。
目光扫过一个角落里上了锁的樟木箱子箱子是老式的,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一把铜锁已经锈迹斑斑我忽然想起袁阿姨的话:“你答应我,一定要亲手处理”或许,答案就在这个箱子里我找来一把小锤子,对着那把老旧的铜锁,犹豫了半天,还是一咬牙,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锁开了我掀开沉重的箱盖,一股更浓郁的樟脑味涌了出来箱子里没有旗袍,只有几个用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还有一个小巧的木制首饰盒我颤抖着手,解开第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纸,字迹是男人的,笔锋苍劲有力。
“清荷吾爱,见字如面沪上秋意已浓,不知苏城是否已染桂香?……”我拿起另一封“清荷,我已随老师北上,前路未卜,归期难定你赠我的那件青布长衫,日贴身穿着,见衫如面勿念”信的落款,都是同一个名字:顾承泽那个在台账里反复出现的名字。
05我和老陆把那些信一封封地拿出来,按照信封上的日期,小心翼翼地排好信纸已经脆黄,墨迹也有些晕开,但字里行间的情意,却穿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时光,依旧滚烫这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年轻的袁清荷是苏州一家老字号旗袍店的学徒,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苏绣和别出心裁的盘扣设计,深得师傅器重。
而顾承泽,则是一位来苏州写生的美院学生,才华横溢,温文尔雅他们在小桥流水的江南相遇,一个为他缝制长衫,密密匝匝的针脚里藏着少女的心事;一个为她画下执针引线的侧影,画纸上的墨色,晕染着青年的爱慕他们一起在园林里散步,在茶馆里听评弹,约定好了,等他毕业,就回来娶她。
然而,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顾承泽毕业后,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分配到了遥远的北方起初,他们的信还很频繁,他告诉她北方的风沙很大,但天空很蓝;她告诉他,苏州的栀子花又开了,她为他做了一件新的夹衫,等他回来穿。
后来,信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一封信,是1965年寄出的信里,顾承泽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参加一个重要的项目,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通信,让她不要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信的末尾,他写道:“清荷,此生得遇,三生有幸。
然世事弄人,身不由己望卿珍重,各自安好勿念,勿等”这封信后,便再无音讯我打开另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旗袍、眉眼清秀的年轻姑娘,和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英俊青年,并肩站在一起。
姑娘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青年的眼里满是温柔他们身后,是苏州的亭台楼阁照片的背面,是顾承泽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赠吾妻清荷一九五七年,夏原来,他们早已私定终身我终于明白,袁清荷为什么一辈子没有嫁人她不是心高气傲,也不是没人要。
她只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她用一生,守了一个承诺那个小小的首饰盒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小小的银顶针,和一个用红线串起来的,已经磨得看不出形状的……盘扣我想,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的信物老陆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男人,此刻眼圈也有些发红。
他拿起那本台账,翻到后面几页,指着给我看从1965年开始,每隔一两年,台账上就会出现一条“无主之衣”的记录做的,都是男式的长衫或夹袄,尺寸永远是同一个“一九八零年,夏制青灰单衫一件料:棉麻工时:四日注:无主之衣,为念。
”“一九九二年,秋制藏蓝棉袍一件料:灯芯绒工时:六日注:天凉,盼君安”直到2000年,台账的最后一页,最后一笔记录:“千禧年,冬制玄黑长衫料:香云纱工时:七日注:承泽,我老了,快要做不动了这,是最后一件了。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了那泛黄的纸页上原来,她不是在做没有主人的衣服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那个叫顾承泽的男人,一年一年地变老她想象着他在每个年纪应该穿的衣服,用一针一线,缝进了自己全部的思念、牵挂和永不褪色的爱意。
这满屋的旗袍,是她的手艺,是她的营生而那些记录在册,却不知所踪的男式长衫,才是她穷尽一生,也未曾诉说出口的,最深沉的秘密06我和老陆在袁清荷老人的屋里,沉默地坐了很久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那些静默的旗袍镀上了一层金边,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每一个微尘,似乎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往事“这些衣服……不能卖”我哑着嗓子,对老陆说老陆这次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沉重:“是不能卖卖了,就糟蹋了袁大姐的一片心”可是,不卖,又该怎么办?这么多珍贵的旗袍,放在这里,迟早会因为保管不善而损坏。
我和老陆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家里地方小,根本没有条件存放这些“宝贝”陆鸣晚上回来,看见我和老陆都愁眉苦脸的,又提起了卖衣服的事“爸,妈,你们怎么这么固执呢?”他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下午问了我一个学艺术史的同学,他看了我拍的照片,说这批旗袍工艺价值非常高,尤其是那几件苏绣和缂丝的,绝对是博物馆收藏级别的!他说可以帮我们联系拍卖行,起拍价都不得了!”。
“我说了,不卖!”我猛地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陆鸣,你知不知道这些衣服对袁奶奶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一辈子!是她对一个人的念想!是她用命在守护的东西!怎么能拿去换钱?”“一辈子?念想?”陆鸣嗤笑一声,“妈,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些?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留下这些东西,能让她的念想成真吗?能让她等的人回来吗?不能!与其让它们在这里发霉,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钱,改善一下我们的生活,这才是最实际的!”“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杜芳,你别生气。
”老陆赶紧过来拍我的背,然后转头对陆鸣吼道,“你给我闭嘴!你懂个屁!滚回你屋里去!”陆鸣被他爸吼得一愣,悻悻地闭了嘴,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解和不屑他大概觉得,我们这对父母,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老古董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陆鸣的话虽然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袁清荷老人已经走了,她的等待已经画上了句号这些旗袍,作为她生命的延续,它们的价值到底在哪里?是应该被束之高阁,慢慢腐朽?还是应该被换成金钱,改善活人的生活?。
我想起袁清荷老人临终前抓住我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托付,还有一丝我当时没读懂的……期盼她在期盼什么?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又去了对门我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看着满屋的华服,试图去理解袁清荷老人的内心世界。
她是一个匠人,一个手艺人对于一个匠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传承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穷尽一生磨练出的手艺,和这些耗尽心血的作品,随着她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她托付给我,或许并不仅仅是处理这些“遗物”,而是希望我能为它们,为她的手艺,找到一个最好的归宿。
一个能让它们的美被更多人看到,能让它们背后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能让这份“匠心”被传承下去的归宿想到这里,我心里豁然开朗我站起身,走到那本台账前,郑重地将它和那些信件、照片,重新收好然后,我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一个地方——市里的纺织博物馆。
07联系纺织博物馆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我先是打了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位姓周的女同志,听我结结巴巴地说明了情况,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不耐烦或者以为我是骗子相反,她的语气很温和,也很专业“您是说,您邻居留下了一整屋民国到建国初期的手工旗袍,还有详细的制作记录?”。
“是的,是的”我赶紧回答,“每一件都保存得很好,手工特别精细”“好的,大姐您别急,您方便留个地址吗?我们馆里负责征集工作的孙老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想上门去看一看,可以吗?”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两天后,孙老师和那位姓周的同志就来到了我们这栋破旧的筒子楼。
孙老师大概六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气质儒雅当我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袁清荷老人的房门时,我能清晰地看到,孙老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几乎是“冲”进去的,但动作又极其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没有直接上手去摸,而是先戴上了一副白手套,然后才走到一件旗袍前,仔細地端详着他看得极其认真,从面料的织法,到滚边的针脚,再到盘扣的样式,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是……这是失传的‘三镶三滚’工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还有这个盘扣,是‘一心一意’扣,寓意极好,但手法非常复杂,现在已经没人会做了……”。
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越看越激动,脸颊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最后,他走到了那本牛皮封面的台账前,小心翼翼地翻开当他看到里面清秀的字迹和详尽的记录时,他扶了扶眼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杜大姐,您知道吗?您为我们国家,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宝藏!”。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暖流充满了孙老师告诉我,袁清荷老人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民间大师”她的这些作品,不仅是精美的服饰,更是研究我国近现代纺织技术、服饰变迁和社会风俗的宝贵实物资料尤其是那本台账,其文献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些旗袍,如果流入市场,”孙老师严肃地说,“很可能会被私人藏家买走,甚至流失海外那就太可惜了!它们应该属于这个国家,属于所有热爱这门艺术的人”他郑重地向我提出,希望能够将这屋子里所有的旗袍、工具、台账以及信件,都由博物馆永久收藏。
博物馆会为袁清荷老人专门设立一个展厅,将她的故事和作品,展示给世人看“至于补偿,”孙老师说,“我们会按照国家文物征集的相关规定,给予您一笔合理的奖金这笔钱,是对您保护文物的奖励,也是袁清荷老人这些作品应有的价值体现。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孙老师,钱不重要我只有一个请求”“您说”“我希望,在展厅的介绍里,不要只写她是一位旗袍匠人我希望,能把她和顾承泽先生的故事,也写进去因为……这些衣服里,有她的一辈子”孙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
我们会尊重逝者,更会尊重这份伟大的爱情我们会让所有来看展览的人都知道,曾经有一位叫袁清荷的女士,她用一针一线,缝制了一个时代的风华,也守候了一生的爱恋”08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来搬运那些旗袍的时候,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他们非常专业,每个人都戴着手套,用特制的无酸纸和恒温箱,小心翼翼地将每一件旗袍打包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曾经静静伫立在屋子里的“美人们”,被一个个地请走我的心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欣慰我知道,它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能让它们的光彩永远绽放的地方。
陆鸣那天特意请假回来了他站在我身边,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表情很复杂“妈,”他低声问我,“那个孙老师说,会给一笔奖金,是多少?”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袁奶奶这一辈子的坚守,值多少钱?”。
陆鸣沉默了他看着屋子里渐渐空荡下来的空间,墙上还留着挂过旗袍的印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樟脑和丝绸的气息也许是眼前的场景触动了他,也许是这些天我的坚持影响了他,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少了那份理所当然的市侩,多了几分思索。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说:“妈,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算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博物馆的效率很高半年后,“清荷晚香——袁清荷女士旗袍遗作展”正式开幕开幕那天,我收到了博物馆寄来的贵宾邀请函。
我特意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和老陆,还有陆鸣,一起去了博物馆展厅布置得素雅而庄重一进展厅,迎面就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正是那张袁清荷和顾承泽的合影,被放大了许多倍照片下的文字,简洁而深情地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展厅里,那些熟悉的旗袍被陈列在恒温玻璃柜里,柔和的灯光打在上面,每一寸锦缎,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泽旁边还复原了袁清荷老人的工作台,那台老旧的缝纫机,那些磨得光滑的工具,静静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很多参观者驻足在展柜前,发出阵阵惊叹。
我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对她同伴说:“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中国风你看这刺绣,简直是活的”我还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拄着拐杖,在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前站了很久很久,眼角泛着泪光我走到展厅的尽头,那里有一个专门的区域,陈列着那本牛皮台账和那些泛黄的信件。
我看到台账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最后一笔记录:“千禧年,冬制玄黑长衫料:香云纱工时:七日注:承泽,我老了,快要做不动了这,是最后一件了”旁边,放着一封信的复制品,是顾承泽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信的结尾那句“勿念,勿等”,被特意放大了。
一个勿等,她却等了一生一个勿念,她却念了一世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百感交集我想,这应该就是袁清荷老人最期盼的结局吧她的手艺被世人看见,她的故事被世人知晓,她的爱,也以这样一种方式,得到了永恒从博物馆出来,阳光正好。
老陆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杜芳,你做了一件大好事”陆鸣走在我另一边,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妈,我想,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就像一颗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我想起了袁清荷老人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她用一生告诉我们,在这个喧嚣浮躁的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用最笨拙、最执着的方式去守护。比如手艺,比如良心,比如爱。